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1.第1463章 方继藩料事如神

第1463章 方继藩料事如神

方继藩很忧伤。

这世上,终究还是坏人太多,而似自己这般纯洁的人太少。

那如意钱庄,方继藩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必定是一群骗子。

可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让他们三日之内现出原形呢。

倘若放任他们继续折腾下去,这京里受骗上当的人,只会如滚雪球一般的扩大,毕竟,利益实在过于诱人了。

方继藩似乎也不急。

回到了府中。

将那王金元叫来。

王金元也是刚从天津卫办完差事回来,给方继藩行了个礼:“少爷……”

方继藩道:“听说过如意钱庄吗?”

“听说过呀。”王金元喜滋滋道:“去年年末出现的,现在声势极大,不少人都银子送去他们那儿,据说获利惊人,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呢,怎么……少爷突然问起这个?”

方继藩抬手就给他一巴掌:“怎么现在才和本少爷说?”

王金元捂着腮帮子,委屈的道:“少爷,京里每日发生这么多事,小人不知少爷想听哪件事啊。”

方继藩摇摇头:“那狗东西是什么来路?”

“不知。”王金元想了想:“不过……此人能将买卖做的如此之大,料想,这背后……这背后……”

“让你去办一件事。”方继藩道:“我要这如意钱庄,三日之内,原形毕露。”

“啥……”

王金元错愕的抬头,看着方继藩,一脸的不解。

这如意钱庄,莫非有蹊跷?

好吧,就算是有蹊跷,人家都已经美滋滋的活了一年了,且日子越来越滋润,怎么才能让他原形毕露呢?

“少爷的意思是,立即带着人,去查抄……”

方继藩摇头,微笑:“本少爷历来是以德服人,我是讲道理的,若是蛮干,如意钱庄现在养肥了,不知多少人的银子在他们的手里,一旦动粗,阻力重重,得用文的。”

王金元错愕的看着方继藩。

他无法理解方继藩的意思。

“现在开始,一切按我说的去做。”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还有,将邓健那个狗东西,给我寻来。”

“是,是……”

…………

邓健是戴着大墨镜和大金链子来的,穿着一件剪裁的极得体的丝绸衣,贵气逼人。

他见了方继藩扶了扶镜框,颇有几分小马哥的风范,还没开口,方继藩便一脚要飞踹过来:“狗东西,三日不打,竟忘本了。”

邓健吓得大墨镜后的脸惨然,被方继藩足足追着在堂中绕了一个圈,按在地上一顿猛揍,邓健凄然道:“少爷,小人心里只有少爷啊,小人不敢忘本啊……”

方继藩起的牙痒痒,将那摔落的墨镜捡起,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使自己显得高深莫测,方才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了。”

邓健吞了吞吐沫,匍匐在地:“少爷吩咐便是。”

…………

如意钱庄,坐落于新城最核心的位置,而今,已开设了三家分店,这里几乎成了京里最热闹的地方,每日门庭若市,数不清的人进出。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

弘治皇帝穿着便衣,带着萧敬人等,抵达于此。

这已是第三日了。

三日的约定,再过三个时辰,便可到期。

弘治皇帝来了兴趣,亲自出宫,看着这门庭若市的如意钱庄,方才安心一些。

他背着手,坐回了马车,萧敬喜上眉梢,乖乖在马车的副座边躬身伺候。

“朕看着如意钱庄,很稳妥嘛,不像要出事的样子。”

“陛下,如意钱庄,敞开门做买卖,已有许多日子了,从未听说过背信弃义之事,或许这一次,当真是齐国公错了。”

弘治皇帝心里隐隐也希望如此。

毕竟,两百万两银子还在那里。

弘治皇帝道:“回宫吧,至于赌约,不过是朕与小辈的玩笑而已,方继藩若是入宫来,就告诉他,这赌约,朕已忘记了,做不得数,朕怎么好虢夺他的爵位,他毕竟……还是孩子啊。”

萧敬心里想,他的孩子都可以去黄金洲蹦蹦跳跳了,哪里还是孩子。

方继藩若是孩子,我萧敬也是棒小伙子。

当然,他自知天下的长辈,看待小辈都是孩子,哪怕这个‘孩子’都成了精。

萧敬微笑:“奴婢知道了。”

“这一次,算给他教训,他是极聪明的人,受点挫折,不是坏事。”

弘治皇帝说着,回了宫。

他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入宫的时候,半途在奉天殿附近,见寿宁侯和建昌伯二人喜滋滋的迎面而来。

弘治皇帝透过马车的玻璃看了个亲切,两个家伙,见是皇帝的车驾,想要躲避。

弘治皇帝道:“将他们二人,传至奉天殿。”

“是。”

…………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二人乖乖的到了奉天殿,他们本来不想遇到这姐夫的,对于弘治皇帝,他们本能的有畏惧之心。

弘治皇帝升座,看了他们一眼:“今日入宫做什么?”

