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初七

自江然身怀内力以来,惊神九刀屡建奇功。

纵然是面对深谙【三九算经】的天机书生诸葛明玉,江然也未曾落入丝毫下风之中。

反倒是因为惊神九刀刀法繁复深奥,以至于三九算经都无法算尽其变,引得诸葛明玉引颈就戮。

久而久之,江然甚至以为,这惊神九刀已经是天底下的不败武功。

却没想到,今日一着不慎,竟然被这人一招破开了刀锋,爪子已经到了咽喉之前。

这电光石火之间,可谓是惊险至极。

江然猛然深吸了口气,稳定住了心神,让自己处变不惊,同时身形一展,步子一震!

轰然之间,一股冲天而起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便好似是圣人临凡,让人下意识的想要顶礼膜拜!

此为【浩然行】,乃是一门奇妙步法,神与意合,如圣人临,震慑八方宵小。

一步踏出,却是让那只手在靠近江然咽喉的刹那,下意识的一顿。

只是这一顿之间,江然手中碎金刀一闪,刀锋划弧,就要取走此人的一条手臂。

然而此人手段古怪至极,他顺势柔臂,身形随着刀锋一滚,两足飞起同时取江然面门。

江然曲臂一拦,以坤字十三疯魔爪去抓着人的脚踝。

却是慢了一步,就听啪的一声,江然的手跟此人的鞋底一触,撕拉一声,这人的靴子当即崩碎,整个人却借着这力道飞身而去,口中轻笑一声:

“惊神九刀,不过如此。

“江少侠,你我静待来日吧!”

“想走!?”

江然手中碎金刀骤然一劈!

无声无息之间,一抹刀芒奔走若飞,随着那人影一起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江然脸色一沉,此人轻功了得,这一招鬼神惊只怕难以真的损伤他什么……

而且,听他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位左道庄的少庄主。

目光再于周遭扫了一眼,却已经不见了那四邪宗的踪迹。

想来是趁着两个人交手的功夫,便已经逃之夭夭了。

“……江……咳咳,江少侠……”

江然本来还想去追,程天阳的声音却传入耳中。

回头看了他一眼,江然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程总镖头?”

程天阳苦笑一声:“如假包换。”

江然微微点头,来到了程天阳的跟前:

“程总镖头今日是去了何处?”

“我于周家送镖,却没想到,这周家被人李代桃僵,鸠占鹊巢。

“我未曾识破他们的把戏,被蛇宗曲直偷袭,一番乱战之下,勉强脱出重围稍作调整便打算继续追查这帮人的踪迹。

“至不济,也得找回押送之物。

“本以为这件事情是大海捞针,却没想到……咳咳……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让我找到了他们的痕迹。

“这才寻来了此处……方才我来晚一步,到来的时候,摧魂阵已经起了。

“听到江少侠的声音在阵内,这才开始想方设法的破阵。”

他说着话,将手里的烟花筒放下:

“摧魂阵的迷烟,是他们特制的。起阵之前,将这些烟花筒藏在地下,只需扯断线头,这烟雾便滚滚而来。

“但若是清除其源头,这迷烟便会消散的干干净净。

“只是,江少侠怎么会在此处?又如何跟左道庄的人发生争斗?”

“……程总镖头有所不知。”

江然便将古希之醒来之后,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而救助古希之的事情,程天阳当时也在场,所以他是知道的。

可当江然的话说完之后,程天阳却是呆在了当场。

良久之后,方才长叹一声:

“倘若当时便能救醒古大侠,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兄弟们,或许便不会死了。”

江然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你我都无前后眼,往前五百年,你我皆知,往后一时一刻的事情,伱我也是看不到的。

“这世上之事,也总是这般阳错阴差,让人事后回想,总觉得心里难受。

“这便是所谓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却又如何能够强求呢?”

回首过往,江然初入苍州府,若不是先去找老酒鬼,而是找地方把奖励给领取了。

再去唐府,那结果也会不同。

可是,这人生又有几个是可以站在上帝视角,纵览全局利弊的?

