第1205章 1205:夭寿了(中)【求月票】

咔嚓——

沈棠看着大战一触即发,耳畔却传来类似剥离开裂的响声,她知道这个怪诞梦境即将结束。转身欲走,胸腔却传来强烈的穿刺撕裂感。她脚步停下,最后一次回首遥望。

整个世界陷入某种扭曲。

唯有被洞穿心脏的神灵转世清晰可见。

虚空之中传来男女莫辨的声音,连沈棠这样的无形之体也感觉到隐约的窒息感,心脏的刺痛越发强烈:【你可知背神是什么下场?】

青年平静道:【不知,但求一搏!】

那道声音没再回应,沈棠内心却悄然浮现一陌生答案:【生生世世,朝生暮死。】

随着一道贯通天地的漆黑雷劫轰得落下,青年连同还再斗争的人影都被尽数吞没。

沈棠耳朵也出现一瞬嗡鸣。

她蓦地睁开双眼,直挺挺坐起身。

寝殿一片寂静,朦胧月色透过窗户,隐约可见此时天色。沈棠喘着气,双目逐渐有了焦点,垂头看着堆叠在腰间的蚕丝薄被。刚从冗长梦境脱离,周遭一切竟有些陌生。

抬手捂着冰凉额角,触及黏腻汗液。

自己居然流了这么多汗?

是寝殿的暖气烧得太大了么?

沈棠闭眸吐出浊气,问:“现在何时?”

房梁之上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回主上,刚到四更天,丑初一刻。”

沈棠愕然一瞬:“怎么才四更天?”

刚才那场梦境的跨度似有千年那么漫长,自己一觉醒来才丑初一刻?沈棠不信邪,有些不确定再问:“我刚才睡多久?可有梦呓?”

沈棠的睡眠质量一直比较好。

想睡就能睡下,生理时钟一到就醒,比闹钟还要准时。睡相有些狂放,常常入睡头枕床头,醒来可能就斜睡在床尾。不过有一点值得夸奖,她睡觉不会梦中杀人,一点风吹草动能比守夜亲卫反应更快,也不会睡觉说梦话。

亲卫不用担心听到主上梦话被噶。

果真如前辈所说,给主上守夜是美差。

亲卫道:“并无梦呓。”

偶尔会磨牙,这无伤大雅。

沈棠想到梦境内容,揉着额头道:“也就是说,我今夜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做梦也是个体力活儿,腹中有些饿了。

她翻身下了床榻,踩上木屐。守夜内侍听到动静,将御寒氅衣捧上来给她披上,沈棠揉揉肚子:“饿了,让膳房简单准备点吃的。”

沈棠对食物要求向来不高。

只要能果腹,量大管饱就行。

王庭建立之后,这种生活习惯被秦礼强行纠正。不管她愿不愿意,一国之主的排场不能太寒酸。沈棠只能退一步选择折中,但膳房供应跟前朝相比仍显寒酸,对沈棠而言已经是少有奢侈——她大半夜还能吃到热腾腾的鱼汤面。胃口大开,一口气干十八碗!

做鱼汤面的御厨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饱喝足,这会儿躺下也难受。

于是,她又大半夜散步消食。

逛着逛着,逛到了外廷,远远就看到一片建筑还亮着灯。即便是在夜色之中,沈棠也认出这是哪里。抬手示意值夜官吏不要声张,轻轻打开门,屋内的人头也不抬赶人。

沈棠道:“无晦怎么还没回去?”

这都封笔过年了。

褚曜听出沈棠的声音,这才抬头看她。

见沈棠略显随性的装束,忙起身将她迎入内,又吩咐人将屋内暖气烧高一些,免得冻着沈棠。同时也疑惑主上怎么这个点出现,沈棠想解下氅衣却被褚曜摁住,眼神写满不赞同。沈棠失笑摇头:“无晦是怕我着凉了?”

