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330:韭菜啊,真绿【求月票】

“夫人是觉得这酒贵了?”

吴贤摆手示意报信之人退下。

正夫人咋舌:“四十六两一坛还不贵?”

她掌管中馈这么多年,府上进出账目都是她在把控,一件东西多少价位什么品质,她心里有数。即便是府上酒窖储藏最好的酒,一坛最多也才二十多两!

更昂贵的酒,不是年份很高便是数量极其稀少,再不就是用以朝贡国主的贡酒。

这种酒一坛百两都没处买!

吴贤笑道:“不贵,一点都不贵。”

“这是什么酒?”

正夫人闻言添了几分好奇。

“自然是天下士人武者都无法抗拒的好酒。”吴贤接过正夫人递来的布巾,擦干双脚,换上新制的足袜,走至夫人身侧坐下,唠家常一般道,“本以为此物到了文注手中,不卖个百八十两止不住的,没想到四十六两就草草收场了,倒是出人意料。”

正夫人闹不明白吴贤的态度。

一坛酒卖上天价,这不是吴贤非常忌讳的事情吗?怎么看他的意思,反而遗憾?

她问:“这不是好事情吗?”

吴贤斜靠着凭几,神态慵懒:“怎会是好事?文注卖出去一坛,他得上缴高额市税、酒税……他卖的低,缴纳上来的就少,文注送上来的五十坛酒身价也降了……”

正夫人被说得哑然无声。

没想到自家丈夫打的是这主意。

酒水多以粮食酿造,庶民尚不能温饱,哪有多余粮食满足酒瘾?不管是天海还是其他地方,酒都是管控严格的“轻奢品”。

庶民私下小规模酿酒无所谓,但若要买卖必须收高额市税和专门酒税,简单来说,沈棠的酒在他这里买卖,是要给天海缴税的!

嗯,还是每年三月不退税那种。

吴贤愿意卖徐解一个面子,不干涉此事也是看在这点份上,能创收的好事情,为什么要一棒子打死呢?这还是一石二鸟的好事儿!吴贤肚子里还打着另一个算盘。

天海这些世家日子过得太滋润,私底下有些偷偷摸摸的敛财行为,但又在律法允许底线来回横跳试探。他不能明面上敲打这些人,但能迂回让他们的钱囊瘦一瘦身!

这些主意自然不能跟夫人直言。

夫人不仅是他的结发妻子。

也是他大舅子、小舅子的姊妹。

岳父岳母的女儿。

吴贤能跟正夫人说的话,还没跟芈侧夫人说的多,很多时候只能点到为止。

他嗤笑道:“真不知沈幼梨知道天海市税和酒税,脸色会如何?文注这般做生意,下次要给他多派遣一些人护着,免得被沈幼梨恼羞成怒提剑追杀……”

平心而论,他不是不看重秦礼的提议。

沈棠的班底也的确是草台班子。

可沈棠一人阵前抗公西仇,可见其单兵作战的能力有多强,若真听了秦礼的提议掀了人家的摊子,人家提剑来暗杀——吴贤一想到这个场景,脖子有些凉飕飕的。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才是上上策。

正夫人看着丈夫习惯性微眯着眼作势小憩,欲言又止,半晌过后,空气中安静得只剩夫妻俩的呼吸声。吴贤问:“夫人有心事?”

正夫人借机提道:“今晨弟妹突然送来一张请帖,邀请妾身赴梅花宴……”

吴贤:“……备上贺仪,人不用去。”

正夫人动了动唇。

吴贤又补充:“文注送来的酒,滋味不错,也添五坛吧,其他的你看着办。”

正夫人轻声道:“嗯。”

小舅子给了,大舅子也不能厚此薄彼,干脆也让正夫人给另一家也送过去。躺下没一会儿,吴贤却没什么睡意,起身,

“记起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夫人先睡。”

不待正夫人说什么,他披上衣裳就走了。正夫人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险些气红眼睛,手指揪着帕子,默默忍下鼻尖涩意。

陪嫁丫鬟小声道:“夫人……”

只听正夫人半晌才幽幽地说道:“他好不容易来一趟,竟又被气走了……”