当日江然不知道唐府之事,今日不知古希之有要事相告,都是一般道理。

程天阳叹了口气:

“江少侠言之有理……只是,程某这心头,哎。

“其实,这么多年刀尖舔血,生生死死的早就看的差不多了。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江少侠,你我就此别过,我还要去追寻他们的踪迹,想办法找回那批东西。”

“程总镖头你如今身受重伤……”

“这份伤势,远不如心头之苦。”

程天阳躬身一礼:“告辞。”

“请。”

江然闻言也不再劝,这世上的人,不可能按照某一个人的心意去活。

他们有各自的目标,也有自己的目的。

总有些事情,是旁人左右不得的。

当程天阳有所决定的时候,江然便也只能站在这里,目送他渐行渐远。

然后就看程天阳站定身形,忽然自怀中取出一物,一甩手扔向了江然。

江然随手接过,却是一个鼻烟壶。

微微一愣:“程总镖头这是?”

“这是这单镖里,我唯一抢回来的一件东西。

“左道庄若有所谋,此物说不得可以帮着江少侠整理一番思绪。

“这批物品,数量不小,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会有大祸!”

程天阳说到此处,躬身一礼,转身远去。

江然微微皱眉,看着手里的鼻烟壶,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顿时一愣,再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手心上,这黑色的粉末让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

……

……

冷风萧瑟,一处无人山坳之中,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少庄主!”

四邪宗皆在那人身后,听得这声音,各个脸色巨变。

对视一眼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等……擅作主张,还请少庄主责罚。”

那少庄主低头看了看掌中鲜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二十年……二十年前,那人闯入我左道庄,杀人无数,无人能挡,硬是夺走了我左道庄至宝扬长而去……

“他的刀法,这二十年来我父亲无时无刻不在刻苦钻研,寻求破解之道。

“可纵然到了今时,竟还是破不了……

“惊神九刀……好一个惊神九刀!!

“咳咳咳!!”

少庄主脸色一白,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过今夜,我到底是唬住了他。”

神宗博颜赶紧自怀中取出丹药:“少庄主,您快服药吧。”

“我为他刀气所伤,这伤药难以尽解,不过想要杀了我,凭这些还不够……

“焦尾之事,事关重大,不可懈怠。

“有此物在手,锦阳府的大事更多了几分把握……尔等今日擅作主张待等此事之后,回到左道庄亲自去跟我爹领罚吧。

“我不能与此久留,以免……哼。你们……依计行事!”

言说至此,他飞身而起,眨眼远去。

四邪宗对视一眼,躬身一拜之后,也各自转身离去。

待等他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道人影缓步而来,程天阳眉头紧锁,凝望地面脚印,最后辨认了一下方位之后,追了上去。

……

……

这时日说慢的时候,总是叫人度日如年。

可要说快的话,却又眨眼如飞。

九月余下的几日,便好似是乘上了飞梭,转眼即过。

而到了这会,整个长青府内,也是热闹了起来。

十月初八就在眼前,城内多了许许多多的江湖中人,长青府衙这边都紧张了起来。

道无名更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阮玉青偶尔出门,也遇到了不少的旧识,更有不少人前来栖凤山庄拜访。

得知江然身在此地的时候,各个眼睛闪烁好似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但是当知道江然有个弟子名叫轩辕一刀的时候,各个如丧考妣,不可思议之后,便是黯然神伤。

同时,这些时日以来,也经常有人夜探栖凤山庄,想要探探江然的底细。

可惜,这些人不等血刀堂的弟子打发,就被栖凤山庄的人给摁住了。

自上次江然帮着凤衔枝问颜无双名医的事情之后,凤衔枝感念江然的恩情,对江然恭敬有加,态度虽然不能跟轩辕一刀这个徒弟相比,却也是但有所命,绝无不从。

更不愿意让江然在他府上的时候,被这些江湖人骚扰。

所以,江然这一段时日,过的也还算清净。

寻常的江湖人有栖凤山庄拦下,高明一些的有血刀堂等着,再有高手也得过轩辕一刀这一关。

值得一提的是,江然亲自改善的千钧不破七星刀,让轩辕一刀大开眼界。

只是当看到这第八刀的时候,他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既是喜悦,又是失落。

江然知道他心中盘算,自从这千钧不破七星刀交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老头打的什么鬼主意了。

他不在意明面上的名分,但是一来想要托付一身衣钵,从而不让自己的一身所学断了传承,二来也是为了血刀堂寻一个依仗,不至于在自己百年之后,血刀堂无人主事,最终消散于江湖。