褚曜道:“外头天寒地冻的……”

沈棠刚想说自己有文气武气护体,谁着凉都轮不到她,褚曜补充:“这也不成。”

“无晦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只能继续裹着那件厚重的氅衣。

氅衣宽大又毛茸茸,沈棠裹着它仿佛陷入一团柔软皮毛,加之烛火光影营造的奇妙氛围感,硬生生将她衬得柔弱娇小。沈棠挑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余光瞥见褚曜案上堆叠老高的文书:“也不是要紧内容,留着年后也行。”

犯不着大晚上奋斗加班。

这显得沈棠这个国主太资本家了。

褚曜道:“左右无事。”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平日来往的亲朋大多有自己的家庭照顾,大过年都陪着家人,哪里顾得上他这个老头子?褚杰识趣,过年不会来打搅他;魏寿忙着跟金蕊小别胜新婚,还要关心膝下子女的教育婚配问题;学生林风和屠荣两个,前者要操劳府上老人老年生活,代表林氏跟各家人情往来,屠荣回乡祭祖扫墓……估计他们都要等年后再来给他拜年。

褚曜也不是觉得日子冷清寂寞了……

纯粹是没地方让他走访,唯有办公上值。

沈棠看着旁边都已经凉透的夜宵,道:“无事也不能拿工作来打发时间,无晦可以报个年节旅游团,到处逛逛……打了这么多年仗,也是时候松快松快,享受一番了。”

褚曜对此不感兴趣。

随便找了话题将其岔开。

“主上怎么这个点还不睡?”沈棠刚出现的时候,褚曜敏锐发现她似乎有点心事,便问,“可是还在操心国事,筹谋来年的事宜?”

沈棠尴尬轻咳两声。

含糊道:“也不是国事。”

褚曜了然:“那就是私事了?”

沈棠的反应证明了他的猜测。

褚曜开心不起来,他与主上相识十余载,何时见她为私事烦心至此?脑中瞬间警铃大作,旁敲侧击询问困扰沈棠的私事是什么。

“……曜或许能为主上解惑。”

沈棠没明说,只是问了个奇怪问题。

“无晦啊,你说朝生暮死是什么意思?”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而暮死,而尽其乐。”褚曜一边回答,一边猜测主上问这个问题的初衷,“仅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昼出而生,夜至而亡,生命短暂。”

沈棠喃喃道:“是这样吗……”

褚曜看着有些反常的主上,心中担忧。

沈棠对上他关切的眸,笑着安抚:“……我无事,只是刚刚做了个古怪的梦,受梦境事物干扰,心境有些不平……过一会儿就好。”

倘若那只是一个杜撰的神话故事,沈棠当然可以一笑了之,可偏偏这些前尘旧事与自己似有千丝万缕关系……不,或许就是曾经发生过的。哪怕理智告诉沈棠,这些屁事儿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至少跟“沈幼梨”无关!

有关的是没有“沈幼梨”记忆的“自己”。

她根本不用在意!

越是如此告诉自己,情绪越受影响。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觉弥漫她的心头——这种情绪对于她而言应该是很陌生的,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身边总有能全心全意信赖的人,孤独跟沈幼梨应该绝缘。沈棠怀疑这种情绪不是源于她自身,而是源于梦境中的青衣女子。被寂寞纠缠的人似乎是她。

褚曜道:“梦境都是反的。”

这个宽慰相当没有说服力。

沈棠揉着额角,看着朦胧烛火中的灰发青年:“我也希望它是反的……无晦——”

“主上?”

“你会一直在吗?”

褚曜脸色蓦地一变,想不通主上为何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今日的主上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棠似乎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喃喃道:“百年,千年,万年之后,你还在吗?”

褚曜:“……”

他哭笑不得:“主上,曜能伴您百年,文心文士若无意外,百年寿元应该不在话下,但是千年万年……这实在有些为难曜了。”

“人,不能活这么久。”

他一说完,沈棠蓦地微红了眼眶。

她道:“若我能呢?假如呢?”

那个梦境仿佛打开某个隐秘缺口,不属于沈棠的强烈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裹在身上的温暖氅衣也无法驱散那股排山倒海一般的阴寒,她极力想用理智跟这股情绪对抗。

褚曜半跪在沈棠面前。

眸色认真凝视着沈棠道:“于天下万民或许是好事,只是那样难免会苦了主上。”

主上必能带来永恒的和平与宁静。

沈棠固执问道:“我问,你呢?”

