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见太子

小宦官低着头,道:“许公子先去了一趟临安公主的韶音苑,两人在假山后面说了许久的话,出来时,临安公主眼眶通红,似乎刚哭过”

听到这里,元景帝皱眉打断:“他们去假山后面作甚?”

老太监看了一眼元景帝的表情,知道陛下不悦了。公主和许铜锣到了僻静的假山背后,然后公主红着眼圈出来。

这着实引人遐想。

“从实说来。”老太监瞪眼。

“是是因为临安公主当时提着刀出来的。许铜锣一见,就躲到假山背后了。还是奴才告诉公主殿下,许铜锣藏身假山。”小宦官连忙解释,战战兢兢,不敢隐瞒。

老太监立刻看向元景帝,见陛下眼中的厉光已然收敛,顿时松了口气,道:“你继续说。”

“而后许大人便与公主进了厅,奴才被赶了出来,殿下与许大人在厅里谈了两刻钟。谈话内容奴才并不知晓。”小宦官说到这里,终于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委屈:

“奴才不是渎职,只是,只是许大人态度太过强硬。”

说完,他用眼角余光,小心的瞄了眼元景帝。

让他失望了,元景帝没有任何表情,小宦官只好继续说道:“而后许大人带着奴才和临安公主,去看了福妃娘娘的遗体。

“过程中,许大人欲触碰福妃娘娘的遗体,奴才竭力阻拦,未能成功,还挨了他一脚。”

要不怎么说小鬼难缠,那一脚,小宦官牢牢记住心里,就等着这时候给许七安上点眼药。

果然,元景帝皱了皱眉。

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太监,代替主子问道:“怎么验的?”

“就是反复摸了许久。”小宦官答道。

他不敢夸大其词,因为如果元景帝震怒,只需要找人核对,找许七安质问,谎言立刻戳破,欺君之罪,小宦官可不敢犯。

老太监问道:“然后呢?”

“然后.便离开了。”小宦官说:“不过许大人与临安公主说,福妃的死另有蹊跷。”

“另有蹊跷?”元景帝终于再次开口,坐姿端正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小宦官。

“许大人说,正常坠楼,应该是面部朝下,而非背部朝下,可福妃确实是背部朝下而死。极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小宦官把许白嫖的分析,原原本本的复述给元景帝听。

被人推下去摔死的元景帝眯着眼,视线仰望天花板,沉吟了许久,道:

“退下吧。”

小宦官告退离开。

老太监谄媚笑道:“这许七安果然名不虚传呐,三法司连查多天,束手无策,他一来,立刻便发现端倪。破案之期,指日可待。”

元景帝冷哼一声:“三法司不是不会办案,只是不想办。不过,许七安确实有些本事。”

他还是满意的。

顿了顿,元景帝道:“传朕口谕,让内阁起草诏书,重启许七安封爵之事。”

老太监领命退出寝宫,没有即刻去内阁,而是找来监督许七安办案的小宦官,甩手“啪”一巴掌。

“干爹?”

小宦官委屈的捂着脸。

“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耍心眼?你以为陛下听不出来吗,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老太监疾言厉色:

“福妃的事,陛下心里正烦躁,你在这个时候,在陛下面前耍小眼睛,你今天没出事纯粹是命大。

“让你监督许七安,你就好好监督,不要夹带私货,他在后宫中接触的人,做的事,都是涉及妃子、公主和皇子们的。你不能有一点一滴的偏见和看法,否则就是置喙天潢贵胄。”

许七安做过什么事,陛下会自己判断,小宦官灌输自己的私货,那就是置喙皇帝的家眷。

小宦官低头,战战兢兢道:“儿子知道了。”

老太监哼了一声:“许大人把你赶出去,是为了你好,真听了不该听的话,结案之日,就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小宦官先是一愣,几秒后,他想通了,脸色倏地惨白,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对许七安那一脚的记恨,烟消云散。

黄昏。

许七安坐在马背,心爱的小母马“哒哒哒”的小跑着,他眯着眼,迎着橘色的阳光,嘴里轻快的哼着:

“走的是人间的道;扛的是顶风的旗,不嫖不贪做好官,百姓心中有了你”

小母马哒哒哒,进了教坊司的胡同。

进了胡同口,许七安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守在胡同口的青衣小厮,顺带丢过去一粒碎银。

影梅小阁院门紧闭,竟然闭门歇业了?

