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样身世

每天夜里,前身的记忆就像是倒叙的电影画面一幕幕的出现在方休的梦中。

他看到前身跪倒在一个坟墓之前,十指深深地抠入泥土中,痛哭流涕。

旁边站着一个暴怒的中年人,原本清癯俊朗的脸上满是怨毒,脖子青筋暴起,冷冷的看着墓碑上的字迹。

中年人脚下还跪着三个人,一个十几岁,两个二十多,他们跪伏在地上不停磕头,苦苦哀求。

只有这个孩子,完全不顾旁边的人,更没有向中年人求饶,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心心念念的是坟墓里逝去的人。

那个中年人在三人的哭求下终于不耐烦了,他突然出手挑断了两个青年的脚筋,接着眼神中稍稍一缓,打断了那个十来岁少年的左腿,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一直背对着他的孩子。

这孩子也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他扭过头冷冷的看着中年人,将腰背挺得直直的,昂着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眼神中毫无畏惧,有的只是三分怨恨。

中年人似乎被少年的话激怒了,他伸手抓住少年的脖颈将他扔到空中,然后右手弹指击打在少年的左腿上。

每次梦到这里,左腿的剧痛就会让方休一瞬间醒来,疼得浑身是汗,方休心里默默的诅咒黄药师,用二十一世纪特有的语言疯狂输出,末了只能得出一句无奈的结语。

“贼老天,我是方休,不是武眠风。”

方休摇摇头,试图把脑海里的画面和对黄药师的怨恨甩出去,继续艰难前行,等他回到废屋,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废屋里的只有阿苦一个人,莫老道一早出城上山采药去了。

阿苦像小猫一样蜷缩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几块破布,她无意识的抽动几下,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方休走到跟前,只见阿苦的脸色苍白,明明已经6岁了,身形却像是只有三四岁,瘦弱的让人心疼,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头发稀疏枯黄,眼窝深陷。

即便如此,在方休刚穿越过来无法起身的日子,都是她每天辛苦的出去讨饭,才让方休勉强活了下来。

后世的孩子哪会受这样的苦,一个个的可都是个小仙女。

方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呼了一口气,小丫头的烧总算是退了。

莫老道是个嘴硬心软神神叨叨的人,自称是道士,可与乞丐无异,好在他真的懂一点医术,方休的腿能一点点的好起来,小丫头能很快退烧,都是他的功劳。

方休顾不得休息,将要来的炊饼倒在瓦罐里,用木棍捣碎,加上一些水,再把那些菜叶子倒进去,勉强算是一碗杂菜粥,然后他将熄灭的火堆点燃,将瓦罐放在火堆上。

阿苦现在的肠胃受不了这么干硬的东西,病人总要喝一点稀的。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他望着火堆上的瓦罐出神,双目渐渐没有了焦点。

他再次看到那个温婉贤淑的青衣女子,划着一叶轻舟载着幼小的武眠风漂游在太湖上,湖面有很多的莲花,女子伸手摘下一个莲蓬,剥出莲子,又去掉莲子的苦芯,塞到武眠风的嘴里,满眼慈爱的笑着。

画面一转,却变成惨白的灵堂,那女子满身缟素,虚弱的不成样子,旁边跪着身着孝服一脸茫然的武眠风,给每一个来上香祭拜的人磕头回礼,灵堂牌位上写着,显考武公讳正康之位,孝子武氏成玉敬制。

终于那女子一头栽倒在地上,小小的武眠风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放声大哭。

女子最终一病不起,弥留之际,另一个青衣女子来到她的病榻前,拉着她的手小声哭泣,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手拿玉箫,沉默不语。

武眠风呆呆的看着从没见过的女子,居然跟母亲有八分相似,母亲说这是他的姨娘。

方休看到的最后画面是武眠风跪在坟墓前,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他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他扭头看向身后低头垂泪的姨娘,姨娘跟母亲实在是太像了,武眠风忍不住走过去紧紧抓住了姨娘的手。

