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散步

不知不觉,南风换成了北风。

北风粗犷、有力,搅动着大陆泽碧绿色的湖水。

南飞的候鸟在浅水沼泽中徜徉,偶尔快如闪电地低头啄食,品尝肥美的小鱼。

吃饱喝足之后,它们就要展翅南飞了。不过今日天光正好,暖洋洋的,沼泽湖泊中的食物又很充足,暂时不想动弹,先过几天慵懒的好日子再说吧。

就在这个宁静祥和的午后,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鹰唳。

正悠闲漫步的水鸟们大惊失色,纷纷鼠窜,留下了一地漂浮着的羽毛。

金雕轻蔑地看了那些水鸟一眼,它现在爱吃牛肉,不找你们麻烦了。

在天空盘旋一圈后,它精准地找到了草原上并辔而骑的两人,立刻扑了下去。

刘野那仰望天空,高兴地抬起了左臂。

金雕扑腾着翅膀,直接无视她,落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刘氏有些不高兴,畜生都知道改换门庭?

邵勋看着安静立在皮套上的金雕,哈哈大笑。

训鹰如训人,熬人如熬鹰,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野那这只桀骜不驯的雌雕,终究有所求,那就只能乖乖挨训。

或许,熬鹰比熬人还要更难——金雕没吃到牛肉,振翅而走,毫不留恋。

草原上的牧人们远远下马,步行而来拜见。

邵勋挥了挥手令其自去。

黑矟军四千多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旌旗林立、鼓角争鸣,时隔一年,陈公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他一来,仿佛就是一个信号。

上白镇将薄盛亲自拣选精锐北上,与鲜卑人血拼。

其余各部的动作大同小异。

邵勋就是有这个效果。他一道命令没发,只人往这里一来,磨洋工的人就感受到压力了,纷纷打起精神,准备卖力厮杀。

抵达湖畔之后,邵勋下了马,在湖边徜徉着。

“你不给那些首领封官许愿么?他们会不会不满?”刘氏蹬着长筒皮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说道。

“你在关心我?”邵勋停下脚步,搂住她的腰,问道。

跟在后面的杨勤东张西望,盯着芦苇丛看个不停。

刘灵仰首望天,一不小心踩到了小粪堆,气得不行,暗骂都到中原,还这么宝贵粪堆——草原上缺少柴禾,粪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刘氏听到邵勋的问话,脸有些红,说道:“大胡以前就喜欢战前封官许愿,还发下一大堆赏赐。有时候甚至去借牛羊发赏。”

到现在还欠她家十万头牲畜!

“我去年发过赏了,称之为见面礼也可以。今年我没钱,发不起。”邵勋说道。

刘氏看着他,欲言又止。

前阵子她的几個叔伯兄弟各自划拉了一些部众,以及去年战争中抓获的匈奴俘虏,总共一千六百余落,在大陆泽一带放牧。

这千余落牧人非常杂,有羯人,有乌桓人,有匈奴人,也有汉人,说是送给她的。暂时由他们派人管理,一旦她和陈公生下孩子,就把这个新成立的部落正式移交给她。

她其实是有家底的,可以借一点给他。

“再者,动不动发赏,成何体统?人啊,欲壑难填。”邵勋说道:“去岁新收河北,为了稳定人心,所以发点赏。今年大势已成,没必要这般哄着他们了,战后许他们分一分战利品,差不多就行了。”

“哦。”刘野那把玩着辫梢,轻轻点头。

邵勋好笑地看着她,满意地说道:“石勒把邺城输给了我。到了现在,终于把你也输给我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刘氏的脸顿时通红。

邵勋轻抚而上,道:“野那,像个小媳妇一样,怕不是你的本性吧?我不管石勒怎么要求你的,在我这里,可以不用压抑天性。”

刘氏的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骑马的时候,是我一年来看到你笑得最多的时候。去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邵勋鼓励道。

刘氏抬起头,看了他许久,道:“好。”

说罢,将辫梢甩到身后,修长健美的双腿一用力,就跃上了马背。

挽住马缰之时,一扫过去一年中颓丧哀怨的气息,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她看了看邵勋,调皮地问道:“我若是跑了怎么办?”

