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烧伤补液有矛盾

邓长乐心里暗暗叫苦。

哪怕是东山医院这样的顶级医院,配备顶级医疗团队和药物,东山医院烧伤科最成功的抢救记录,也才II°、III°烧伤面积56%病人

好家伙,越中这三个病人一上来就是王炸,这怎么救得活?

就在邓长乐犹豫的时候,杨兴良主任看到外援到了,赶紧脱掉手套就打开门:

“是邓主任吗?啊呀,可把你们盼来了,快,病人情况危急,现在已经无尿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这些顶级专家的了。”

不等邓长乐拒绝,杨主任亲自拿过手术服,准备让沪海专家们换上,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不是,老杨,这病人你们清创做得好好的,不用换人了,这……”

邓长乐根本就不想接手病人,想马上调头返回沪海,可惜杨兴良根本不给他机会,旁边的越中医院的左利伟也来了个神助攻。

“邓主任,你就不要客气了,你瞧我们来了这么多小医生,大家都等着你给我们上一课呢。”

旁边迷信大城市大医院的齐国民厂长也在不断地求情:

“邓主任,您可一定要出手呀,没有您和诸位专家,我这工人师傅性命难保,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这下好了,彻底赶鸭子上树了。

邓长乐张大着嘴巴,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重重一跺脚:

“换衣服,咱们上。”

沪海医院来的其他医生到是无所谓,反正病人是死是活跟他们没关系,这种重伤病人练练手,对增长临床经验有极大的好处。

15分钟后,省附属一院烧伤团队全部撤了下来,换东山医院的医疗团队上马。

杨兴良换好衣服消完毒,红包都不要了,立刻带着自己下属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越中。

他是个聪明人,从越中医院的态度,以及病人的状况来看,他知道这三个重伤员绝对是烫手的山芋。

治不好得罪的是越钢厂,治好了得罪的是越中医院牛人陈棋,为了一个红包搭上自己的前程,这生意不划算,早点离开最好。

海医一院的团队一走,可害惨东山医院的医生们了。

他们这次过来是5名医生、3名护士,并且随身携带了一些烧伤方面的秘方中药膏,原本是信心十足,现在大家都是一脸严肃。

清创的时候,三个重伤员喊得那叫一个惨呀。

陈棋和张兴两个人悄悄躲在玻璃窗后面,看沪海专家们是怎么清创的,要不是无菌有要求,他恨不得抓一把瓜子做吃瓜群众。

“咦,这清创真够粗暴的,估计在赶时间……”

“哟,这臀部都结成焦炭了,生理盐水湿润侵泡的时间太短了,这怎么揭得开?”

“完了完了,这个病人痛到极点了,血压下降利害,心跳马上要停了。”

陈棋的风凉话音刚一落,中间病房的迟善军因为剧烈疼痛加上低血容量,循环血量急剧减少引起了心跳呼吸骤停。

邓长乐一看自己刚接手就“死”了一个,气得满头黑线:

“快,病人心跳没了,马上进行心肺复苏,肾上腺素针准备上……”

齐厂长看到后也是急得直跳脚:

“怎么就死了一个,怎么就死了一个?啊呀~~~”

陈棋在另一边撇嘴:

“白痴,有我这样的国际双理事不用,用这些蒙古大夫,还好意思喊。”

万幸,病人经过紧张抢救后,心跳呼吸恢复了过来。

张兴在身后悄悄问道:

“陈院长,如果是咱们抢救,现在应该用什么办法最好?”

“当然是先上呼吸机喽,先保证病人的生命体征能维持住,其次现在马上要进行大量补液,补充病人的血容量,否则病人还会死第二次。”

呼吸机,越中人民医院还真有,可沪海医生也得会用呀。

陈棋一边看着窗内的抢救,一边说道:

“还有,丁新娟母女的伤势其实比这三个越钢厂工人更重,要知道她们母女外面可是裹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也更脏,所以清创的时候我采用了冬眠疗法,避免了对病人产生刺激。

你再看看这些沪海专家,他们现在只知道清创时间太长影响预后,所以他们已经顾不得病人由此生产的剧烈疼痛,说刚刚那个工人迟善军是活活痛死的,一点都不夸张。

最后一个补液通道,他们开放了两条通道,但没有开放颈部大静脉,而且我看他们携带的工具里面,没有可以监测中心静脉压、肺动脉楔压和心排血量等血流动力学指标的仪器。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抢救越钢厂的工人,他们铁定要翻车,这三个工人性命估计是保不住了。”

张兴一听就急了:

“陈院长,咱们既然有办法,你也有新技术,要不咱们再去说说,让咱们越中医院参与抢救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工人师傅们死吧?”

陈棋回过头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心想这家伙思想绝对是好的,可惜太不了解人心了,说白了就是天真。

你想送技术上门,也得人家乐不乐意接受呀。

但他也不想说教,人生大道理只能自己去体会,于是无所谓说道:

“可以,我也想参与抢救,毕竟这些工人都是同乡,要不你去跟越钢厂的齐厂长说说?”

张兴不疑有他,重重点头:“好的院长,我现在就去跟齐厂长说。”

陈棋听到后噎了一下,心想年轻真好,头够铁!

齐国民就在烧伤病房外面,正在安慰着家属:

“你们放心,我们已经请到了全国最好的沪海东山医院专家,正在全力抢救之中,不管花多少钱,我们越钢厂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齐厂长,文杰可是我家里的顶梁柱,你可一定要救活我家文杰呀!”