许七安看了眼西边的余晖,心说这个时辰点,教坊司理当营业了呀。

“啪啪啪”

他抬头猛敲影梅小阁的院门,没多久,门开了,刚露条门缝,里头的青衣小厮就说道:

“影梅小阁不接待酒客了,客人还是去别院.”

院门打开,青衣小厮看见许七安后,先是一愣,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我是你们娘子的许大官人。”许七安挑了挑眉梢。

“鬼啊!”

青衣小厮尖叫一声,拔腿就逃,两条腿迈的飞快,然后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后衣领被许七安拎住了。

“瞎叫唤什么,我还活着呢。”许七安另一只手抬起,啪啪给了他两个不疼,但响亮的巴掌,问道:

“本官的巴掌是不是热乎乎的。”

火辣滚烫的触感,青衣小厮相信眼前的许七安是活人了,只是奇怪他怎么模样大变,还戴着貂皮帽。

“您可算回来了,浮香娘子日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人都清减了许多。”青衣小厮连忙为自家主子刷好感度。

尽管很好奇许七安死而复生的原因,但不敢开口问。

“我立刻去通知她,说您回来了。”

“你就跟她说来客人了,问她出不出来陪酒。”许七安道。

青衣小厮连忙进了院子深处,站在浮香的卧室外的庭院中,喊道:“娘子,有客人来了,问您出不出去陪酒。”

浮香没有应答,屋子里传来丫鬟的呵斥声:“娘子身子不适,不陪酒。谁让你开的门,狗爪子想不想要了。”

许七安咳嗽一声,“浮香娘子不陪客啊,那我走咯。”

屋里猛的一静,接着传来浮香颤抖的声音:“许郎?”

他声音变化极大,浮香一时不敢确认。

许七安笑道:“是我。”

屋里传来“乒乓”的声音,似乎是撞翻了什么东西,接着是丫鬟的惊呼声:“娘子,慢些”

下一刻,房门打开,穿着白色长裙,赤着雪白玉足,乌黑秀发随意披散的浮香,粗暴的推开门冲了出来。

一人站在檐下,一人站在院内,画面仿佛凝固。

许七安无奈道:“外头冷,回屋里。”

浮香这才哀鸣一声,奋力扑到他怀里,凄厉的痛哭起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获益颇多。”

许七安坐在桌边,喝着教坊司里的美酒,向浮香解释自己复生的来龙去脉。

浮香坐在床榻边,裙摆分叉,露出一条白蟒般的大长腿,小腿处白皙的肌肤有一块淤青,丫鬟帮忙涂抹药膏。

这是刚才跑的太急,给撞了。

浮香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难以掩饰的悲伤和心悸,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只要一想起许郎殉职,奴家心里就还是空落落的。”

“没事没事,待会你就会觉得好胀。”

太阳彻底落山时,一列丫鬟送进来满桌的美食,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

两人坐在桌边饮酒,话题随性,没有主题。

“其实京城儒林,许多读书人是很敬佩许郎的,昨日丫鬟从教坊司客人口中打听到您殉职的消息,那些读书人扼腕叹息,说天绝许宁宴,便是绝了大奉诗坛的未来。”

“说起来,我当日面对数千叛军,孤身力战,力竭之际,确实写过一首词。”许七安捏着酒杯。

浮香妙目闪闪发亮,脸庞绽放明媚笑容,无比期待:“奴家想听许郎的新作。”

总感觉当文抄公有些羞耻啊我果然是个正直的男人许七安心里这么说,但该装逼的时候,绝不含糊。

他沉默了几秒,让自己气质变的沉静,徐徐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浮香痴痴的看着他,美眸中荡漾的水光,妩媚又迷离。

心里品味着这首词,虽然是残缺的词,但脑海里闪过他面对数千叛军,视死如归的画面。

她对这个男人越发痴迷,不可自拔。

“别光顾着发呆,我跟你说它是有目的的。”许七安指头敲击桌面。

“目的?”

