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耳光响亮(月初求月票!)

凭什么,死的要是我?!

御书房内,徐简文嘴角噙着冷笑,他瘫坐在地上,眼神却如刀子般,直直刺在女帝脸上。

要糟!

赵都安心头一动,忙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贞宝,生怕在女帝脸上看到任何一丝同情。

必须要承认,徐简文这番话的确令人动容。

若眼下是一台话剧,赵都安相信坐在台下的观众们怕是也要击节赞叹,对这位谋朝篡位的皇子看法有所改观。

赵都安也并不否认,徐简文这番话的真实性。

翻开史书,自古帝王家从少不了手足相残,其间未必皆是野心所致,亦有太多不得已。

可是,以他对徐简文这个人的了解,此人绝不是个柔情之人。

在湖亭、在边城的两次追逃,令赵都安早已明白他是个对手下并无感情,且哪怕到了绝境,也仍旧会拼死一搏的枭雄。

因此,他敏锐地判断出,徐简文这番话乃是一场表演,一场针对女帝性格缺点的表演!

目的,便是在绝境中谋求活路。

倘若女帝真的被他说动,从而心慈手软……就在他暗暗捏了一把汗的时候。

徐贞观神情冷漠地开口了。

她没有一丝表情,如同神龛上的雕像: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但我更知道,你直到此刻仍在试图欺骗我。”

她平静地道:

“父皇的确将你捧了起来,可你当真没有退路么?你自小聪慧过人,乃是诸多皇子中早为开智的一个,你的生母更是自小就教授你争权的手段心机,这些我皆看在眼中,记在心底,从未忘记。

如此早慧的你,究竟是因被父皇选中,才不得不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还是你很早就看出了父皇的心思,所以你刻意张扬,结交好友,事事争先?

你竭力地从许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最终才得以被父皇选中扶持?

这点你内心最为清楚。”

徐简文默然。

徐贞观略一停顿,仿佛也回忆起了玄门政变的那个大雪飞扬的冬天:

“退一步,哪怕你真的被迫为了自保,而发动政变。可你做了什么?

其实那一日,若不是我的出现打破了局面,你已经成功了。

那时候,你大可以伪造旨意,将太子‘发配’出去,分封去岭南,自己取而代之,好,哪怕你为了绝后患,杀了太子也就罢了,可你还杀了宫中其余兄弟姐妹。

他们又如何威胁了你?

甚至你连其中两位公主都未曾放过……如此行径,呵呵,可半点看不出‘被迫’的意思!”

女帝再次停顿了下,仿佛从记忆中回神,眼中目睹当日血腥场面的些许痛楚也消散了下去,他揶揄般道:

“可哪怕玄门政变失败了,你仍旧还有退路。

因为你没有死,你真的很聪明,竟连自己的失败的可能都早做了准备,而这时候,已经假死,瞒过所有人的你大可以隐姓埋名,脱离皇室这牢笼,可你没有。

你藏在庄孝成身后,利用匡扶社不断搞破坏,为此不惜再次牵连许多人死去。

不,不止如此,让我猜猜,靖王等人的谋反,也有你在暗中鼓动吧?”

徐贞观眸子里闪烁着名为“鄙夷”的色彩,说道:

“你肯定明白,仅凭借匡扶社不可能掀起太大风浪,所以你哪怕还活着,却依旧藏匿起来,并歪曲真相,抹黑我……

曾经,我还以为这抹黑只是单纯地攻讦,后来才想明白,你是在造势,在给八王谋反递台阶。

只有我得国不正,徐闻、徐敬瑭他们才能起了夺位的心思,而你的真正目的,乃是驱虎吞狼,令朝廷与八王厮杀,而你躲藏在暗处。

只等双方拼杀的血流成河,皆是元气大伤了,甚至等我被推翻,你这个皇子再华丽地上演一出归来的戏码,带着獠人族大军神兵天降……

呵,那时候,你既有獠人族的武力后盾,又有正统皇子的大义名分,当真是好算计!”

