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夫蒗珠

“嗯~……”

滋、滋……

若有似无的动静,在房间内回响。

东方离人双臂环胸站在门口,侧身贴在门上仔细倾听,试图分辨出里面的情况,在等了不知多久后,房间里出现了些许异样。

先是夜惊堂呼吸声重了几分,而后梵姑娘就“诶?呜……”了几声,然后寂静了下。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有点不明所以,正想推开门看看,就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继而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咚咚咚……

东方离人连忙站直,刚做出若无其事之色,面前的房门就打开了。

吱呀~

梵青禾脸色涨红衣襟稍显凌乱,把门拉开,发现东方离人站在门口,连忙用袖子挡住脸,埋头就从身边跑了过去。

“梵姑娘?”

“我没事,我……我……”

话没说完,梵青禾就跑下了楼,而后客栈后院的水井畔,就传来打水的声音。

“……”

东方离人虽然没有主动帮忙西瓜推过,但屋里的色胚,曾在她躺着的时候,自己捧着胖头龙试过。

她估摸梵青禾是不小心,把胸口也弄脏了,当下也没点破,悄悄进了屋里。

梵青禾虽然折腾的无地自容,但作为大夫还是很尽职尽责,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给夜惊堂盖上了薄被。

夜惊堂脸色依旧没恢复正常,但较之方才的气血上涌,还是要好上不少,闭着双眸安静熟睡,看不出半点色胚模样。

“哼……”

东方离人若有若无哼了声,来到跟前坐下,俯身凑上近前,捏了捏夜惊堂的脸蛋儿:

“喂?醒醒。”

夜惊堂睫毛动了动,继而就困倦睁开眼眸:

“殿下……”。

东方离人回头看了眼,见梵青禾提着水桶跑上来,进隔壁房间洗漱了,才悄悄凑在耳边,低声询问:

“你刚才是醒着,还是真睡着了?”

夜惊堂本就没失去意识,只是气血冲昏头脑,有点晕头转向罢了。此时笨笨问起,他斟酌了下:

“头昏脑涨的,能感觉到外界,又睁不开眼皮,半梦半醒,嗯……如醒。”

那不就是醒着……

东方离人就知道是如此,见夜惊堂说话很轻,便握住手腕仔细检查,可见气血被压下去不少,但身体很虚,应该是身体正在自行排毒恢复,消耗比较大的缘故。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再过多打扰,微微低头在唇上点了下:

“安心睡吧,不用操心太多,安全我们自会注意。”

夜惊堂确实疲惫感很强,当下也没再言语,又合上了双眸……

——

哗啦啦~

隔壁房间,梵青禾泡在浴桶里,靠着冷水压下心中杂念,手已经不知在奶奶上搓了多少次。

但夜惊堂留下的痕迹,好似渗入了心底,怎么洗都感觉回不去了……

不过要说想不开,倒也不至于,毕竟以前就被抱着揉过,这次无非接触部位不一样,事急从权吗……

他懵懵懂懂的,该不会记着吧?要是明天提起这事儿……

梵青禾胡思乱想间,只觉自己这姨是当不成了,尚未想好对策,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梵青禾微微一缩,显然是担心夜惊堂醒过来后跑来找她,好在门外马上就传来女王爷的声音:

“梵姑娘?”

“哦,我马上出来。”

梵青禾连忙从浴桶中起身,把自己擦的干干净净,换上了新的裹胸衣裙,在镜子前照了照,确定神色没异样后,才打开了房门。

东方离人依旧是女王爷的高冷神态,也没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刚才的事儿,缓步走进屋里:

“夜惊堂已经睡下了,身体虚浮,短时间应该没法恢复,这两天咱们轮流换班照顾吧,梵姑娘对这片熟,给我说下附近的情况。”

梵青禾把门关上,见东方离人没提她奶奶的事情,心里自然放松了几分,又恢复了女大夫该有的沉稳仪态,在茶案旁坐下:

“左贤王如今自顾不暇,寻常军卒过来巡视,也奈何不了我等,在镇子上休息倒也没什么。

“不过雪湖花的事儿迫在眉睫,夜惊堂一恢复,就跑去西海都护府找左贤王麻烦,胜算着实不敢保证。”