褚曜道:“曜生生世世享主上恩德,必会生生世世,努力走到您身边伴着您……”

他说完就发现沈棠面色痛苦地捂着额头。

点点泪意从眼角沁出。

这一幕差点儿将褚曜吓出来个好歹。

百官眼中持重老成的褚尚君竟是手忙脚乱,面上又急又惊又骇,隐约还有些杀意。这份杀意是冲着沈棠梦境去的!什么破梦,能搅乱主上心绪至此?偏偏,他帮不上忙。

沈棠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莫名剧痛。

陌生情绪退潮一般,一点点抽离。

她心有余悸抚着心口位置。

扭头看着褚曜,面色竟是褚曜从未见过的惨白,神态也与平日截然不同。与其说是主上,倒不如说是当年昙花一现的恶念:“生生世世……呵,无晦,不要轻易向人,特别是我许诺。今生的你也做不了来生的主……”

不是不相信这个承诺。

而是“她”知道践行这个诺言有多难。

褚曜小心翼翼问:“主上?”

凑近一看,沈棠呼吸匀长,竟是在不知何时睡着了。他心中担心,忙让人去医署请杏林医士来看看。过了好一会儿,医署的人来了。

他诧异:“怎么是你?”

太医令董道几次邀请此人加入医署,都没动静,所以即墨秋跟医署走得再近也不是医署御医,仍是白身。请来的人不该是值班御医?

褚曜盯着即墨秋给主上诊脉。

“主上身体可有碍?”

“无碍,只是受身体影响,明儿就好。”

褚曜这边迟疑了会儿:“这具身体……”

主上这具身躯毕竟不正常。

此次异常肯定也是身体缘故。

即墨秋道:“不会有事。”

褚曜先是松口气,旋即又想起什么:“主上这具身体……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即墨秋出身公西一族,肯定知道点内情。

他道:“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说殿下以前很孤单,性格也不是这样的……最初,也跟如今一般开朗乐观,漫长孤寂才让她变得清冷寡言……明明只是想不那么孤单而已,根本没有做其他的,这点私心也不被允许……”

褚曜听得颇感不解。

即墨秋也知他听不懂:“大概等同于——祈中书举目无亲,孤身一人,日子一长也感无尽寂寞,遂聘素商,视若珍宝,又爱屋及乌养诸多猫儿,御史台看不顺眼觉得此举不利于康国大计,强迫祈中书与其自相残杀。”

褚曜:“……御史台还不至于有这病。”

养宠物引发的灭门血案。

搁在哪朝哪代都是很炸裂的。

即墨秋哂笑:“御史台就有这病。”

话音落下,天空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惊雷破空亮如白昼,照亮即墨秋半张面孔,这声动静并未淹没他的声音:“御史台是天下最公正之地,想来也不会草菅猫命……”

褚曜险些无语。

“就算御史台有这个病,祈元良也不是吃素的。害他的猫,他能灭仇家满门了。”

不要怀疑,祈元良真干的出来。

即墨秋对此不置可否。

雪夜一场惊雷,第二日天亮放晴,竟是一个难得好天气,王都凤雒上下挂满红灯。

家家户户贴对联挂福字。

沈棠少见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推开窗,入眼雪白皑皑,冰凉的空气沁入心脾,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困意全消。

“斯哈——烫烫烫——”

元气满满的一天从滚烫汤包开始。

沈棠稍作伪装梳洗,翻墙跑出宫门,眨眼没入人海,几个亲卫只能呼哈哈跟在屁股后面跑。眼睁睁看着主上钻入了褚尚君府上。

沈棠是在东厨找到的褚曜。

灰发青年一身素衣,头也不抬道:“东厨烟火大,主上先到正厅等着,快好了。”

沈棠对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

不过,她隐约记得褚曜四更天还在办公。

现在又在东厨忙碌,这也太肝了。

沈棠舌头差点儿被烫麻木,斯哈好几次才压下烫意:“无晦,给,今年的压祟钱!”

从怀中摸出沾着体温的小红包。

褚曜笑吟吟看着沈棠手舞足蹈,元气十足说今年的压祟钱是纯金打造的花押挂坠!

嗯,纯金的?

是下了血本。

看样子,主上去岁确实发了大财。

|ω`)

ps:潭子大宝贝也开新书啦,时间过得真快。

《红楼大当家》:误入红楼,于是,一个雌鹰般的女人,从后宅悄然伸出翅膀。

(本章完)

第1206章 1206:夭寿了(下)【求月票】

沈棠小心翼翼吸光汤包内的浓郁汤汁。

绕圈咬开晶莹柔软的面皮,最后才享受饱满的肉,如此步骤吃光了六屉,褚曜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慈祥期待逐渐有些绷不住。沈棠吃一半停下来,疑惑道:“无晦吃?”