徐简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女帝打断了:

“可惜,你没料到,虞国出了个赵卿。

你的大好算盘被崩碎了一地珠子,当徐敬瑭死后,你终于藏不住了,所以你冒险露面,去见了徐闻,主动投诚,并试图杀了赵卿,然而你还是失算了。

徐闻死了,你的计划几乎失败了。

而这时候,你已然是有退路的,你大可以藏在西南大疆中,有大腊八保护,你可以滋润地活过下半生。

可西域人的入侵,却让你看到了新的希望,于是你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仍选择了在这个节骨眼出兵,想要趁虚而入,为此不惜将刀锋对准了虞国的百姓。

不……不是不惜,你从始至终,都从没在意过这场席卷虞国的烽火,会毁掉多少个家庭,杀死多少无辜之人,你从未在意过。

就像你也从不曾在意匡扶社内那些忠于你的人,只将他视作工具。

任坤,齐遇春,庄孝成……都被你一个个抛掉……如此的你,竟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被迫为之?”

徐贞观笑了,笑得发寒,笑得怅然,笑得悲伤:

“徐简文,你曾有无数条退路,可你都未曾选择,如今却与我说,你没得选,岂不是令人发笑么?”

好!

赵都安听的想要拍手,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了,经历了八王之乱的这两年,女帝也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的她,才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

沉默。

书房中一片沉默。

徐简文似乎哑口无言了,好一阵,他才笑了出来,他的笑容很平静,很……复杂。

徐简文抬头凝视着女帝,试图将眼前的女人与记忆里那个天资卓绝,却过于在意亲情的三妹重叠起来……

但失败了。

他笑道:“看来曾经那个会跟在我与太子身后哭鼻子的女孩子长大了。”

顿了顿,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气,眼中方才表演时,挤出的“愤怒”与“委屈”消散一空,徐简文终于低下了头:

“我输了。”

这一刻,面对铁血心肠的女帝,他终于放弃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然后……

他再次抬起头,很认真地问道:

“你猜的这些很好,可我还是好奇,你如何认定我在骗你呢,只因为这些猜测?亦或者……”

他扭头看了赵都安一眼,幽幽道:

“是这个小白脸吹的枕边风?”

赵都安不乐意了,挥舞了下拳头,徐简文就不吭声了。

徐贞观摇了摇头,淡淡道:

“因为蛊惑真人。

那妖道虽名为‘蛊惑’,但其所修猖神手段,从不会凭空地迷惑人,只会看到人内心的欲,才会扑上去,进献谗言。

所以蛊惑既然跟在了你身边,就说明他看出了你的权力欲。”

略一停顿,女帝忽然说道:

“其实,你才是父皇的诸多子孙中,与他最像的那一个,冷漠,自私,贪慕权力。”

徐简文没有反驳,只是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吧。”

这么配合?

赵都安惊讶,之后略微明白了一点:

徐简文这种人,不到最后不会放弃,但若意识到自己真的一败涂地,倒是会格外释然。

女帝想了想,问道:

“我在想,若杀了你,你是否还会复活。”

赵都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说贞宝变聪明了?

他自己都险些忽略了这茬。

蛊惑真人都复活好几次了,那徐简文若死了……岂不是放虎归山了?

徐简文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复活,乃是蛊惑请了冥教的人,用了大代价才做成一次,也只有一次。

不只是我,蛊惑这一脉猖神教徒,积累了几代的家底,几乎都被他耗光了,他应也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不过我的话,你大可以不信。”

女帝不予置评,再次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如何得知了那么多皇室隐秘?是谁告诉了你?”

徐简文笑了笑:

“你有一个帮你的面首,我也有帮我的女人。”

文王妃?

不,不对……可除了她,徐简文还有哪个女人?