这才拜自己为师,好达成这两个目的。

可是这千钧不破七星刀的第八刀被江然创出,并且传授给他,算是坐实了这师徒之名。

哪怕对于他心中这小盘算并无影响,却也难免有些失落之情。

失落之后,倒是开始认真跟江然讨教武学。

轩辕一刀的性子其实很纯粹,这一生并无伴侣,膝下也无子嗣,一辈子全都奉献给了血刀堂,方才做到了这十三帮之一的位置。

余下的所有精力,就全都放在了武学和阵法之上。

只可惜,他于阵法一道天赋有限,总是被静潭居士嘲讽。

如今却在江然的指点之下,在刀法上又有了一番进境,这却是轩辕一刀自己也未曾想到的事情。

江然便在这没事跟阮玉青下下棋,喝喝茶,和轩辕一刀研究研究刀法,和唐画意斗斗嘴的日常之中,慢慢的度过了几天真正的清闲时光。

只是随着十月初八临近,江然也逐渐清闲不起来了。

虽然说是把事情全都交给颜无双那边去做。

但是该挑选的东西他也得挑选,落日坪也得跑两趟,桌子该如何布置,怎么样展示焦尾琴,江然的坐席在何处。

这些事情,旁人也都不能给他做主。

便在这样诸般事物之中,时间悄然来到了十月初七。

……

……

是夜。

栖凤山庄之内,江然把玩着手里的酒葫芦,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向天上的一轮弯月。

轻轻晃动葫芦,偶尔打开,喝上一口。

“这夜下秋风凉意甚浓,你没事不在房间里休息,静候明日大会,怎么在这里喝酒?”

唐画意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江然也没回头,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陪我喝一杯?”

“寻常的酒,可不入我的口。”

唐画意一边随手将单刀放在桌子上,一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感觉你好似有些心事?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这一场可是你自己撺掇起来的,明天这些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全都是过来看你表演的,你要是紧张登不了台,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江然闻言一笑,随手给她倒了一杯酒。

唐画意拿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

“高歌?”

“纵意高歌,当真是好酒。”

江然轻声一叹:“现如今,放眼江湖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便是千蕴山庄了。却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千蕴山庄啊……”

唐画意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似乎有点舍不得喝。

全然没有那日马车之中,牛饮之态,

略作思忖之后,她说道:“千蕴山庄是何模样,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他们家传的【酒神诀】可是一门极为了得的内功,据闻,修行这门武功,需得饮酒,饮酒越多,内力越深。”

“哦?”

江然眼睛一亮:“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武功?为何我早不知道……”

“你不是到现在都很孤陋寡闻吗?”

唐画意咧嘴一笑。

江然白了她一眼,随手把玩了一下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

这玉佩挂在此间,他时而把玩,让这玉佩越发晶莹,只是偶尔看着,也会睹物思人,想起初见之时,那一身狼狈的叶惊霜。

唐画意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玉佩,哼了一声,说道:

“不过酒神诀虽然厉害,但是想要修成,却也没有这般容易。

“因为这内功功力增长,需得饮酒不醉方才可以做到。

“每个人酒量都有不同,越烈的酒对酒神诀内力增长就越强,可是这般烈酒,有些人只要喝上一口,便要昏昏欲睡,又如何练功?

“所以,为了培养门人酒量,千蕴山庄的人,自小开始,便得泡在酒缸之中。

“终日饮酒养量……倒也是颇为艰难。

“料想若是我生在这千蕴山庄,只怕便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弟子了。”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脸颊已经微微染霞,双眸有些迷离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差点吐了……

一个娇俏可爱的姑娘,双眼迷离的看着一个男子,那自然是会让人心神荡漾。

可是,一个脸色蜡黄的汉子,这般看着一个男子……

江然自问,当真是无福消受。

他毫不客气的别过了脑袋:

“你喝多了。”

“还不到一杯。”

唐画意撇了撇嘴:“你到底在想什么?是紧张,还是不安?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两天你忙忙碌碌的,好像也不全都是为了落日坪上的事情……总感觉,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江然闻言一乐:“那你猜,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我哪知道……”

唐画意撇了撇嘴:“其实我本以为,你这人的心思应该会比较简单的。虽然你师父五毒俱全,不是什么好人,坑蒙拐骗,吃喝嫖赌的。但是你终究自小开始,便少有接触那些心思真正险恶之人。

“纵然是有些心眼,也不至于这般深沉。

“却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好似积年的老怪物一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叫人猜测不透。”

“纵然是终日生活在一起的人,也未必能够尽数了解。

“更何况你还是从我师父口中了解的我……

“这相隔数重天地,你又如何能够真的如你所想那般,对我知之甚祥呢?”

