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一辆拖拉机,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村道上,开车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斗,双手掌控车把子的同时,腮帮子一缩一鼓,鼻子与发动机箱口同一频率冒着烟。

路上偶尔遇到自田里收工扛着农具往家走的村民,人家招手喊“大烟枪”,他就不咸不淡地点个头算是回应,这谱,摆得比镇长下乡视察还足。

大烟枪打小好吃懒做,以前大队挣工分的时候没少偷奸耍滑,年尾大队部结算时,他所挣的还没人家今年生了娃的媳妇多。

只是那会儿有爹娘养着,他爹娘苦命地干,不仅养着这不着调的儿子,还帮儿子说了门寡妇亲。

只是儿子刚生下来没两年,二老就相继得病走了,家里没了这两个老年劳动力,一下子无以为继。

这媳妇还没来得及跑呢,大烟枪就先跑了,离开村子去了县里,说是找发财的买卖,一年都回不了两次家,没办法之下,媳妇儿也就丢下孩子改了嫁。

亲爹不着调,但孩子可怜,小烟枪算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稍微长大后,小烟枪也是尽自己所能地报答村民,偷鸡摸狗、行窃扒屋的事儿那是真没少干,进少管所那就跟回家一样。

等成年了,正愁着接下来犯事儿代价太大时,那消失已久的亲爹居然回来了。

大烟枪与小烟枪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父子相认,水到渠成。

自那之后,爷俩的日子忽然过得风生水起,大烟枪买了辆拖拉机,平日里村里想借用不行,他也不去工地上拉活儿,只是一个月一两次地出去拉一趟远活儿,其余时候父子俩都是在家吃吃喝喝,喝迷了眼再一起去镇上洗脚房里快活,经常做起连襟。

“爹,回家整一口。”

小烟枪坐在拖拉机后面,上头铺满了稻草。

“别了吧,让人家闻着酒气不好,咱爷俩可就指着这活儿过好日子。”

“就一口,酒瘾犯了,难受,这一趟活儿装的包太多,折腾时间也太久,真憋不住了,再说了,待会儿去那儿还得候到深夜才能进去。”

大烟枪看了看自己正在发抖的右手,将手从拖拉机把子上挪开,颤抖还在继续。

“那行吧。”

大烟枪将拖拉机开进自家院子。

小烟枪进屋,把酒和家里剩下的熟菜拿出来,支了张桌子在院里摆上。

大烟枪走到拖拉机后面,将稻草拨开,里面显露出四个麻袋,似是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四个麻袋都开始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呵呵。”

见货没啥事儿,还能折腾,大烟枪就放心地笑了,将稻草盖回后,就坐过去与儿子喝了起来。

“啪!”

鞭子破空之声传来,正喝着起劲的大小烟枪只觉得脖子一紧,随即父子俩的脸就被强行贴到了一起。

一圈又一圈顺势裹挟下,父子俩的头被包成了蜂巢状。

阴萌走了进来,正欲继续动手,就听到谭文彬的提醒:

“辣妹子,别冲动。”

阴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话梅往嘴里丢。

谭文彬:“白鹤,去检查一下。”

“明白。”

林书友走到拖拉机后头,拨开稻草,看见了里面的四个麻袋。

他一低头,再一抬头,直接开脸,显露出白鹤脸谱,遮蔽住自个儿真容。

麻袋头端结打得很死,解起来太麻烦,林书友就举起金锏,每个麻袋都抽了一记,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只将麻袋打破,却不会伤及到里面“货”。

“货”出来了,是年轻的两男两女,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和嘴上则被缠着厚厚的黑胶带。

林书友:“壮壮哥,货没问题。”

谭文彬:“嗯,辣妹子,可以冲动了。”

阴萌将话梅袋折叠放回口袋,走到父子俩跟前。

父子俩脑袋虽然被捆在一起,但双手双脚还能摆动挣扎。

阴萌弯腰将皮鞭一端捡起,靴底踩在父子俩头部结合处,猛地发力拉动皮鞭。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父子俩开始剧烈挣扎。

“呸。”

话梅核被阴萌吐出。

父子俩双腿齐齐一蹬,被勒死了。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很平静,毕竟杀的是人贩子,这比杀年猪更显喜庆。

谭文彬:“白鹤,给他们搬进去。”

林书友将拖拉机上的四个人两个两个地搬进屋,搬运时特意让他们背对着其他人。

搬进去后,先帮他们解开原有的束缚,再捆上他们自己的绳子。

中途一个女生对林书友进行哀求,求求他行行好,只要能放过自己,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林书友无视了。

一个男生在刚解开时想要逃跑,被林书友伸手一拉,直接拽回,结结实实屁股砸在地上,疼得开始流泪。

四个人用一根绳捆起,另一端则被林书友打结,立在了另一侧,下方摆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这是捞尸人常用的阴阳结,将自己与死倒一同捆绑,一端解开另一端也会松开。

林书友拿出水和压缩饼干,依次给四个人喂了些。

先前求情的女生避开不吃,还在继续求饶。

林书友就不给她吃了,跳过她喂下一个人。

最后,拿出胶带,给四人的嘴再度贴起。

林书友站起身,说道:

“明早这一端会被烧断,你们就恢复自由了,我们还有其它事要处理,你们暂时不能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太好,但毕竟是我们救了你,而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的感激,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书友解释完后就走了,不一会儿,他又转身回来,在蜡烛旁边放了一笔钱,并贴心地将其四等分。

等再出来时,林书友撞见正在屋外布置隔绝阵法的谭文彬。

“彬哥,你布置了阵法,到时候早上他们出不来怎么办?”