邵勋摇头失笑道:“你会回来的。”

刘氏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微微有些气恼。

邵勋继续说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如何?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要征服,早晚会见到伱。”

刘氏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邵勋脸上的笑容一僵,赶紧挥了挥手,让她一边玩去。

刘氏抿嘴一笑,策马而出。

邵勋又朝后方不远处的张宾招了招手,道:“孟孙。”

张宾正在观察大陆泽一带牧人的日常生活,闻言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行礼道:“明公。”

“仗打到现在,粮食只能支撑两个多月了,而中山、常山、章武三地尚未完全夺取,你可有建言?”邵勋问道。

“明公成竹在胸,不是已经在做了么?”张宾说道。

“哦?说说看。”邵勋看着他,奇道。

“数月以来,明公未发一令,然昨夜遣使昼夜兼程赶往中山,令金都督撤兵回援章武、河间,可见明公已有方略。”张宾说道。

邵勋脸上有了笑意,故意问道:“金正低估了段部鲜卑的战力,这不是亡羊补牢之举么?”

张宾但笑不语。

邵勋叹了口气,道:“真是瞒不了你分毫。不过,这样攻伐下来,纵然统一天下,也让人惆怅不已。”

“人力有时穷。”张宾劝道:“明公走到今天这步,仍然坚守本心,矢志不渝,老夫佩服。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便是。”

“也是。”邵勋笑了起来,道:“没想到啊,幕府很多僚佐为我办事多年,都没孟孙看得清楚。恨不能早点遇到你。”

张宾苦笑。

“在石勒帐下当谋士,不容易吧?”邵勋继续往前走,随口问道。

张宾摇了摇头。

身处乱世洪流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随心所欲,即便是军阀头子、天子高官也不行。

石勒据邺城之时,有外地官员入城述职,半道被羯人把行李抢掠一空,甚至连外衣都被扒了。石勒能怎么办?自己出钱弥补被抢官员,如此而已。

他甚至不能全境大索,大张旗鼓抓捕拦路抢劫之人。因为羯人是他最核心的部众,既然没有闹出人命,那么他就不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他们离心,不值得!

石勒的官可没那么好做。

“孟孙既然已知我方略,可有补充?”邵勋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不要犹豫。夜长梦多,越快越好。”张宾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

他本来还想盯着刘曜,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再动呢。但很快清醒了过来,哪有那么完美的时机?真要事事追求极限,试图把最后一点好处也吃掉,那只会弄巧成拙。

所以,他释然了,今天早上就派使者北上幽州。

刘灵跟在二人身后,一会看看邵勋,一会看看张宾,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一脸懵逼。

打哑谜的人都去死!

“上党那边,明公最好——”张宾刚说到一半,一骑飞奔而来。

亲兵纷纷上前。

张宾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

“器械收起来。”邵勋左右看了看,说道。

那匹马识趣地停了下来。

邵勋走上前去,牵着马缰。

这是他的坐骑,马儿亲昵地凑过头来,打着响鼻。

刘野那坐在马背之上,本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见到邵勋主动走过来后,有了喜色。

“你不怕我一箭——对你不利么?”牵着走了一段之后,刘野那闷声说道。

“不怕。”邵勋说道。

“为何?”刘野那好奇地问道。

“草原风俗,抢到的女人归自己,我抢到你了,你就注定是我孩儿的娘亲。”

刘野那脸上又染上了红晕,良久之后,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邵勋暗叹,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过想到大事要紧,他决定舔两下,道:“有些时候,我很嫉妒石勒啊。”

刘野那看着他,一眼不眨。

邵勋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轻声说道:“没能早点遇到你。”

刘野那心砰砰直跳,避开了他的眼神,轻声道:“我已经被你抢到手了……”

邵勋将她放了下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在草地上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旖旎不已。

“我给你打了两只野兔。”

“马背上打的?”

