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0269【朱大学】

延福宫。

宋徽宗正在阅读《大学章句疏义》,嘉王赵楷在旁边坐着,蔡京亦被皇帝赐座。

而王黼、李邦彦、梁师成等人,则静静站于周围。

梁师成造海船的任务已完成,前阵子回京复命。宋徽宗本想让他驾船出海寻仙,梁师成直接装病不起。

皇帝知其害怕,也懒得拆穿,改派别的心腹太监,率领道士、禁军、童男童女前往杭州登船。

十多分钟就把书看完了,宋徽宗问道:“有何不对之处?”

蔡京说道:“此洛学也,颇多二程之言,譬如格物致知。”

宋徽宗却说:“格物致知,乃孔夫子遗言,怎成了二程说法?”

蔡京说道:“我朝儒士,对此众说纷纭。便连二程也有分歧,朱铭的格物致知,分明是引自程颐。”

蔡京不仅带来了《大学章句疏义》,还带来一本《道用策》。

宋徽宗不置可否,转而阅读《道用策》。数学、农学、物理等内容,他全部跳过不看,只读书中的理论文章,半个小时不到便已读完。

读着读着,宋徽宗就笑起来:“这个朱铭做学问,就像煮杂粥一般,他不止引用洛学,还引用了许多新学。洛学为本,新学为用,能揉在一起也算难得。”

宋徽宗可不止会搞艺术,他本身是有儒学根基的,居然能一眼看穿朱铭的底细。

事实上,除了王安石故意牵强附会、歪曲经义的部分,新学和洛学在学术上并没有太大冲突。

就拿格物致知来说,新学和洛学是大致相通的。

分歧当然也有,就连程颢、程颐兄弟之间都互有分歧。

王安石的格物理论,反而更接近程颐。

程颐认为,格物有外物和性分的区别。

外物,即人对事物现象的固有认识。比如看到冰就知道是寒冷的,看到父子就联想到孝顺。(事物的表象特征。)

性分,即事物现象所蕴含的深层次道理。比如冰是水受到阴气影响所化,阴气郁积所以很寒冷。孩子孝顺父亲,有更多人伦道理等等。(事物的内在规律。)

程颐的观点是,格万物而穷万理,万理相通是大道。更注重理论总结。

王安石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在格万物而穷万理,只是各种道理没有串联起来。更注重实践效果。

程颐还对此进行吐槽,大概意思是说:“王安石年轻时牛逼轰轰说自己能格物穷理而归一,后来做学问却自我否定,晚年的学术成果更是支离破碎。”

朱铭启发陈渊撰写的《格物论》,既注重理论总结,又注重实践效果,等于把程颐和王安石相结合。

所以,宋徽宗说朱铭在熬杂粥,洛学取一点,新学取一点,扔在锅里一起煮。

蔡京坐在椅子上没动,右手抬了抬。

蔡攸立即捧出别的罪证,正是朱铭在金州州学的讲学内容摘抄。

宋徽宗仔细看完,脸色终于变得不悦。

王安石注有《礼记要义》、《礼记发明》两本书,朝廷推广的是前者,蔡京故意雪藏后者。因为后者多有“妄言”,好些观点极为激进,甚至可以称得上忤逆。

宋徽宗没读过《礼记发明》,即便读过,看了朱铭的讲学内容也会生气。

因为王安石再忤逆,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启发读者去想。类似戳破了窗户纸,让读者可以窥探。

朱铭则明明白白讲出来,等于一脚踹开大门。

“好个君赠无禄之臣曰献,好大的胆子!”宋徽宗是被触到逆鳞了。

他疯狂推崇道教和道家,除了自己确实喜欢之外,更是要构建自己的法统权威。

他承认朱铭讲得有道理,且《礼记》的本义,多半就是朱铭讲的那样。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讲给士子们听!

正因为讲得有道理,宋徽宗才确信是朱铭讲的,并非蔡京父子胡乱诬陷。

按照传统的注解,那句话给出了花石纲的合理性。即无禄之臣,有好东西也该献给君主,官员百姓进献花石纲是应该的。

而朱铭把经义解释一改,花石纲就背离了仁政,官员进献花石纲就成了残民!

