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给出了答案，但似乎除了他们自己，旁人皆难以做到。

别说山海其余诸圣。哪怕连山、归海、太易三圣，跟龟壳、祖骨、命绳之间，也是一物降一物的对应关系。

上一世李凡可曾亲眼看到，虚界突然袭击之下，命绳索连山，龟壳镇归海，祖骨擒太易之画面。

但毕竟给出了答案。

李凡微微点头：“三圣指点，铭记在心，不敢忘也。”

“此先天凶戾，三圣既持之，想必虚界化身也必会持之。虽无本尊之玄奇，但……”

“虚界或能以莫测之力，数倍衍化。不得不防也。”

李凡缓缓道出了，自己为何一定要问清楚三圣所持先天凶戾底细的原因。

“数倍衍化……”太易听闻李凡所言，露出若有所思神情。

瞳孔中似有无穷光影涌动，在急速推衍着什么。

“常理而言，虚界化身是对应本尊的完全复制体。修为、神通、法宝，都完全一致，不多一分、不减一毫。”

“除非……”

“虚界另有棋子落下。”归海倏然接上。

沉默片刻后，连山圣者最终幽幽道：“虚界与山海对峙，每一分力量都使用的极为精细。力求不浪费分毫。若真有余力着笔，或许是虚界冥冥中，也窥见了吾等会横渡山海前去驰援的可能。”

“宙廻道友，考虑的当真周全。”

李凡笑了笑：“我掌宙廻之大道，于无穷轮回中、预见一切。哪怕再怎么渺茫的可能，在无尽的轮回面前，都是注定需要考量、面对之物。”

“所谓有备而无患。”

太易圣者目光中推衍影像逐渐平息，他神情严肃道：“纵使此番驰援目的，是尽可能拖住局势。但倘若虚界真以复数级先天凶戾相逼……”

“除非吾等亲至，否则定难以抵挡。”

太易看向李凡、守丘、道德三人。

守丘并未显露真亦假造化，而纵使以李凡先前所展露实力，也的确不具备降服三大先天凶戾的资格。

故而此番言论倒并未说错。

连山沉吟一番后，给出了最终解决方法：“可将吾之神，寄托一缕，于汝等身上。不知是否愿意。”

“寻常时候，神念只处于蛰伏状态。唯有那先天凶戾现身之际，才会现身协助应对。对于汝等行动，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只不过……”

“毕竟是需要应对先天凶戾的神念，纵使一缕、也不会太弱。寄居身体，难免会使汝等心神震颤。”

原以为李凡多少会犹豫下。

却没料到他竟是没有半分迟疑，当场就答应下来。

“能以身承三圣神念，何其有幸也！”

李凡没有异议，守丘、道德自然也就跟着答应下来。

分出神念降临寄托之前，归海圣者叮嘱道：“神念加身瞬间，汝等或能见吾等曾经历种种。极幻似真，难以分辨。需维持本心不变。否则，汝之道途会产生不同程度扭曲。”

“不过也无需太过担心，吾等也会在一旁盯着。若事不可为，会及时中止寄神进程。”

只是一缕神念寄托，似乎却非比寻常。三圣前所未有的谨慎起来。

诸圣环视之下，李凡三者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承连山。”他沉声道。

守丘接着说道：“我愿承归海。”

道德最后出声：“我愿承太易之神。”

三圣本尊，岿然不动。

只是各自朝着承神者眉心轻点一指。

场中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实则李凡三人内心，已然掀起了滔天的风暴。

李凡不知旁人所见。

他自己，却是在刹那间，窥见了无数重重叠叠的身影！

正如上一世他所猜测的那样。

本是向山去，故名曰连山。

连山圣者的力量来源，正是所有尝试‘连山’之举而又未竟的存在总和。从山海诞生之初的第一生灵，至当前时间节点中，所有曾经存在过的试图连山之举，都是连山圣者证道之基石。