赵都安怔了下,竖起渴望八卦的小耳朵。

继而,他与女帝听到了一个名字。

……

……

寂照庵。

作为京城内唯一一座尼姑庵,此地素来安静,以往神龙寺香火鼎盛时,车马人流也少有经过这一侧。

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尼姑庵内的女尼,习惯性避免瓜田李下的非议。

哪怕昔日此地的主人,乃是不怎么检点,推崇“放纵”的般若菩萨。

而神龙寺覆灭后,周围这片就愈发冷清,城内之人偶有路过,也都远远避开,生怕被藏在暗中的“诏衙阎王”们,误解自己来给神龙寺招魂。

可今日,寂照庵内罕见地喧嚣起来。

紧闭的大门内,禅房外,一名名女尼叽叽喳喳,乱做一团,大部分如热锅的蚂蚁般团团转。

少部分,则端着盛满热水的铜盆,剪刀,血染的绸布等物进进出出……

禅房内,不时传出女人痛苦的尖叫。

“实在不行,还是去找个产婆吧。”一名年轻的尼姑忍不住道。

旁边的尼姑立即出言打断:

“想什么呢?我敢去请,人家敢来吗?还有,尼姑庵里生孩子,还是长公主……这事要传出去,你们都想死吗?!”

小尼姑们吓得不敢吭声。

“可是……”年轻小尼姑攥着拳头,慌了神般望着禅房里头,一点点越来越弱的叫声,哭丧着脸:

“可若是人死了……我们也活不成吧?”

云阳公主怀胎数月后,今日终于迎来分娩。

可一群尼姑哪里有接生的经验?

只能着急忙慌,翻出寺内医书,照本宣科,由几个胆大的去接生。

可一转眼过了一个多时辰,还没生下来。

“呱——”

突然,伴随云阳公主一声高亢尖锐的嘶喊,禅房内骤然传出孩童的啼哭声!

一名年长尼姑激动地跑出来,面带红光:

“生了!生了!”

大群尼姑皆是长舒一口气,有人甚至跌坐在地上,仿佛生子的是她们一般。

俄顷。

一番处理后,守在外头的尼姑们得以被准许进入禅房。

只见虽已收拾擦洗过,但仍显潦草脏乱的禅房内,长公主云阳正躺在榻上。

她披着一身宽松的僧衣,如云的黑发凌乱披洒,一张脸虚弱苍白,额头的发丝湿哒哒黏在皮肤上,整个人仿佛抽干了力气。

周身裹着被褥,身旁还放着个小小的襁褓,里头藏了个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婴儿。

初生的婴儿还没到吃奶的时候,似是挣扎着脱离母体已经耗费了许多力气,此刻熟睡着。

云阳目光无神地望着禅房的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一群尼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在门口站着,场面格外古怪。

“咣当!”

突然,寂照庵大门外传来拍门声。

打破了这份宁静。

俄顷,一群禁军大步冲了进来,大声道:

“宣云阳公主入宫!”

为首的年长尼姑一惊,心说难道生孩子的事传开了?陛下这么神机妙算?

不对……陛下不是西征了么?

女尼来不及思考,慌忙摆手道:

“不可,不可,长公主方才产子,如今正虚弱……”

禁军也是愣了下,彼此对视,而后却是面无表情,“噌”地拔出刀来:

“赵大人有令,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给我带走!”

女尼们吓得瑟瑟发抖。

这时候,禅房门口,云阳虚弱地扶着门框走了出来,目光平静:

“我跟你们走。”

……

禁军最终还是考虑到云阳乃是皇族,因而费了工夫,搞了一台轿子过来。

将分娩后的云阳,抬着进了宫。

轿子内。

云阳披着僧衣,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面无表情地透过轿子的“窗子”,望着春日午时的京师。

被禁足一年有余,她本以为出来时会欣喜如脱笼的飞鸟,却不料心中半点没有波动。

穿过朱雀大街,进了皇城大门,又进了宫城大门。

当云阳抱着孩子,被几名女官领着,来到御书房外时,她额头已是汗出如浆。

生产后本就虚脱疲惫,又硬撑着行走到这里,终是有些力竭了。

然而云阳还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神冷漠地推开了书房的门扇。

“吱呀——”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屋内,她看见了坐在御案后一身白衣的女皇帝。

看见了大咧咧坐在女帝身边,正翻阅折子的仇敌赵都安。

然后……

云阳看见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如出家人般盘膝,面朝门外的徐简文。

云阳浑身一震,如同见了鬼一般!

惊呼出声!

徐简文睁开了眼睛,意外地看了她怀中的襁褓,而后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地笑了笑:

“姑姑。”

下一刻,呆若木鸡的云阳大长公主突然一个健步冲了进来,冲到徐简文面前,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啪!”

