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这个瓜婆娘

“出事了。”顾轻舟对林昭说,骑车速度放缓。

林昭不减速反倒加速,“去看看。”

“三嫂——!”顾轻舟无奈地喊,却吃到一嘴的土。

珩宝催促着,“小叔,快跟上,快跟上我妈妈,我也想去看热闹。”

聿宝在后座上不住探头,往村口看,语气充满急切,“小叔,那里有坏人,我要保护我妈妈和弟弟妹妹,你快骑车啊。”

顾轻舟被催的不行,脚往前一滑,坐上去,蹬得飞快。

“等下别往前面冲,离远点,你们妈妈和谦宝窈宝有我呢。”他扯着嗓子叮嘱两个崽。

聿宝珩宝知道轻重,都应了下来。

靠近村口,林昭在两米外停下。

她喊梆梆过来推车,让他带龙凤胎离远点,自己冲进人群看热闹。

“……叶大队长,你们大队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么把我们的牛粪还回来,要么带我们种蘑菇,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走了!”

两个大队的人拿着“武器”对峙。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青年,他大声说出要求。

闻言,丰收大队的人不高兴了。

“凭啥?不给,不给,就是不给!张口就要抢人家的饭碗,谁给你的脸!”王春花怒声道。

她家跟着顾家种蘑菇,这次也分了十来块,给大壮几个买了糖,给他们高兴得不行。有糖吃,孩子们变得更勤快,也更懂事了。一切向好,想抢他们饭碗的,都是仇人!

大队长媳妇也气啊,她冲上去,手指差点戳到说话之人的脸上。

“要点脸!我们是用你们大队的牛粪堆肥了,但是我们是不是借的,之后是不是也还你们粪了?现在咋找过来了,咋滴,听说我们大队挣钱了,坐不住啦?”

她话说的不好听,叶大队长拉她胳膊,“少说几句,够乱了。”

“我就不,我凭啥要少说。”大队长媳妇儿怒火冲天。

她还想大队的种蘑菇事业搞得风风火火呢。

那有钱大队的大队长媳妇儿,和穷地方的大队长媳妇儿区别还是很大的。

她承认自己虚荣,爱面子,喜欢别人捧着她。

谁敢坏她的事,她挠花他的脸。

女人将枪口对准自己男人。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人家都打到自家门口来了,你还和人好好说,说啥说,要我说干脆把他们轰出去!”

叶大队长脸色铁青。

啥玩意儿?

他不是男人,大海几个咋出来的?!

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个瓜婆娘。

他看向拿着铁锨防备的大儿子,怒声:“大海,把你娘拉走,净添乱!”

大海左手扣住他娘的左胳膊,右手扶着她的肩,强硬地把人带走。

“我不走!臭小子,你拉我干啥,放开我,我得给你爹帮忙……”大队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力气自然比不过正值盛年的儿子,只得被拖走。

最能闹腾的人离开,大队长镇住场子。

他看向邻村的人,皮笑肉不笑。

“你们的大队长知你们来寻事不?”

那当然是知道的。

周围几个大队的大队长明知道,丰收大队马上一飞冲天,哪敢把人得罪死。

带头的人脸色僵硬,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暴怒。

“高江!”

听到这声,最壮硕的那个汉子,黝黑的脸上出现心虚,那股社会气消失无踪。

他回头,挠了挠头,“叔,你咋来了?”

喊话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扬手给他的脑袋一下。

“你问我,倒是你,你跑丰收大队干啥来了?”

汉子老老实实受了那一下,老实道:“没啥,我来求叶大队长带咱们种蘑菇。”

丰收大队的人嘴角抽了抽。

求?

那是求的态度吗?

差点没干起来!

一双双眼睛愤怒地盯着叫高江的汉子的后脑勺,恨不得捞起块土疙瘩砸他身上。

高时安只需瞧一眼,便知高江又闯祸了。

没好气地瞪着他,向丰收大队的人道歉。

“……我这侄子是个憨的,说话不过脑子,他要是说了啥得罪人的话,大家别跟他计较。”

他和叶大队长熟,不留缝隙地说:“这就是我提过的那个憨子,憨归憨,但他没坏心,我给你说过的,你知道,对吧?”