浮香回神,报以茫然的目光。

“帮我宣扬出去,教坊司最适合宣扬这些光辉事迹。”

张巡抚竟然没有在上禀的奏折里添上他的词,简直糊涂。搞得京城官场、儒林到现在都没有拜读他的佳作。

他们得有多心急啊。

“.哦。”

晚膳结束,丫鬟烧好热水,准备服侍许大官人沐浴。

“你退下吧。”许七安把丫鬟打发走,留浮香一个人在屋内。

等浮香披着薄纱,迈进浴桶后,许七安扯掉了自己头上的貂帽。

光秃秃的一颗大卤蛋。

“噗”

浮香没忍住,笑出了声,趴在浴桶边缘,笑的花枝乱颤。

有什么好笑的,我虽然变秃了,可我也变强了许七安瞪了她一眼。

他这头发估计要小半年才能长回来。

浮香的胸不是胸,当许七安脑袋枕上去时,它就变成了脑垫波。

如果许七安再翻个身,它就叫洗面奶。

洗完澡的两人躺在床上,说着话,浮香有些气闷,呼吸不畅,娇嗔着推开胸口的大光头。

“噗!”

许七安弹出一道气机,熄灭了蜡烛。

次日,在花魁娘子的服侍下穿好衣衫,许七安告别了恋恋不舍但黑眼圈深重的浮香。

影梅小阁的丫鬟们,看着许七安的背影跨出院门,窃窃私语起来:

“许公子太厉害了吧,我觉得娘子房里的床该换了。”

“是啊,它现在一坐就响,都快散架了,真是辛苦娘子了。”

“快去烧水,娘子要沐浴。另外,准备些枇杷膏,娘子声音都嘶哑了。”

离开影梅小阁,春寒料峭,迎面扑来的寒流让许七安振作了精神,他往马棚方向走。

突然,脚下踩到了硬疙瘩,低头一看,是一个荷包。

踏入炼神境后,直接升级成捡荷包了吗.许七安有些欣喜,自然而然的弯腰捡起,打算收入怀中。

他突然愣住了。

这荷包,和他腰上挂的荷包一模一样,针脚细密,绣的是一株松柏,是玲月妹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二叔?

念头浮现的同时,许七安看见马棚方向匆匆跑来一个穿儒衫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唇红齿白,眸若星辰,五官俊美,完美的遗传了他娘的优良基因。

这我是真没想到.许七安心说。

那俊美年轻人目光一直在地面飘来飘去,最后飘到了许七安身上,然后,他傻住了。

许七安嘴角一抽,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

许二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早”

兄弟俩沉默对视,片刻后,许七安主动打破尴尬的气氛,走过去,把荷包还给二郎:

“仔细些,还好是我捡到了荷包。”

许二郎平静的接过,点头道:“谢谢大哥。”

兄弟俩一时找不到话题,只好并肩走向马棚,牵来各自的马匹,哒哒哒的走出教坊司。

此时天刚亮,除了摊贩和货郎,行人还很少。

“昨日与同窗一起.”

“昨日与同僚一起.”

兄弟俩异口同声。

许七安回头看了眼教坊司胡同,斜眼注视小老弟,道:“同窗呢?”

许新年目视前方,淡淡道:“同僚呢?”

兄弟俩又没了话题。

许七安想起了当初出狱回家,许新年因为“大奉万古如长夜”而社会性死亡,羞愧的假装昏迷。

再看现在,被他在教坊司当场撞见,却面不改色。

不是我一个人在成长,二郎脸皮也厚了许多啊嗯,也许是在我面前死了太多次,死着死着就习惯了许七安看见路边有卖青橘的,忙勒住马缰:“等一等。”

许新年随之勒马缰,不解的看来。

许七安买了一斤青橘,招呼许二郎下马,一边剥皮擦拭衣衫,一边说道:

“教坊司姑娘们的脂粉味太重,用青橘皮汁液掩盖一下,鼻子再灵光的女人也嗅不出来。”

许二郎一边手脚利索的照办,一边逮住机会开启毒舌属性,嘲讽道:

“大哥心思活络,不去读书真是可惜了。”

许七安看他一眼,“二叔教我的法子。”

许新年好像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认真的用青橘皮汁涂抹衣衫。

完事后,许七安把青橘递给许新年,道:“我要进宫办案,你把橘子带回家。”

二郎皱眉道:“办案?你又要办什么案。”

“福妃的案子听说了吧,皇帝老儿把它丢给我了。”许七安解释。

“这狗屁案子你掺和什么?”