外人都说吴贤夫妇琴瑟和鸣,恩爱眷侣。这评价在以前也算名副其实,但这几年却大不同了。影响他们夫妻感情的根源之一便是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兄长和弟弟。

家业在他们手中十去其六。

之后,又被吴贤发现兄弟俩私下撺掇吴贤的两个嫡子相争,苛待幼弟,这恰巧是吴贤的禁忌。更加奇葩的是,这俩兄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跟吴贤其他兄弟走得近。

还有其他一些骚操作……

两家关系非常僵硬。

正夫人又心疼长兄幼弟,连带着她跟吴贤的夫妻关系也变僵硬。在一次即兴狩猎却遇刺后,吴贤就很少来正夫人这里了。

难得来后院,也是宿在其他人屋里。

倒不是说吴贤怀疑正夫人暗杀自己,结发妻子他还是了解的——作为出嫁女,兄弟不靠谱、娘家逐年走下坡路的情况下,丈夫才是她、她生的几个孩子最大的依仗。

但过于信任娘家兄弟,不经意间泄露吴贤的近况,这却是极有可能的。

吴贤又不能强迫她跟娘家一刀两断,或者彻底放弃俩不成器的兄弟,以她的脾性也不可能做得出来,于是就这么僵硬着了。

其实,只要正夫人不提娘家那对糟心兄弟,夫妻俩还是有不少能谈的内容。

吴贤冒着风雪去书房。

随侍问:“家长真准备在这里过夜?”

吴贤没好气道:“难道去其他夫人房里过一夜,然后第二天全府人都知道我俩吵了?少废话,去找找还有没有能干的事情。”

随侍:“……”

但家长从正夫人房里出来却可怜兮兮窝在冷冰冰的书房过夜,传出去也不好听。

跟苦逼的内卷王者沈棠不同,吴贤班底齐全,基本能做到今日事今日毕,每隔一段时间还能有带薪休假。随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需要吴贤处理的俗务。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

吴贤只能看坊市话本打发时间。

随侍见此也只能叹气——家长日子不好过,正夫人那边也有难处,那俩不争气的兄弟不思改正、振兴家族,反而打歪主意,一味逼迫已经出嫁的姊妹,一哭二闹三上吊。

十来年折腾下来……

哪怕是情比金坚的夫妻也要给搅散。

第一批十坛酒意外爆冷。

第二批倒是突破了五百两大关。

之后几批一点点增高。

但总价并未过于离谱。

扣除市税和酒税,扣除人工、分成、运输之类的成本,徐解拨弄着算盘清算记账,将它们换算成差不多的种苗、农具和耕牛。

当然,这事儿也要经过吴贤同意。

毕竟不能给秦礼留下把柄。

吴贤只是瞄了一眼便准许了。

看在沈棠给自己缴那么多税的份上。

吴贤这几日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家又添丁进口了呢。

他将单子递回,跟徐解吩咐:“你回头也问问沈弟,河尹缺不缺粮食,若缺的话,天海这边也能低价匀些,两家该互帮互助的。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莫客气。”

他充分演绎“棠棣情深”四个字,几个亲兄弟看了都会产生谁才是他兄弟的疑惑。

徐解嘴角微微一抽。

嘴上道:“唯。”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海河尹两家亲,自然无人会觊觎沈弟手中的酿酒良方,但若传扬出去,难保其他有心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不止我们得瞒着,沈弟那边也该谨慎挑选合作之人。沈弟年幼,行事多有疏漏,你这次过去了要记得提醒。”

徐解应答道:“唯。”

吴贤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

徐解一一记下。

他离开后,吴贤招来心腹随侍。

“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自然是带着酒去坑谷仁、章贺啊。

特别是章贺,这厮手中富裕得很!

徐解第二次抵达河尹浮姑的时候,发现浮姑城相较于之前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日前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虽是天寒地冻,不少地方仍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徐解通报了身份就被带到治所。

他前脚抵达,沈棠后脚回来。

“文注这就回来了?”

徐解:“……”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嘴上仍道:“嗯,沈君安好。”

“嘿嘿,我好得很,此行可还顺利?”

徐解从袖中取出几卷账册简书递交上去,他用的记账手段还是非常老式的,沈棠看得有些吃力,哪一天卖了多少坛多少钱都有明确记载,沈棠一合计,赚大了!