东方离人自然知道左贤王的厉害,虽然在武圣中垫底,但再垫底也是武圣,若无强出一两成的实力,哪里敢保证必胜。

更何况夜惊堂现在还半只脚在门外,理论上比左贤王还要弱几分。

东方离人略微斟酌:“吕太清盯着北梁国师,当前来不了,师尊、曹公公来了,也起不到逆转局势的作用,当前也只有靠夜惊堂。如果此行抢不到,那后面就跟难办了……”

梵青禾抬手倒着茶水,略微思索,目光忽然望向放在桌上的两个盒子:

“以前在邬州的时候,北梁的药疯子张景林,给我了天琅珠的丹方,其他药材虽然也名贵,但在西海各部还是能找到,就半斤雪湖花根本没人拿得出来。

“天琅珠能淬经锻体、扩充气脉,夜惊堂已经吃过,筋骨不会产生变化,但扩充气脉终究还是会生效;虽然有点浪费,但能用抢来的半斤雪湖花,去换左贤王一仓库,总体来看,还是……还是有点亏……”

梵青禾说着说着,自己也迟疑起来。

毕竟天琅珠逆天之处就在于,让根骨一般之人脱胎换骨,步入天人合一前几乎没瓶颈,只要后续培养跟得上,一颗天琅珠约等于一名顶尖战力。

而扩充气脉,只是天琅珠附带的作用,甚至可有可无,毕竟功力这东西,可以靠勤学苦练得来。

吃天琅珠来增长功力,不亚于用龙鳞石铸造刀把,作用确实有,但怎么想都是暴殄天物的行为。

东方离人听见这些,明白梵青禾的意思,心底也暗暗在斟酌。

雪湖花是有限的,哪怕今年收成夸张,弄了一百斤,分到南北两朝加西海诸部,再加上要管六十年,也是一片难求的至宝,不说半斤,半两都足以让她肉疼。

不过张景林这药疯子,打造出了‘雪湖散’,虽然药效不及雪湖花百一,治愈时间相当漫长,但气脉暗伤终究不是绝症了,往后世间武夫对雪湖花的需求,必然会小很多。

而且夜惊堂如果真能短时间功力暴涨,成功步入武圣门槛,对付左贤王就不存在风险了,雪湖花总量不变,但南朝能拿到的显然会多很多,这对大魏来说明显是可取的。

为此东方离人斟酌了下,就询问道:

“既然不用淬经锻体,梵姑娘能不能把方子改一下,少用点雪湖花?”

梵青禾对此摇头道:“天琅珠之所以能顺带增长功力,是因为其让人‘破而后立’,先靠烈药撕裂气脉,再靠雪湖花护经续脉的神效恢复,如此来回,气脉就被扩充夯实了。

“药方是张景林研究多年复现,药材用量都有严格讲究,要么都加、要么都减,如果只减少部分药材,会破坏平衡,要么没作用,要么就变成烈性毒药了。”

东方离人轻轻蹙眉:“意思是,减量就变成‘大良珠’,加量就变成‘夫蒗珠’,但药材比例不能变?”

夫蒗珠?

梵青禾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对此道:

“天琅珠已经是常人在自幼温养体魄的情况下,能承受的极限,练了鸣龙图,或许能够承受更强的药性,但不保险。嗯……要不要我炼一颗出来试试?”

梵青禾是西疆巫女,炼药养蛊算是本职行当,兴趣极大,现在手上有药材,又急用,确实是动了心思。

东方离人转头看了看隔壁房间,询问道:

“梵姑娘确定有把握?这两盒雪湖花,可是梵姑娘和夜惊堂冒死抢来的。”

梵青禾拍着胸脯道:“炼药不难,难得是方子和药材,我有方子又不缺药材,若是能连炸两炉,我把自己赔给夜惊堂。”

东方离人觉得这和没赔区别不大,不过见梵青禾如此自信,她还是点头道:

“反正是抢来的,梵姑娘既然有把握,就试试吧,真能成,接下来办事也保险一些。现在就开始炼?”