无数文明、个体，乃至山海本身的一些尝试，都被隐隐记录囊括其中。

虽现在加于李凡身躯的，只是连山一缕神。

但正如璇玑中一样，得一便得全。

只是厚重真实度，略逊一筹。层级数量上，却已经相差无几！

三圣严格意义上，并非寻常生灵。

祂们习以为常之事，对于单一思绪的“人”而言，则能成难以承受的可怖灾祸！

这一瞬间，李凡所感受到的这些过往山海存在过的无数连山文明、个体，都欲一同钻入他的体内。

并非只是单纯的虚相，而是真正有思绪数据存在的、宛若真实个体。

就像精神刹那间分裂出了无数个体，前往山海不同历史阶段，历经百千种种。

以寻常神魂，绝难容纳此种变异。

但李凡毕竟也非常人。

理论上来讲，神念被无数文明强行占据分割，应该就此陷入无比混乱状态。如群龙无首，成沸反盈天之势。

但在李凡体内实际发生的，却是属于他自身原本的那一缕意识，淡然盘踞中央。

任由周遭如何闹腾，未知都始终不变易分毫。

稳居宝座，笑看他人纷纷攘攘。

偶有文明、个体，想要挑战李凡的这一统治地位。

却在生出想法的瞬间，因为油然而生之莫名惊惧，而被迫中止了。

无论是文明亦或者个体，都有着求生之本能。

往往就是祂们的求生本能，深刻影响了祂们的命运。

而在此刻，李凡体内。纵使不知原由，不明道理。无数文明虚影，也在趋利避害本能之下，做出了自身抉择。

外界无数影像林立，彼此争斗，热闹非凡。

唯独中央李凡所在，静悄悄一片。

山海文明之厚重，加李凡之身。竟如片缕，轻若无物。

当逐渐适应了山海文明所带来的分裂影响之后，得以静处一室的李凡，终于慢慢恢复了自身独立意识。

举目望去，前方无数叠影中，似见连山圣者，跟自己遥遥对视。

李凡朝其微微点头示意。

正如连山圣者所言，只是一道微弱分化神念。对于李凡的主动打招呼，连山圣者也只是稍作回应。

彼此间并没有太多交流。

连山神念，居于李凡之身。

李凡由此能窥连山之影。

同样，连山亦能将无穷虚影环绕中李凡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

看了，又好像没看。

李凡身上，好似存在着一重无形遮挡。盖住了内里最核心的隐秘。

那是山海文明都本能争相避让的根本原因所在。

连山圣者自是知晓这一点。

但构成其力量本源的山海文明，无一例外都做出了趋利避害的躲避行径。连山圣者又岂会做出相悖抉择？

同样选择避让三分，视而不见。

事实上，早在李凡引动虚界中大量淤积真灵、势若真实山海之际，连山、亦或者说三圣，都已经察觉到了李凡身上的怪异之处。

绝非简简单单的守丘之友。

不过，山海间有秘密者，何其多也。况且他们已经推衍出，李凡所为、的确是为拯救上一段山海中将陨三圣。

既利自身，且目标一致。

暂且就不必深究。

至于看似透漏自己以及先天凶戾底细……

在山海之初，本就是人尽皆知之事。

无从泄密一说。

……

李凡心神中，山海文明所造就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回归正常的李凡，对着璇玑环中三圣本尊行了一礼：“幸不辱命。”

随即在诸圣诧异目光中，看向另外承接三圣之神的守丘跟道德。

守丘的实力，不必怀疑。

尤其是得了上一世继承造化后，若真斗起来。恐怕当前三圣都未必是其对手。

自然不用担心。

让李凡有些意外的，是道德。

虽然神情略有狰狞，仿佛身处极可怖梦魇之中。但道德的气息却始终十分稳定，没有半点要崩溃的迹象。

“连山是山海文明集合化身的话，那么太易则是山海大道自初至终的变易、厮杀。道德本是山海大道其一，理应被卷入其中，难逃漩涡。但……”