“送礼。”张鹤龄道:“回皇上,今日来探望娘娘,除此之外,便是送了一些礼入宫来。”

弘治皇帝眉一挑,这可是新鲜事,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噢,难得你们有心,送了什么?”

“长生果,还是福禄糕,还有……”

两兄弟来了劲头,报了一连串的名字。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看向萧敬。

萧敬也是一头雾水。

“什么长生果和福禄糕……闻所未闻。”

张鹤龄干笑道:“都是好东西,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最重要的是健康。”

无论如何,弘治皇帝都觉得欣慰,颔首点头:“难得你们有心了。”

张鹤龄立即道:“陛下,咱们兄弟,承蒙陛下和娘娘照拂,而今,也算是时来运转,怎么不尽尽心呢。”

弘治皇帝笑起来;“朕听说,你们近来,确实发了一笔财?”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得陛下啊。”张鹤龄喜上眉梢:“今年臣兄弟二人,做了一些好买卖,倒是挣了一些银子。”

“如意钱庄?”弘治皇帝开门见山。

“正是。”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果然,陛下什么都知道。

“投了多少银子。”

“一百九十……”张延龄抢着要答。

张鹤龄却立即打断他:“不多,不多,才十几万两银子,臣兄弟二人,穷的很……穷……”他眨眨眼,努力的酝酿之后,眼角开始有点湿润,可是贫穷的眼泪,却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老是掉不下来。

弘治皇帝微笑:“朕也听说,如意钱庄收益不菲了,看来,你们是没少挣。”

张家兄弟都摇头,张鹤龄道:“臣……臣冤枉,臣没挣多少。”

弘治皇帝懒得和他们计较:“这投资的事,你们要小心,终是有风险的,前几日,继藩就警告过。”

一听到继藩二字,张家兄弟就冒火。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们也耳闻了方继藩对于如意钱庄的恶意,张鹤龄忙道:“陛下,这方继藩,自己也做钱庄买卖,就没有陈东家这般的良心,臣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这家伙,小气,吝啬,只晓得赚钱,钻钱眼里去啦。”

张延龄跟着点头:“是啊,是啊,陈东家是大善人。”

弘治皇帝不愿听这两兄弟吐槽这个,挥挥手:“告退吧,朕乏了,去休息。”

张家兄弟还想说呢。

他们对经济可懂了。

什么收益,什么收益比,什么毛利、净利。

结果弘治皇帝对此没有丝毫的兴趣,他们显得很无奈,只好泱泱道:“臣等告退。”

二人意犹未尽的出了奉天殿,朝午门方向去。

张鹤龄一路骂张延龄:“方才你差点就说漏了嘴,一百九十万两,狗东西,你看看你的脑子,这话能和陛下说吗?陛下如此吝啬,他要知道,咱们家这么有钱,他会怎么想,为兄现在是操碎了心啊,家里有了点钱财,总感觉这全天下的人,都在惦记着,这些日子,都是整宿整宿的睡不好,喝粥时也恍惚,你倒是好,张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张家有银子?”