云鹿书院有专门的消息渠道,京城发生的事,瞒不过书院的耳目。

“我又推脱不掉。”

许新年冷笑一声:“你让爹给你一闷棍,再以养伤为理由,案子自然就推脱掉了。再说,这案子必然难查。”

二郎果然适合走官场啊,腹黑程度达标了许七安笑道:“其实,宫里的案子最好查。”

因为宫里高手如云,是元景帝的老巢,那些花里胡哨的体系无法插足。福妃的案子,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办过的最“正常”的案子。

许新年点点头,嫌弃的看着青橘:“青橘又酸又涩,家里没人会吃。”

“买了不能浪费,给铃音吃。”

“好主意。”

大理寺。

气派的衙门口,许七安坐在马背,看了眼“大理寺”三个鎏金大字。

大理寺掌管刑狱案件审理,相当于许七安前世的最高人民法院。与都察院和刑部并称三法司。

通常遇到重大案件,皇帝会让三法司会同打更人审理。由此可见,同时掌管打更人衙门和都察院的魏渊,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元景帝只用他一人,便制衡住了文武百官。

同样,可见许七安的运气有多好,恰好加入打更人,恰好得魏渊赏识。从一个长乐县快手,变成在京城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速去找大理寺卿,让他出来见本官。”许七安亮出金牌,冲着衙门口值守的衙役说道:

“他若不出来,本官就进皇宫向陛下告状,说他刻意刁难,阻挠办案。”

衙役匆匆进去。

一刻钟后,大理寺卿带着两位少卿,以及一干大理寺官员迎了出来。

“许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大理寺卿笑呵呵的出来。

许七安胯下马背,热情的迎上去:“哎呀,怎么惊动裴大人亲自出来,下官惭愧,惭愧啊。”

许七安让大理寺卿出来接见,就是要给他难看,削他面子。堂堂九卿之一,亲自出衙门口接见一个小铜锣,面子丢大了大家可是有过节的,逮着穿小鞋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应该的,应该的。”

大理寺卿引着许七安往内走,说道:“许大人回来的正好,福妃的案子非你莫属。不过本卿得提醒一下许大人,此案凶险,可别弥足深陷啊。”

这是在幸灾乐祸。

福妃案,办成了得罪太子党。办不成得罪元景帝。

至少我换来一个子爵,得罪老皇帝算什么.许七安笑呵呵道:

“无妨无妨,陷进去之前,一定把那些碍眼的老家伙一起带走。反正有金牌在手嘛,先斩后奏的权力,不用白不用。”

大理寺卿眯着眼,“许大人真会说笑。”

“许大人此番来大理寺,是为太子而来?”

“正是。”

许七安在“囚房”里见到了太子,所谓囚房,其实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布置不算奢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太子被幽闭在房间里,案子没查清之前,不能离开。

不愧是太子啊,坐牢都和普通人不一样.许七安心说。

等关门的吏员退走后,他抱拳道:“卑职许七安,见过太子殿下。”

“你是来审本宫的吧,父皇让你主审此案了?”太子坐在桌边,打量着许七安。

“三法司搪塞推脱,都不愿插手此事,只有找我这个滚刀肉了,反正我得罪的人已经够多。”许七安耸耸肩,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的这些动作都被太子看在眼里。

“请太子殿下详细描述当日之事。”

太子微微颔首,措辞片刻,缓缓道:“当日本宫在母妃的住处用完午膳,积雪尚未融化,我带着侍卫返回东宫,路上遇到了福妃身边的一位宫女,那宫女说,福妃邀请本宫过去一叙。

“我便随她去了清风殿,清风殿是福妃的寝宫。进了清风殿后,宫女领着我上阁楼,让我在外厅等待,说福妃在更衣。

“我当时喝多了酒,口渴的很,便喝了桌上的茶水解渴,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睡去。

“再然后就被尖叫声惊醒,没想到竟是福妃坠楼身亡,而本宫成了最大疑犯。”

许七安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当时阁楼里没有宫女?”