只是笑容还未扬起……

待她看到末尾结算笑意瞬间消失。

“等等——文注,这账不对啊!”

徐解佯装震惊不解:“何处不对?”

沈棠道:“你看,第一批四百六十两,第二批五百三十两,第三批……咱们取个平均值,就当每一批都是五百两好了,一坛应该有五十两……可是怎么结余就……”

她指着末尾可怜兮兮的两千三百多两,虽然两千三百多两对她而言也是一笔巨财,但跟预期中的数目也差距太大了!

徐解只得耐心解释。

天海的市税加上酒税就差不多要缴纳一半,他为了让主公吴贤松口出售种苗、耕牛、农具这些战略物资,私下还孝敬了一笔,再扣除其他零零碎碎的,就这儿了。

种苗都是好种苗。

农具虽不是全新但胜在价格低。

耕牛都是服役多年,经验丰富。

沈棠捧着账册的手都是抖的。

内心咬牙切齿将吴贤翻来覆去问候祖宗十八代,面上却要善解人意,将真诚赤子傻白甜演绎极致。吴贤是在割韭菜?一想到自己就是那把韭菜,沈棠的血压都高了。

论黑还是天海黑啊。

市税酒税缴双份,十取五!

徐解还如实转述吴贤的殷勤叮嘱。

但落在沈棠耳中却是十足十的软硬兼施,如果沈棠能接受,生意就继续做下去,大家关门发财,她也不用担心财宝暴露引来外界觊觎。若不接受,后果难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全天下都是。

沈棠咽下堵在喉咙的老血。

本想坑吴贤一把,空手套白狼挖空人家的小金库,没想到吴贤反手利用这次机会薅了一波羊毛,赚了个盆满钵满。

沈棠当然不惧怕所谓的外界觊觎。

大不了坦白那些酒的妙用本质。

危机自然也能化解。

但再想割韭菜、薅羊毛就不行了。

言灵化出的酒不值那么高的价。

电光石火间,沈棠已经做出决定。

空手套白狼来的钱,为什么不要?

两千三百多两可是纯利润!

能买多少种苗啊!

沈棠的变脸功夫也是炉火纯青,一脸羞惭:“哎,是我想岔了,忘了市税酒税这事儿,还请文注勿怪。昭德兄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放心,以后生意只做一家的。”

刀子也只宰你一家!

心里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见沈棠并无异议,徐解倒是意外。

他还以为会看到沈棠暴跳如雷的画面呢,毕竟吴贤这事儿的确有些损了。

“只是——”

沈棠话锋一转。

低声又委屈巴巴地抱怨。

“这酒税市税也太高了……”

徐解道:“这也是没辙的事情,各处皆是如此,粮食少,若不加以控制,庶民为了酒水暴利都去酿酒了,届时会有更多庶民饿死,粮价大涨……不利于民生稳定……”

他这话倒是讲得真心实意。

沈棠冥思苦想:“就不能合理避税?”

徐解:“合理……避税?”

沈棠一拍大腿道:“是啊。”

徐解倒是想不出来怎么钻漏洞。

沈棠道:“做生意不能像你一样死板,卖酒的酒税高,那你卖麦米啊,买一斗麦米送一坛酒。酒是送的,不是卖的,纳税应该只用缴纳麦米的市税,酒税不就能避开了?”

徐解:“……”

沈棠试探着问:“这样不行?”

徐解艰难道:“这、这……”

他想了想,还真能这么搞。

沈棠心下冷笑一声,跟她玩儿手段,她有一百种合理避税的办法!

她一把搭着徐解的肩头,哥俩好般密谋商议:“除了卖麦米,还能搞另外的办法,咱们玩‘配货’。你让顾客充钱,就是提前将钱交到你手中,然后再花费。例如冲一千两买你店里的东西,买够一定数额,就能用低廉,例如一两买到一坛酒。再不行,搞盲盒抽奖,一百两一抽,十连抽必送一坛酒……”

(σ)σ:*☆

下一章就是春耕祭祀了,猜猜哪句言灵?