“炼药咱们得去西海都护府,那里有冬冥部的人手,药材炼药炉都能找到……不过得等夜惊堂醒了再去,先和他商量下,免得他又训我自作主张乱来……”

“本王是他上司,这些事我点头了,他就得点头。行了,梵姑娘先歇息吧,中午咱们换班……”

“行……”

……

——

清晨时分,一支从天琅湖方向驶来的车队,经过军队排查后,驶入了西海都护府的东城门。

随行的三十余名护卫,直到此时,才敢暗暗舒上一口气,感觉如同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一般。

马车上,彻夜没敢合眼的华俊臣,打开车窗,吩咐道:

“华宁,你去左贤王府通报一声,左贤王当前估摸没心情见客,能把管家请出来坐坐就行……”

“是,我这就去……”

……

而后方的马车里,做书香小姐打扮的华青芷,挑起了帘子,打量起了昔日西北王都的街景。

绿珠凑在小姐跟前,一同看着外面宽阔的街道,感叹道:

“我还以为西疆都是穷苦之地,如今看来,还是有繁华地段嘛,这种大城池,出个厉害文人真不稀奇……”

华青芷深有同感,柔声念到: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若不是二十年前王庭国灭,这地方应该不比燕京、云安差,百年积累尽数毁于战火,只留下一座空城,着实挺可惜。”

“是啊。”

绿珠帮小姐把披肩紧了下,免得冻着,而后遥望向北方的王宫:

“话说要是西北王庭没灭,夜公子是不是就是太子或者国君,住在那边?”

华青芷看向华美气派的西北王宫,轻轻叹了口气:

“甲子前,朝廷奇袭亱迟部龙兴之地,致使西疆大乱,天琅王就退入了西疆内腹,没在这里住了。就算没灭国,夜公子应该也是在马背上出生,跟着父辈居无定所。

“不过身份肯定是有的,西北王庭遵循古礼,把太子称作公子,应该叫‘公子堂’什么的……”

绿珠日有所思点头,瞎琢磨片刻,又好奇道:

“以夜公子的才华手腕,必然是中兴之君,能成一代雄主;若是朝廷打不过,彼此和谈,到时候和亲什么的,小姐有没有机会?”

华青芷听到这话有点好笑,抬手在绿珠额头弹了下:

“两朝和亲,和我华家有什么关系?要娶也是娶南北两朝的公主,云安那女王爷,说不定就会被南朝送到这异国他乡来,还当不了王妃,只能当侧妃……”

绿珠略显疑惑:“南朝的女王爷都当不了王妃?那王妃是谁呀?”

“冬冥大王。冬冥部和亱迟部世代联姻,要是没有国灭,夜公子肯定是娶冬冥部的祝宗为妻……”

“我记得冬冥大王,算起来和天琅王妃一辈儿吧?要是真联姻,岂不是把侄子当相公养……”

“帝王之家,门当户对就行了,哪里会讲究这些……”

两人如此瞎扯八卦,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城东的西疆商会附近。

西疆商会是北梁各地的豪商,在西海都护府成立的组织,方便彼此贸易沟通,西海各部的接头人,也常驻在此地,算是个大型贸易市场。

华青芷虽说是华老太师的孙女,背景显赫,但对外都以万宝楼大小姐自称;万宝楼生意很大,和西海诸部有来往,在这里也有点产业,此行的落脚地便在自家铺面里。

随着天琅湖的消息传入西海都护府,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三教九流虽然不敢明面上讨论,但背地里都在传左贤王损兵折将、局势堪忧的事儿,走出几步,就能听到行人偷偷交谈。

华青芷坐着马车,沿途听着外面行人的交谈,很快在挂着‘万宝楼’招牌的两层楼阁外停下,老爹华俊臣就走了过来,叮嘱道:

“为父去黑市打听下门路,你就在铺子里老实待着,不要乱跑。城里面虽说安全点,但最近几天也不太平……”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无奈回应:

“我走路都是问题,想跑也跑不了,爹伱放心好啦。”

“唉,别老提这茬,等在这里找齐花株,过几个月就能满地跑了。进去吧,别受了风寒……”

华俊臣叮嘱完闺女后,就带着几个随从,汇入了集市的人群。

华青芷目送过后,被绿珠推着上了台阶,又进入了宽敞铺面里,里面的掌柜,便连忙迎了出来:

“大小姐可算来了,路上还好吧?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大小姐请……”

华青芷还是第一次来,左右打量店面,觉得有点太冷清了。不过万宝楼卖的本就是奇巧物件,在西疆这贫寒之地生意不好也正常。

华青芷被推着前往后方的住处,想了想忽然询问道:

“我听说,上次万部集的时候,店里卖了一块千机门打造的日晷?”

老掌柜闻言摸了摸胡子,略微回想:

“确有此事,是管事小王在琅轩城摆摊卖的,碰上了个财大气粗的豪客,开口叫价一百两,价都不还直接拿了……”

“一百两?”