江然轻轻摇头:

“我其实并非是有什么心事,只是有些感慨。

“这江湖风雨,皆从利中来,恩怨厮杀,也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那样,全都是为了侠义二字。”

“这两个字,注定与你无缘。”

唐画意说到此处的时候,便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她酒量确实不大,却也有借酒装疯的嫌疑,身形一靠,便要钻进江然的怀里。

江然心头一动,当即袖子一甩,身形再一晃,便已经到了房间之中,关上了房门。

低头一瞅,本以为还得辣辣眼睛,结果就发现,怀里这人的容貌,已经变成了唐画意那张精致的小脸蛋。

她面若桃李,眼神有些朦胧的说道:

“这高歌似乎比纵意,还要烈一些……我怎么,竟然隐隐的有些醉了呢?”

“你为何说,侠义二字与我无缘?”

江然却还记得房间之外,唐画意说的话。

唐画意闻言,忽然起了头,看向了江然,她的眸子仍旧不太清醒,努力的看着江然的双眼,然后伸出手来,拖住了江然的脸。

江然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就发现唐画意两手使劲揉搓了起来。

“……”

江然的脸给她揉搓成了各种形状。

唐画意得意的哈哈大笑,两条腿都不由自主的摇摆了起来。

江然一时面黑如铁,正要开口,唐画意的手指头,却从他的脸上,一点点的划到了他的心口: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恩?”

江然一愣,他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好人,更非君子,可要说是坏人,未免也是牵强附会。

正想着如何回答,就听唐画意说道:

“你得问心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得问问,自己的心……

“不过啊,无妨啊,你想做侠客,就做侠客,你想做恶人,就做恶人。

“只要你是你,其他都无所谓。

“你要成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我就……我就做你的刀,斩尽天下恶。

“你要是……你要是成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人……那……那我也跟你狼狈为奸,杀尽天下侠!”

江然眉头一挑:

“为何要为我做到此等程度?”

唐画意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在江然的胸前蹭了蹭,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好……都好……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一直到我死为止……”

有鉴于本章的内容争议较大,我考虑一下增加了一段内容,其实也是把后面要写的内容,提前写出来而已……

(本章完)

第189章 大会

“还真的是不胜酒力。”

江然看着怀里直吧唧嘴的唐画意,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高歌纵然是烈了一些,你也不过就只喝了一杯而已,竟还说起胡话了。”

看她这般模样,江然也不能将她送回房间。

便只好放在了自己的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之后,就坐在一旁。

偶尔看她一眼,却又不知道为何,忽然想到了唐家那一夜。

白衣女子,月下抚琴,抬眸时那满眼星辰……

“唐诗情……”

江然轻轻咀嚼了一番这个名字,就听得风声呼啸。

一低头,就见唐画意狠狠地打了个滚,把脑袋冲着外面,一条腿在床上,另外一条腿差点把江然踢飞出去。

最后趴在那里,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江然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的人了,睡觉竟这般不老实?”

给她掖了掖被子,江然便起身来到另外一处坐下。

抬头看向窗外娇娇月光,满天星辰,轻轻出了口气:

“明天,就是初八了!”

……

……

十月初八!

三仙山,落日坪!

不等东方日出,就听得一阵笑声传来。

落日坪边缘就见人影一闪,一人飞身跃上。

举目望去,满是桌椅,茶香缭绕。

“好啊,布置的好啊!本以为那江然毛头小子一个,举办此等盛会,当不会处处完备,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井井有条。”

他说到此处,抬头看向了山崖一侧,那边架起了一口大锅。

其下是熊熊烈火,锅内是滚滚沸水。

他飞身而至,来到大锅边缘,方才看出这锅到底有大,恐怕是煮上十几个人,都是轻轻松松。

“今日是品茶赏琴大会,看来这么大锅水,便是拿来泡茶的吧?”

