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第504章 我们回来了

第504章 我们回来了

沈文一脸诧异着,看着活蹦乱跳的沈傲。

看上去,很健康,胳膊和腿很完好。

他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见沈傲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果然……是沈傲啊。

沈文微微颤颤的起身,仿佛像是做梦一样。

“爹。”沈傲喜滋滋的上前:“爹怎么在此。”

沈文乐了,这声爹,叫的更干脆,这不就是再熟悉不过的沈傲吗?

“你……你去哪儿了?”

“救人啊。”沈傲作揖行了个礼:“儿子去救人了,这一路……”

沈文却是呃啊一声,扬起手便是一顿猛抽,痛骂道:“你还知道你去做什么了,你还知道?小畜生啊,小畜生,你出去混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爹娘会不会担心,你成天,就遭你爹娘操心啊,你……”

沈文被揍得忙是跪下:“儿子万死。”

“畜生!”沈文破口大骂:“我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种,父母在、不远游,这些道理,你不懂吗?”

沈傲只是连连点头。

方继藩见沈文杀气腾腾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突然有点想要脚底抹油,想不到,这沈翰林,竟还是很有战斗力的,打人的手法,如此的娴熟,年轻时也有练过吗?

沈文冲着沈傲咆哮:“救人,你去救什么人?”

“周……周腊!”沈傲乖乖道。

“那等成日吃饱了撑着,成日飞鹰走狗的混账,你救他做什么,你搭你自己的性命去救他?这样的人,被鞑子围了,千刀万剐了才好!”沈文捶胸跌足的咆哮。

“……”周腊有些抑郁,抬头看天。

方继藩同情似得看了周腊他一眼,拍拍他的肩,低声安慰道:“这个……不要放在心上,沈学士,历来是这样耿直的,说话也没遮拦。”

这时,便听沈傲道:“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文气的脸如猪肝:“不敢,还有你不敢做的事,你跟着方继藩那臭小子,有不敢做的事吗?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天天仗着有脑疾,四处招摇撞骗,别人不知道,老夫知道!”

沈傲战战兢兢:“父亲,师公他……”

“休要辩解。”

方继藩脸色有点儿难看,好在,他唯一比周腊强的地方,就是心理素质更好。

人活在世上,为何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呢?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三观奇正的人,就可以了。我方继藩,也不是那等沽名钓誉之人,随人编排去吧。

周腊偷偷瞥了方继藩一眼,见方继藩脸不红气不喘,怡然自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好厚的脸皮,京里都盛传此人厚颜无耻,果然……名不虚传。

方继藩和周腊不约而同的绕着道,要自午门赶入宫去。

却又听沈文厉声道:“为父来问你,你说你救人,救着了吗?”

沈傲乖乖道:“爹,救着了,你看,那便是周腊,还有……师公……”

沈文顺着沈傲的指点,看向某处。

方继藩和周腊并肩,像做贼似得,虽看上去是堂堂正正,虎虎生风的模样,似乎有点心虚。

沈文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

他看着方继藩,方继藩也笑吟吟看着他。

周腊就不成,他瞪大眼睛,怒视着沈文。

沈文和周腊当然不会相熟,不过显然,此人就是周家的人了,跟他爷爷鄞州候真像啊,一样的丑。

沈文微笑,捋着胡须。

方继藩乐了,上前道:“沈学士,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新建伯近来可好?”沈文上前,亲昵的询问。

方继藩道:“还好。”

沈文笑的更是如沐春风:“犬子无状,得亏新建伯教导啊。”

“教的不好,惭愧。”方继藩启动尬聊模式。

沈文乐了:“哪里的话,新建伯桃李满天下,谁敢说教的不好,年轻人不好自谦嘛。这周腊……”沈文很嫌弃的看了周腊一眼。

方继藩道:“这周腊,多亏了沈傲,竟将他救了回来,期间的过程,可谓是九死一生……只是……”

沈文摆摆手,振振有词道:“没有什么只是的,我等食君禄,忠君事,刀山火海,也没有皱眉的道理啊。犬子懂什么,不都是新建伯以忠义感化他吗?老夫……很高兴啊……”

沈文这时意识到了什么。

陛下这几日,在深宫,都说是太皇太后病重,现在想来,岂不正和这周腊有关,方继藩领着沈傲去救人,而今……人……居然救了回来。

他心里翻江倒海,真的救了回来,还是活的,瞧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这岂不是说……

还有……自己的女儿,陛下已下旨,入选太子妃了,虽说还要采纳生辰问吉,可这等东西,但凡皇帝下了旨意,礼部和宗令府会有一万种法子,来告诉陛下,太子和自己的女儿,是如何的天作之合。

这事,板上钉钉了啊。

他眼里放光,突然觉得方继藩格外的可爱,便连着周腊一张丑脸,居然也丑的有点儿可爱了,萌萌的,很顺眼啊。

方继藩乐了:“时候不早,我该立即入宫了。”

“赶巧,老夫也要入宫。”沈文打起了精神。

方继藩这才想起,这沈文,好端端的在这午门之外做什么?