“不打紧,以我的阵法水平,这么快布置的阵法,最多也就撑到早上。”

“额,那你布置这阵法……”

“防止有可能串门的尹志平。”

其实,留一个人看着他们,到时间再放走就行了。

可问题是,放弃假期,来都来了,谁都不会愿意只接个当看守的任务。

因此,只能在这方面多做点布置。

林书友:“他们到时候,会没事的吧?”

谭文彬:“能有什么事,这对父子是帮卢家运人口的,又不是拐卖人口卖进村里,所以不存在村民帮忙抓捕隐蔽被拐卖人口的可能。

再说了,可能用不着明天早上,咱们提前完事儿就回来了。”

林书友有些无奈道:“三只眼真会搞事情,直接杀进去多简单。”

谭文彬:“能有更轻松的方式干嘛不用呢?少费点力,减少受伤的概率,也是为了更好应对下一浪,三只眼安排得没错。”

这时,一个身穿灰白色衣服满脸络腮胡的人走进院子。

林书友竖瞳一开,立即道:“不是活人。”

络腮胡开口道:“废话,肯定不是活人!”

赵毅的身形自后面走出,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谭文彬:“四个活人,得先安顿好,你怎么这么快?”

赵毅拍了拍身边已被自己操控成傀儡的络腮胡:“因为我这儿押的是三口棺材,全是死人。”

林书友诧异道:“卢家死人也要?”

赵毅笑道:“呵呵,死人就没命格了?那那些搞冥婚的怎么配的?再说了,不止冥婚,结拜、结义父、义子、结金兰,都可以。”

林书友:“他们怎么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赵毅:“正常,你家那座庙还是太小,稍微大一点的家族和门派,内里腌臜事多了去了。”

林书友反问道:“赵家也有么?”

赵毅:“当然。”

林书友:“额……”

赵毅:“等老子走江结束后,就回家做个大扫除去。”

先前与姓李的交流时,赵毅隐隐就有了一种感觉,在得柳家老太太的点拨后,他终于明晰了方向。

留着那些坛坛罐罐、蝇营狗苟,呵,赵家自赵无恙后没能再出龙王也是有原因的,自家都清理不干净,还指望着出一个以荡涤江海为己任的龙王?

就算真诞生出有龙王天赋的后人,这运数,也不会落在这赵家,还不如丢给哪位江湖崛起的草莽。

谭文彬指了指大小烟枪的尸体,问道:“这两个,也做成傀儡吧。”

赵毅摇摇头:“做是能做,但我至多同时操控两个,三个的话,勉强可以,但容易露馅儿。”

林书友:“小远哥呢?”

赵毅:“我是在给你教学么,还要跟你开拓举例?”

林书友:“我只是好奇……”

赵毅:“我饿了,夜宵吃饺子吧。”

林书友:“……”

赵毅蹲在大烟枪面前,右手手掌覆盖其面,左手开始掐印。

不多时,大烟枪的尸体开始颤抖。

其面容先是模糊,再复归清晰,又变回原本的模样。

不用捏脸,就比较省时省力。

很快,大烟枪就坐了起来,然后站起身。

林书友:“这么久,要是小远哥就肯定不会花这么长……”

大烟枪开口道:“饿了,吃饺子,吃饺子!”

林书友立刻闭上嘴巴。

夜宵还真吃的是饺子。

赵毅来时路上特意买的,晚上生个火热一下就可以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在赵毅的分配下,进棺材的进棺材、进麻袋的进麻袋。

赵毅:“我说,你解个扣子多大点事儿,非得显摆力道把麻袋打破?”

林书友这次没有还嘴。

好在,这种装粮的袋子在村里并不难找。

一切准备就绪,两辆拖拉机开始前进。

一辆是络腮胡子开着,后头装着三口棺材;一辆是大烟枪开着,后头装着四个麻袋。

两辆拖拉机来到一条小河边停下。

等待片刻后,河面上亮起了一盏灯,随即,原本并不存在的木桥也显现出来。

两辆拖拉机相继开过木桥,河岸景致当即大变样,原本的一块农田变成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庄园。

虽是夜里,可这阴森感也着实有些过于强烈,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大型义庄。

一身穿黑衣的持灯老者走了过来,其身后还跟着八个统一服饰的汉子。

老者看向大烟枪,说道:“你喝酒了。”

大烟枪点点头:“喝了点。”

“你儿子呢?”

“喝醉了。”

老者微微皱眉,想着以后不能用他们了,得就近新物色个用以送货的人,当然,这父子俩知道了些许秘密,也该选个由头去暴毙了。

棺材和麻袋被运了下来,络腮胡子和大烟枪开着拖拉机离开。

过了桥后,桥消失不见。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大烟枪的拖拉机先撞在了一棵树上,络腮胡子的拖拉机顶在了前面拖拉机的屁股上。

随即,两个驾驶员身子开始瘫软,渐渐化作尸水。

而另一边,在确定赵毅所在的麻袋与自己所在的棺材是被一起运输去同一个地方后,谭文彬就放下心来,在棺材里眯了一觉。

摆放好后,其余人出去,就留老者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者去开门,迎进来一个面容白得发慌的年轻人。

“二少爷,您来得可真早。”

“嗯,来得早,就能早点选,我这次想多选几个。”

“这得看命格能不能配得上。”

“我查看过这一批的命格了,都是能与我相配的,接下来,看看真人真尸,验一下面相就行了。”