“外厅没有,里面不知。”

“那位宫女呢?”

“失踪了。”

失踪了啊许七安眸子闪过犀利的光,双臂撑在桌面,死死盯着太子:“太子殿下怎么知道宫女失踪了。”

有那么一刻,太子竟被这个小铜锣犀利的气势给震慑了。

“本宫虽身在牢狱,但自有办法打听外面的事。”太子冷着脸,淡淡道。

他为自己刚才一刹那的震慑而感到恼怒。

联系太子见到自己时平静的表现,许七安相信了他的话。

“福妃平时与太子有交集吗?”许七安问道。

“自然没有。”

太子一口否认,身为东宫,不可能也不该和皇帝的妃子有什么私底下的交集。

“那为什么福妃派人邀请太子,太子连想都没想,就赴约了呢?”许七安一针见血。

“本宫.当时喝多了酒,思虑不周了。”太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呸,还不是馋人家的身子。

其实太子的心理,作为男人的许七安很明白。福妃是位容貌与气质俱佳的美妇人,太子往日未必没有遐思。

恰逢那天喝多了酒,偏又是壮阳补肾的酒.有喝到微醺经历的人心里都清楚,那种状态下,人是很飘的。平时不敢想的事,现在敢直接去做。

平时不敢说的话,嘴皮子一碰就脱口而出。

恰逢福妃相邀,甚至都没有邀请,脑子一动,就过去了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给太子殿下设套。”许七安分析道。

“自然是有人陷害本宫,许大人也是这般认为的吧。”太子舒了一口气。

“不不不,办案不能这么主观。我只是阐述了其中一个可能,还有另一个可能。”许七安再次撑着桌面,俯身凑近太子,一字一句道:

“那日太子殿下喝多了酒,心猿意马,不由想起了觊觎已久的福妃。反正陛下沉迷修道,不近女色。太子殿下便色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调头去了清风殿,企图玷污福妃。

“岂料福妃贞烈不屈,抵死不从,争执之中,你失手将她推下阁楼,不慎摔死。随后你派人暗中除掉一位宫女,伪造自己是被嫁祸的。”

“胡说八道!”

太子殿下拍桌而起,怒不可遏:“许七安,你敢诋毁本宫,你敢诬陷本宫。”

“太子殿下别急,这只是卑职的猜测,真相如何,还有待考证。”许七安笑容满面的恭维。

啧,太子的城府还是不够深啊,是太在乎位置了吗?这水平将来怎么当皇帝?

太子和临安这对兄妹,都不是聪明绝顶的人。许七安愈发怀疑,元景帝立庶出的长子为太子,是别有用意。

等太子冷静下来后,许七安又问道:“司天监的术士可有来看过殿下。”

“此事涉及本宫,涉及福妃,涉及大奉国本,你觉得父皇会相信司天监的术士吗?”太子冷笑反问。

许七安点点头,在京城混了这么久,他也能看出一些门道。

司天监虽然要依附皇室,依附王朝气运,这一点从褚采薇晋升六品需要京城百姓“认可”中能窥见一二。

但一品的监正实在太强,因此司天监不是纯粹的附庸,和大奉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涉及到储君的案子,元景帝未必信得过司天监。而司天监也未必愿意插手这种破事。

“卑职还需要查看太子殿下的身体,希望太子殿下配合。”

许七安抓住太子的手,检查了他的手腕、手臂,然后是脖颈处没有爪痕和挠痕。

“卑职会尽快查清真相,若太子是冤枉的,自然还你一个清白。”许七安起身,抱拳。

“等等!”