华青芷听见这话,表情微微一僵,继而便严肃起来:

“那款日晷,标价五两,我万宝楼做生意,以诚为本童叟无欺,岂能这般漫天要价宰客……”

“唉,大小姐误会了,家里的规矩我自然知道,但在西疆做生意,运费是大头。燕京卖五两银子的东西,历尽万险送到琅轩城,若还卖五两,岂不成了亏本买卖。那豪客既然能掏银子,就是心中有数……”

华青芷自然知道这道理,但也不是什么大件儿,翻二十倍还是太过心黑,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宰了夜公子一下狠的,心底怪不好意思的。

绿珠并不清楚日晷背后的故事,听见掌柜的话,询问道:

“西海诸部产的冻颜霜,在燕京卖的特别贵,这里是不是要便宜些?”

“那是自然,像是这些富贵人家才会用的物件,都是暴利,从冬冥部运出来,层层转手送到燕京的铺面,价格翻个几十倍都正常。大小姐要是想要的话,我待会就去买几箱子回来,小南街都是药材商,哪里就有……”

“几箱子哪里用得完,待会我去给小姐买两盒就行了……”

……

———

点个名收割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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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1章 炼药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下午。

客栈房间里,夜惊堂身上盖着薄被,经过一夜休养,气色基本恢复如常,但眉宇间还是能感受到几分虚乏。

鸟鸟凌晨放了片刻哨后,便也回到了屋里休息,和夜惊堂睡在一起;此时被饿醒了,从枕头旁探头,用脑袋在夜惊堂脸上拱来拱去。

“呼……”

夜惊堂慢悠悠醒来,只觉四肢如同灌了铅,体内也和被掏空了一般,好似被媳妇轮了七天七夜。

不过除此之外,身体其他方面倒没什么问题,囚龙瘴的毒性已经排除七八成,剩下一点估计是体能消耗过大,浴火图自动降频了,吃点营养品补充精气神,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在缓了片刻后,夜惊堂睁开眼眸,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大白脑袋,正在歪头看着他:

“咕叽咕叽?”

夜惊堂抬手在鸟鸟脑袋上揉了下,而后便撑着床铺坐起来,左右查看。

房间里干干净净,隔壁屋里能听到熟睡后的均匀呼吸声,楼下的客栈大堂里,还有些许江湖人的嘈杂闲谈:

“这江湖的水,着实比我的想象的深。谢剑兰、师道玉、白枭营三大统领,哪个不是跺跺脚,江湖都能抖三抖的人物?短短半晚上,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主要是南朝的夜阎王太霸道,别家枭雄行走江湖,是龙行于野;夜阎王出来,那是真龙都得盘着……”

“听说盗圣也来了天琅湖,还成了夜惊堂的姘头……”

“盗圣向来胆儿肥,专挑江湖豪门下手,我估摸是去南朝的时候,撞上夜阎王这铁板。女飞贼被此等枭雄逮住,若不自觉点,哪里还能活着出来……”

“自觉点……话说有人知道过程不?我对夜阎王怎么抓住盗圣,挺好奇的……”

“我都不兴说你,你那是对抓贼好奇?想听荤段子,去对面窑子巷……”

……

夜惊堂穿上衣袍,听见这些闲谈,还挺感兴趣的,来到房间外,自二楼打量,可见大堂里坐了四五桌江湖人,其中三个不声不响吃饭的,似乎还在昨天群雄夺宝中露过脸。

而换回异域装束的梵青禾,身着红黄相间的纱裙,环抱西瓜站在了楼梯口的拐角,也在往下打量;虽然角度问题看不到神色,但听见这些八卦言语,脸想来是黑了。

夜惊堂回想起昨天梵姨跪趴在面前,翘着大月亮帮忙擦枪的事情,心湖便起了点波澜,轻手轻脚来到了背后,在耳边道:

“看什么呢?”

“嘶~!”