只是他不好细究。

到了宫门前,径直道:“我等立即入宫,非常之时,就不必通报了,你们看着,周腊回来了。”

午门前的禁卫和宦官心里一凛,他们自然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此时,谁还敢讲这些规矩,宦官拍板做主:“请新建伯等立即入宫,咱家领路。”

通报个什么?宫内的规矩虽是森严,可摆明着,谁能将人领到陛下面前,那便是大功一件,这个时候若是没眼色,那就活该自己守一辈子宫门了。

方继藩等人一道入宫。

沈文觉得很兴奋,早忘了方才的‘耿直’,和方继藩并肩而行,将沈傲和周腊留在后头。

沈文道:“新建伯,你知为何……咳咳……老夫来此吗?”

方继藩挺嫌弃这样的中年油腻男人的,活了大半辈子,一点都不单纯,讨厌。

沈文乐了:“陛下有旨,家女要入东宫为妃,当然,这事现在可别乱说,八字没一撇呢,宫里只是询问八字。”

方继藩驻足,脸憋得通红:“啥?”

他心里是震惊的。

我特么的去救人,出生入死,小朱秀才那家伙,居然要成亲了?

而我……

沈文美滋滋的道:“怎么,新建伯认为这……”

“没啥,恭喜你。”方继藩道:“难得我徒孙的妹子成亲,这是大喜事,到时,我肯定送一份大礼。”

沈文听到徒孙的妹子,觉得这话有点刺耳,不过他已不在乎这些细节了。

方继藩有点记仇,忍不住道:“那个,你方才说,我招摇撞骗?”

“气糊涂了。”沈文脸上没有丝毫的惭愧,捋须道:“人之常情嘛,以后新建伯多教教沈傲,不听话就揍,但凡有什么差遣,让他去便是了,不妨事,我们沈家,世受国恩的,理当为君戮力。”

方继藩奇怪的看着沈文。

沈文依旧面带笑容。

…………

身后,周腊与沈傲同行,低声道:“沈兄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傲闷着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周腊一眼:“住口!”

周腊晃晃脑袋,人间险恶啊,他算是看得透了。

只有可怜的杨彪拦在外头,看着这巍峨的紫禁城,这是他第一次近看这天家的居所,杨彪彻底的震撼了,他心里咕哝着,皇帝老子的宅子,原来不是金的啊,从前只听人说紫‘金’城、紫‘金’城,还以为是金子做的城内,如此看来……还是自己太天真啊。

他不敢贸然进去,事实上,禁卫也不许他进去,而是鄙夷的看着他,将他视作是随来的扈从,且这扈从衣衫褴褛,皮糙肉厚的样子,怕即便是个扈从,也不太高级。

杨彪无所谓,他在这儿候着恩公出来便是。

没来由的,居然有了一点尿意,他左右张望,见那禁卫警惕的看着他,便背过了身去,若无其事的样子,一面走,一面放了一泡尿。

那禁卫只见他背着身,却也没觉得什么。

等杨彪转过身来时,从囊里取出一块牛肉干,放在口里细嚼,徐徐走到了禁卫面前,乐呵呵的道:“哥,吃牛肉干不,西山产的牛肉干,可有嚼头了,大家当差都辛苦,想来饿了吧?”