赵毅当初去过石桌赵家,在发现石桌赵是以“恩养”关系来转移下咒的反噬后,赵毅就很是失望的离开了。

卢家这一套,本质上和石桌赵很相似,但无论是规格标准还是操作难度上,都高出几个档次。

下咒这种一次性的使用,用完就废,是最低级的,而这种以命格运数缔结关系用以蒙蔽天道“养人”,是真正有难度的技术活儿。

只是,想想曾经阴阳家的辉煌,再看看如今阴阳家传承者在做的事。

只能说,大浪淘沙,没那份格局的,就活该被拍去边角缩着苟延残喘。

麻袋被一个一个打开,里面分别是自缚手脚的梁艳、梁丽、林书友和赵毅。

两男两女,数目和性别都对。

二少爷在看见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后,目露邪光,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持灯老者疑惑道:“这面相……”

老者本想说的是这姐妹花的面相不对劲。

二少爷就差留哈喇子了,说道:“这面相真好看。”

说着,他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体,可惜,毫无反应。

他不气馁,待会儿从棺材里“娶”一个妻,行礼后,自己这方面能力就能得到加强。

随即,二少爷将目光落在林书友身上。

显露出白鹤真君形象时,固然刚毅威猛。

可平时,书友原本的模样就是清白俊俏,英气勃发。

陈琳那晚能对书友倾心,也是因为书友的模样实在挑不出毛病,要真长得一般或者丑,那就得换成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了。

见了林书友后,二少爷嘴里的哈喇子,直接淌了下来。

“这个更好,这个更好,我要与他结成兄弟,一张床上的好兄弟!”

原本,梁艳与梁丽两姐妹对赵毅还不下令出手,是有些不满的,好歹自己二人之一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就这般被一个蠢货肆意打量,他怎么忍得住的?

但在瞧见林书友被打量得更甚后,姐妹俩心里倒是没怨气了。

赵毅其实不是故意在干耗看戏,外面有八个卢家人守着,这不算什么威胁,可更远处,此时有四路人从四个廊下方向正向这里走来。

能有机会把鱼儿一锅端了,那最方便,这二少爷和身边老者腰间都系有用以应对宅内禁制的玉佩,到时候把这些玉佩都抢来,灭卢家时就更轻松,也省得自己一处一处地破。

不过,赵毅也没料到,这二少爷食谱这么宽广。

林书友皱着眉,撇过脸,看向赵毅,意图转移那位二少爷的注意力。

二少爷看向最后一个的赵毅,立刻皱眉道:

“这个我就不要了,与我一般的气质,不行的。”

林书友下颚不断挪动,低下头,努力憋笑。

梁家姐妹也低下头,对视时,互相比了个口型:

“你丈夫。”

“你老公。”

老头察觉到不对劲了,接货接久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货。

赵毅开口道:“二少爷,你可别血口喷人,自己的鸟不行了,就见不得其它好鸟。”

“哎,你居然敢!”二少爷话音一顿,随即厉声喊道:“有情况!”

好歹是有家世本身也有道行的,自然不傻。

先前那一副猪哥样也能理解,毕竟他走进这里,就跟“选妃”似的。

多少人在台面上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私底下在会所点公主与少爷时,那叫一个放浪形骸。

赵毅的反应,直接戳中了二少爷的危险点。

而这时,外面那四路人,也到了。

赵毅身上绳子落下,直接冲到二少爷面前,左手向下,想要去抓住二少爷的鸟。

赵少爷心眼儿小,很记仇。

只是,这一抓却抓了空,想到他的小,却没料到他居然能小到这种程度!

再给他一个机会,继续向内抓取,依旧抓了空。

这下,赵毅都有些无语了,甚至是有点恼怒:你这缩阳入体的玩意儿,居然好意思笑老子?

二少爷身后,一道灰色的虚影正欲抬头,这是他的魂将。

赵毅压根就没给他与自己对决的机会,左手向里一捅,右手直接拍中二少爷的脑门。

“砰!”

二少爷下方的气海被泄,额头更是被直接拍碎。

近身之下,被一击毙命。

阴阳师本就不善近战,除去那些奇奇怪怪的法门外,他们的主要战斗手段就是身上携带的魂将。

可正经厮杀尤其是偷袭,本就不可能与你一回合一回合地来往交替,生死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

这也是姓李的必须得拉起团队的原因,论手段,赵毅还没见过谁能比姓李的更丰富的,可就算是姓李的,也怕这种突然暴起的拼杀。

二少爷死了,他身边站着的老头,死得比他更快。

因为林书友没赵毅那种恶趣味,省去了掏鸟的时间。

金锏落下,老头脑袋一晕,没有如西瓜般炸裂,外形保存完好,只是里头的一切都被震成了肉酱。

赵毅瞥了一眼,问道:“所以,那晚你砸西瓜是故意表现给女孩子看的?”

林书友:“不,我没有。”

赵毅:“其实你会掌握力道不飙血的,啧啧,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会耍心机。”

林书友:“是那晚血溅到她身上,我才反思琢磨收力的。”

赵毅:“有什么区别,溅兄弟一身脑浆没事,溅女孩身上不行,重色轻友的阿友。”

林书友挥了挥金锏:“乱战之下,误伤是有可能的。”

赵毅:“壮壮哥,出手!”