张延龄耷拉着脑袋,不敢回嘴。

张鹤龄单方面得到了胜利,却又觉得胜之不武,意犹未尽的还想骂几句。

冷不防,却见午门方向,有人匆匆迎面而来。

这显是通政司的宦官,且跑的很急。

人还未和张鹤龄错身,张鹤龄大叫道:“哎呀,你踩着我的脚了,狗一样的东西,瞎了眼吗?我脚断了。”

张鹤龄在此时,打起了精神,立即跟着大叫:“不得了,不得了,脚被你踩断了,赔钱,快赔钱。”

宦官吓尿了,脸色惨然,自己明明距离张鹤龄,还有一丈之远,他打了个哆嗦:“奴婢……奴婢万死,两位国舅,饶命啊……国舅爷,您就高抬贵手,放了奴婢吧,奴婢有大事,要入宫禀告,出事儿了,如意钱庄……如意钱庄……的东家,卷款,不知所踪,现在钱庄外头,已是聚了不少人……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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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64章 齐国公大功一件

出事了。

张鹤龄和张延龄对视了一眼。

面面相觑。

紧接着,张延龄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还未等他发声。

张鹤龄却已锤着心口,碰瓷带来的好心情,在此刻尽都无影无踪:“跑了,卷款跑了?什么时候的事,天哪,天哪……”

“正午时才发现的,上午的时候还好。按理来说,今日有一批分红要发出来,许多人家都在等了,上午的时候,说是正午便能解款来发放,可过了正午,那东家却还是不知所踪,如意钱庄的伙计也不知什么事,便四处去寻陈东家,可怎么都没寻着,后来才知昨天正午的时候,就没人见过他,于是大家打开了钱库,那钱库里,早就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了。”

张鹤龄脸上比苦瓜还苦,觉得自己头痛的厉害,两腿发软,整个人要瘫下去。

跑了。

自己的一百九十万两银子,没了。

这可是辛辛苦苦,出入生死,不知攒了多少年,才攒来的啊。

怎么就一下子没了?

不会,不会的!

张鹤龄双目瞪大,眼睛通红得吓人,咆哮道:“陈东家是个好人,他和气的不得了,他不会跑的,不会跑……”

他嘴皮子哆嗦着,反反复复的念叨,似乎又觉得自信不足,扯着张延龄的衣襟:“是不是,你说是不是,陈东家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哥……”张延龄歇斯底里的发出了嘶吼,眼泪泊泊而出。

“是了,定是他遇到了什么困难,有困难,为何不找咱们,陈东家……陈东家他……”似乎,张鹤龄还觉得心底存着一丝期望。

他当然不能接受眼前的现实,不能接受自己一下子已变成了穷光蛋,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大傻瓜。

而不接受,就必须得不断的欺骗自己,陈东家没跑,他只是……只是……出去走走,又或者……

张延龄却是撕心裂肺,扯着自己心口的衣襟,涕泪直流:“追呀,定要把人追回来,杀千刀啊,良心坏了,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啊。”

兄弟二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匆匆的跑出了宫,到了如意钱庄外头,只见这里却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哭声和咒骂。

愤怒的人,在此刻,却疯了一般。

街道已经堵塞住了,哪怕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倾巢而出,也控制不住局面。

多少人的家当,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许多人一辈子的积蓄,而今统统不翼而飞。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厂卫亲来,也无法震慑住他们。

于是乎,人开始聚集的越来越多,不久之后,又传出消息,隔壁一个商户,悬梁自尽了。

只因为贪图这分红,不但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四处告贷,将银子统统送进了这里,而如今知道银子已化为乌有,于是万念俱灰之下想不开了。

哭爹喊娘的声音,直冲云霄,就像要冲破天际。这钱庄,几乎已被人拆了。

幸好顺天府率先拿下了钱庄里的伙计,否则这些伙计,只怕也要被人打死。

绝大多数伙计,都是不知情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东家如何操作,只看到每天有数不清的人送上银子来,他们不过是负责出纳,负责入账。

可哪怕如此,到了此时,他们也已讲不清了。

大量失去一切的人所过之处,都是一片狼藉。可京营未得陛下批准,不得调用,单凭现有的力量,已经根本无法稳住局势。

…………

弘治皇帝移驾坤宁宫。

这一场赌注,他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是和小辈开玩笑而已……

见了张皇后,却见张皇后笑容可掬,似是因为兄弟来了,情绪不错,起身行礼:“陛下金安。”

弘治皇帝虚抬手:“不必多礼。”

他目光突然落在了茶几上的点心上,这是一个帕子包着的点心,有几串糖葫芦,几块蒸饼。

弘治皇帝诧异道:“这糖葫芦和蒸饼从何而来的。”

宫里的膳食,虽然不好吃,外表却是极美观的,似糖葫芦和蒸饼这样的东西……看着……

张皇后也看了那些点心一眼,她的眼睛便霎时的亮了几分,笑吟吟的道:“臣妾的兄弟知道臣妾近来厌食,所以买了一些东西来给臣妾尝尝。”

弘治皇帝不由诧异道:“他们送的不是长生果和福禄糕?”