“……”

掏出一把牛肉干来。

禁卫居然觉得有些饿了,左右看了看,远处的同伴笑吟吟的样子,不过,这里没有监看的宦官和上官,禁卫便接过,塞进兜里,取了一根放嘴里,慢慢细嚼,却依旧保持着威武的站姿,如怒目金刚似得按刀而立。

味道……挺不错的,这汉子,倒是挺识相,是个懂规矩的人。

就是……这牛肉干,仿佛之间,有一种熟悉的腥臊味。当然,不会在乎这些细节。

……………………

第三章送到,头很晕,出了一点汗就好了点儿,还有两更。

(本章完)

第505章 见过太皇太后

方继藩等人已疾行至仁寿宫。

寝殿里,弘治皇帝还是衣不解带的守着。

太皇太后又醒了,可气色极好,弘治皇帝握着太皇太后的手,不断的唏嘘感慨,只是这几日来,他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虽是心痛如刀绞,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却是勉强挤出了一些笑容。

朱厚照和朱秀荣等人,跪在塌下,太皇太后瞥了朱厚照和朱秀荣一眼,微微颤颤道:“地上凉呢,快起来,起来吧。”

朱厚照不敢起,朱秀荣只是拿着帕子抹泪。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幽幽道:“哀家,已到了古稀之年了,活得太久太久了啊,这辈子,事儿遇到了不少,荣华富贵,也是享过的。当初,经历过许多天都要塌下来的事,英宗皇帝啊,他被俘去了大漠,那时候哀家就想,哀家或许撑不住了,可最后,还是撑过来了。后来,你的父皇,他将宫中弄得乌烟瘴气,哀家心里啊,又是乱成一团,心里想,还不如死了干净呢,眼不见、心不烦。可哀家,却终究又活了下来,哀家上半辈子,虽是荣华富贵,可心里哪,苦。直到有了你,哀家记得,你进仁寿宫的时候,只生的有膝盖这么高,如受惊的小鸟一样,哀家见了你的第一眼,便知道,哀家得活着,得好好的活着,哀家的孙儿……咳咳……”

太皇太后气若游丝,继续艰难道:“哀家得看着自己的孙儿长大,他这辈子,无依无靠,哀家活着,才能做他的靠山。你的祖父,你的父皇,哀家说本心话,都不是一个好天子,也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儿子,可你……皇帝啊,你是哀家的贴心人,哀家有了你,才自觉地知足,这辈子,值了。”

弘治皇帝不做声,太皇太后又微微的咳了咳:“哀家有了好孙子,又有了曾孙,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到了这个年龄,就是闭上了眼,也可含笑九泉。”

“哀家的娘家姓周,说句本心话,他们没什么出息,上上下下,都是一群糊涂虫,哀家在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些恩遇,有一日,哀家不在了,皇帝不要嫌弃他们,可也不能重用!”

说到此处,太皇太后深深凝视着弘治皇帝,带着不舍:“他们是办不成什么事的人,陛下若是重用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

“是,是,朕知道了。”弘治皇帝张大眼,不敢闭上眼睛,生怕眼睛不上,眼眶里的湿润便要凝聚成泪滴淌下来。

太皇太后带着一脸深深的疲倦:“至于周腊,周腊是周家唯一的孙儿,周家的血脉,都维系在了他的身上,而今啊,他蒙难了,哀家心里,又何尝好受呢,可是没有办法啊,哀家心里比什么都明白,当初英宗皇帝被瓦剌人俘了去,大明不照样扶了代宗皇帝登基,与之决战?”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哀家最盼着的,反而是不如早些死了干净一些,倘若早死几日,没有听到这糟心的事,周腊出了事,哀家至少也总听不见,而今哪……”

太皇太后只是摇头,她吁了口气:“该交代的,就交代这些吧,身后之世,哀家其实也并不担心,哀家有你呢,下葬的事,你已预备好了吧?诶,哀家多活了数十年,却不知与英宗先皇帝合葬一处,这数十年阴阳相隔,再见时,却不知他还认不认得哀家了。”

弘治皇帝握紧太皇太后的手,这手越发的冰凉,弘治皇帝突然失声痛哭,宛如孩子一般,匐在太皇太后的身上:“祖母大恩……朕……朕……”

太皇太后将手自锦被中伸出来,轻轻的拍着弘治皇帝的背,脸色愈发的苍白的可怕。

她心里郁闷啊。

萧敬忙是上前:“陛下……陛下……”

弘治皇帝却是失态,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朱厚照便也滔滔大哭,他嗓门大,声震瓦砾。

朱秀荣扶着额,连日的打击,令她心力交瘁,几乎要昏死过去。

却在此时,有宦官匆匆进来:“陛下……陛下……”

萧敬怒了,看着这宦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朝他使眼色,这意思……是让他赶紧滚,这个时候,你也敢来?