不会吧,褚曜就没这么小气过的。

褚曜看着最后一只汤包。

灰发青年沉沉叹气:“主上吃了吧。”

沈棠狐疑,但她确实还能再吃,最后一只汤包也没客气笑纳了。这时候,牙齿咬到一枚圆圆的滚烫硬物,将其取出才看清是啥——

一枚写着元凰通宝的新制铜钱。

褚曜泛着笑意的眸子盈着几分无奈:“曜明明将这枚铜钱塞到第一屉,谁知——”

沈棠扫光所有汤包才吃到它。

褚曜还以为铜钱丢了呢。

“民间风俗,说是吃到包着铜钱的饺子,来年必能财运亨通。原想包饺子,不过主上昨儿提了想吃汤包,想来汤包放铜钱也一个意思,包财!”为了让主上能吃到这只汤包,褚曜可是一个没敢动。托康季寿的福气,主上在这种需要运气的活动只能靠保底。

沈棠歪头疑惑:“我昨儿说了?”

她怎么没有半点儿印象?

褚曜随方就圆,自然改口道:“哦,忘了是昨夜做梦,主上在梦中说想吃汤包。”

沈棠:“……”

这确实是无晦性格干得出来的。

因为梦中梦见主上想吃汤包,于是熬了个大夜的肝帝天不亮又在东厨忙活,偏偏沈棠还真踩着点蹭早膳,冥冥之中何尝不是应谶呢?

沈棠将这枚铜钱珍而重之收下。

“如此,你我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作为康国第一端水大师,沈棠对重臣都是一视同仁,送了褚曜压祟钱,岂能不给其他人送?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又是孤家寡人,年节年礼都有秦礼几个帮忙操心。

封笔之后,她有的是闲工夫。

至于还没处理完的琐事?

嗯,可以推到年后。

又念着褚曜孤身一人会触景生情,干脆将他也捎上,陪着自己到处乱窜。今年压祟钱发放顺序由住址远近决定,所以第二家就轮到了魏寿——金蕊想就近照顾表弟,魏寿也乐见其成,只要能比褚杰离褚曜更近就行——两家由此当了邻居,互相串门很方便。

正常君主驾临要提前洒扫准备,年关本来就忙碌,沈棠也不想折腾臣子,此次就是微服私访。褚曜是魏寿府上常客,管事直接将二人领去见魏寿,恰好就看到腻乎一幕。

冰天雪地之中,魏寿光膀子单指俯卧撑。

嘴上荤话一句接一句,撺掇金蕊跟自己背着家长再生一个女儿。沈棠脑壳卡住,魏寿府上家长是谁来着?紧跟着又听到疑似夫妻俩生活哪里不和谐导致误会,魏寿这憨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老当益壮,非常可以:“……不信,阿蕊你现在坐我背上,一口气八百个,老子都不带喘气的,绝对比家长更中用……”

说着,发力让肌肉更加明显臌胀。

此时的魏寿穿着类似长工的简陋装束。

上蹿下跳,跟一只孔雀一般围着金蕊到处开屏,左一句“家长武学精深,但毕竟上了年纪”,右一句“夫人跟我在一起,比跟家长更快活”,中间还插一段“若非家长那异族蛮子老匹夫作祟,横刀夺爱,夫人该跟我生女儿”。

光天化日敢给“家长”戴绿帽。

褚曜重重咳嗽一声,打断魏寿那句“夫人喂饱了家长的崽,可别冷落我的肚子”。

沈棠:“……”

扮演狂徒长工的魏寿:“……”

被迫扮演失宠地主娘子的金蕊:“……”

褚曜:“……”

他差点儿就想以下犯上捂住主上耳朵。魏寿这厮也真不知羞,光天化日折腾这些。

殊不知,魏寿更冤枉了。

什么叫光天化日折腾这些?

他跟他夫人小别胜新婚,老夫老妻玩点情趣怎么了?鬼知道大过年的,主上不待在王宫跑到他府上做客啊!魏寿这老油子罕见臊红脸,万分懊悔经不住金蕊哄骗剃胡须。

要是络腮胡须还在,老脸红了只有他知。

魏寿想抓衣服裹住上身,想起来上衣被自己单手撕碎了,只能默默化出武铠蔽体。

行礼道:“参见主上。”

金蕊盈盈一拜:“臣妇见过主上。”

沈棠盯着魏寿的脸好一会儿,示意夫妇二人起身:“是我冒昧,没打搅二位吧?”