十岁的小孩记忆本不复杂,方休也很快发现了其中隐藏的故事。

黄药师有六大弟子,武眠风是最小的那个,从头至尾也只留下一个名字,再无音讯,但论及出身来历却跟他的师兄师姐们全然不同。

其余几位弟子诸如曲灵风等都是孤儿出身,家中遭逢大难时得遇黄药师救之于水火。

他们几个感念黄药师的大恩,对黄药师极为敬爱,又怕到了骨子里。

可于武眠风而言,他对黄药师的感情极淡,桃花岛最亲近的人始终是冯蘅,他的姨娘,黄药师的妻子。

武眠风的母亲叫做穆清音,与冯蘅是表姐妹,冯蘅是穆清音姑母的女儿。

穆清音比冯蘅大几岁,自小亲近,直到穆清音嫁人以后分隔两地才少了来往。

而武眠风的父族,武家坡武氏一族以耕武传家,家传燕青拳在江南一带颇有名声。

家族还经营了一家扬武镖局,武眠风的父亲武正康就是镖局的一位镖头。

五年前,武正康走镖时遭遇了江南恶盗一阵风,一群到处流窜烧杀抢掠的劫匪。

一阵风劫镖从不留活口,武家的镖师恶战之下斩杀了半数劫匪,最后寡不敌众全员战死。

噩耗传回,穆清音一病不起,黄药师与冯蘅刚好游历到此,穆清音与冯蘅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就撒手人寰。

那时的武眠风只有五岁就经历人间惨剧,冯蘅念及与姐姐的感情,百般怜惜之下提出收养武眠风。

武氏一族家风极正,家族子弟自然会妥善照顾,悉心培养,从没有吃绝户的肮脏事,武眠风本来就可以生活无忧。

可是刚刚失去父母的武眠风却对冯蘅极为依赖一刻都不愿意分离。

最后武氏一族尊重武眠风的意愿,让冯蘅带走了武眠风,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被黄药师收为第六位弟子。

上岛之后的五年,武眠风经过冯蘅悉心照料,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在他的心目中冯蘅早已替代了自己的母亲。

稍微不顺心的是,武眠风的资质一般,练武进度缓慢,完全不入黄药师的法眼,黄药师平日里对他极为冷淡,爱理不理,但武眠风对此也不甚在意,他也很少称黄药师为师父。

所以武眠风这个连龙套都算不上的桃花岛弟子,居然是桃花岛外戚,黄蓉的表兄,某位大侠未来的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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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章 花式乞讨

“好香啊。”,一个奶声奶气又有些虚弱的声音将方休的意识唤回。

方休扭头看去,小丫头醒了,还听到了她肚子里的咕咕声。

“饿了吧,今天赵家那位小姐姐给了些吃食,我煮成粥了,阿苦起来喝了,病就好了。”

此时瓦罐里的杂菜粥已经煮开了,几种不知道是啥的残羹混在一起,对方休来说,这些都是前世拿来喂猪的泔水。

随着水温升高,废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很复杂,以方休如今的嗅觉简直就是摧残,小丫头却闻得流口水。

“方家哥哥,你先吃吧,阿苦今天不能出门,你吃饱了才有力气讨饭。”

“哥哥刚才已经啃了一个炊饼了,这些都是留给阿苦的。阿苦吃了病才能好了,才能跟哥哥一起出去讨饭。”

阿苦很懂事,不再言语。方休将瓦罐里的杂菜粥倒入碗中,端到阿苦面前,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吃进肚子里,阿苦吃得很开心,笑眯眯的摇头晃脑。

这个世道,总是有善良的人,只可惜善良的人正在承受苦难,如之奈何。

等阿苦将杂菜粥全部吃进肚子,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跟方休说了几句话又沉沉睡去。

看看外面的天色,快到正午时分,方休又拄着木棍勉强站起身来,另一只手拿着破碗,先用自己灵敏的听力感受一下周围没有什么异样,这才一脚高一脚低的又离开了废屋。

只是早上那点东西可不够三人一天的口粮,方休早做好了工作规划,正午这个时段才是完成KPI的关键节点。

宋朝海运发达,固山县毗邻大海愈发繁荣,老百姓还算是富裕,这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县城中心的坊市。

坊市里尽是酒楼茶馆饭铺,还有杂货店酒坊和商行等等。

方休早就确定今天的第一站,鸿运酒家,此时正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方休走到酒楼门口三尺外站定,很识趣的不敢跨过门槛,先是深深的一躬,然后左手捧着碗,右手拿着一根小木棍,有节奏的打起拍子,待到吸引了酒楼客人的注意,这才张口唱起了数来宝。