这人眼珠子一转,脚下一点,飞身来到了大锅边缘站好,就去解腰带:

“今日聚集于此地的诸多高手,让你们来得晚,且看老子给你们的茶里,加点作料……”

嘴里嘟囔着,却不等腰带解开,就听得破风之声阵阵而起。

当即脸色一变,足下一点飞身而动。

眼眸余光却捉到了几点星芒,正要伸手去抓,那星芒一定落在了身上。

一时之间打的周身颤抖不休,嘴里鲜血狂喷,整个人更是被打的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山壁之上。

待等跌落地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嵌着几枚东西,伸手想要取下,却又疼的龇牙咧嘴。

“这是……算盘珠子?”

说到此处,更是脸色大变:“难道是……”

话没说完,就听破风之声传来,再抬头,身边已经多了几个穿着宝蓝段子服饰的年轻男女。

为首一人拿出手帕,捂住了口鼻,瞥了这人一眼:

“放肆,江少侠于此召开品茶赏琴大会。

“此间布置尽数交付于我百珍会处理,伱来的倒是早,却不好好等着大会召开,竟然欲行不轨。

“当真找死!”

那人闻听此言,脑门上全都是冷汗,连忙翻身跪倒: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我本道那江然,初出茅庐,名声不显,哪里知道他竟然会将此事托付百珍会?

“否则的话,借小人八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放肆。”

“晚了。”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

“自昨夜开始到现在,想要捣乱的人,已经出现了十几波了。

“有的是独来独往,有的是三五成群。

“不过啊,这些人现如今,大约都已经是在这三仙山下,喂了豺狼虎豹了。

“来人啊,将此人拖走,废了武功,扔到落日坪外。

“侥幸能活,那是老天爷恩赐,若是不能活,便是老天爷也懒得救他,自是顺诚天意。”

“是!”

当即有人上前一步,一伸手便按在了这人的小腹之上,那人顿时惨叫一声,口喷鲜血。

下一刻,就被两个人架住拖走。

整个过程半点手生也无,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而那人口中惨叫连连,不住的喊着饶命,一群人也是好不动容。

一直到那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消失不见。

为首的年轻人这才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总感觉会首这笔买卖做的亏了……

“本以为能趁着这大会之时,狠赚一笔……却没想到,江然这厮,竟然这般小肚鸡肠。

“明明不差钱,却偏偏不愿意花钱。

“会首啊,这是拿着一千五百两的银子,操着一万五千两的心啊。”

“可不敢胡言乱语,若是被会首知道的话……”

“混账话,你们若是不说,谁能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皱眉环顾四周,还伸手用那手帕扫了扫: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骚气?”

身边当即有一人指着地面说道:

“方才那人吓尿了裤子,那尿痕拽出去老长了……”

为首那人脸色一白,整个人噌的一声飞出去七八丈,远远地拿手点指:

“还废什么话,赶紧收拾,收拾啊!太脏了,太脏了啊!!

“这都什么人啊,区区生死之事而已,何必吓得失了禁?

“需得知道,生死事小,脏乱事大!

“真真岂有此理,脏煞人也!”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忍住笑意,该打扫打扫,该收拾收拾,还有的往那大锅之中添水,免得给煮干了。

待等诸事了结,这才纷纷消失于人前。

只等着下一波倒霉蛋的到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慢慢地来的人也就多了。

这些人有的老老实实的寻一个地方坐下,等着大会开始。

也有人想要捣捣乱,干点什么事情,结果不等真个出手,就被百珍会的人给拦了下来。

根据情况大小做出处理。

太过分的,比如要往锅里尿尿那位,就直接废了武功,扔到了落日坪下。

寻常一点的,倒也只是教训一番,让其不敢妄为也就差不多了。

有趣的是,还有那种彼此为仇敌的。

一人先来,闹了点事情被百珍会给教训了,待等仇敌一到,便挑唆其人闹事,待等百珍会的人出来将对头教训一顿之后,这才抚掌大笑。

总归来讲,随着东方日出,这小小的落日坪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最开始到处都是空座。

慢慢的,坐席就开始不够用了。

后来者有的站在当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飞身到了山崖之上,居高临下,也有的就挂在树上,待等江然现身。

只是这坐席位置,也是争得厉害。

来得晚,武功高的,看前面有个无名小卒端坐,成为了那座上宾。

当然便不能愿意,我武功高过你,江湖名声高过你,你凭什么在这里坐着,而我只能站着?