魏寿的俊脸黑得堪比锅底灰。

怎么没打搅?

谁家大过年社死啊?

是的,俊脸,没想到魏寿这糙汉子剃光胡须,竟有几分我见犹怜,前后判若两人!

沈棠差点儿认不出这就是魏寿本人!

魏寿暗暗咬牙切齿:“主上大驾光临,是臣之幸,寒舍蓬荜生辉!谈不上打搅!”

谈不上打搅,其实就是打搅了。

他想知道主上抽什么风跑他家里串门!

一肚子火气在看到压祟钱红包的时候放了个干净,心中五味杂陈,金蕊心中羞意也被震惊取代。君主给臣子年礼赏赐,这事屡见不鲜,魏寿又是康国大将之一,年礼要是没他一份,不是重大失误就是他失了圣心的征兆。

但——

这是串门送的压祟钱啊!!!

跟往年铜钱碎银完全不同的纯金压祟钱!

魏寿惊讶:“主上是挖了哪座大坟?”

沈棠:“……”

魏寿这老小子还很鸡贼,喊人去将几个儿子女儿都招呼过来给沈棠拜年,混个眼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多混几份压祟钱。魏寿的子女,除了两个小的,其他都比沈棠大。

沈棠:“……”

这种时候,暗卫就能发挥作用。

例如偷偷给沈棠准备红包什么的……

离开魏寿府上,沈棠心中还憋着火气。

“魏元元是愈发不要这张老脸了,尚在襁褓的孙辈都抱出来,他缺这份压祟钱?”尽管她现在手头宽裕了,但沈棠还是习惯性得抠门,不舍得多花一分计划之外的开销。

骂完,沈棠又支支吾吾。

“……算了,谁让咱坏了他好事呢……”

堂堂康国大将军,私底下跟妻子玩【妇人长工play】,当真是让沈棠大大开了眼。

串门下一家是褚杰的大将军府。

临近过年,府上却无半点儿年味,冷冷清清,除了少数几个仆从,其他都告假回家跟亲人团聚。褚杰盘腿端坐,对池塘闭关悟刀。

见到褚曜此时登门还有些诧异。

沈棠走流程送出去压祟钱。

褚杰看着小红包,不做多想挂到刀柄当穗子,起身送沈棠二人。走到门口,褚曜余光望见他鬓角沾上的风雪,终究还是心软了。

“除夕给你留了一张位置。”

褚杰不可置信怔在原地。

褚曜道:“提前来帮把手,别吃白食。”

褚杰在内心默默推掉跟下属聚餐的过年计划,满口应下,向来侃然正色的脸上浮现几分少年快意:“一定准时到,可要带几坛酒?”

“带!”

之后是秦礼,扑了个空。

顺道去赵奉府上串门,看看刚解除禁闭没几天的大义,却看到父女俩在雪中较量。赵奉一边跟赵葳练手,一边苦口婆心劝女儿趁过年,人到得比较齐的机会,好好相看。

“要去你去,那几天我约了人。”

“平日也就罢了,为父替你相亲赶场,但这会儿过年,咱也要跟袍泽聚会喝酒。”

跟一些人上次喝酒都是两年前。

两把刀在空中交锋几十招,火光飞溅,白光不断,刀势节节攀升。赵葳抽身后撤,单手持刀挡在身前,另一手拂过刀背,武气闪烁,刀身缺口瞬息恢复如初,锋利依旧。

她重心下沉,目光如刀。

赵葳一边紧盯赵奉周身风吹草动,一边沉声抱怨:“你要去喝酒,我就不用了?”

赵奉只能退一步:“那年后相亲?”

赵葳道:“行!”

反正年后就要去西南地区大州折冲府述职,具体哪个没明说,但从钱叔和将军透露的意思来看,估计跟西南开战有关。近水楼台先得月,回头调兵遣将肯定还有她一份。

李完分析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未来战场趋势肯定在西南!

相亲看男人哪有战场干男人有意思?

父亲是不懂其中滋味。

大过年的,父女俩各怀鬼胎。

“你们父女都在,省得我多跑一趟,新岁安康,武运昌隆,这是今年的压祟钱!”