叶大队长无语。

“不憨啊,挺像街头混混的。”他评价。

然后吐槽,“谁家憨小子这么神气,还带着人上门找茬。”

高时安用眼睛剜高江。

看你惹的祸。

高高壮壮的青年垂着脑袋,没忍住吱声,“我没找茬,我来学种蘑菇。”

下一瞬,又仰起脑袋,看着不那么聪明的眼睛写满坚持,“你们不教就算了,还骂人,骂我可以,骂我爹娘就是不行。”

叶大队长一愣,“谁骂你爹娘了?”

“你媳妇儿!”高江愤愤道。

“……”叶大队长脸色难看。

婆娘又乱得罪人。

这下赔罪的变成他了。

“这……我真不知道……”叶大队长也知道自家婆娘嘴巴毒,尤其上火的时候,更是说话难听。

“她也不是成心的。”

“你们晓得的,有个赚钱的生计多难,她以为你们大队上门抢我们的生计,说话呛人了点,也不是成心的。”

到底是“邻居”,大队长得给隔壁大队面子。

抗战那会,大家伙守望相助才护住家园,没道理现在日子过好了,互相戳心窝子。

高江这会儿反应很快,不好意思地回话,“……我也不对。”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回村去,你娘满村找你,说要打断你的腿。”高时安吓唬道。

高江脸色微变,也没求证,立马朝自个儿的大队奔去,卷起阵阵尘土。

珩宝离得近,看热闹看得起劲,吃进一嘴的灰。

他呸呸呸几声,小脸气鼓鼓,“土钻到我嘴巴里了,好难吃,呸——!!”

聿宝问林昭要水壶,林昭递过去。

“珩宝,你喝水,咕噜咕噜几下,再把水吐出来。”

珩宝闷一大口,咕噜咕噜几下,吐出水,嘴巴里干爽很多。

林昭低头,黑亮的漂亮眼眸睨着他。

“让你离远点,你不听,倒霉了吧?”

珩宝撇撇嘴,“妈妈,我都够倒霉了,能别说风凉话吗?”

林昭抱胸,轻哼,“不能,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聿宝站妈妈这边,看着二崽,有些小不满地说:“你不乖。姥爷才说让我们听妈妈的话,你就不听,你这样,我也想说风凉话了。”

“我没不听。”珩宝狡辩。

他小嘴巴的道理一套一套,“离太远啥也看不见,我太矮了,挤不住那些大人。”

聿宝小脸沉稳,“太靠前会被撞倒,会有大大的脚踩在你身上,妈妈会担心,坏小孩才这样。”

珩宝还是很在意妈妈的,脑子一转,说道:“那我以后不往前挤了。”

“嗯。”聿宝表示很满意,悄悄挑眼,偷摸看林昭。

林昭的视线在大队长几人身上,却也留了几分注意力在双胞胎身上。

听着大崽教二崽,嘴角微勾。

她侧头看去,揉揉聿宝的小脑袋,胳膊搂住他。

小朋友扬起嘴角。

见状,珩宝蹿到林昭另一边,抓起她的手,也搭在自己肩膀,做出被揽住的动作,继而捂嘴笑。

他第一次和妈妈哥哥一起看热闹,好玩。

希望以后还有这种机会。

话题中心。

叶大队长和隔壁大队的大队长高时安达成共识,今天的乌龙翻篇。

不仅如此,高时安还得到了一个绝好的消息。

——接下来,全公社会开展蘑菇种植技术推广。

他瞪大眼,嘴巴哆嗦着,“老叶,你说真的?”

叶大队长道:“我能诓你?书记说的,公社打算把咱们这里建设成全国第一的蘑菇基地。这目的多大呀,靠我们大队哪可能办的到?不得动员各个大队的力量?”

高时安又高兴又发愁。

“这……种蘑菇不是得用牛粪堆肥吗?靠我们大队那点,不够吧?”

叶大队长:“没事,书记说他们会联系农场,牛粪的事不用操心。”

公社书记威信很足,高时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高兴得原地踱步。

“啥时候开始种?”高时安问。

他搓搓手,“……蘑菇冬天更好卖。”

“看你们大队挣钱,不说社员,就是我也坐不住了。”

叶大队长摇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吧。”

高时安叹气,却也没多纠缠。

他回到大队,将好消息告诉大队的社员,村里人乐疯了。

“大队长,你说真的?”

“丰收大队舍得把种蘑菇的技术教给我们?”