屋内的老头和二少爷被毙杀了,但屋外还有原本的护卫以及赶来选货的四路人。

梁家姐妹已经冲了出去,紧接着是破开棺材而出的润生和谭文彬。

阴萌慢了一步,等别人都冲出去后,她将蛊虫飞入地上的尸体内,开始孝顺先祖。

赵毅再次目睹这熟悉的祭祀流程,只觉得一阵牙疼。

当下,不再逗弄阿友,也冲了出去。

他们的实力本就凌驾于卢家之上,就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打进来那也是碾压,更别提现在是从内部发动偷袭。

这一块区域的卢家人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都是一个照面就被结果。

众人压根就没杀尽兴,只觉得果子不够分。

“捡起玉佩,东南西北四角,给我进行彻底清理!

记住,卢家人有衣服和族徽作标志,被困在这里的可怜人,不要伤及他们!

另外,卢家养了几个大魂将,探测到它们位置后即刻汇报,不要擅自冲进去打架,谁在这里受伤了就等着被笑话吧!”

“明白!”

“明白!”

吩咐完后,赵毅看向阴萌,阴萌刚刚把虫子召唤出来,可附近的卢家人已经被杀光了,此刻,一群虫子围绕着阴萌飞舞,拔剑四顾心茫然。

赵毅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你都献祭了吧。”

阴萌:“献祭越多,虫子数目也就越多,我会把控不住。”

赵毅:“没事,你尽管献祭,我到时候来帮你。”

“好。”

阴萌听话地照做,毕竟眼下赵毅是临时队长的身份,哪怕是林书友对赵毅有一肚子意见,战斗时还是会听其指令。

杀戮快速弥漫开去,若是单纯的仇杀,大家伙心里还会有些顾忌,至少没那么爽利,但亲眼目睹过这个家族的私下行为后,就再也没丝毫心理负担,可以尽情地享受杀戮快感。

有些卢家人,使出了魂将。

曾来到南通的那个老头,至死都认为是因为南通环境特殊,自己最强大的魂将没办法带进来才导致自己失败。

实则是,就算他们使出了魂将,在这帮自江水浪涛中搏杀而出的精英团队面前,也根本就不够看。

老头那晚在南通就算将那尊魂将完整召唤出来,也不过是让林书友在陈琳面前多展示两记锏法。

赵毅留在原地,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分析着卢家宅邸的禁制格局。

阴萌:“我快到极限了。”

“嗡嗡嗡!”

此时,阴萌脚下一大片黑蒙蒙,这些虫子明显开始了躁动,不再服约束。

赵毅走到阴萌身后,左手抬起。

阴萌知道他要做什么,赶忙提醒道:“换只手。”

赵毅:“呵,没摸到。”

说是这么说,但赵毅还是换了右手,掌心贴在阴萌后脑勺,同时心脏处生死门缝快速旋转。

阴萌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和轻松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享受外置大脑的待遇。

以前李追远要求赵毅配合时,赵毅只是帮忙打个下手,分担一下推演压力。

而对于阴萌来说,则是被完全“碾压”。

阴萌内心不禁发出感慨:原来天才的世界,是这般光景。

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感觉,那她以后无论学什么术法,都能很快吧?

赵毅似是能感知到阴萌心中所想,开口安慰道:

“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你有先祖老底可以啃,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你看我过得多苦,以及你家小远哥,过得也没那么轻松。”

“谢谢。”

“待会儿结束了,给你先祖上供时,帮我多美言几句。”

“我没资格左右先祖的决定,真的,我没那么大的脸,不可能帮你把阖族……”

“其实不用阖族皆免,要是大帝能给我个我赵家生死簿,我自己勾勾画画,让该下去的老东西早点下去,我也挺开心的。”

讯号出现,在东南角,是梁家姐妹。

强烈的魂将气息浮现,那几尊沉睡的存在正在苏醒,那个方向也出现了虚影,它们正在挣脱铁链,脱离禁制束缚。

赵毅左手摊开,指甲划破自己掌心,玉佩浸血后飘浮而起。

“开!”

那处禁制被打开,里头的三尊年代悠久的魂将身形停滞了一下,显然连它们自己都没料到能苏醒得这般顺利。

赵毅:“去,把虫子都调向那里。”

阴萌:“明白!”

一大群虫子,乌央乌央地如同一团乌云,全都飞了过去,进入结界内。

下一刻,赵毅目光一凝,手掌捏紧那浸血的玉佩,玉佩直接碎裂,与此同时,先前被敞开的禁制,再度闭合。

等于是把那三尊古老魂将与阴萌献祭出的虫子,全部关在了一起。

嘶吼声、咆哮声、哀号声不断传来,它们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这些虫子所带来的一切伤害。

挣扎一段时间后,终于彻底安静。

阴萌自己都觉得惊讶,有种我居然这么厉害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厉害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赵毅。

没他的帮助,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这么多虫子,那三个魂将也不可能一直困在一个角落被动挨虫噬。

赵毅摊开手掌,掌心玉佩碎渣掉落。

阴萌小声道:“你刚刚的这招,好眼熟。”

赵毅:“就是从你们小远哥那里学的,学完我就后悔了,怎么研究只能学个形,没办法像他一样收放自如。

我怀疑,姓李的掌心里藏着什么东西用作媒介。”

阴萌:“我不知道。”

赵毅:“我怀疑是对的。”

清理结束。

在江水博弈中总是碰见强大存在,冷不丁地来场碾压局,大家还有些不适应,可确实挺解压。

不过,有件事还是超出了赵毅对腌臜事的想象。

这里有死人,都被安置在卢家各房内,尸体躺在那里绑着各种绳线,上面摆着牌位阐述与该房该人的关系。

尸体做了防腐,栩栩如生。

而活人,也是被捆缚在里面,人是活着,还有气息,却被刻意抽出了部分魂魄,生不如死。

三魂六魄的保存难度极大,需要日夜有人供奉维护,显然,卢家不会给他们提供这个服务,因此,这里被羁押的活人全都失去了主观意识,忘记了自我,如行尸走肉。

尝试给几个活人松绑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疯的自残,本能催动,寻找死亡的解脱。

赵毅:“都杀了吧,给他们一个痛快,记得把身份牌子拿过来,我给他们超度一下。”