蔡攸默不作声,把朱铭的几首诗词献上。

配合着讲学内容,再看朱铭的后续三首诗词,宋徽宗瞬间明白是啥意思。他钦点的探花郎,他重用提拔的臣子,居然写诗暗讽自己,把他比喻成晚年昏聩的齐桓公,甚至使用“在床尸”这种词句。

写给李师师那首词,还在暗示继续乱政,大宋有可能会亡国。

“朕是在床尸啊!”宋徽宗已经怒极。

嘉王赵楷已经看完《大学章句疏义》,此刻正在读《道用策》。他虽然天资聪慧但对洛学不了解,实在看不明白其中关窍。

干脆不读了,从皇帝手里接过讲学摘抄内容。

扫视几行文字,赵楷义愤填膺道:“臣赠君曰献,君赠臣怎能是献?此人目无君上,该当重重责罚!”

宋徽宗对随侍太监说:“拟旨,禁毁《大学章句疏义》、《道用策》,胆敢私藏、传播此二书者,终身不得参与科举。已有官身者,降官贬职。金州知州朱铭……”

李邦彦等人屏气凝神,等着听皇帝发落。

朱铭是文官,而且是朝官,宋室优待士人,不能一杆子将朝官打死。

特别是以言获罪者,在处罚的时候要留有余地。

思虑许久,宋徽宗说道:“金州知州朱铭,特降六官,贬为知县!”

特降六官,朱铭的寄禄官就降为承务郎,从朝官变成最低级的京官。

好歹还保住了京官的官身,没有直接变成选人。

蔡攸心情愉悦的离开皇宫,中途派人去找吏部侍郎孟揆。

皇帝只说把朱铭贬为知县,却没有讲明贬到哪里。而且,朱国祥并未受牵连,朱铭还有起复的机会,得弄个好地方让朱铭待着。

傍晚,孟揆到蔡攸府上拜见。

孟揆是《东京梦华录》作者孟元老的亲大哥,再过两年还会主持修建艮岳。

他爹孟昌龄,是蔡京的得力干将。

孟昌龄虽属奸党,却也是一个能臣。其建造永久性浮桥,解决了东京黄河两岸,涨水期的商旅来往问题。另外还督建了几条运河——虽然都是为了收税和运送花石纲,但确实也方便了交通。

孟揆问道:“寻个偏远小县如何?”

蔡攸说道:“最好是又穷又偏,还容易生事的小县。”

孟揆计上心来,笑道:“可为黎州汉源知县。”

“着啊!”

蔡攸拍手大赞:“君堪大用也!”

黎州属于上州,并非户口有很多,而是边疆战略位置重要。

但是,黎州仅有一县,即汉源县。下县,很穷。

黎州境内,汉人不足3000户,约16000人左右。又有熟夷3000户,约18000人左右。

剩下的全是生夷,总数三四十万人。

生夷部落,动辄互相攻打,甚至跑来劫掠汉民。

也即是说,朱铭去了之后,属于附郭知县。整个州就那一个县他啥事儿都不能做主。汉人和熟夷加起来就三四万,却要面对周边三四十万生夷。

油水都是知州的,跟朱铭没半毛钱关系,出了事情却要共同担责。

蔡攸说道:“李道冲办事得力,给他寻个好差遣,我择日便让人举荐。”

对于朱铭的处罚,很快就传遍京城。

之所以传得那么快,纯粹是因为学禁。

“道用”之学被斥为禁学,《道用策》、《大学章句疏义》被列为禁书。

这种事情,已经十多年不曾发生,上次出现还是禁止洛学和蜀学。

太惹眼了!