太子殿下喊住了他,沉声道:“许大人与临安,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PS:这章七千字,所以更新晚了点。抱歉抱歉。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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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9章 案发现场

这叫什么话?男女之间,只要距离不是负数,就不算近.许七安心里吐槽的同时,脸色微微一沉。

男女之间有没有搞事情的苗头,其实双方心里有数,即使再迟钝的人,慢慢也会回过味来。

裱裱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迟钝的,首先是经验浅薄,再就是本能的回避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也许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小铜锣有了情愫。

但许七安会不知道?

不可能!

许七安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感情经历丰富的男人。裱裱这种花信少女,时不时表露出的信赖、亲近,都在向他传达一个信息:

这姑娘喜欢我。

太子也是男人,所以许七安在他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太子觉得呢?”许七安反问。

“听说父皇原本打算封你为长乐县子,但得知你复生后,又取消了?”太子道。

“陛下答应我,只要好好查福妃的案子,我封爵指日可待。”许七安回答。

太子沉吟道:“子爵位置终究是低了些,你若是能还本宫一个清白,本宫可以帮你再往上抬一抬。你要知道,有些事,子爵是不够的。”

许七安哂笑道:“殿下不如直接赏我黄金千两,也比画大饼要实在。”

太子眉梢一挑:“你不信本宫?”

“不是不信,而是太子能给我的,魏公也能给我。太子给不了我的,魏公依然能给我。”

“许七安,魏渊是孤臣,纵观史书,哪个孤臣有好下场?”太子沉声道。

许七安躬身作揖,离开了房间。

许府。

“大锅呢,大锅怎么又不见了。”许铃音嘴里塞着肉包,左顾右盼。

“你大哥不在。”婶婶边回答,边给幼女脖子套上小布包。

“大锅不在,我就不走,我要大锅。”许铃音生气的说。

“少给老娘来这套,你不就是想找个借口不去塾堂吗。”婶婶用指头戳着小豆丁的脑门。

小豆丁吃了一惊,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办法,竟然被娘一眼就看穿了。

娘这么聪明,为什么还经常被大哥气的嗷嗷叫。

“娘,那我留在家里跟二哥读书好不好。”许铃音娇声道。

“长的最丑,想的最美。”婶婶骂道:“你二哥马上要参加春闱了,哪有时间管你这个笨孩子。”

“春闱是什么啊。”

“就是科举。”

“科举是什么啊。”

“就是考试。”

“考试是什么啊。”

“许铃音你要气死我吗。”婶婶被气的嗷嗷叫。

这时,许二郎拎着一袋青橘进了府,看见母亲在教训妹妹,也没在意,随手把橘子递过去:

“铃音,给你带塾堂去吃。”

许铃音开心的接过,一看是青色的橘子,小脸拧巴成一团,竖着小眉头:“二哥,这个橘子不好吃的。”

许二郎一愣:“你吃过?”

婶婶解释道:“上次你爹买过这种青橘。”

许新年深深的看了眼婶婶,道:“娘”

婶婶疑惑的看着他:“有事说事,吞吞吐吐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许二郎随口道:“我昨天看到大哥给了爹五十两银子,您早点给收过来,免得他出去花天酒地。”

婶婶一听,柳眉倒竖:“这个许宁宴,可恨。”

其实许二郎是骗婶婶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娘榨干爹的私房钱。为了安抚娘,爹咬紧牙关也会交出私房钱,这样就没法出去花天酒地了。

然后,讨厌的大哥会很长一段时间被娘记恨。

一箭双雕,完美!

许二郎满意的回书房读书去了。

皇宫。

手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来到韶音苑,接裱裱一起去破案。

临安公主今天穿着火红色的宫装,颜色如昨天一致,但款式不同。她开心的蹦跳过来,鹅蛋脸扬起甜美的笑容,桃花眸里洋溢着明媚的风情。

认识临安之后,许七安才知道,狐媚子不是只有尖俏的瓜子脸,有一种鹅蛋脸女人,也可以很妩媚和勾人。

可惜时代限制了临安的发挥,不然烫一头大波浪,穿着牛仔短裤和吊带衫,妥妥的妩媚女神啊。

在夜店很混得开那种。

裱裱蹦跳过来,轻盈旋身,裙裾飞扬。这是刻意在许七安面前展示美貌,可能她自己没意识到。

许七安纳闷道:“你怎么老穿红色的裙子.”