以前的赵毅可不会这么做,自小那种经历下成长,他本就是个骨子里淡漠的一个人,但有些人的行为习惯,是能影响到他的。

姓李的比自己更没感情,可这种收尾,却每次都做得极为认真,仿佛他真的悲天悯人、心怀大爱。

身份牌给收拢起来,赵毅盘膝而坐,开始念经超度。

林书友站在赵毅身后,单手合什,默念《地藏王菩萨经》。

润生和梁家姐妹站在周围,伴随着一道道怨魂被牵引过来,卢家造下的孽债怨魂被放了进去,而刚死的卢家人魂魄,则被润生张嘴以煞气冲散或者被梁家姐妹以法器打崩,让他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事毕,赵毅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身后的林书友也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宅子里,应该还有漏网之鱼,但他们懒得去掘地三尺地翻找了,更何况,肯定还有卢家人此时并不在家里。

不过,最难的活儿已被自己等人干完,余下的杂鱼,自然会有人清理,卢家行事风格如此嚣张,所欺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陈家。

赵毅找了块假山下的石头,对林书友道:“帮我搬出来,立个碑,刻个字。”

林书友:“已经打完了。”

赵毅:“还没彻底结束。”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大石头搬出,削了个平面,立在了中央后,准备走开。

赵毅提醒道:“还有刻字。”

林书友:“你不会自己刻?”

赵毅:“我刻就刻姓李的。”

林书友转身,走了回去,面对石碑。

赵毅:“刻:‘覆灭阴阳卢家者,九江赵毅!’”

姓李的不愿意出这种风头,可他姓赵的无所谓,乐意当这个出头鸟。

既然当上了编外队长,名和利总得图一图吧,要不然干得还有个什么劲儿?

好在,有一说一,姓李的在这方面,着实大方。

林书友持锏,开始雕刻。

刻完后,赵毅拍了拍手,赞叹道:“阿友,你的字写得不错。”

林书友嘴角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那当然!”

赵毅:“这么漂亮的字,不用来写情书真可惜了。”

林书友:“……”

赵毅:“好了,收拾收拾,回去了,还得去见咱阿友丈人家呢。”

谭文彬等人闻言都面露笑容,林书友则是舒了口气。

等其他人都开始往外走时,赵毅故意留在后头,拉了拉林书友的衣角。

林书友扭头看向他,问道:“干嘛?”

赵毅:“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心底想想,原来你真写过情书?”

林书友:“没有,我没写……”

赵毅:“瞧瞧,反驳得有气无力。”

林书友:“三只眼,我们单挑吧,写生死状的那种。”

“傻子才和你单挑。”赵毅伸手搂住林书友的肩膀。

林书友要挣开他,赵毅就凑到他耳边:“情书哦~情书哟~”

挣扎停止。

赵毅尽情搂着阿友,还很是亲昵地晃了晃:“你放心,我会永远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保证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书友:“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赵毅:“那咱们去坦白?”

林书友:“你……”

赵毅:“放心,阿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咱俩关系,和他们不一样的。”

林书友:“你离我远点。”

赵毅:“那下次我需要你背我时,你得背得紧点。”

林书友:“你想得……”

赵毅:“你的一封情书,叫我看了脸红心儿跳;你的坦白热情,叫我不知应该怎么好~”

林书友:“好,别唱了!”

走在前面的阴萌听到后面的动静,疑惑道:“什么歌,有点耳熟。”

润生:“《一封情书》。”

阴萌:“你居然能猜出歌名?”

润生:“以前在大学看店时,一整天都在放歌。”

阴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怪不得。”

她那时经常去逛街,看店比较少了。

润生回头看了一眼勾肩搭背哥俩好一起走的林书友和赵毅,当时在柜台上没他阻止,阿友真把粉红色信封拿回去准备写了。

走出卢宅,过了桥,还没到村子时,就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全部是阴阳师打扮,身后都有各种颜色的虚影蓄势待发,只是从气息波动上来看,比刚才被灭门的卢家人,要差上一大截。

这群人见赵毅等人走出来,马上就散开,形成半包围圈。

谭文彬:“是陈家人?”

赵毅:“嗯,因为我只通知了陈家。”

谭文彬:“这架势,他们好像不是单纯来帮忙一起攻打卢家的。”

赵毅:“嗯,谁赢了他们就帮谁。”

人是早就来到了,怕是卢家刚才的动静他们也察觉到了,但他们没急着进去,准备看看结果,要是卢家赢了,那他们就是来帮卢家镇压宵小的,要是卢家输了,那他们就是来找卢家复仇的。

明明自己是被欺辱的一方,到现在却依旧选择骑墙,这里固然有弱势家族的生存考虑,但这种特质的家族,能强大那才真见了鬼了。

赵毅用力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一改先前混不吝的语调,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友,你要真想和那姑娘好,在那之前,你得让那姑娘和她娘家割席,你这岳丈家,也忒上不得席面了。”

“我……”

“你无所谓不重要,老太太眼里可见不得这种攀亲带故的。”

“她说她就只有一个哥哥,人还在江上,老家只剩下不走动的远亲了。”

赵毅闻言,笑道:“呵呵,挺好,这丫头,是真拎得清。”

“你们是什么人?”