其后多数矛盾,也都是因此而起。

至于一些成名的江湖高手,以及江湖门派的人到来之后,倒是不用多说,便有人让开了座次。

有的人是为了示好,有的人则是形势所迫。

日头一点点的拔高,整个落日坪上,逐渐的人满为患。

但是江然一直到此时,仍旧未见踪迹。

“这江然怎么还没来?”

“就是,这都什么时辰了?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吧?”

“该不会是路上被人围追堵截?不等上山,焦尾就被人给抢了?”

“哎呀,不好,这岂非让我等,与这十二天巧,失之交臂?”

“放屁,那江然自三水县开始,便带着这焦尾横跨江湖,一直来到这长青府下榻在栖凤山庄之内,这焦尾都好端端的被他背在身上。

“又岂能到了这会,方才被人抢了?

“更何况,其人有血刀堂护身,轩辕一刀可是好相与的?栖凤山庄也绝非泛泛之辈,有他们在,谁敢强抢焦尾?”

“这件事情说来倒是咄咄怪事,血刀堂行事素来霸道,却不知道为何竟然跟这江然结缘。

“彼此前后,好似一家人一样,谁要敢当着血刀堂弟子的面,辱及江然,便好似骂了他们的亲生父母一样。

“恨不能不死不休啊!”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件江湖奇闻。

“说是这血刀堂堂主,轩辕一刀前辈,拜了江然做师父!

“也不知道这传闻如何发出?真就不可思议!”

“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而这事情的开头,好似是在一个叫做秋辞驿的地方,轩辕一刀前辈和江然比武,却被江然一刀折服,从此甘心拜师,侍奉于江然左右!”

“放屁放屁!轩辕一刀是何等样人?

“放眼天下,又有什么人会被血刀堂放在眼里?

“这江然就算是学了当年名震江湖的惊神九刀,也未必能是轩辕堂主的对手,更何况拜师?”

“你这话可别说太早……听说大先生已经亲口说过,江然所学的刀法,正是惊神九刀。”

“这不可能,当年闻人天纵死后,这刀法便已经失传了,又哪里能有传人?”

“这江湖上的事情,并非是你没遇见到,便是不作数的,你以为你是谁?武林盟主吗?”

“老子不是武林盟主,但却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放屁!”

“你找死!”

“我杀了你!”

“来啊!”

人一多,话就多,说着说着,就是话不投机。

江湖中人话不投机,自然是拳脚说话,最后叮叮当当打成一片,各自鼻青脸肿之后,这才算是消停。

江然负手而立,站在高崖之上,混迹人群之中,看着这乱糟糟的品茶赏琴大会,轻轻摇头:

“品茶也好,赏琴也罢,他们其实都不在意。

“更在意的是如何才能够得到焦尾。”

唐画意在边上打了个哈欠,瞥了江然一眼: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江然纳闷的看了她一眼:“你指什么?”

“你明知故问!”

唐画意虽然之前胆子很大,敢在秋辞驿的时候,跑到江然的房间里跟他一起睡。

可实际上,那也是因为秋辞驿的分为太过诡谲。

相比起和江然一起睡,更害怕让她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之下睡觉。

栖凤山庄安稳至极,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跟江然同塌而眠。

此时自然是免不了小小的质问一番。

江然摇了摇头:

“我可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倒是你……一杯酒就倒也就算了,这一晚上我都不得安生。”

“我……对你做什么了?”

唐画意吃了一惊,难道自己酒醉之后,借酒装疯占了江然好大的便宜?

可惜啊,昨天晚上的事情模模糊糊,都想不起来了,这让自己以后如何回味?

“你啊……放屁咬牙打呼噜,一样你都没落下,这不奇怪吗?”

江然笑着说道:“你放屁的声音特别大,你知道吗?”

“你!你红口白牙辱人清白!”

唐画意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赖她什么都好,怎么能赖她放屁声音大呢?

而且,睡着了这也控制不了啊:

“看我不跟你拼了!!”