云阳突兀一耳光狠狠摔在徐简文脸上,眼眶中涌出两行清泪。

——

ps:这条剧情线终于收回来了……

(本章完)

第656章 千里奔逃的西域公主

“啪!”

御书房内,云阳甩出的巴掌狠狠抽打在徐简文的脸颊上,他闷哼一声扭过头去,脸颊微微肿起,脸上却还在笑。

而云阳公主却如同疯魔了般,死死盯着他。

片刻后,突然将怀中的襁褓一丢,也扑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婴儿被摔醒了,眼睛还未撑开却也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安,开始啼哭。

赵都安与女帝心思各异地目睹着这一幕,没有人出手阻拦,或者做点什么。

云阳公主哭着哭着,似乎终于力竭了,眼皮一翻,活生生哭死过去。

“来人。”徐贞观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对垂首走进来的几名女官道:

“将云阳带下去,送去太医署。”

“是。”

女官们头也不敢抬,两个去拖云阳,一个去捡起了嚎啕不止的婴儿。

又一会后,哭声渐渐远去。

就仿佛一场戛然而止的闹剧,闹剧的男主角们一句对白都没有说出,却仿佛已说尽了一切。

徐贞观眼神冷漠至极地看向徐简文: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徐简文想了想,问道:

“那个孩子是……驸马李叔平的?”

女帝心情愈发糟糕:“是辩机的。”

“是他……”徐简文恍然,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没问题了。”

女帝毫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撕开,丢了过去——她虽只是傀儡身,但还可动用超凡物品。

“嗤嗤……”符纸燃烧起来,飘飘摇摇,落在徐简文身上。

这位叛乱的皇子“砰”地一下仰躺在地,如同一截木头,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再次进入了“封印”状态。

这个状态下,才能最大限度防止其与外界接触,乃至自杀。

“我有点乱……”赵都安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缓缓道:

“所以,徐简文和云阳长公主……”

余下的几个字,他没说。

女帝心情阴郁地“恩”了声。

又是一桩皇室丑闻。

赵都安却只想大呼卧槽……心说贵圈真乱。

在徐简文的供述中,他之所以能知晓那些只有皇帝才能获知的隐秘,是通过云阳之口得知。

至于姑侄二人为何能交谈这样隐秘的消息,则又涉及到两人的不伦了。

这一刻,赵都安脑海中回想起自己初次与云阳为敌时,曾调查得知的资料。

云阳堂堂长公主,之所以一改曾经的贤良淑德,变成京城内人尽可夫的存在,是在嫁给驸马李叔平后。

而这幢婚事,又是死去的老皇帝一手强势安排。

且坊间传闻,说这桩婚事来的突然,似因与云阳有关的一桩绯闻。

如今拼凑主动线索,当年的真相呼之欲出:

徐简文与姑姑云阳生出不伦,其消息似被老皇帝察觉,先帝大怒,故而将云阳下嫁给李叔平……

“太后生前与云阳极亲近,云阳乃是太后一手带大。而在几十年前,老太后曾因先帝年幼,垂帘听政过。”

徐贞观似知晓赵都安疑惑,主动解释了句。

老太后垂帘听政……说明曾代理过皇权,知晓部分隐秘不意外,之后先帝长大,太后隐没于后宫,云阳身为太后膝下幼女,机缘巧合也好,用了什么手段也罢,从太后口中得知了部分隐秘,又透露给了徐简文……逻辑链上成立。

只是……赵都安一阵脑壳疼,扶额心中暗忖:

从时间推算,这姑侄俩谈恋爱的时候,年纪才多大?

合着还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呗?

不……以徐简文展露出的心思,只怕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谋权的心思……那么,其接触云阳是否也是故意为之?

利用云阳从如今早已仙逝的老太后口中获取了诸多情报?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云阳为何“放荡不羁”、“自暴自弃”,俨然是被毁了爱情后的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恩,赵都安甚至能脑补出,徐简文发动玄门政变前,向云阳承诺杀了老皇帝,为她复仇的狗血戏码……

恩,如此说来,云阳对女帝始终报以敌意,甚至是仇视……就说得通了……

嘶!