话音方落,裱裱脸色瞬间垮下来。

“哼,狗奴才,你不是说本宫穿裙子特别漂亮吗?”

许七安忽然捂住眼睛,惨叫起来。

裱裱关切道:“怎么啦?”

“殿下实在太美,光辉万丈,闪瞎卑职的眼了。”许七安大声说。

裱裱一听,转嗔为喜,许宁宴说话真好听,真有意思。

“殿下,我今天准备去清风殿看一看。”许七安道。

临安点了点头,娇声道:“本宫要等一个人。”

她眉眼间有得意的神采,昂起下颌,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许七安心里徒然一沉,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

也就一刻钟,穿着白色宫裙,清冷绝丽,行走间风情妙不可言的怀庆来了。

许七安:“.”

临安公主掐着腰,小母鸡似的气昂昂,娇声道:“怀庆非要跟着我们主仆长长见识,本宫就做主满足她的需求,狗.许宁宴,你觉得如何?”

她特意把“主仆”两字咬的极重,似乎在宣示某人的所有权。

许七安在心里怒吼道:我觉得很淦!

我什么时候成你仆人了他表面微笑道:“卑职都无所谓。”

怀庆公主清亮的眼波扫来,淡淡道:“那本宫就承许大人的情了。”

长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临安清清白白的,我还是你的牛马。许七安嘴角抽了抽。

他没想到怀庆会参与福妃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在所难免之事。

首先,怀庆对查案破案很有兴趣,只是身为千金之躯的公主,她以前没理由也没环境去接触。

桑泊案时,怀庆就常常召许七安入宫询问案件详情,还陪着他一起埋首史书,寻找线索。

现在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怀庆有所关注,并产生浓厚兴趣,这是可以理解的。

先前主办机构是三司,怀庆插不上手,而今主审官变成了许七安,怀庆自然就来了。当然,许七安怀疑其中还有裱裱作妖的成分。

比如屁颠颠的跑到怀庆面前说:本宫的狗奴才回来了,狗奴才最听本宫的话.等等,反正怎么炫耀怎么来。

三家姓奴的许七安很尴尬,于是前往清风殿的路上,他沉默的坠在两位公主身后,一言不发,降低存在感。

马德,裱裱老是这么搞,我总有一天会因为脚踏两只船而劈叉,扯到蛋.

途中,让当值的侍卫去寻来了昨日的小宦官。

小宦官态度转变极大,与怀庆临安恭敬行礼后,他又朝着许七安行礼:“许大人,昨日奴才有冲撞之处,请许大人莫要见怪。许大人的好意,奴才都记在心里的。”

许七安一愣,心说我哪有的好意,你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表露情绪,不动声色的“嗯”一声。