“好了好了。”

江然摆了摆手:“你稍安勿躁……恩,我看到阮姑娘了。”

他说到此处,伸手一指,阮玉青已经在落日坪上现身了。

柔水剑的名声目前为止,远在江然之上。

她一现身,顿时引来众多目光。

不少男子更是两眼放光,却又担心被阮玉青注意到,在将他们的眼珠子给挖了,所以,放光之后,就赶紧收敛……一时之间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很是古怪。

阮玉青却是一身清冷,满是生人勿近之意。

缓步入场,却已经没了座次。

就听一个男子开声说道:

“久闻柔水剑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下莫流,敢请阮女侠与我同坐。”

阮玉青闻言看了这人一眼,双眸开合之间,好似有剑意于眸子里凝聚。

对视之间,让对面说话这人,如刺在背。

“你要与我同坐?”

阮玉青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以至于当即便有人朝着他们投来目光。

莫流则心头一紧,心说这女人好深厚的内力!

当即干笑一声:

“这……正是!”

他还是决定壮起胆子赌一把。

阮玉青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已经来到了那人的跟前,反手便是一掌打出。

莫流一呆,却也不会坐以待毙,当即反手一掌送出。

只是阮玉青掌影飘忽,并非是什么人想接都能接得住的,莫流只觉得眼前一闪,再低头,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紧跟着内力一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跌飞而起。

直接给打出去三五丈远。

被那边坐在凳子上好端端喝茶的人,赶紧接住,险些砸翻了一壶好茶。

“你!”

莫流落地之后,又惊又怒的看向了阮玉青。

就听阮玉青淡淡开口:

“对不住,在下不习惯与男子同坐,还请见谅。”

“哼!”

莫流脸色阴沉,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住,哪里还有颜面在这里坐下去?

阮玉青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瞥了瞥跟前的茶具和茶杯,微微沉吟,顺手将那茶杯扫落一旁,又把茶壶里的茶给倒掉。

重新沏了一壶,翻开了一个新的茶杯,这才抿了一口,微微点头。

“这阮姑娘,还真的是……冷美人一个啊。”

唐画意看到这里,禁不住笑了笑:“可惜,她也就是在外人面前这般模样,在你面前却不是的。

“你说,今日易地而处,你是那莫流,她还会这般对你吗?”

“……这不一样啊,咱们和阮姑娘历经生死,乃是患难之交。

“阮姑娘对于旁人的规矩,自然跟咱们是不一样的。”

唐画意撇了撇嘴:“你也该现身了吧?局面至此,差不多可以稳定了,现在,该是你表演的时候了。我就在这里盯着,有什么问题,照应起来倒也方便。”

“嗯”了一声之后,江然轻轻点头。

目光却又在场中另外一人身上看了一眼,却是一路跟到了长青府的满盛名。

唐画意顺着他目光看去,眉头微微扬起:

“他身上的毒,前段时日发作的越发厉害,甚至都下不了床了。

“如今拖着这病体,也来凑热闹。也不知道,他寻这焦尾,到底想做什么。”

江然微微一笑,没有作答而是一探手,拿出了背后的琴匣。

甩手之间就给丢了出去。

下一刻,飞身而起,单足点在了那琴匣之上。

一人一匣呼啸而出,朝着整个落日坪中间偏上的一处大石飞去。

这里也有一个座次,如今正有人于此喝茶。

闻听有声音呼啸而至,连忙抬头,顿时吃了一惊。

而在场众人此时也纷纷抬头去看。

就见一个长条匣子破空而至,身穿青衣,腰间悬着一块叶形玉佩的年轻人,一手按刀,一手背负在身后,飘飘然随风而至,发丝飞扬之间,便已经到了那大石跟前。

到了此时,他脚下一挑,琴匣当即飞起抛向高处。

人却已经到了大石之上。

坐在这里那人到了此时,哪里还不明白此人是谁,当即想都不想,飞身便要去抢那琴匣。

却只觉得腰间一紧,低头一看,腰带被人一把抓住,紧跟着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给举了起来,反手按在了茶案之上。

整个人死命的挣扎,却偏偏动弹不得。

至此,江然一抬手,焦尾琴的琴匣落在掌中,被他放在那人背上。

轻笑一声:

“有劳诸位久侯了,在下江然,见过在座的各位江湖前辈!!”

这话音落下,当即便有不少人站起身来。

此人既是江然,那被按在茶案上的那人背后的,莫不就是焦尾琴?

……

……

ps:今天有点写不动,单更一下,明天恢复正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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