正在暗暗骂这群江湖人胡扯的梵青禾,猛然听见耳边的清朗嗓音,惊的整个人微微一缩,连忙松开胳膊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夜惊堂的下巴,又连忙往后退出半步:

“你……伱怎么醒了?我在这里放哨来着……”

说话间眼神明显有些躲闪,还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领口。

夜惊堂瞧见此景,心底暗暗摇头。昨天晚上,梵姨帮忙西瓜推,起初还挺好的,但推到某个临界点后,因为没经历过,当时懵在了原地,只能紧紧闭眼偏头。

夜惊堂当时也没法再闭眼了,见梵姑娘不敢动了,还主动挺了几下腰,然后就弄脏了裹胸和脖子,最后还让人家姑娘自己擦擦。

此时回想起来,夜惊堂还怪不好意思的,见她眼神躲闪,也照顾着她的情绪,没有开口就胡说八道,转身道:

“刚醒,有吃的没?感觉肚子好饿。”

梵青禾见夜惊堂神色如常,并没有提昨晚的羞人经历,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些,先行一步,来到了东方离人休息的房间里,轻手轻脚拿起一个食盒,又走出来:

“这是刚才煲的鸡汤,还是热的,你赶快吃吧。”

夜惊堂在门口看了眼,见笨笨还在休息,便没有打扰,稍作洗漱过后,来到隔壁的房间里,在桌子上坐下,打开了食盒,可见里面放着一碗汤、一碟酱牛肉,还有两个大白馒头。

夜惊堂在天琅湖打了一晚上,回来一觉睡到现在没吃东西,半途还被梵姨推了一次,确实饥肠辘辘,当下也没多说,捧起鸡汤喝了口,而后拿起白面馒头。

梵青禾在旁边坐下,帮夜惊堂把菜摆好,又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鸟鸟吃饭的小碟子里。

夜惊堂说起来也找不到很合适的话题,觉得默默无言挺尴尬,就看了看手上的大馒头,随口询问:

“这馒头真大,哪儿买的?”

馒头真大……

梵青禾本就比较敏感,听见这话,看了看两个又白又圆的大馒头,又望向神色如常夜惊堂,脸颊不知为何,慢慢化为涨红,继而抬手在夜惊堂肩膀上锤了下:

“你什么意思?昨晚我是看你晕倒了,怕身体憋坏,女王爷又帮不上忙,才迫不得已……”

夜惊堂被打了下,心头挺无辜,拿起馒头啃了一大口:

“我就是觉得分量足,随口问一句,这馒头还没你一半大,怎么可能联想到一起……嘶!”

梵青禾听见最后一句,怀疑眼神顿时变成了恼羞成怒,抬手拧住夜惊堂的腰:

“你……你还胡说?真当我好欺负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冬冥山?”

夜惊堂微微抬手:“好了,算我口无遮拦,不提这些了,咱们说正事。”

梵青禾感觉夜惊堂就是把她当小媳妇对待了,但她拿夜惊堂也没什么办法,瞪了片刻后,还是松开手,坐到了桌子对面,说起正事:

“昨天我和靖王商量了下,准备炼一颗天琅珠,让你借此增长功力……”

夜惊堂聆听完梵青禾的叙述,心头也斟酌了下。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经过玉虚山的磨砺,武学造诣是到位了,但功力确实差了半筹,和正儿八经的武圣有差距。

以弱对强他不是没法打,但还有笨笨、青禾两个人需要庇护,若是能更进一步,风险自然会小很多。

但拿得手的雪湖花,去梭哈以小博大,风险肯定还是有的。

真炼出天琅珠来还好,就算没抢到雪湖花,他也落了个武圣体魄,不赚不亏。

而要是两盒雪湖花砸下去,一颗天琅珠都没砸出来,他也没能把左贤王连锅端,那此行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夜惊堂思索了下,询问道:

“梵姑娘有多大把握炼成天琅珠?”

梵青禾提起炼药,自信当时就上来了:

“炼药虽然没有绝对不炸炉的情况,但我拿到方子后,研究快一年了,成药的把握很大,不说炸两炉,哪怕损失了一炉,我都……嗯……”

夜惊堂感觉梵姑娘想说‘哪怕炸一炉,都再帮他治疗一次’,虽然这赌注挺诱惑人,但他还是柔声道:

“炼药这一行,比铸器还烧钱,光是一个雪湖散,就差点把邬王烧穷,哪有那么容易。

“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平常心对待即可,反正是我俩抢来的药材,即便两炉全炸,我们也没啥损失,你还增加了经验,雪湖花没了,大不了再去抢就是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夜惊堂并非不懂行。

像是萧山堡这种地方打造兵器,正常都是交二成一,也就是得给铸剑师双份材料,一份用一份当损耗,才会有铸剑师接单子,只给一份材料的话,世上没人敢保证百分百成器。

而炼药涉及的方面,比铸造兵器多数倍,火候配比等等都得经验积累,像是天琅珠这种大方子,刚开始学着炼,连续炼废好几炉的情况太正常了,要求梵青禾立军令状必须成功,这不欺负老实姑娘吗。