朝廷绝大多数官员,东京绝大多数士子,正是因为朝廷的禁令,才知道还有什么道用之学。

所有的读书人,都感觉不可思议。

这名不见经传的道用学,居然能够引起皇帝重视,居然能够获得与洛学、蜀学同等的待遇。

于是,官员和士子们互相打听,道用学究竟是啥玩意儿。

蔡京还派遣差役,到太学里面搜书,接连搜出好几本手抄《道用策》。顺便搜出一些洛学、蜀学书籍……

不禁还好,禁了等于给朱铭扬名。

待风头稍过,《道用策》首先就在太学里面加速传播。

好多太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偷偷阅读洛学、蜀学、道用学书籍。朝廷禁什么,他们就看什么,主打一个刺激。

甚至有人求购《大学章句疏义》,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正好,朱铭寄了一本给陈东。

南郊,太学新校区。

陈东已经升为太学上舍生,他去朱探花石炭铺取了包裹,当场打开发现居然是禁书。欣喜之余,又不敢声张,揣在怀里悄悄拿回学校。

上舍生待遇不同,宿舍都升级为两人间。

“应道,快看这是何物!”陈东献宝似的拿出来。

王俊义瞥了一眼封面,惊喜道:“大学章句……”

“小声些!”陈东连忙提醒。

王俊义家住会稽(绍兴),是王羲之的第三十世嫡孙,族谱详细做不得假。他后来有个堂侄叫王佐,是朱熹的同榜状元。

王俊义在学校学习新学,私底下却是洛学弟子。

两人关好门窗,凑到一起阅读,越读越是兴奋。

王俊义说:“朱金州真乃当世大儒也!”

陈东愤愤道:“可惜不为奸党所容,陛下真是昏聩糊涂了!”

王俊义说道:“此书一出,可传万世,三纲八目乃天下儒生之准绳也。”

“须得让更多人看到。”陈东说。

王俊义想出个法子:“你我用左手抄录,装订之后,丢弃到太学各处。”

陈东说:“我知有两位学录、一位教授,他们也私下修习洛学,可丢弃此书到他们房前。”

王俊义说:“上舍还有一些同窗,他们也在读禁书,亦可塞入其寝舍。”

二人不但自己用左手抄录,还在装订成书后,于扉页写了一行字:“此真道学也请阁下誊抄传播。”

越来越多学生加入抄写行列,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大学章句疏义》就从上舍传播到内舍,甚至在外舍也有零星出现。

还有不嫌事儿大的,在太学的大门、茅房、墙壁上写字:三纲者,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圣贤大道,君子之绳,不可不察。

禁书的传播速度,远远快于正常书籍。

到秋末之时,就连朝堂官员,都已经接触到《大学章句疏义》。

有学生不甘寂寞,抄录书籍之后,专挑名声还算好的官员,偷摸跑去其宅第,猛地扔到围墙内。又或者把书扔在门外,敲门之后立即开溜。

朝廷禁朝廷的,大家看大家的。

半年时间不到,东京的读书人谈论学问,张口三纲八目,闭口修齐治平。

在士子口中,朱铭不再叫朱探花、朱学正,而是唤作朱金州、朱大学。

一些京朝官给亲友写信,也会主动推荐《大学章句疏义》,说这本书可以批判阅读,最好让族中晚辈也去批判一下。

(本章完)

第275章 0270【杭州是个好地方】

蔡京举报朱铭的同时,也有无数官员举报蔡京,因为洪灾面积越来越广,内外官员都把账算在蔡京头上。

两浙、淮南、江南、荆湖、广南、福建诸路,到了仲夏时节全在发大水!

由于赈济不利,流民四处逃荒。

面对雪花般飞来的报灾文书和弹劾奏疏,宋徽宗接连颁布两道圣旨:

第一道,禁朋党。

那些弹劾蔡京、王黼、朱勔、童贯、梁师成的奏疏,肯定是有人在结党发难。如果不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出现海量弹劾奏疏?

第二道,诏令南方各路监司,赶紧督促流民返乡。

流民数量太多了,不驱散很容易出事。至于强行驱散之后,老百姓该怎么活,那不在宋徽宗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宋徽宗有更重要的事情——皇帝出书了。

朱铭改进的油墨和活字术,让印刷成本变得更低。宋徽宗一口气印了5000本《御注道德经》,由他亲自注疏,勒令下发州县、道学和道观。

这还只是开始,接着又印刷3000本《道史》。

《道史》为纪志道家史书,蔡京挂名总编辑,由林灵素领衔编撰。

接下来,还要编《道典》(《道史》的姊妹篇)。

与此同时,在太学及预科学校,正式设立道学博士。又在林灵素的建议下重新调整道官、道职等级,道士的官职体系更加庞大。

……

“砰!”