“迈开腿,进街来,一街两巷好买卖,也有买也有卖,也有幌子和招牌。

幌子好比龙戏水,栏柜好比紫金台。算盘一打摇钱树,我祝掌柜的发大财。

大掌柜的您别怕,穷人沾光没多大。大酒楼,金招牌,大掌柜的发了财。您发财我沾光,您吃肉来我喝汤。

一拜君子,二拜臣,三拜掌柜的大量人,人不量大我不拜,花不迎春花不开。您给不给的不叫事儿……。”

一小段儿唱完,方休又是深深一躬说道:“掌柜的您行行好,给几口吃的,小子祝掌柜的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这里给您行礼了。”

数来宝是起源于明代,南宋时的乞丐要饭顶多说几句吉祥话,还没人玩这种花样。

而方休二十来岁时是个伪文艺青年,尤其喜欢京城人艺的话剧《茶馆》,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后,对里面的对话张口就来,刚才那一段就是茶馆中乞丐要饭时唱的经典台词。

方休用还未变声的童音唱出来,再加上学自某纲社里的腔调,甚是好听,一下子吸引了酒楼里所有人的目光。

“哪来的要饭的,跑到这里来聒噪。”,店小二出来想赶人,却被掌柜的拦住。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方休,饶有兴趣的说:“好小子,话说的舒坦,我听得高兴,肯定有你好处,如果再来几段,我赏你几个铜板。”

方休也不啰嗦,恭恭敬敬的鞠个躬,再次打起拍子,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小子祝您:

吉时吉月吉如风,丰年丰月如风增。

增福增财增长寿,寿山寿水寿长生。

生富生财生贵子,子孝孙贤代代荣。

荣华富贵年年有,有钱有势有前程。”

话一说完,酒楼里的人就叫起好来,酒楼掌柜也笑得跟开了花一样,这几句词顺下来着实喜庆。

掌柜的叫小二拿了几个馒头和半碗咸鱼,然后打量了一下方休,特别是断了的左腿,又从袖口里又掏出了十个铜板。

“看你说话竟是个读过几天书的,也是遭了难的,倒是可惜。

我说话算数,这吃食和铜板今天就赏给你了。

以后想要讨饭,就来我这里,不用讨好我,伺候我这里的客人,只要你能给他们逗开心了,中午饭我都管了。”

方休拿着讨来的吃食也非常高兴,这算是找到饭辙了,有点进酒楼说书的意思,以后来这里讲几段书,什么金瓶梅、玉蒲团啥的,他能讲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或者阿苦痊愈后教教她拖鞋上炕,给自己当个捧哏,至少在自己腿伤痊愈前再也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还有这10个铜板,阿苦每次经过这里看到隔壁的大肉包子都流口水,10个铜板够买5个包子了。

阿苦两个,自己两个,剩下一个便宜莫老道,穿越到现在,总算有一顿不用吃泔水了。

接下来方休又挑了几个商铺唱数来宝,甚至来了一段探清水河,或多或少都有收获,至少今天一天的口粮挣出来了。

等到一圈坊市走下来,方休的腿又开始疼了,他找了个墙角坐下,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畅想阿苦见到肉包子的笑容。

恍恍惚惚中,他突然听到隔墙似乎有人在说话。

“邻县分舵的弟兄传来消息说,洪帮主最近在咱们这一带出现,告诉兄弟们都小心点,平时干的那些营生都停下,万一走漏风声,咱们都得死。”

“青玉观那边怎么办,货要得急,而且人家给的也多啊。”

“我估计洪帮主没那么快过来,就这几天,把货备齐送过去,然后立刻收手。”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方休倏然坐起身,眼睛微眯,全神戒备。

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哪怕无意中听到别人的谈话,而且明显对方有鬼,说不定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说话的声音非常清晰,仿佛与方休之间就隔着一面完全不隔音的木板墙,但方休知道,对话之人离自己起码七八十米远,中间至少隔着两三条街,只要方休不作死,他们绝对不会知道方休的存在。

好在对方聊完给青玉观送货,又谈起让手下打探洪帮主的行踪,就分头离开了,并没有经过方休所在的街口。

本来讨来的饭是窝头,昨天晚上突然惊醒,貌似我见过的窝头都是玉米面的,而玉米是明朝才传入,百度之后发现,可以用别的面做,需要一些科技狠活。

所以为了严谨一点,一大早发布之前将窝头改为了炊饼,至少有武大郎这个证人证明,宋朝真的有炊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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