PS:仔细看了上一章读者的留言,嘤嘤(是银点小美女哦)应该没发情,冲我叫了一晚上,大概,可能,或许,纯粹是在骂我_(:з)∠)_

(本章完)

第331章 331:春耕祭祀【求月票】

别看这个世道有些乱,但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很淳朴旳,毕竟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合理避税”方式!商贾也知道律法不完善,有很多可以钻空子的法子。

但他们的办法都是在底线反复横跳。

当权者若不爽,随时可以搞他们。

反观沈棠提出的办法……

讲真,那是吴贤听了都会血压狂飙的离谱!要知道当下的各种税目,基本是一是一,二是二,一列一行罗列清楚,照着上税就对了!更别说徐解这样传统的商贾。

他几乎是用完全不认识沈棠的目光看着她,半晌才张口吐出一句话:“这、这……这若是这么做了,主公那边怕是会暴跳……”

徐解没见过吴贤失态暴跳的场景。但他有预感,自己真这么做,估计有幸看到。

沈棠只是笑:“他生气做什么?”

徐解不吭声了。

沈君居然还有脸反问吴贤生气什么?

紧跟着又听沈棠厚着脸皮道:“他不该生气,还应该感激咱们才对。你说说,我上面罗列的法子,哪一条不能用?拿‘配货’这个说,顾客花的钱是买其他货物,买酒才花了一两。酒税要交也是交这一两。咱们有逃税漏税吗?没有啊,老老实实交了酒税。”

“盲盒抽奖也是一个道理。”沈棠仔细将东西掰碎,强行塞进徐解的小脑袋瓜,疯狂给徐解卖安利、洗脑,“顾客花钱买的是酒吗?不是啊,买的是抽奖资格,是游戏!酒是顾客玩游戏的奖品!现在的律法有哪一条是对赠送的免费奖品上税的?”

徐解艰难道:“并无……”

沈棠情绪激动的一巴掌拍他背心。

“没有就对了!既然他们翻遍律法也找不出咱们不合理的地方, 那咱们就是合理的!既然是合理的, 那就是被允许的!既然是被允许的,那就是可以去干的!”

徐解眼神变得一言难尽——他怀疑沈君被人狸猫换太子了!这些话怎么可能是从赤诚热心、善良仁厚的沈君口中说出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文注。”

沈棠唇角仍噙着笑意。

只是这一声“文注”却听得他脊背微麻。

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吴贤被几个兄弟被刺,恨不得手刃手足时的森冷语气。他也是在那时候看到吴贤身上的狠!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棠问:“它们总有一条可用吧?”

这话还带着几分“威逼”。

就好似吴贤先前对沈棠的“威胁”。

她强逼着徐解必须“合理避税”一回!

“自然。”徐解压下内心不适, 勉强笑答,“徐某今日才知什么叫‘听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吾观沈君在商贾之道颇有天赋, 倘若潜心经营,未来必是天下巨富!”

沈棠却道:“商贾?那可不行。”

“为何?沈君也不喜商贾吗?”

沈棠摇头, 直言:“从未有过, 商贾也有其存在的意义。但文注或许没听说过一句俚语——屯粮不屯枪,家里是粮仓;屯枪不屯粮,处处是粮仓。商贾有钱财却没与之匹配的武力依仗, 不事生产却有能力揽尽钱财,迟早是豺狼虎豹眼中的储粮。”

她拍拍表情僵硬的徐解的肩膀。

“人有,不如我有!”

为什么非要二选一?

成年人,全都要!

吓唬了徐解,沈棠内心的火气纾解三分,但还剩下七分需要她独自消化。

顾池大老远便听到沈棠的心声跟吃了爆竹一样, 骂骂咧咧, 十句有十一句在问候吴贤和徐解这对主臣组合。同来的褚曜停下脚步,疑惑看他:“望潮怎得不进去?”

顾池苦笑。

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声“进来”。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踏入。

沈棠脸上仍有怒意残留。

“主公为何动怒?”褚曜弯腰将沈棠掀翻的矮桌书册整理好, “因为徐解?”

他们也收到徐解过来的消息了。

“你们瞧瞧就知道了。”沈棠将徐解送来的几卷账册简书递给二人,他们一目十行看完, 又互相交换对方的, 眼底闪过了然。

沈棠恨不得将眼前的矮桌当作徐解掀翻了, 气鼓鼓道:“你们猜猜他说了什么?”