“报上你们的身份!”

“是你们给我陈家发的通知?”

“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赵毅负手走出,站在众人面前,让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陈琳都能认得他,陈家人自然不会对他陌生。

“赵……”

“九江赵……”

“赵少爷!”

赵毅原本还真想着帮林书友调顺一下丈人家,毕竟该调侃调侃、该揶揄揶揄,可赵毅很清楚,关键时刻,只有林书友会背着自己逃命,到死都不会丢下自己。

只是,看着眼前这群人前倨后恭的姿态,再联想到他们先前的行为,赵毅是半点态度都懒得给。

见他们还准备向自己行礼,赵毅直接冷哼道:

“滚!”

……

伙伴们都出去做灭门团建了。

一个人在家的李追远,也不寂寞。

加上药园培植后,他和阿璃之间又多了一个游戏项目,日子过得很充实。

老田头自从腿脚恢复后,整个人更加忘我地投入到新药园打理中去,除了与李三江继续喝酒聊天听评书外,他夜里睡觉都是在药园里打地铺。

李追远和阿璃一起过来种草药时,老田头每次都忍不住开心地说,等少爷回来了,他就能再次和少爷一起走江去了。

李追远没去主动打破老人家的幻想。

今日,李追远拿着农具,牵着阿璃的手,准备继续去大胡子家时,张婶先一步跑过来,双方已经离得近了,可张婶还是习惯性大嗓门地唱起:

“小远侯啊,你的电话来了哟~”

有时候,身处平原才晓得,山区的山,也是一种对耳膜的保护。

“来了,张婶。”

李追远接起电话。

张婶看见阿璃,笑得很开心,主动要请阿璃吃零食。

阿璃没有接,只是看着血盆大口里站着,正对自己满脸带笑无比热情的蛇精。

“喂。”

“小远,是我。”薛亮亮的声音传来,“大哥大收到了么?”

“嗯,收到了。”

“你们是不是缺钱了?”

“不缺。”

《追远密卷》销量很好,现在又是大考季,下个月的分成只会更多。

“那挺好,谢谢你们给我面子,花我的钱。”

“嗯。”

“小远,那个,有个地方的工程出了点问题,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李追远目露严肃,按照以前的时间来算,江水不该这么快就给予自己浪花因果,毕竟距离上一浪结束并不算太久。

可现在,江水对自己格外亲厚,因果线索也会给得很提前,给予自己更充分的准备。

“亮亮哥,是哪里的工程?”

“丰都。”

(本章完)

第273章

“亮亮哥。”

“嗯。”

“还有其它地方的工程出了问题需要去看么?”

“我手头上就只有……那我给你再找找?”

“算了,不用了。”

“那小远你……”

“亮亮哥,这件事我能考虑几天再给回复么?”

“这没问题,老的勘探队已经撤出,新的勘探队还没组建好,你要是打算去的话,我可以把你直接加进名单里。”

“好,那我再考虑考虑,然后再给你答复。”

“小远,我以后就不再……”

“亮亮哥,这不是你的事,你做你认为该做的就行,工程建设最重要。”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李追远在张婶这里买了些零食,装成两个袋子。

少年和女孩一人提一个袋子,彼此空余的那只手牵起。

没折返回家,而是按照原计划来到大胡子家。

本来手抓着婴儿床栏杆,对着桃林乐呵呵笑着的笨笨,察觉到来人,马上朝着东面坐下来,开始数起手指。

李追远将两袋零食放进婴儿床里。

笨笨惊讶地嘴巴张开,成了“喔”形。

他不晓得大哥哥今天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还对自己进行投喂。

主要是李追远路上没遇到虎子石头他们,又不想再提回去。

普通婴孩饮食都比较清淡,这种重口味的零食不该给他们吃,但笨笨是个特例,极小的时候他就能在襁褓中跟着爹妈下湖走江,如今更是能被死倒抱着依旧睡得香甜,这点零食刺激,对他而言,就是毛毛雨了。

笨笨很聪明,等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坝子去药园后,他就用自己那双小肉手开始去尝试撕包装袋。

撕成功了,自己抓着零食往嘴里放。

刹那间,笨笨脸上像是绽放出了光。

可还没等他再拿一片,一只手就伸进婴儿床,将开袋的和没开袋的零食,全部提了出去。

笨笨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萧莺莺。

嘴巴一嘟,很是委屈。

萧莺莺将奶瓶递入笨笨嘴里,笨笨本能地双手抱着奶瓶,吸了几口,又将奶嘴吐出,抱着奶瓶,叹了口气。

萧莺莺转身进屋去准备纸扎的原材料。

过了大概半小时,等萧莺莺再出来时,发现梨花和熊善两口子坐在婴儿床边。

俩人不仅互相喂着零食,还给自己儿子投喂,笨笨也是开心得很,抓着栏杆不停地跺脚,一家人,其乐融融。

萧莺莺见到这一幕后,眼里渐渐泛起一抹红色,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指尖,开始有水滴落,其今天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被浸湿。

梨花、熊善和笨笨都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死倒气息。

一家三口都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萧莺莺。

梨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零食袋,说要去批发竹子;

熊善擦了擦嘴角的辣油,哎哟一声说今天鱼塘忘记拾掇了。

两个大人很快各奔东西。

就连笨笨,也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捧起奶瓶,使劲嘬着。

萧莺莺觉得,自己仿佛才是那个亲妈,刚才那俩是只知道一味让孩子高兴亲昵的后爹后妈。

控制情绪,怨念消散,萧莺莺准备去换衣服前,先走到婴儿床边,指着零食问道:

“谁给你带过来的?”