“大队长,啥时候种?我听说要建菇房,建吗?”

“不止建菇房,还得堆肥呢,这肥咋堆啊?”

……

高时安扯着嗓门儿,“具体咋办,等我们商量过再出通知,都别急。大家放心,我得到确切消息,咱们大队学种蘑菇是板上钉钉的事,随上头的指示走,接下来都别惹事,各家相互监督,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坏了大队的大事,别怪我这个大队长不留情面。”

先礼后兵这招他使的很顺溜。

寒风吹不冷社员的心。

大队长警告的话灭不去人们的热情。

接下来几天,各家各户喜气洋洋,晚上睡觉做的都是吃饱穿暖的美梦。

时间一晃。

这天,各个大队的大队长接到通知,来到县里开会。

说的是种植蘑菇的事。

此事众人都有耳闻。

确确实实得到准信,大队长都很激动。

涌到叶大队长边上套近乎,说好话,希冀着自己大队称为第一个试点,早点学会种植蘑菇的技术。

叶大队长嘴角的弧度半天落不下去,笑得腮帮子酸。

小老头肩背挺直,红光满面。

老顾是他的福星啊。

这场会议后,整个公社的各个大队忙碌起来——建菇房的建菇房、堆肥的堆肥……种蘑菇行动如火如荼。

顾父一跃成为公社的技术员,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干脆带上顾远山和顾玉成。

与此同时,丰收大队多出个防疫站。

叶大队长家的大海如愿得进,青年走路都带风。

大队长他媳妇儿高兴疯了,偷偷摸摸往顾家门口塞谢礼。

这动作可惊坏了赵六娘。

“……三弟妹,你也没想到吧?”赵六娘来三房串门,把这事当乐子告诉林昭,“叶婶子啥时候大方过啊,有她占别人便宜的份儿,没见过谁能从她手里占到便宜,没想到她居然会给咱家送礼……”

林昭也惊讶,问道:“东西呢?”

赵六娘颇为不舍地说:“娘给送回去了!”

一篮子鸡蛋呢,她确实觉得还回去可惜。

“无功不受禄,不收是对的。”林昭说。

她男人是军人,自己作风正,家属也得觉悟高。

不能顾承淮在前头拼,家里人在后面扯后腿。

她不允许!

赵六娘:“咋无功,有功啊,大大的功。”

她羡慕地说:“铁牛他爹都进防疫站了!听说防疫站的工资由公社发,他成干部了啊,还不是借爹的光。”

林昭:这算哪门子干部?

“话不能这么说,铁牛他爹参加考核了,成绩不错才能进去。”

考的一塌糊涂的话,哪怕有大队长奔走,也进不去。

赵六娘道:“我听说铁牛他爹老早偷摸学习,提前一个多月学,是人都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她挺不服的。

她觉得自己男人更适合那工作。

林昭笑了笑,“是人都有私心。”

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好日子,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她顺手给二嫂一把南瓜子,语调慢悠悠的,“二哥跟着咱爹干,前途也一片光明。”

赵六娘脸上露出喜色。

“三弟妹,你是不是知道啥?”她眼睛发亮。

林昭摇摇头,“我不知道。”

合理猜测而已。

全公社种蘑菇,单顾父一个技术员怎么行,最起码得三五个吧。

等大哥二哥学会,自有他们的位置。

赵六娘唉声叹气,“咋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林昭眯眼笑,“二嫂让二哥好好看种菇指南,以后差不了。”

“看着呢。”男人上进,赵六娘日子有盼头,笑容都比以前舒展,“他和大哥在抄写你给爹的种菇指南,边抄边学,我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件事这么坚持。”

“二哥想带你们过好日子。”林昭道。

赵六娘笑开。

三弟妹说话真中听。

说完八卦,她心满意足地离开。

刚到家门口,看见她这辈子不想见到的人。

第247章 “开了个好头”

“去哪儿野去了,咋才回来,饿死老子了,还不赶紧开门!”