“嗯,就射了两箭。”

“草原上美丽的云雀,竟然也有出神入化的箭术。”

“若去年不是刘达上冰井台,而是你,我就一箭射死你。”

“现在还要杀我么?”

刘野那抿嘴一笑,不回答他的话。

方才那一通奔驰,鼻尖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邵勋停下脚步,用拇指肚轻轻拭去,然后拉着她继续漫步。

刘野那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身躯有些软。

之前邵勋说石勒输掉了她,大约是真的吧,输得很彻底。

邵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不经意地说道:“野那,上党那边……”

“嗯,我会央求兄长的。”刘野那将头埋在邵勋的胸口,轻声说道。

“不,写信不方便。我要派几个人跑一趟,你想想办法。”邵勋说道。

“嗯。”

“有把握么?”

“嗯。”

“除了你兄长,还有谁可以劝服?”

“几个侄子小时候是我带的,现在都是英武少年,开始领兵了吧。”刘野那说道。

邵勋大喜。

谁说舔没用的?抢回家不花心思,那就是个充气娃娃,还是得深入挖掘价值才行。

想到这里,他得意无比,目光已转向北方的幽州。

(本章完)

第603章 密谋

烟雾冲天而起,村落哭喊连天。

卢诜一看,丝毫不敢停顿,直接拨转马首,向野地里窜去。

许式够着看了一眼,也大惊失色,打马狂奔。

近百名随从纷纷掣出弓刀,紧随在卢诜、许式二人身后,往东北方向窜去。

村中追出来了数十骑,野地里似乎还有游弋的骑兵,听到角声之后,纷纷抬头。

有军士从女人身上爬起,一边系裤子,一边大喊大叫。

有人身上披着花花绿绿的绢帛,听到动静后,下意识抽出了器械。

还有人正在烧水磨刀,在农人悲伤的目光中,宰杀掉了耕牛、母羊,听到马蹄声后,同样有些犹疑。

仿佛捅了马蜂窝一般,四里八乡的骑士都赶过来了,朝着卢诜、许式等人逃窜的方向猛追。

一路追出去三十余里后,终于放弃了。

那帮“畜生”虽只有百人,但有二三百匹马,跑起来飞快。他们固然也有马,但这会被人带出去野放了,急切间难以收拢,于是在马力不足之后果断放弃了追击。

“回去。”领头之人戴着圆毡帽,帽檐垂着丝带,前额有貂皮作饰,一副乌桓贵人的打扮。

他最后看了眼卢诜、许式逃跑的方向,冷笑一声,道:“传出去就传出去了,无妨。王彭祖请我等助战,钱帛没发下几个,我等自取又怎么了?”

众人一听,纷纷应是。

幽州幕府将他们召来,却又没给足钱,这像话吗?

如果是汉时,他们直接就反了。朝廷镇压,打就打,不给钱还有理了?

从各处围拢过来的骑兵渐渐散去,又回到了方才的村落中。

村中只有百十户人家,也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从哪迁来的,占了一块有田有河的地方就耕作了起来,并筑起土围子。

但这种低矮的围墙,怕是连挡住土匪都够呛,更别说他们了。

一个小土围子不解渴!明日还得继续搜寻,抢更多的村镇堡寨。

另外一头,卢诜、许式二人一路狂奔,不敢稍留。

只有马匹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才停下来休息一会。

路上危险丛生,到处都是劫掠的贼人。仿佛一夜之间打开了什么门一样,放出了无数恶鬼,肆意蹂躏幽州胡汉百姓。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很明显,王浚请人来帮他打仗,但随着钱财的匮乏以及自身威望的降低,他已经没法有效号令这些胡人部落。甚至于,部分汉人豪帅也不太买他账了,该抢抢,该杀杀,我就作恶了,你能咋地?