赵都安突然又想起来一茬:

当初他对付云阳后,紧接着匡扶社就派来了“寒霜剑”来暗杀他……彼时并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如今后知后觉,不禁细思极恐起来。

莫非那时候,云阳就暗中与匡扶社保持着联系?甚至云阳也是匡扶社的成员之一?

谁敢想谁敢想……皇子公主钻被窝……

不曾想不曾想……姑侄合伙刺杀我……

赵都安心念起伏,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用力吐出,将这段狗血故事丢在脑后。

瞥了眼脸色难看至极的贞宝,心知身为皇女,此刻肯定很糟心……

“那个……这家伙怎么处理?”赵都安指了指地上的徐简文。

徐贞观胸脯微微起伏,似也在平复心绪,她有些疲惫地说:

“既然他明面上当年就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公开复活的消息了,理应秘密处死最为稳妥。

不过,朕不确定他眼下死了,是否有复活的手段,且宋植也还是个威胁,稳妥起见,便先封印在宫中,交海公公看押。

等解决了玄印,再考虑吧。”

赵都安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做法,试探道:

“那……臣先告退?”

按理说,二人应就下一把钥匙的获取,或拓跋微之进行一番商讨,但以女帝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该让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反正,自己刚从西南大疆回来,总要喘口气,休整一段时日,才能再次出发。

……

……

“主人?”

养心殿外,拓跋微之看到赵都安走出来,轻声叫了一声。

黑发黑瞳黑皮的神秘巫女一动不动,站在赵都安最早让她站定的位置,如一根钉子。

视线好奇地往殿内瞟~

“奴婢方才看到有个昏迷的女人,还有个孩子被拖走了。”

拓跋微之低声说,仿佛在吐露一个大秘密似的。

赵都安哭笑不得,抬手想削她个头皮,但忍住了,扭头往外走:

“走了。少打听没用的。”

主仆二人离开了皇宫,赵都安站在十字街口迟疑了下,最终选择带拓跋微之去梨花堂。

有日子没来诏衙了,如今已近暮春,今日阳光正好,诏衙外那长长的街道投下一溜影子,而墙内绿色浓郁的树木争相恐后冒出头来。

各个堂口内栽种的树,也都陆续开花结果。

“赵大人!?”

临近衙门口,有提着扁担水桶,亲自打水的锦衣校尉看清来人,忙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敬仰。

京中的活阎王乖顺如猫。

“恩,忙去吧。”

赵都安点点头,背着手继续前行。

结果进入衙门后,陆续看到好几拨提着水桶的锦衣,这令他有点奇怪,衙门内各堂口都有水井,为何都外出打水?

“赵大人回来了!”

揣着疑惑走入梨花堂,远远的有校尉惊大声喊道。

旋即,大堂内几个熟悉的身影蜂拥而出,皆是面露惊喜。

钱可柔、侯人猛、沈倦、郑老九四个亲信笑容灿烂:

“大人!”

虽在几人的“认知”中,赵都安杀了靖王后,回京有一段日子了,但赵都安以如今的地位,已经很少来衙门。

因此,他今日过来于下属而言也是个稀罕事。

同时,几人也注意到了自家大人身后跟着个披着斗篷的黑皮女子,不禁疑惑其身份。

“都在呢?”赵都安笑呵呵点了点头,扫了几人,问:

“霁月不在?”

当初陆燕儿赶赴京师,霁月也跟随公输天元、金简、玉袖三人一同回京。

而后也没回后湖,无家可归的女术士被赵都安随手安排在梨花堂暂住。

赵都安清楚记得,霁月并非虞国人,乃是东海千岛的岛民。

当年意外被抓来了虞国,而下一把“钥匙”就藏在东海千岛。

换言之,霁月是现成的向导。

因此,他准备向霁月了解下东海的情况,为后续动身做准备。

听到“霁月”二字,几名下属脸色略显古怪,圆脸小秘书钱可柔忙道:

“在的,一直住的好好的。”

“哦,”赵都安点头,又随口地道:

“叫她过来见我,对了,我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看到衙门许多人都外出打水,怎么回事?诏衙里的水井不好用了么?”