张皇后:“……”

张皇后骤然明白啥意思了。

她终究还是需偏袒一些自己兄弟的,便支支吾吾过去。

弘治皇帝坐下,才呷了口茶,突然外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不好了,京师东南角火起,那儿浓烟滚滚,宫里也可看见。”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呢?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起来:“速令五城兵马司……”

萧敬颔首点头,道:“陛下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他话音落下,却又有宦官匆匆进来,哭丧着脸道:“陛下,出事了,出事了,京里混乱不堪,暴民滋事,已出现了死伤。听说……听说……如意钱庄的东家,卷款逃了。”

卷款……逃了。

弘治皇帝听了,先是咯噔了一下。

而后,整个人的脸色蜡黄起来。

他的……两百万两银子,没了。

岂有此理,这人,怎么敢这么大胆!

这样说来,这乱子,乃是……乃是……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呼吸骤停。

还真让方继藩猜对了。

正好三日,分毫不差。

弘治皇帝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张皇后面色也不自然起来。

如意钱庄,她是略有耳闻的,知道自己兄弟和陛下都在鼓捣这个。

弘治皇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竟有几分绞痛,他勉强撑着自己。

可这一次,素来最是晓得察言观色的萧敬,今日却是格外的没有眼色,竟没有匆匆上前来搀扶。

因为此刻,萧敬的脸色一片煞白,身下已是两股战战,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蛋了,一辈子的积蓄……没有了。

…………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才绷着脸道:“快,快去,召百官,不要动用京营,万万不可动用京营,责令……责令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控制住局面,暂时先控制住,继藩,立即召继藩。”

真的是太可怕了。

弘治皇帝自己就是受害者,当然最是知道那些被害之人倾家荡产的感受。

自己没了两百万两银子,已是悲痛欲绝了,那些倾家荡产,要面临着饿肚子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已不只是损失两百万两银子的问题,而是一场大劫啊。

方继藩……没错……

方继藩料事如神,对此事的判断,尤其的精准,必须召他来,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呢。

钟鼓响彻,百官入朝。

弘治皇帝一脸惨然,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百官们入见,许多人的脸色也都是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外头还在闹呢,天知道事态会不会更加严重。

哪里知道,一个如意钱庄,就闹得惊天动地。

不只如此,百官之中,受损的人,也是不少。

甚至还听说,证券交易中心那里,似乎也受此影响,许多股价开始下跌了。

这若是一个不好,可是要动摇社稷,动摇国本的啊。

弘治皇帝既心疼自己的二百万两银子,更是忧心这件事引发的后续事端,整个人显得很是焦虑。

待他见了方继藩,却见方继藩气定神闲,跟在太子身后,随百官一道向自己见礼。

弘治皇帝伸手:“平身。”

他顿了顿:“那姓陈的恶贼,可有踪迹。”

劈头盖脸,便是询问这个,百官们默然。

刑部尚书便上前道:“陛下,想来此人逃窜是蓄谋已久,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已失踪了十三个时辰,只怕这个时候,他早已改头换面,逃之夭夭了。”

这是实话。

对于朝廷而言,要找一个人,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可这个姓陈的,显然早就预料了有这么一天,再加上有的是银子,更不知他背后又有什么人支持,在这种万全的准备之下,到哪里去寻访?

至少……暂时是没有音讯的。

而至于那一大笔银子……下落在何处,更只有天知道了。

若是慢慢将人找回来,只怕那些银子,也已不翼而飞了。

弘治皇帝面上杀气腾腾,他是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啊。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稳住点情绪,道:“三日之前,方卿家便对朕有所警示,说是此人,定是个大盗,万万不可信任此人,朕是悔不听方卿所言啊,此贼打着如意钱庄的名义,在京里横行了这么久,朕有文武百官,都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可除了方卿家,却有一人对朕有过忠告吗?

百官们个个面如死灰。

忠告,不存在的。

拿着大半的家产,投入从进如意钱庄的却不在少数,许多人面如死灰,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有些年迈的,在此时,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在这巨大的噩耗之下,几乎要昏厥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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