说话的是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头,他肤色黝黑,额头好几条深深的纹路,神色不耐,看着凶厉。

赵六娘脚步顿住,对上那双写满狠意的眼睛,手脚忽的发软。

这是从小被打留下的心理阴影。

“……爹。”

赵六娘僵着脸喊一声。

想问他怎么来了,便听赵老头道:“别废话,开门!老子没吃饭,饿的厉害,先给我下碗面。”

闻言,赵六娘脸都绿了。

她心头憋闷,不想被人看热闹,硬着头皮取出钥匙开了门。

赵老头挤开赵六娘,晃着身体,摇进顾家院子。

顾家人都出去了,家里没人,他自在地像在自家。

直接往顾父顾母的屋子冲。

赵六娘忙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门前。

“爹,我婆婆马上回来,她不喜欢人进他们屋,你也知道我婆婆脾气不好,她要是看见……”

赵老头想起老顾家几个不好惹的儿子,脸色阴沉下来。

浑浊的老眼盯着房门看了几秒,吐出一口浓痰,移开视线。

心里好大不爽。

“啪!”

赵六娘的胳膊肘被打下,半天身子都发麻。

这疼让她想起从小被打到大的经历,脸唰得煞白。

“还愣着干啥,去做饭啊,老子难得来,你就这么招待的。”赵老头眼神不善。

赵六娘愣愣地走向灶房。

到灶房,神智回笼,才想起自己又没反抗,她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整个人不住轻颤。

赵六娘,你个没出息的,你都嫁人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你怕他做什么,把那个对子女不慈、对婆娘不好的男人赶出去啊!

这是你家,你怕什么?

赵六娘右手摸上菜刀,双眼通红。

“……诶,门咋开着,谁回来了?”来妹的声音响起,见灶房门开着,来到灶房。

“娘,是你啊,我说话你咋不理我?”他随口问。

顺手倒半碗水,咕咚咕咚喝几口。

喝着水,发觉他娘怪怪的,来妹放下碗,走到赵六娘旁边,打量着她。

看出些许不对劲。

“娘,你眼睛咋红了?”来妹皱眉,语气愤愤,“我爹惹你生气了?”

顾家的孩子由顾母带大,顾母对内性子好,对儿媳妇从不搓磨。她教孙子孙女也是告诉他们,他们娘生下他们不容易,要尊重,要听她们的话。

她教的好,几个小子性子都好,捡个野鸡蛋,都要带回来,和家里人分着吃。

赵六娘怔怔地看着儿子,说不出话,眼睛发烫。

“来妹……”她喊着,声音很轻。

来妹眉头皱得更紧。

歇菜了!

他娘像他奶,干啥都风风火火,啥时候这么有气无力过啊?!

“娘,你到底咋了?”来妹问,“真是我爹招惹你了?我找他去!”

说着话,他往外冲。

门外站着个人,是赵老头。

他无声无息冒出来,吓来妹一跳。

“艹!鬼啊……!”来妹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赵老头扬手扇他的头,那一下没收力,来妹也没防备,身体倒下,额头撞到墙角。

这一下磕的狠,当即冒出血。

来妹倒下。

赵六娘扶住儿子,按住儿子的额头,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她尖声,“来妹!!”

喊一声后,抱起来妹,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了赵老头一眼,狼狈跑出家门。

“快来人呐,来妹伤到头了!!”她大喊着,脑子一片慌乱,在看到聿宝的一瞬,拔腿往三房跑。

聿宝几个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跟着二伯娘跑。

“二伯娘,我来妹哥咋了?”聿宝语气急切。

赵六娘哪怕着急,也没无视他的问题,“……头磕到墙上了。”

想到赵老头,她心里发狠的想,如果儿子过不去这关,她一定拿刀剁了那个人。

“来妹,你别睡,娘带你去找你三婶,你三婶那里有药,娘马上给你上药,上了药头就不疼了,你再坚持一下……”赵六娘路上不停地说话,怕的声音都哑了。

来妹开年九岁,是个大孩子了,不算轻,她常年干农活,力气算大的,抱着儿子跑也是不小的负担。

她胳膊抱的很紧,速度也没降下,一门心思带儿子求止血的药。

聿宝见二伯娘一直喊来妹哥,他也跟着喊,“来妹哥,你别睡,我有好东西给你呢,等你养好伤我送你!”

珩宝也在喊,“来妹哥,你坚持住,我妈妈有药,你别怕!!”