“这……”几人面露迟疑。

赵都安疑惑之际,就听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

他扭头回望,只见枝繁叶茂的大梨树下,一口水井中,一个浑身湿淋淋,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鬼”正扒着湿漉漉的井沿,将身体从井中拔出来。

霁月抬起头,黑发的缝隙间透出两只惨白的瞳孔,咧开嘴角:

“大……大人……”

赵都安:“……”

沈倦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解释道:

“她住不习惯床榻,便住在了井里。

又因为整个诏衙的水井彼此相连,渐渐消息传开,衙门上下都知道井里住着个鬼,呸!是住了个人……故而,一些人便不敢引用井水了。”

赵都安:“……”

拓跋微之:(*Д*)

霁月羞愧地低下头,绣花鞋脚尖对齐,惨白的双手食指缠绕,一张脸腾的一下红了,致使浑身水汽蒸腾……跟桑拿似的……

赵都安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槽点,正准备安抚一二,恰在这时候,突然梨花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眼角点缀泪痣,腰间悬挂飞刀刀鞘的高挑身影粗暴地踹开大门。

“咣当!”

海棠看见赵都安,眼睛顿时一亮:

“听人说你过来了,来的正好!快跟我走!”

说着,就疾步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赵都安警惕地后退一步,与女同事划清界限:

“干嘛?有事说事。”

海棠没好气地大声道:

“文珠公主,西域的文珠公主逃来京城了!”

什么?!赵都安一怔。

……

……

赵都安不敢耽搁,跟随海棠火急火燎地往总督堂望向赶。

路上,他出声询问:

“到底怎么回事?文珠公主怎么来了京城?情报不是说,她早被监禁了吗?人在衙门里吗?”

海棠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恼火道:

“我也不知道!她受了伤,是扮做底层百姓进城的,上午的时候突然来了衙门,进门就说要找你,而后就昏倒了!

督公派人去你家找你,没寻到,又去了宫里,也没见到。

此事重大,又不好说给朝中其他大臣听,便先将人救治着,方才我听说你回来,才来寻你。”

说话的功夫,两人跨步进了总督堂,只见在一间侧屋外,几道熟悉的人影正在檐下等待。

赫然是大太监马阎,张晗等人。

“督公,怎么回事?”赵都安脸色凝重地询问。

马阎看到他过来,也是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解释道:

“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文珠公主是在亲随护送下,从西域一路逃来京师。

她来到这时,身边只剩下唯一一名女护卫,也是伤势很重。

那女护卫被我派人送去太医署了,她也只说是护送公主的路上,其余人死光了。其他一概不说。”

赵都安心头一沉:“文珠公主呢?”

马阎指了指紧闭的屋门:

“在里头,公主伤势不算重,更多的是一路担惊受怕,疲惫所致,睡了一觉刚醒。

只是我们如何询问,她都不开口,似乎对我们颇为提防,只说要见你,只有见你才会开口。”

赵都安皱紧眉头:

“我明白了。我进去看看,拓跋,你在外头等着。”

他不放心地吩咐一句,然后迈步上了粗糙的台阶,抬起双手,按在门扇上缓缓推开。

“吱呀——”

房间内干燥而温暖,阳光透过窗纸弥漫在屋内,隐约能嗅到安神的药草香气。

反手关上房门,赵都安拐过门厅,跨入卧房,就看到文珠公主正躺在一具床榻上。

床铺垂下一半帷幔,昔日雍容典雅,乐善好施,近乎以“圣女”形象示人的文珠公主如今好似变了个人。

憔悴、虚弱,脸色蜡黄,发质干枯,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躺着,听到动静从浅睡中惊醒,说道:

“本宫说了,除了赵使君,本宫谁都不见……”

赵都安大步走过去,眸光微眯:

“文珠公主?”

文珠一愣,忙起身,惊喜地看过来,等看清是他,这名千里逃遁而来的女人仿佛一下寻到了主心骨,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圈都快红了:

“赵使君……”

赵都安上前一步,碍于礼节,没有靠的太近,只拽了一张檀木椅子过来,坐在床边,沉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公主你不是被金帐软禁了吗?”

文珠公主泫然欲泣道:

“是红教上师,他设法搭救我出来,托付本宫来找你,说要告诉你个巨大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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