笨笨伸出手指,坚定地指向熊善刚刚离开的方向。

……

忙到临近中午,李追远与阿璃收工,准备回家吃午饭。

老田头跟着一起走,快到家时,坐上了轮椅。

主要是一下子太快恢复在李三江那里不好解释,老田头打算循序渐进一下。

饭后,李追远上楼去洗了个澡,阿璃则被柳玉梅带着回东屋沐浴。

午后天空开始多云,小风也吹了起来,这雨,将下未下。

李追远躺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午睡。

阿璃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药经,翻书页的间隙,女孩会看一眼身边的男孩。

李追远不是在睡觉,他来到了自己意识深处的“家里”。

刚走进一楼,就看见本体从地下室那里走出,正在锁门。

李追远:“这是不遮掩了?”

进屋只是个形式,当本体感应到自己进来时,他可以随意出现在哪个房间里等待自己。

本体:“你都已经猜到里面有问题了,还需要遮掩么?”

李追远:“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本体:“无所谓,因为总会有下一个具体。”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并排走上楼。

本体指着露台上摆放着的两张藤椅,问道:“坐这里?”

李追远摇摇头:“进屋吧。”

本体没拒绝,跟着走进屋。

李追远在床边坐下,本体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动椅脚,面朝李追远。

本体:“你不想去丰都。”

李追远:“只是觉得有点快。”

本体:“酆都大帝不会天真地等你走江成功且成年练武后,再对你发出邀请函。”

李追远:“我知道。”

本体:“自梦鬼那一浪后,大帝就想让你回丰都了,只是当时借用的是让阴萌回家祭祖的名义。

上一浪去都江堰前,大帝就已明确指向你,并且开始干扰浪花的进程。

这次,算是彻底摊牌,一锤定音。”

本体打开抽屉,将一本厚如字典的本子从里面取出,“砰”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他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封面上写着《走江行为规范》。

本体的时间很多,除了谋划着未来阴谋外,也会对术法、阵法、风水等方面进行归纳升华,而对天道的研究,更是其重中之重。

一定程度上来说,本体现在忍着没有强行发动身体主导权争夺的一大原因就是,他要是现在“反正”成功,那必然会破坏现如今天道与李追远之间的平衡默契,招致更为强力的针对与打压。

本体:“我有三个方法可以提供给你,用以改变当下局面。”

李追远:“我想我都会拒绝,不,是前两个肯定会拒绝,第三个,待议。”

本体:“那我直接说第三个方法?”

李追远:“要说,就说全了吧。”

本体:“第一个方法,目前只有你掌握了下一浪的线索,你的手下们并不知晓。那就想办法让阴萌快点死于一场意外,然后你再自我封印掉关于酆都十二法旨的记忆。

以此,尽可能地削弱你与酆都大帝之间的因果关系,让江水得以像上次那样,再次与大帝进行角力,更改你下一浪要去的地方。”

李追远:“呵。”

本体:“第二个方法,把酆都十二法旨完整地传授给赵毅,他本就聪明且天赋绝顶,有你主动分解传授,他必然能学得很快。

然后再结合上次那对狗懒子的事以及九江赵家阖族听封的既成事实,将因果尽可能地推到赵毅身上,让他成为你的替死鬼。

看江水,在你二人之间进行抉择,是要保你还是保赵毅,我相信,以你现在与天道形成的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江水会选择将赵毅推向丰都。

它会再养一养你,把你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些,用作以后发挥出更大价值。”

李追远下床,走到柜子旁,拿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

本体:“你在心动?”

李追远摇摇头。

本体:“你依旧会拒绝?”

李追远:“拒绝。”

本体:“为什么,你不该如此看重赵毅,难道真的惺惺相惜处出了可笑的友情?”

李追远:“走江的一直是我,而不是你,你的冷静有时候会无法察觉到那些需要情绪上头的细节。”

本体:“比如?”

李追远:“比如将军墓下那群主动再次赴死的人,你能理解么?”

本体:“可以把悲壮与牺牲感,当作一种可以让灵魂愉悦的麻醉。”

李追远:“那好,你现在就自杀,成就一下我,你去享受悲壮与牺牲的愉悦吧。”

本体:“你这比喻,太愚蠢了。”

李追远:“只是你无法共情,因为你没有感情。

走江需要一股气,我可以站在自己立场上去和江水博弈,为了自己的远近规划进行浪花的调整与规避。

但如果是把浪推给别人,自己缩下去,这口气,也就散了。

这推出去的不是灾祸,而是成为龙王的机会。

我是没办法二次点灯认输的,来到江上,无法退下去,又无法成为龙王,那我在江上做什么,划船看风景么?”

本体:“你是受秦柳两家的束缚太深了,你不该背负这些负担。”

李追远:“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本体:“第一步走错了,等同于接下来所有麻烦都被加剧。”

李追远:“首先,我不后悔;其次,若是我没有表现出与魏正道的区别,你猜天道是会和我达成这种暂时默契,还是会一开始就直接把我弄死?”