梆梆脸色难看的很,他没想到,弟弟只是回去喝水,就突然变成这样。

他盯着来妹袄子上的血,心一沉。

“来妹,挺住!”梆梆大吼。

来妹脑袋受伤,赵六娘抱着他行色匆匆,这一幕被村里不少人看见。

大家都有些纳闷儿。

“来妹咋了?我之前还看到他满村子跑,这才过去多久,那脑袋咋血呼啦次的,我看他像是昏过去了,不会有事吧。”

“顾家老二呢,他儿子伤成这样,咋没瞧见他?”

“他和顾老头去邻村了,邻村在堆肥咧,喊技术员帮忙。”

“技术员……顾叔也成技术员了。”村里的小年轻很羡慕。

有人眼尖地看见顾母,大声道:“远山他娘,你孙子撞破头了,被你家二儿媳妇抱着去三房了……”

顾母听说后,往三房跑去。

黄秀兰也听见了,把东西给铁蛋,她急急跟上去。

……

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炖鸡汤,听见慌乱的声音。

是二嫂的声音。

二嫂不是刚走么,啥情况?

她眼神疑惑,走出灶房。

赵六娘冲过来,喘着气,着急问:“三弟妹,来妹脑袋磕在了墙上,哗哗冒血,你是不是有药?”

“有。”

林昭忙去取。

很快,她拎着医药箱出来。

见林昭把药瓶打开,赵六娘才松开捂住来妹伤口的手。

一松开,血继续往外冒。

伤口挺深。

林昭神色一肃,手很稳地撒上止血粉。

药粉落下的瞬间,血停止外流。

赵六娘紧绷的神色微缓,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说:“不流血了,不流了……”

她眼睛不由自主淌出泪。

林昭用纱布包住来妹额头,“伤口有些深,送来妹到医院检查下吧。”

赵六娘是会过日子,但是不抠。她说:“对,对,是得检查。”

这时,顾母跑进来。

看到躺在躺椅上,面无血色的孙子,老脸满是心疼。

“来妹没事吧?”她语速着急又担忧。

“之前不是好好的,咋会突然撞到头?流了这么多血,得补多久啊,我可怜的孙子。”

听婆婆问起儿子怎么受的伤,赵六娘捏紧拳头,眼里满是恨意。

“我爹来了,他推了来妹。”

顾母没话了。

老二媳妇命苦,小小年纪没了娘,她爹又是个滚刀肉的,不把几个闺女当人看,只知道打骂、吸血……

当年还想把她嫁到山里,给人当共妻,要不是她聪明,知道跑,这会不知道咋样。

“……你爹咋突然来了?”顾母嘀咕。

赵六娘没什么表情,“应该是听说咱家分家了,也快过年了,他跑到我们姐妹几个的家里来搜刮。”

她爹从她们手里搜刮好东西,自己留下大半慢慢吃用,一小半给村里的寡妇,她都知道,刚知道的时候,恶心的想吐。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没这个爹。

林昭才知道,二嫂的娘家是这样的。

怪不得她从来不提。

她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递到赵六娘手边。

“吃颗糖吧。”

赵六娘垂头,盯着那颗糖,眼睛发酸。

接过糖,第一次没想着给孩子们留,自己吃了。

甜甜浓郁的奶味在口腔蔓延,她不妨掉下泪来。

“真甜。”

林昭拿出一把,放到她手掌心。

“装好,烦躁的时候吃一颗,心情会变好。”

赵六娘没拒绝,道了声谢。

和她没血缘关系的妯娌舍得给她珍贵的大白兔奶糖,她的亲爹却恨不得逼死她,真讽刺啊。

他嫌弃她们姐妹几个是女孩,害他被骂绝户,以后也没资格给他摔盆,可年年来她们姐妹几个家里扫荡。

梆梆得知弟弟这样是赵老头的杰作,沉下脸来,悄无声息离开。

小跑着,往家里走去。

路上捡了颗尖锐的石头。

顾家老宅。

赵老头看到亲外孙倒下,眼皮都没眨,冲进顾家灶房,看见好东西都装。

装完灶房的,径自来到二房,见什么装什么。

主打一个寸草不留。

梆梆回到家,听见爹娘房间有动静,悄悄走上前,轻掀门帘,看向屋内。

赵老头很敏锐,很快察觉到有人。

他回头,见到是梆梆,还笑了下。

“大外孙子。”赵老头打着招呼,毫不愧疚地说:“来妹撞到头了,你看见没有?他没事吧?”