一行人朝着清风殿走去,两位公主行在最前头,白衣对红衣,都是极为出彩拔尖的美人,她们的美可不仅仅在容貌和气质,身段也是美人不可或缺的硬件基础。

临安的屁股没有怀庆大

腿也没有怀庆那么修长,怀庆比临安还要高半个头

哎呀,裱裱你怎么什么都比不过姐姐?没用的东西。

怀庆不愧是我心目中的职场高冷女神,很让人有征服欲,想弄哭她

许七安第一次可以这样静静欣赏姐妹花,赏着赏着,发现论臀型的丰满,似乎怀庆公主更胜一筹。

但行走间小腰扭动,裙摆晃动的幅度,却是临安更夸张一些。这说明裱裱比怀庆更会扭屁股。

怀庆有修为在身,宽松的宫装之下,应该有一个小蛮腰,性感小腹肌那种。但裱裱的水蛇腰像没有骨头似的,扭啊扭,扭啊扭。

她是一个内媚的女人,不会刻意的搔首弄姿,但她有时不经意的举动;身体某处春光一泄的风韵,比那些精通媚术的女人要诱人无数倍。

比如那双含着春情的,妩媚的桃花眸,看人时总是带着迷离。再比如她现在柔弱无骨的水蛇腰,摇曳风情的屁股蛋。

许七安初见时,觉得她无比契合夜店小女王的形象,不是武断的判断,而是开过的车子太多,积累下来的丰厚阅历。

很快,一行人抵达清风殿。

清风殿已经被宫中侍卫封锁,宫女宦官被禁足在大院内。

临安和怀庆两位公主的面子不管用,还是许七安亮出金牌,自报身份,侍卫才放行,恭敬的引着他们进去。

所谓清风殿,其实是一座两进的宫苑,前院住着低等宫女和宦官,后院住着福妃娘娘的心腹。

主殿是一座两层高的阁楼,飞檐斗角,气派恢弘。

二楼的眺望台,护栏断了一截,福妃想必就是从这里坠楼身亡的。

许七安目测了一下高度,大概有个六七米,这种高度摔下来,基本看阎王爷收不收你。

像福妃这样后脑勺着地的,可以解释成阎王爷觊觎她美色,召她下去陪伴,谁都救不了。

主殿也被封闭了,四名侍卫守在门口,保护现场。

“当时福妃是死在哪个位置?”许七安问侍卫小头目。

小头目指着临安的落脚处,道:“福妃娘娘就摔在那个位置。”

裱裱像只敏捷的,受惊的兔子,“噌”一下蹦开。

许七安站在福妃尸体摔落的位置,抬头看了眼阁楼,收回目光,道:“阁楼从未有人进过?”

“三法司的人进去过。”

“有没有拿走,或破坏过什么?”

“没有,卑职一直在旁盯着。断裂的护栏也被保留库房里,没有被三法司的人带走。”

有人在旁监督现场证物不允许带走.元景帝不愧是权术高手,直接杜绝太子党帮太子“善后”的可能性。

许七安道:“开门,本官要上去。”

进了阁楼,拾阶而上,来到二楼。

许七安和怀庆公主目光锐利,仔细的扫视现场每一处角落。裱裱看了两人一眼,也装模作样的摆出“认真搜索”的姿态。

首先被他们注意到的,是桌边倾翻的圆凳;桌上一杯早已冰凉的茶;凌乱的床榻;被撕下一角的床幔;东侧墙壁脱落的字画

许七安抽动鼻子,四处乱嗅。

“你在闻什么?”裱裱装不下去了。

“别吵,我在闻脱氧核糖核酸的味道。”

“脱什么酸?”裱裱懵了。

许七安没搭理,其实他只是闻一闻空气里会不会有残留着某种气味,并不一定是脱氧核糖,毕竟过去这么多天,气味不可能保留下来。

但该做的甄别还是要做。

“脱氧核糖是什么?”怀庆主动问道。

来自一个女学霸本能的知识欲求。

是咱们的子孙许七安指着卧室的床榻,问小头目:“床榻就是这么乱的?”

“有被三法司的人翻找过,不过,他们第一次来时,也是乱的。”小头目回答。

可惜验不了DNA,不然直接可以破案了还是上辈子的科技好啊他边吐槽,边来到瞭望厅。

检查完护栏的断口,许七安便在瞭望厅盘坐下来,闭着眼,强大的精神力让他的侧写能力暴涨。

根据目前的现场细节反馈,他在脑海里勾勒出动态的图像:

太子醉醺醺的登楼,福妃在桌边倒了被热茶,帮他解酒,但太子没去碰茶杯,而是碰了福妃的小手,或者其他地方,导致福妃大惊失色,撞翻了凳子。

然后太子霸王硬上弓,拉拽着福妃到床榻,激烈颤抖中,床榻一片混乱,一角床幔被撕下。福妃不知怎么挣脱了太子的控制,冲向瞭望厅呼救,沿途碰落了挂画

太子一见情况不妙,恶向胆边生,将福妃推下瞭望厅。接着,来到外室昏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许七安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始终关注着他的怀庆和临安,立刻开口道:“有什么发现?”

“案子其实也不难,但有几点我要先做确认。”许七安道。

PS:感谢“奇迹娱乐”的盟主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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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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