梵青禾确实自信,但也知道难度,见夜惊堂半点不心疼药材,还出言安慰她,心里难免有点感动。

毕竟再财大气粗有魄力的相公,宠败家媳妇也不敢这么宠,她要是真把雪湖花浪费了,她这辈子怕是都不好意再和夜惊堂说不了,让干啥都得无怨无悔答应……

梵青禾也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沉默稍许后,也没说什么损士气的话,只是道:

“有方子有药材,我还能炸两炉的话,以后也不配在这行混了,你放心好了。”

“呵呵……”

夜惊堂摇头轻笑,夹起一筷子酱牛肉,递到梵青禾嘴边:

“这酱牛肉味道不错,你尝一口。”

“……”

梵青禾虽然觉得夜惊堂这举止有点飘了,但刚被宠一下,又划清界限,着实拉不下脸面,为此还是轻启红唇,接住了牛肉片,细嚼慢咽。

夜惊堂见此心满意足,继续和干饭鸟一起,大快朵颐吃起了东西……

——

转眼日落西山。

夜惊堂吃完饭后,便换上了江湖装束,和两个姑娘一道,来到了坐落于天琅湖西岸的西北王都。

东方离人中午才和梵青禾换班,刚刚被叫醒,没睡够精神头不是很好,此时还靠在夜惊堂怀里补觉。

梵青禾和昨天一样坐在了背后,双手抓着东方离人的腰带;昨天是东方离人被枪指着,不愿意往后靠,而今天显然局势逆转,变成了她不好意思往前贴了。

但马鞍就这么大,梵青禾再局促,也不可能下地跟着跑,当下还是压着心头杂绪,把团儿贴在宽厚脊背上,随着马匹颠簸磨磨蹭蹭,脑子里回想着些不太好描述的事情……

夜惊堂吃饱喝足后,虽然身体没完全恢复,但神色上已经没有太大异样,路上被腹背夹击,基本上注意力一直放在青禾的团儿和笨笨的小腰上。

等驱马来到天琅湖畔的巍峨城池外,夜惊堂才扫开杂念,看向城头上飘动的旗帜:

“没想到荒原上还有这么大一座城,看起来不比云安小了。”

梵青禾光顾着胡思乱想,路上也没说什么,此时才望向西北王庭的昔日王都:

“这里是仿照琅轩古城建的,没云安大,不过放在整个天下间,也是第三大城。听族里的老人,以前天琅王刚建国的时候,这里住了八九十万人,西海各部的中高层,基本上都搬到这里来了,只可惜后来打仗,人都回老家了,现在里面住的大部分都是北梁人。”

东方离人在马匹停步后,也醒了过来,抬眼略微打量:

“这城修的还挺气派,就是人烟稀少了点,可惜了……胖妃,这是你老家,感觉怎么样?”

“叽?!”

鸟鸟睡醒后十分活跃,此时飞在半空往城内眺望,看有没有西北特色烤驼峰。

听见东方离人的言语,鸟鸟顿时不高兴了,落在肩膀上,用翅膀扇了几下。

啪啪啪~

夜惊堂没在这里长大,对老家的说法自然是一笑了之,距离城墙还有两三里便翻身下马,找机会入城。

西海都护府处于戒严状态,百姓商贾都是只许进不许出,盘查极为严密,但守门的终究是当兵的,而非左贤王本人。

夜惊堂和东方离人找了个僻静处,趁着城墙守卫巡视的空档,便轻松进了城。

梵青禾则穿着红黄相间的纱裙,骑着炭红烈马,拿着冬冥部的牌牌直接就入了城。

虽然炭红烈马很惹眼,但巫马部的千里名驹可不少,马上没携带什么东西,冬冥部又是西海四大部之一,算是北梁藩臣,城门卫的小兵,自然也不敢较真盘问。

等进入城内后,三人在街道上汇合,一起朝着东城行去。

夜惊堂牵着马,转头眺望视野尽头的王宫,询问道:

“左贤王就住在那边?”

东方离人深入敌腹,心里面难免有点紧张,不过男朋友在跟前,仪态还是维持的很好,回应道:

“左贤王是藩王,哪里会擅自僭越,住进西北王庭的王宫,王府应该就在那附近。咱们这是去哪儿?”