褚曜温和问:“什么?”

“种苗都是好种苗。”

褚曜中译中:“就是价格略贵?”

“农具虽不是全新但胜在价格低!”

褚曜笑道:“估计是往年用过的旧物, 没到不能用的程度,但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沈棠听得越发气了, 咬牙切齿:“耕牛都是服役多年有丰富经验的老牛!”

褚曜跟顾池对视一眼。

对商贾的奸诈有了进一步认知。

“那就是过了壮年的老牛?”

沈棠拍得矮桌哐哐响。

“听听!他吴昭德和徐文注当莪们这里是垃圾回收站吗?处理泔水的泔水桶吗?就这些破东西还花光了两千三百多两,零头都给我们贪了!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褚曜二人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劝沈棠。

吴昭德二人的骚操作,他们有心理准备——吴昭德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己方万两白银流入沈棠手中?不搞点事情根本不可能。

自家主公是吃了不了解的亏。

沈棠扯了扯嘴角,冷笑, 掷地有声发誓道:“不过我也反将一军回去了, 坑我一次, 还能次次坑我不成?不彻底离间吴昭德和徐文注,我沈幼梨三个字就倒着写!”

这么说狠话还觉得不够。

“说到做到, 做不到的是小狗!”

褚曜:“……”

顾池:“……”

其实他们也挺佩服吴贤和徐解的,这俩居然有能耐将沈棠逼到这种程度!

属实惊人!

沈棠以手成扇给自己扇风。

大脑冷静下来, 理智也回归了。

“无晦和望潮来有事?”

以“穷”和“007”为企业文化的草台班子,在沈棠这位老板的率领下开始了疯狂内卷。若没有特殊事情,沈棠一般都见不到这俩。

褚曜:“为春耕祭祀一事。”

“春耕祭祀?”

二月河开,三月春暖。

这场雪结束, 天气就会一天比一天暖。

为祈求新一年丰收,春耕开始前会有一场祭祀春神句芒的活动, 意在图个好彩头。

褚曜几人对这种活动没多大兴趣, 但架不住普通庶民相信, 没有祭祀就少了什么。

倘若这一年发生灾荒, 也很容易被庶民归咎为“不敬春神, 春神发怒”之类的原因,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民心生乱,便生乱象。

“既然这样那就办。”

搞个形式就能节省麻烦,她也乐意。

只是,沈棠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

春耕祭祀开始之前,会由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社宰朗读提前写好的祭祀春神的文章,也可以念、唱一首农事相关的诗词。

再将文章焚烧,传达给天上的春神。

之后才是“表演”环节。

令耕牛下地犁地,木犁划开地皮。

再由社宰洒下粮食种子。

其他人跟在后边儿操持农具。

一群人在田地里热火朝天展现农耕时候的情形。之后还有用牲畜祭祀春神,社宰率领众人焚香祷祝。一切结束之后,参加活动的庶民都能分到一点儿祭祀后的畜肉。

连这个“分畜肉”也大有讲究。

谁家富裕、谁家贫穷、谁家田多、谁家田少、谁辈分高、谁名望大……能分到的畜肉大小、部位都不一样。小小的“分畜肉”,里头可都是人情世故呢……

沈棠:“……我也得这么干?”

完全是社恐人士的噩梦!

褚曜摇头:“是也不是。”

他说的这些流程一般是以村落、宗族为单位会搞的,沈棠是郡守, 春耕祭祀流程大同小异, 畜肉爱怎么分就怎么分。

反正他跟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

沈棠:“……”

他们又呈递上来一份册子。

上面记录着耕田、农具、耕牛、种苗的分配。因为浮姑城庶民重新登记造册的工程已经结束, 这些也没耗费多少时间。

徐解和吴贤在耕牛、农具上面做了文章,但影响不大,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是用耕牛耕地,就是赵奉累点儿——嘿嘿,毕竟不是自家的武胆武者,用着不心疼!