好在他俩身份不低,一路上多有堡寨、庄园可供留宿、休憩,紧赶慢赶之后,于九月二十日抵达了蓟县南境。

这里也不怎么平静。

荒凉的大地之上,庄稼已经被收割了,帐篷随处可见。

幽州一带的胡人部落,平均一家七人左右,喜欢以三家为一落,总计二十余人聚在一处放牧。

蓟县南境就是如此。

汉人堡寨与鲜卑帐篷群交错而立,双方大体和平,没有太多的争端。

当然,这种和平是十分脆弱的,幽州一旦有变,双方必然爆发冲突。未必是汉人、胡人互相攻杀,更大可能是胡汉合流,攻杀另一股胡汉合流的势力。

这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卢诜、许式二人没有入城,而是直接去了幕府长史枣嵩在城外的庄园内。

******

“法师,你再仔细看一看。”庄园之内,枣嵩、朱硕、游统、裴宪等人安坐于榻,对着一位沙门方士说道。

法师果有些神通,瞪眼看了许久,眨都不眨一下。

枣嵩、朱硕等人竟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突然之间,法师神色大变,闭上眼睛急急念咒。

众人心中忐忑,耐心等着。

良久之后,法师睁开了眼睛,叹道:“诸位竟然都有富贵之相,奇哉怪也。”

枣嵩心中大喜,他指了指几人身后的随从们,问道:“所有人都有富贵之相?”

“然也。”法师回道。

朱硕咳嗽了下,对枣嵩低声说道:“台产,这位沙门方士本事如何?”

枣嵩亦低声回道:“丘伯勿疑。此方士乃建邺大德,游历北州,弘扬佛法。既通沙门方术,又学相,还修得神通。”

“哪些神通?”

“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如意通,此为修四禅所得。唯漏尽通未修成,然已得其妙矣。”

朱硕肃然起敬。

他们身后的随从听得,更是喜上眉梢。

这些人都是心腹,有府中宾客,有家将家丁,甚至还有身负幕府职官者,本来惴惴不安,这会听得有富贵,忧虑顿消,决心渐定。

枣嵩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裴宪。

裴宪脸色不豫。

枣嵩连连打眼色。

裴宪最终叹了口气,道:“听闻法师去岁在邺中见过陈公?”

“远远见过一面。”法师答道。

“陈公是何面相?”裴宪问道。

法师脸上浮现出惊疑之色,很快又转成了后怕乃至悔恨。

他这副表情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游统问道:“法师何须遮掩,见到了什么,说来便是。”

法师沉默不语。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贫道在三十步外目视陈公,伤了修为。”

朱硕吃惊道:“为何?”

“陈公项有盘龙,非人臣也。”法师叹道:“贫道运起神通窥伺,为神龙所伤。惭愧,惭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怀疑的,觉得这事不太靠谱。虽说大家平日里喜欢谈论玄之又玄的东西,还喜欢看、写鬼怪传说,但“项有盘龙”,这也太刺激了!真的假的?

有兴奋不已的,他们有种我掌握了“大秘密”的感觉。在别人还迷糊、犹豫的时候,坚定信心,当个从龙之臣,奠定家族富贵之基,岂不美哉?想想都兴奋啊!

还有一些心中明镜似的,但看破不说破的人。这类人属于人狠话不多,喜欢从利益角度考量,法师就是说陈公头顶太白星都无所谓,他已经有了决定,并且上了船,打算搏一把,没有什么能改变他们的意志。

总体而言,今日这场会面还是很有效果的。

玄学社会嘛,你要适应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而且真的有很多人信这玩意,其中包括朝堂高官。

太白星精降世、洛水断流谶谣、项有盘龙传说等等,都让陈公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似乎很值得追随。

什么?王彭祖?我不认识他!

法师很快休息去了。

朱硕、游统正想说些什么,枣嵩却站了起来,道:“诸位且先休憩一会,稍后同去正厅饮宴,卢子立、许仪祖从范阳回来了。”

******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今日有大事,散就不服了。

那玩意一下肚,首先浑身燥热,恨不得脱光衣服,然后一柱擎天,精气勃发。

真以为大伙格调那么低,非得学禽兽在光天化日之下乱搞啊?实在是——药物效果。

众人心里装着事,吃喝得差不多了之后,做东的枣嵩先斥退仆婢、家妓,清了清嗓子,看向幕府司马游统,说道:“广明,最近各郡胡汉兵马大集,弄得乌烟瘴气,能不能管束一下?”