道德成圣，乃是李凡一手点化而来。

大道归真中，道德更已归位。

此刻纵使看不清道德内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不过凭借着其气息变幻，李凡隐隐也能猜测一二。

“一来，应是太易手下留情了。毕竟是神寄于身，而不是真的行吞噬之举。二来嘛……”

“道德圆满，自成循环。以道德之理，可尽解山海无穷变易大道。虽以目前道德的见识修为，仍有些吃力。但……”

“未来可期啊！”

“或许除了守丘之外，还可将道德同样作为继承候选。”

守丘次于李凡恢复正常。

道德则是用了更多的时间。

但三人终究是，顺利承接了三圣之神。

临行之前，李凡照例，请璇玑环同心同德之法。

都已经将自身一缕神念加持，此法更无不可。

将连山杖三宝交付，待完成彼此意念相接后。李凡、守丘、道德，告辞诸圣，向着前方山海疾驰而去。

“已经做好万般周全，如此若是再不能成……”归海语气幽幽道。

“应是吉兆。”太易却是忽的说道。

“吾等也该尽快行复联山海之事了。不能全寄托于守丘他们。山海早一日复联，吾等便可早一日化解此番劫数。”连山圣者语毕，余下彼岸圣者们，全都开始行动起来。

……

虚界中，远离了山海的李凡三人，却是忽的止住。

本是各自面对三圣之神，然而此刻在同心同德的作用下，却是三人互成掎角之势、如内里之圆，对抗外界三圣环绕神念。

“有还真庇佑，当真是轻松。竟能直接无视三圣中最强者的窥探。当真是羡煞吾等。”道德有些酸溜溜的说了句。

虽没有像守丘那般继承了上一世的记忆，却也从李凡所知中，知晓了前因后果。

“希望凡道友不要食言，将来某一世当真让我继承感受下。”道德又说了句。

守丘微微摇头，哂笑道：“只要入璇玑环中，你我谁继承，并无实质区别。下一世就让你又如何？”

调笑完毕，三人神情同时一肃，看向外围三圣之神。

连山，山海文明虚影。

归海，生灵起源归宿。

太易，无穷大道变易。

三者只其一，便已是顶级造化。

此刻同现眼前，彼此交织之下，更显几分森然意味。

有还真真假大道庇佑，倒是不担心被三圣之神窥破。

李凡他们得以再度仔细观察感悟。

三重认知，互相印证之下。倒是当真看出了前面未曾窥见之端倪。

“似乎有某种力量，如璇玑环般，也将三圣彼此相连。”

“的确，并非只是单纯的同心同德之力，而是更进一步。”

“或者说，璇玑环之同心同德，正是三圣效仿其所造。”

李凡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俱是一惊。

“山海文明，生命缘起归宿，大道变易。本是虚无缥缈之概念，却能化作人身。”

“看来跟这股联系密不可分。”守丘沉声道。

“虽有些好奇，现在却不是打探究竟的时候。这一世，还是执行先前计划。救三圣，观山海之变。”片刻后，李凡收回视线，说道。

守丘跟道德点头同意。

三人再度朝着前方山海疾行而去。

“既要救三圣，就不便显露真假大道。”

“好在只需拖延，静待山海复联即可。”

“真假大道不现世，虚界幕后便也不会现身。吾等所需应对的，也只是复数级的先天凶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应对。”

守丘跟道德看向李凡，同时说道。

李凡此时面有得色：“寻常生灵之神念，自然难抵先天凶戾影响。”

“然我还真加身……”

“以神御之，不在话下！”

并非是李凡口出狂言，而是在亲自见到甚至体验过先天凶戾威势之后的切实感悟。

“甚至凡道友穿越而来之源起，也对其抵挡有妙用。”守丘点头附和道。

“再加上两位道友相助，想必能支撑的更久一些。或可进窥先天凶戾虚实。”

“毕竟是神之遗念影响所化。若真能从中感悟到什么，对吾等必定大有裨益！”李凡目光森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