可那宦官却如桩子一般:“陛下,周腊………周腊回来了,来拜见太皇太后。”

寝殿里,依旧还是哭声如雷。

即便有人听到什么,也只是以为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因而产生了幻听。

小宦官急了,高声道:“陛下,周腊回来了,来拜见太皇太后。”

这一咋呼。

一下子,寝殿里没有了声响。

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弘治皇帝带着几分滑稽的样子,目光已扫过了小宦官的身上。

太皇太后似乎已觉得自己又是半梦半醒,自是一脸不信。

朱厚照回头,有点懵。

朱秀荣还是哭哭滴滴,我见犹怜的模样。

张皇后倒是听得最真切,奇怪的朝小宦官看去。

这一切……过于诡异。

那周腊,人在关外,明军根本没有出关营救,大明,也绝没有派出任何使臣,前去和谈。

这种情况,几乎这个家伙,是必死无疑的了。

想活都没法活啊。

甚至周家那儿,连衣冠冢都准备好了,就等关外的噩耗一传来,便将他的衣冠,葬入周家的陵园。

周腊……回来了……

感觉像是在骗人。

弘治皇帝面色很冷,眼里带着锋芒,这个时候,他没闲工夫开玩笑。

可这时,外头,却有人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这声音……很熟悉……

朱厚照反正觉得熟悉的很。

这时,却有一个人影,冲了进来,谁也拦不住,滔滔大哭:“娘娘,娘娘,臣回来了,臣回来了……”

这人一下子,跪倒在了塌下,一张本就很丑的脸,偏生还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

他眼泪唰唰落下,心疼的厉害,因为自己的胡闹,居然让太皇太后如此,他心里……不安。

接着磕头道:“臣万死之罪,令娘娘担心,合该千刀万剐。”

咚咚咚……

他开始一个个的磕着响头,磕的头破血流,不过……唯一不必担心的就是……破相。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至今,许多人还是一脸发懵的。

朱厚照夸张的看着来人,努力的想了想,好像……这个人真的很眼熟啊。

朱秀荣张大眸子,眼眶里还有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太皇太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艰难的看着塌下的人,周腊……像周腊……难道自己已魂归阴曹,与这周腊相聚了吗?

她已觉得自己脑海里,一片的混沌,艰难的道:“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是人啊。”周腊大叫,激动的双目龇裂一般,似乎生怕太皇太后不信,一把扯着萧敬,萧敬道:“你做什么?”

嗷……

萧敬一声干嚎,直冲云霄。

原来是周腊跪着,狠狠的掐了一下萧敬的大腿最脆弱之处的软肉上,萧敬疼的龇牙咧嘴,也顾不得什么了,便是哀嚎。

“您看,您看看哪,娘娘,阴曹里,人是不会怕疼的,这是人间,是在人间,臣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周腊痛哭流涕的道:“早知会令娘娘如此担心,臣便打死,也不出去胡闹了……”

“是……”太皇太后激动了,她徐徐的要自榻上坐起来。

弘治皇帝脸上写满了震惊,却还是小心翼翼,取了软垫,要给太皇太后靠着,太皇太后却道:“扶……扶哀家起来。”

弘治皇帝很犹豫,他怕太皇太后身体吃不消,毕竟即便是现在的他,见周腊在此活蹦乱跳,他的心……还是乱成了一团。

这……怎么可能呢?

决计是不可能的啊。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将太皇太后搀起,太皇太后很虚弱,面上还带着不可置信:“取花镜来,取花镜。”

萧敬忙是将老花镜给太皇太后戴上。

世界清晰了。

果然,周腊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的脚下,太皇太后微微颤颤:“真的是腊儿,是你吗?”

“是。”周腊毫不犹豫,仰着脸,双目含泪,又笑着对太皇太后道:“快看看啊,快看看啊,就是臣周腊,娘娘……”

啪……

太皇太后不知从哪儿来的气力,一巴掌直接摔在周腊的脸上。

主要是周腊的脸恰好仰着,这等于是将脸直接送到了太皇太后面前,太皇太后打起来,很省气力。

周腊没想到太皇太后气力这么大,脸……很疼。

他捂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太皇太后的脸上,神奇一般,恢复了一些红润,可双目,却突然如刀起来。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太太,什么样的人渣,不曾见过,她冷笑:“畜生,你也敢回来。亏得你还敢回来?”

周腊二话不说,赶紧拜下:“臣万死,请娘娘严惩。”

“来,拖下去,先廷杖二十,再拖回来说话!”

太皇太后没有丝毫的客气,这时的廷杖,莫说二十,便是十下,都够呛的,不过显然太皇太后是要教周腊,执行的人绝不敢伤筋骨,这二十廷杖,到底有多少打到实处,就不得而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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