至于种苗种粮,数量倒是充裕。

解决燃眉之急。

沈棠逐字逐句将册子全部看完。

长舒一口浊气。

这是今日唯一的好消息了。

沈棠指着农具木犁的记录说道:“回头找两个木匠过来,木犁大有文章可做。”

现在的木犁都是直辕木犁。

笨重,回转困难,耕地效率低。

沈棠也不能回回都指望武胆武者耕地,毕竟武胆武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主场在战场而不是在农田,改进木犁才是王道。

褚曜二人也没问什么,直接“唯”。

他们这位主公年纪虽小,很多时候还跳脱话痨,但该靠谱的时候,绝对靠谱。或者说,玩世不恭只是她掩盖真面目的假面。

沈棠揉着酸胀的眉心。

想了一圈还没想到缺漏的。

便道:“暂时便这样吧。”

冰雪消融,春耕良辰。

沈棠这几日都在做功课,毕竟是第一次主持春耕祭祀,流程必须熟悉。徐解在春耕开始前五天离开,毕竟天海那边也有相同的风俗,他作为吴贤帐下要员要到场。

沈棠暗中耸肩,也不强留。

只是送行那天提醒他“合理避税”。

徐解笑得勉强,带着五十坛“去年限量版”灵酒离开——要不是他阻拦,沈棠还想怂恿他搞年份限量,包装一番狠宰大肥羊。

徐解:“……”

大可不必。

一桩”合理避税”就够主公发火了。

春耕那一日,天晴,微风。

祭祀一切都很顺利——

个头啊(╯‵□′)╯︵┻━┻

出师不利!

“祈元良!看你猫做的好事!”

沈棠的血压瞬间拉满。

没想到自己做的小抄纸条被素商一泡尿给毁了,已经有成年美女猫猫体型的素商见势不妙,足下发力,一溜烟窜向自家铲屎官。口中喵喵轻叫,调子撒娇婉转。

作为拥有一名文心文士当铲屎官的素商小美女,这几个月可劲儿了长,明明是小母猫,却有一张圆溜溜的脸。一双眸子更是圆滚滚的看得人心颤,谁能拒绝它呢?

至少祈·铲屎官·善不能!

他甚至不忍心素商去抓老鼠,恨不得将每只老鼠都扒干洗净送到人家盘里!

“主公,这是?”

沈棠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手指捻着小抄一角:“你看看它干的好事儿!这可是我专门准备的祭文,为此我差点儿秃头!”

偏偏还没有网盘备份!

祈善皱眉看着在他怀中撒娇踩奶,一脸无辜的素商猫猫:“主公可还记得?”

“你会记得自己每天写了啥?”

祈善耿直:“会。”

“但我不会!”

糟心!

现在重新写一篇也来不及。

沈棠只得搜肠刮肚去想合适的文章。

祈善倒是知道很多,但每一篇都是行文晦涩、篇幅冗长,再加上时间快到,沈棠心急,莫名记不下来。最后只得破罐子破摔。

“算了,临时抱佛脚吧。”

篇幅长的不好弄,短的她行。

沈棠一身郡守行头,提着裙摆匆匆赶来。治所几乎所有官员都到整齐了。

祈善、康时、褚曜、顾池、共叔武五个在沈棠身后第一排,之后是浮姑治所有资质的高阶官吏,再之后便是狸力、白素、林风、虞紫、屠荣……其实赵奉应该也在前排,但他毕竟是吴贤帐下,婉拒邀请,只带着几个心腹属官在人群前排围观看热闹。

偶尔能听到人群窃窃私语。

仔细一听都跟白素、林风三人有关。

原来,浮姑城的春耕祭祀是非常严肃的场合,本身不允许女子参加,只能看。

但沈棠允许,官吏也不好阻拦。

庶民碍于沈棠也不敢明面上吵嚷。

祭祀坛前。

沈棠暗中深呼吸一口气。

她选择了一句十分耳熟能详的诗。

嗯,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

围观庶民屏住呼吸,便听那位相貌秾丽的郡守用特有的清冽嗓音道:“春神在上,下官河尹郡守沈幼梨率治下一众官吏,在此祈愿河尹庶民新一年丰收大吉。”

“春神仁慈庇佑。”

“愿——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下一句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算了。

太不吉利。

她要的是治下再无饿死之饥民!

_(:3」∠)_

犹豫好久,感觉也没有一句比这个更好的农产增幅buff了。

香菇感觉自己真的太胖了,内分泌失调又极其严重,狠狠心,准备下周去报个减肥训练营,不信瘦不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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