冶铁场的后山,朱铭亲自开了一枪,弹丸飞得不知去向。

屠申笑着拿起另一支,填弹装药之后,仔细瞄准几十米外的靶子。

嗯……居然没有脱靶。

鸟铳跟火铳不一样,这玩意儿枪管更长,且设置有瞄准星,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鸟铳的名字来源,便是能击中飞鸟。

屠申说道:“俺带人反复测了填药量,药一弹二为宜。”

随着火枪的气密性增加,以及颗粒火药的使用,配药量也是不断变化的。

初时,火药和弹丸的重量几乎相等。渐渐的,变成火药是弹丸的三分之二、二分之一、三分之一。

最佳配药量,可在保证威力的同时,节省火药且不易炸膛。

“削竹管取药,竹管容量恒定。”朱铭吩咐道。

屠申点头:“这法子好,填药也更快。”

解决了固定填药量的问题,屠申又说:“工匠已经熟练了,28天就能造一把鸟铳。固定铳管之时,现在用的是铆接,如果换成铜箍,还能缩短制造时间。”

朱铭问道:“二者各有什么优劣?”

屠申说道:“铜箍不便拆卸清洗,打造时容易;铆接打造繁琐,却更易拆卸清洗。”

“暂时就用铆接吧。”朱铭现在不急,等大规模制作时,再采用铜箍固定方式。

其实还有更省事儿的法子,即清代学习土耳其,用细棉绳进行缠绕。清洗枪管的时候,解开绳子就能取下,比铆接和铜箍都更省事。但缺点也很明显,如果枪管过热,可能在战斗的时候,直接把细棉绳给烙断。

朱铭已经很满意了,他的预想是40天造一把,现在28天就能造一把。

朱铭又问:“最远能打多远?”

屠申说道:“俺们造了两种鸟铳,一种铳管长两尺两寸(67.5厘米),一种铳管长三尺一寸(95.2厘米)。究竟能打多远这个不好丈量,反正铳管越长、弹丸越重、填药越多就打得越远。最远一颗弹丸,在八十丈(245米)外找到。”

245米属于动力射程,有效射程肯定超过100米,戚继光让士兵在百米开外放铳,看来是仔细测量过射程的。

但那太远了,即便鸟铳射击精度高,肉眼也跟不上距离啊。

一百米外瞄准,完全就是凭感觉。

朱铭又转了一圈,便坐船返回州城。

今年的夏粮征收期已结束,依旧没有完成额度,政绩考核肯定不过关。

汉水流域的汛期更晚,南方诸路已遭水灾,金州这边还没开始大规模降雨。

朱铭身为知州,竟然清闲下来。

各衙门运转良好,不需要他过多插手。心思反而更多用于讲学,每逢节假日,都有大量官吏、士子,甚至是百姓前来听讲。

《大学》偶尔会讲,更多的是讲解《道用策》。

今天从冶铁场回来,刚踏入州衙大门,朱铭就感觉气氛不对。

“太守,”郭文仲、王甲守在大堂,低声说道,“朝廷有公文送达。”

朱铭快步走进黄堂,黄珪、吴懋、钱琛、张镗、李宝、范准等诸多亲随官吏,早就已经聚集在那里。

“出什么大事了?”朱铭笑道。

吴懋捧上来一份圣旨,还是诏书级别的圣旨。

朱铭接过来一看,内容无非禁书禁学,这在他的预料之内,且属于最糟糕的状况。

接着又看公文,寄禄官降了六等,再降就不是京官了。

“黎州汉源知县?”朱铭对自己的新差遣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皇帝要让自己去收酒税呢。

钱琛叹息:“唉,太守就不该讲学。”

“怎不能讲了?”张镗极为愤怒,“三纲八目之说,承自圣贤学问,这都不能讲,今后还能讲些什么?”