沈棠还有许多家要送,也不忘跟赵奉说安抚关心的话——哪怕赵奉被关禁闭还被禁战是他有错在先,沈棠作为主上也需要摆出态度宽一宽他的心,免得真将人心晾寒了。

赵奉被她说得眼眶发红。

恨不得指天发誓,忏悔他先前举动。

去白素家里,没蹲到人,却在去下一家的路上蹲到了白素,后者一身游侠装束,双手环胸倚靠在茶馆,双眸含笑看着堂内方向。

沈棠:“……”

呵呵呵,御史大夫还兼职江湖百晓生呢。

她没好气将两份压祟钱都给了白素。

说书上瘾的顾池将惊堂木一丢,颠颠儿上前,惊惧自己居然没压祟钱:“我呢?”

褚曜的压祟钱都挂文心花押上了。

自己那一份被谁黑了?

沈棠翻白眼:“作为臣子,有压祟钱,但作为男人又很好弥补没私房钱的bug。”

顾池:“……”

沈棠头也不回挥手:“找你鲸大王要!”

简直日了狗了,大过年还给自己塞狗粮。

顾池仗着自己写小说,天天夹带私货,这回说书内容还是文弱书生上京赶考,风雨夜被山大王巧取豪夺。二人之后去浪迹天涯,男的江湖人称文娘子,女的名曰鲸大王。

沈棠冲天竖了个中指。

说是串门送压祟钱,其实主要目的还是逛街压马路,褚曜贴心给买单,一路上花钱如流水。沈棠从街头吃到街尾,打了个饱嗝,仗着身法精妙,灵巧穿梭于如织人流,笑着调侃褚曜:“无晦,我发现你真是亏大了啊。”

褚曜眉目舒展。

极为珍惜这样悠闲的状态。

“哪里亏大了?”

沈棠:“想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休沐都在上值,赚的俸禄被我挥霍一空……给我做事儿,又给我花钱,你里外亏两回。”

褚曜身姿如松,笑意如春风拂面。

“不,是赚两回。”

去荀贞府上,荀贞不在家,一问还在户部干事儿,据说有几笔小额开支没对上,地方几笔财政有点猫腻,荀定说他老父亲今年又要住在户部了。沈棠便让他代领压祟钱。

“公西女君,你女儿呢?”

沈棠路上买了几件可爱小儿被。

荀定黑着脸:“哪里争得过他公西仇?”

他心中泛着酸水。自从公西仇回来,荀定想抱一下女儿都不容易,公西仇每次看他都跟看贼一样,明明自己才是阿斗的生父!奈何公西一族的生父就是没有地位,荀定这位赘婿面对两位强势大舅哥是半点儿脾气没有……

荀定明里暗里暗示沈棠帮自己说个话。

结果,主上跟公西仇兄弟是穿一条犊鼻裈的,翻墙就跑去不远处找公西仇他们了。

荀定:“……”

委屈得像是几百斤大鳄鱼。

沈棠将声音拖长:“公——西——仇!”

院中青年闻声扭头看来,露出一张白净俊俏芙蓉面,眉间一点朱砂艳色夺人眼球。

“殿下,二弟他不在。”

趴在墙上的沈棠下巴抵着砖石,看着即墨秋眨眨眼,半晌挤出一句:“你额头?”

即墨秋道:“族中惯例,过年点的。”

跟她一同趴墙头的褚曜警铃大作。

“主上?”

沈棠回过神:“没事。”

虚抚着胸口的她神色有些茫然,刚刚看到即墨秋回眸有一瞬惊艳,仿佛当年看到月下几乎羽化登仙的秦礼。可刚萌生这念头,心口传来一点点异动,惊艳情绪一扫而空。

再看即墨秋,沈棠的评价是——

她要是能同时拥有这张脸以及公西仇的身体,该多完美!这组合绝对是世间佳品!

沈棠一拍大腿。

“无晦,咱们去找圆梦大师!”

褚曜紧张注意沈棠神色细微变化,见她平静如常才放心下来:“圆梦大师是谁?”

“自然是咱们的奇迹元良!”

不能永久拥有,但可以获得体验卡。

大过年的,元良肯定不会拒绝最信任他以及他最信任的主上的捏脸请求:“走!”

|ω`)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