本体:“这是你事后的倒推找补,也有可能,你可以通过比魏正道走得更极端的方式,来规避天道对你的影响。”

李追远:“与你争论这个,没意义。”

因为本体,只会选择魏正道当年的那种方式,可最后,魏正道其实是后悔了的。

本体:“当你自堕成为心魔后,就注定,我不会像他当年那样,会后悔,以及去做那可笑的自杀。我只会比他走得更高、更远,去见一见真正的风景。”

李追远没反驳,而是又喝了口饮料,道:“该第三个了。”

本体:“以同层次的大因果去对冲大因果,既然下一浪被大帝干预严重,如果你不想去丰都的话,可以走另一个极端。

比如东海深处的那只大乌龟,比如集安的高句丽墓。

甚至你可以通过镇压更迭整个官将首体系,从而去找寻到地藏王菩萨真实道场所在地,与地藏王菩萨本尊去对弈。”

李追远:“那还不如去丰都呢,去丰都,生死在大帝一念之间,至少可以抛个硬币。

去那几个地方,对现在的我而言,是必死无疑。”

本体:“你和我都不喜欢抛硬币,不是么?”

李追远:“继续你的第三个方法发散吧,再不说,我都要猜出来了。”

本体:“其实,你早就想到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让我充当你的绝对理性思维,帮你重新梳理一遍。”

李追远:“想是想到了,但还没做最后决定。”

本体:“上述那几个地方,以你现在的实力去,的确是毫无生还可能。但按照这一理论,可以往下套用方法。

勉强一个层级上下浮动的大因果对冲,也能给天道创造出合适的助推机会。

比如,找到魏正道的墓。

在梦鬼那一浪中,魏正道和酆都大帝同时出现过,他们至少是同级。”

李追远:“你知道他的墓在哪儿?”

本体:“不知道。但桃林下那位,不是现成的么?”

李追远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饮料罐。

本体:“桃林下那位说过,如果可以,它是愿意当你走江路上最后几浪之一的,让它提前引爆即可。

以它作为牺牲,来帮你避开大帝这一浪。”

李追远:“还真是你的风格。”

本体;“当然,还有最划算的,那就是虞家。你马上动身去虞家地界,将自己快速牵扯进虞家变故中。

以正经龙王家的大因果,也是可以碰一下大帝的因果。”

李追远:“我也是想到了虞家。”

本体:“嗯,毕竟天道已为虞家的覆灭铺垫了这么久,不仅江湖上顶尖势力都在盯着,怕是到时候,这一代走江的精英也会汇聚在虞家那一浪中,必然会非常热闹。”

李追远又拿起一罐健力宝,递向本体:“你喝不喝?”

本体:“这似乎是我的东西。”

李追远:“味道来自于我的经历。”

本体:“我不爱喝甜的,而且还是这种虚假没意义的甜。”

李追远:“同理,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直接卷进虞家,强行开启新浪,确实大概率能避开丰都这一浪,这种事,以前赵毅拼命过浪时没少做过。

但,虞家这一浪结束后,下一浪呢?

大帝依旧在那里,看着我,等着我。

那我下一浪,该通过什么方式去躲避?

还是说,我度过虞家这一浪后,就能实力快速增长,达到能在大帝面前保全自己的层次?”

本体:“不可能。”

李追远:“只要我实力没达到那个层次,那面对大帝时,依旧要去赌祂的心意。”

本体将厚厚的《走江行为规范》收起,将抽屉关闭,说道:

“晚赌,不如早赌。”

如果大帝要杀人,那不过是早一浪死和晚一浪死的区别。

如果大帝不是要杀人,那过了丰都这一浪后,再去虞家这一浪,所能攫取到的好处就会更多。

下一刻,

李追远与本体异口同声道:

“去见大帝。”

随即,李追远仰起头,想要将剩余的饮料喝光,可无论怎么喝,都喝不完。

少年放弃了,将饮料罐倒放向下,里头的饮料像开着的水龙头般,不断地向下流淌。

李追远看向本体:“有意思?”

本体:“是你先没意思的,带着答案过来找我。”

李追远将饮料罐丢到地上,罐子空了,地上积攒的液体也干了。

走到房间门口,李追远停下脚步,背对着本体说道:

“去丰都,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所以才想着来找你聊聊。”

“无聊。”

李追远离开了。

本体也走出房间,下楼梯,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好几排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

里面的格局已经大改,中间一圈坐的是人,四周墙壁上则围了一圈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块块未塑形的泥胎。

原本这一圈是不存在的,现实中的李追远刚在张婶小卖部接了薛亮亮的电话,本体就来到地下室,给它们加了上去。

因为它意识到,未来自己需要替换的,可能不仅仅是人。

“你们,最好别给我成长起来的机会。”

……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团建结束的返程途中,一阵欢声笑语,大家在车上,迎着风,尽情唱着歌。

谭文彬原本打算径直回南通的,但被赵毅拒绝了。

他说谭文彬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就该多去陪陪对象,农家乐体验过了,那就该再去重温一下美好的校园时光。

实则,赵毅是为了林书友着想,毕竟刚刚灭了卢家,怎么着也该让阿友去陈琳面前享受一下崇拜目光。

谭文彬没表示反对,眼瞅着快到金陵地界了,他拿起大哥大,准备向小远哥报备一下。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毅则在扒拉着磁带,挑选着下一首应景曲目。

少顷,谭文彬挂了电话,将车载音响关闭,车内陷入安静。

正唱得起劲的阴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萌萌,你可以准备回家了。”

阴萌:“我们不是正在回家么……回丰都?”

谭文彬:“嗯。”

阴萌怔坐在原地,不再往嘴里丢零嘴,而是将大拇指横放进嘴里,牙齿用力地咬着。

“咔嚓!”

赵毅将新选好的磁带推入,然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将夹着烟的手探出车窗,任凭车窗外的风使劲吹动自己的头发。

凄凉婉转的曲调自车内响起,

是《二泉映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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