朱铭安慰道:“我来金州已有一年半,即便没遇到这种事,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也是会离开的。诸君就不要多想了。”

宋代知州的任期并不固定,有一年、两年、三年、六年等好几种情况。

一年、两年任期的知州,基本就是镀金混资历的。

如果是在边疆地区,甚至会让武将做知州,十几年不挪窝的都有。

朱铭就属于下来镀金的知州,再过半年时间,只要皇帝不把他忘了,必定会被调离金州的。现在搞出这种事,无非提前半年离开。

冶铁场还会继续开办,这属于他的私产。

“朱太守!”

得知朱铭回了州衙,李道冲闻讯赶来,幸灾乐祸道:“听闻太守即将离任,俺是来提前送行的。”

朱铭云淡风轻道:“不知李大判可曾高升?”

李道冲笑道:“在下侥幸,得朝中贵人荐举,调往杭州做通判,寄禄官也升了一等。”

杭州?

朱铭的表情有些诡异,拱手说:“杭州繁华,富甲天下,恭喜李大判!”

“彼此彼此,我也恭喜朱太守,”李道冲笑容满面,“黎州乃边地,当今圣天子重武功,或许朱太守能够拓土封侯呢。”

朱铭说道:“借阁下吉言。”

李道冲是来看热闹的,他很想看到朱铭沮丧痛苦的表情。可朱铭居然还笑得出来,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又故意讥讽了几句,还是不能激得朱铭失态,李道冲很快感觉没意思于是转身阔步离去。

“真小人也!”黄珪唾骂道。

朱铭却笑着说:“他调走了正好,免得我离开之后,这厮会迁怒诸君。”

金州官吏确实是这样想的,朱铭走不走无所谓,就怕李道冲留下给他们穿小鞋。

只要李道冲走了,无论是谁来做一二把手,金州官吏都有足够的时间,把各个部门的权力给巩固。新来的知州、通判不论是谁,不乱搞事儿他们就配合,若敢乱插手他们就合伙架空。

特别是胥吏,经过朱铭的洗牌,他们已经掌控金州城。

不多时,张根也来了。

众官吏散去,朱铭单独与张根说话。

“汉源知县不好做。”张根见面就说。

朱铭问道:“汉源究竟是怎情况?我一时之间还不清楚。”

张根解释道:“黎州只有一县,也只有一城,就是汉源县城。汉人围绕县城居住,更外面是熟夷,再外面是生夷。生夷人口,是汉民的十倍有余。太祖执玉斧划界,大渡河以南永不用兵。”

“玉斧划界,永不用兵,这说法是真的?”朱铭不太相信。

张根说道:“或许是真的,至少朝臣们都这样讲。”

朱铭又问:“黎州知州是谁?”

张根摇头:“不知。”

此时的黎州知州,是出自成都宇文家族的宇文常。

这货的老家在成都,黎州又隶属成都府路,按理说应该回避做官才对。只能解释为,边疆地区的知州任命不讲究。

张根说道:“江西大水,小女的妆奁,恐怕要洪水过后才能送来。”

朱铭笑道:“大丈夫娶妻,何在乎妆奁?”

张根提议道:“那就完婚之后再去赴任?”

“就依泰山所言!”朱铭拱手说。

李道冲是真的着急去杭州,带上财货和亲随隔日便坐船出发。抵达江陵之时,正好洪水已退却,高高兴兴顺着长江而下。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繁华富庶的杭州在等着他。

而且,他还是管财政的通判,杭州各种税收都要经他之手。

什么朱铭,什么金州,李道冲早就忘光了。他宁愿在杭州做十年通判,也不愿调去别的地方做知州。

青溪县有个叫方腊的漆园主,今年也遭了水灾。

洪水稍退,收花石纲的就上门了。不但生漆列入花石纲,他还要交一批木材,官府倒是承诺要给钱,但那几个臭钱,只够伐木割漆的人工费。

睦州流行摩尼教,方腊前往州城学习教义,回乡之后自己开坛传法。

从目前来看,更像是互助组织,教徒之间约为兄弟,平时互帮互助报团取暖。

凝聚力极强,百姓踊跃入教。

(今天儿子生日,白天在陪他玩,本来写了个单章说明情况,但发到最前面的免费章节去了,貌似都没有读者看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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