游统沉吟片刻,道:“难。”

“为何?”

“王幽州善财难舍,如之奈何。”游统叹道:“府库中的资财全部赏下去,勉强足用,但王督扣了大半下来,还斥责我等不会过日子,一下子把钱花光了。”

说到这里,他都有点气笑了:“昨日自北平回返,途遇一支匈奴(幽州匈奴),车上全是财货女子,马鞍下挂着血淋淋的人头。我遣人诘问,人言王督将其召来,耽误生计,却又不给钱,只能自取了。回蓟城之后,面见王督,具陈此事。王督默然,只言稍稍忍耐一番,下个月便南下冀州,届时召来的胡汉兵马自可在冀州奸淫掳掠,不会祸害幽州了。”

说完,他想了想,又道:“北平、燕国父老非常愤怒,对王督愈发失望,却不知范阳那边如何了。”

枣嵩看向卢诜、许式二人。

卢诜拱了拱手,道:“范阳士民皆怨,言王彭祖可杀者不知凡几。”

枣嵩听了暗暗叹息。

妇翁真是把最后一点威望也作干净了,没救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积极自救,寄希望通过改换门庭而获得保全——朱硕收了礼,一贯贪财的枣嵩这次难得地没有收礼,却尽心办事,他怕了。

“广明,你是司马,能不能把孙纬调出蓟城?”枣嵩又问道。

“光我一個人不行。”游统摇了摇头,道:“王彭祖只是老糊涂了,但没有傻掉。若多找几个人,一起发力,或能成功。”

“台产,能不能从崔夫人那里想想办法?”许式说道:“让崔夫人哄一哄王彭祖,然后进言调走孙纬。寻个好理由便是。”

枣嵩点了点头,道:“孙纬一走,事情就好办多了。仪祖这招妙,崔夫人出面,比我等都合适。”

“各家兵马快点过来,别磨蹭了。”游统又提醒道:“胡兵素无约束,胆大妄为。若幽州有变,他们说不定会趁乱冲进蓟城,大肆烧杀抢掠。幕府已下令诸郡兵马汇于蓟城,可名正言顺调兵。届时我使些手段,把不可靠的部队调得远一些,卢氏、侯氏、寇氏、田氏、鲜于氏等豪族部曲屯于蓟城郊外,手脚快一点,就可抢在别人前面控制全城。王彭祖刑政不修,大失民望,没有人会保他的,都会默认既成事实。丘伯,调兵文书、大印,就麻烦你了。”

“好说。”朱硕拱了拱手。

“广明放心,我家已出精卒一千、庄客五千、骑五百,昼夜兼程赶来蓟城。”卢诜说道:“事成之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会出面安抚人心,地方上无大碍。蓟城之内,还得台产、广明二人协力。”

“分内之事。”枣嵩、朱硕先后说道。

卢诜点了点头。

幽州世家大族、诸胡部落兵马往蓟城汇集,这是一次名正言顺,不会惹人怀疑的军事调动。

司马游统制定各部屯驻、调动计划,主簿朱硕拟定命令文书、用印。

忠于王浚的将佐,如督护孙纬,找个由头调得远远的。

世家大族的私兵夺取、守护蓟城,同时作为震慑诸胡的武装力量,确保枣嵩等人可以幕府名义发号施令。

在整个过程中,崔夫人负责缠着王浚,让他出不了门,对外界一无所知。

事成之后,名士们会出来活动,为行动提供舆论支持,影响地方实力派的选择,消除负面影响。

甚至于,一些方士也会被利用起来,为陈公造势,进一步瓦解幽州士民的抵触心理。

该有的差不多都有了,就等动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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