梆梆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爹娘的屋,你出来。”

赵老头:“急啥,该出去我自然会出去。”

瞧见糊好的火柴盒,他拎起来晃晃,不高兴地说:“家里连糊火柴盒的活都有了啊,几个月没来,你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你娘也没跟我说一声,这是不把我这个爹当回事啊。”

他撕烂赵六娘糊好的火柴盒,嘴角向下撇,看着阴沉得吓人。

梆梆去拦,不想他娘白做工,他不敢用力,只是抓着赵老头的手。

“……我娘好不容易糊好,你别撕。”

赵老头没理会,他对赵六娘很不满,打定主意给她颜色看,扫开外孙子的胳膊,一下接一下的撕。

梆梆眼睛红了。

再次扑上去。

赵老头不耐烦,举起拳头就要打他,这一幕刚巧被匆匆赶来的顾远山看见。

“你干什么!”他冲过去扣住赵老头的胳膊,脸色如覆冷霜,“来我家打我家的孩子,当我们兄弟几个死光了。”

梆梆从兜里掏出石头,高扬手臂,发狠地砸在赵老头的胳膊上。

他道:“我说过,别欺负我娘。”

梆梆知道娘以前过的苦,刚看见娘哭了,心里涌出好大的怒意。

赵老头痛呼,眼神一狠,手掌朝他的脸拍去。

顾远山挡在侄子身前,再度扣住老头的胳膊,声音很冷,“别动手动脚的!”

赵老头被推的踉跄,麻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看着一地杂乱,顾远山气笑了。

赵老头知道今天占不了便宜,眼睛一沉,瞥了梆梆一眼,捡起东西要离开。

顾远山不能眼睁着看着他搬光自家的东西啊,扯住麻袋,微微用力,也不说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顾家小子,你这是干啥?”赵老头脸皮极厚,理直气壮道:“我难得来一回,我闺女孝敬我的东西,我不能拿?”

梆梆拆穿他:“你伤了来妹,我娘才不愿意让你占便宜。”

“谁伤来妹了,他自己撞到墙上,咋是我伤的。”赵老头厚颜无耻不承认。

赵六娘回来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不是你推的,他能磕破头?”她冲进屋。

待看到地上被撕烂的火柴盒,脸色铁青。

赵老头道:“他不尊敬老人,我打他怎么了!我不止打他,我还要打你!”

他挥出巴掌,“不孝顺的东西!”

这时顾母进屋,大声道:“远山,把这人拉出去!”

顾远山听他娘的,拉着赵老头离开屋子。

他年轻力壮,赵老头弄不过他,怕闪到腰,识时务地没挣扎。

到院子后,挥开顾远山的胳膊,顺走顾家一罐咸菜,快速跑出顾家,一路骂骂咧咧,说赵六娘不孝顺亲爹,说顾家看不起亲家……

赵老头年年来,村里人都知道他啥性子,根本不信,得知他连亲外孙都伤,纷纷指责他。

被指责的老头一点也不惭愧,还与人对骂,险些被揍。

……

赵六娘看着乱糟糟的屋子,一屁股坐下,默默流泪。

她怎么有这样的爹啊!

顾母看她一眼,收拾起屋子。

梆梆沉默着帮忙。

祖孙俩忙活,屋子很快变整齐。

赵六娘始终低着头。

顾母开口,“别多想了,他这回没占到便宜,这不是好事吗,开了个好头,今年占不上便宜,往年也占不上,好好整理整理心情,等老二回来,你俩还得带来妹去医院呢。”

来妹白刷刷的脸在赵六娘脑海闪过,她打起精神,抹了把脸。

“娘说的对,今年开了个好头。”

梆梆说:“娘,今年过年能不去姥爷家吗?”

赵六娘正在气头上,当即道:“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她恨她爹,往年去是顾及着名声,怕她爹不管不顾找来,害得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今天来妹受伤,她对赵老头彻底死心,只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姥爷要是再找来,我会保护娘。”梆梆说。

话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冲出房间,拿上自己攒的糖,找上村里小孩,发展眼线,让他们当自己的眼睛。

有糖吃,小孩都乐呵呵的答应。

来妹睡在龙凤胎的床上,小金盘在枕头旁边,机灵的眼睛转着。

林昭怕它拍来妹脑袋,抱起小金,将它从头撸到尾。

“别想着干坏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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