梵青禾走在前面带路,回应道:

“去小南街,冬冥部在那里有点产业,药炉是现成的,今晚搜集到所需药材,不出意外,明后天就能把药炼出来……”

鸟鸟到了一个新地方,第一时间就是找馆子,此时蹲在了梵青禾肩膀上东张西望。

梵青禾自然明白鸟鸟的意思,又转头道:

“哪里还有条美食街,不光有烤骆驼,还有天琅湖特产的大鱼,最大的能有一人多高,大火现烤,再撒上葱姜蒜……”

“叽!”

鸟鸟听的目不转睛。

夜惊堂知道鸟鸟肯定急不可耐想去吃鱼了,但刚吃完饭,现在又跑去下馆子,显然不太合适,只能等晚上再说。

三人一鸟如此前行,很快来到了位于集市之间的小南街上。

天还没完全黑透,集市上人很多,路边随处可见山参虎骨等药材,价格着实比云安那边便宜的多,看的夜惊堂都想买几根回去泡酒喝。

冬冥部和玄昊部都以药材出名,在这里的地盘还挺大,当家的是冬冥部的族老。

梵青禾作为族长,虽然常年不呆在家里,但威望明显还是有,进入大药房后,很快就有两人迎了出来,其中一个老者,夜惊堂还在琅轩城的宴会上见过一次。

因为现在身份比较敏感,为了安全考虑,夜惊堂和东方离人并未露头,等到梵青禾交涉完安排好住处,才一同来到药坊后方的院子里落脚。

夜惊堂在宽大院落中放下了马匹和兵器,梵青禾便有些急不可耐的带着他,来到了西侧的房间里。

房间里姑且可以理解为‘丹房’,中间是个炉子,周边还有捣药罐、碾子等等器具,十分齐全。

梵青禾提着一箩筐药材进入房间后,便熟门熟路介绍:

“我以前在这里配过药,器具都是现成的,药材大部分也有,唯一缺的几样,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在市场上找齐,待会就能动工……”

说话间,梵青禾便从箩筐里拿出各种药材,开始研磨准备。

因为不清楚下次交战是什么时候,当前时间确实紧迫。

夜惊堂也没闲着,自告奋勇按照青禾的指导,开始生火把炉子烧热。

东方离人常年身居高位,虽然接触的神医挺多,但炼药却没接触过,特别是西疆巫女炼药养蛊,还笼罩着一种神秘色彩,此时自然也兴趣颇浓,在梵青禾旁边搭手,帮忙捣药什么的。

而鸟鸟则一如既往的馋嘴,蹲在旁边眼巴巴打量,时而“叽~”一声,问问这个能不能来一口。

三人如此忙活片刻,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药炉当看火童子的夜惊堂,忽然转眼望向外面。

梵青禾在小心翼翼处理着奇毒‘焚骨麻’,余光瞧见此景,也望向了外面的灯火余晖,询问道:

“怎么了?”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起身来到门口,仔细侧耳倾听,能听到前面的药坊大厅里,传来对话声:

“十盒冻颜霜,再加些药材,冬冥山的老参,这里有没有年份足的?”

“我们冬冥部,就没有年份不足的老参,姑娘要多少年的?”

“六十年就行了,要品相好的……”

……

东方离人放下捣药杵,来到跟前,运用听风掌绝学,侧耳聆听片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夜惊堂摇头一笑:“是华青芷的丫鬟绿珠,殿下以前在龙吟楼见过,就是在后面推轮椅的那个书香丫鬟。”

东方离人一听这话,顿时回想起来了。

因为昨天在天琅湖见过,华青芷在城里,东方离人并不奇怪,就是有点意外会在这里遇上。她回过头来:

“梵姑娘,这附近是不是有万宝楼的产业?”

梵青禾每次去湖东道,这里是必经之地,对周边很熟悉,对此道:

“前面的金银街,全是做珠宝首饰生意的,有个万宝楼的铺子,怎么?有认识的人?”

“确实有个熟人。”

东方离人转眼看向夜惊堂:

“想去看看?”

夜惊堂摇了摇头,回到炉子前继续看火:

“这又不是云安,跑去那边露头,走漏风声怎么办,先忙正事儿吧。”

东方离人倒是想去见见华青芷的,但她一个人肯定不敢乱跑,想了想还是把门关上,继续折腾起了药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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