“厂长,我儿子是死是活,可都交给你了!”

“厂长……”

“齐厂长,齐厂长!”

齐国民正在连连安慰听到背后有人叫他便回过头来,“啊……那谁,怎么了?”

“齐厂长,我是越中医院烧伤外科副主任张兴,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齐国民还是一头雾水,看着眼前的年轻医生还没回过神来:

“啥事,你说!”

张兴正了正神情,认真说道:

“齐厂长,我们越中医院烧伤外科目前配备了全世界最先进的抢救机器和监测仪器,我们也有最好的烧伤药物,并且我们的陈院长还有一套自己研究出来的补液方案和植皮方案。

当初我们在非洲就曾经抢救过好几个面积重度烧伤病人,所以我们的团队都是比较有经验的,现在沪海专家的治疗是有漏洞的,我觉得应该让陈院长和我们团队参与更能挽回病人的性命。”

张兴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齐厂长应该被他折服了,然后真诚邀请越中医院参与抢救。

结果他挽回来的却是齐厂长一声轻笑:

“呵呵,这些话都是你们陈院长教你的吧?”

“不是,这是我……”

“小伙子,有事业心是好事,但不能被人当枪使,你们越中医院的水平能跟人家东山医院比吗?要有自知之明!”

说完齐厂长拍了拍张兴的肩膀,自顾自走掉了,根本不给张兴解释的机会。

“齐厂长,你不能这样,你……”

另一边,陈棋还在做吃瓜群众,用他后世的眼光看待沪海医院烧伤科的一些做法,怎么看怎么不对。

比如沪海医院的医生没有做到无菌操作,而这是烧伤科最基本的操作规范。

要知道越中人民医院针对大面积烧伤病人使用的是“无菌病房”,这玩意儿可是很先进的,就是为了减少微生物感染风险。

可沪海医生的手摸了这个又摸那个,一转手还接触到病人的体表,看得陈棋皱眉不止,心想白瞎了这么好的无菌病房了。

就在陈棋心里吐糟的时候,眼角看到垂头丧气的张兴回来后,心里明白这家伙肯定是碰了一鼻子灰。

“怎么样?越钢厂让我们参与抢救了吗?”

张兴气得脸都通红了:

“陈院长,这个齐厂长太过份了,看不起我们越中医院,还说我们不能跟沪海专家比,这简直不可理喻。”

陈棋白了一眼这个下属,心里暗暗吐糟书呆子不懂得人心。

人家齐国民之所以花重金请沪海、省城的专家前来救治伤员,要的就是这种态度。

类似于表演,显得他齐国民如何如何重视,如何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

这都是给全厂三万职工,给这38名烧伤工人家属,给上级领导们看的。

更确切说是关系到他的乌纱帽。

只要表演到位,就算工人最后死了几个,齐国民做为厂长已经尽力了,到时处罚也能轻点,或许还能带病上岗,继续当厂长。

所以越钢厂的领导是不会把工人交给本地医院抢救的。

如果是胃肠病还好说,可越中医院在烧伤领域还没有一鸣惊人过,人家有怀疑也正常。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咱们手上不是还有两个大面积烧伤病人嘛,人家越钢厂不信任我们,咱们就跟东山医院比比,看谁的本事更高,谁能抢救回病人。”

还是那句话,烧伤面积60%是八十年医学界共识的一条生死线。

现在越中医院集中了5个烧伤面积超70%,甚至其中3个病人烧伤面积超过90%,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长三角卫生系统,接着就是全国烧伤科。

刚巧11月20日要在沪海招开“中华医学会烧伤外科学会”年会,越中发生的事情引起了主任委员彭永言的极大兴趣。

彭永言是位于双庆市的第三军医大西南医院的院长,装军装的那种,本专业就是烧伤科。

做为行业大佬,他比谁都明白,临床上烧伤面积达90%的病人并不少见,但到目前为止,为什么全世界还没有一例抢救成功的案例过?

说明这个难度系统实在太高了。

别人或许会笑话越中陈棋又在不务正业了,但彭永言却不这么看。

陈棋一个卫校毕业的基层医生,能折腾出整形外科、手外科、胃肠外科来,并且成为国际学会的理事,是能用一般常理去看待的?

所以彭永言决定,在年会召开前,先跑越中去瞧瞧热闹,反正沪海离越中也不远。

此时的越中医院已经进入了夜晚。

邓长乐团队完成了对三个重伤员的清创工作,可谓是九死一生,迟善军心跳呼吸停止两次,惊出所有人一身冷汗。

接着就要开始过第二个难关-——补液。

烧伤患者在高温环境下,通过体表会丢失很多水分。

其次,烧伤患者一般都会伴有皮肤损伤,失去了皮肤的保护屏障,身体的热量和水分会丧失的更多。

大量的水分丢失,烧伤患者可出现低血容量休克,需要予以补液治疗。

另外,补液并不是单纯的补水,烧伤患者除了丧失水分,还会丢失很多电解质,患者可出现酸碱平衡失调和电解质紊乱,所以还需要予以补充电解质。

烧伤患者如果出现感染,还需要予以抗感染治疗。

所以清创这关好过,补液这关难过。

补什么?补多少?说说简单做做越非常难。

病房里,曾楚将一张草稿纸交给了邓长乐:

“邓老师,这是我们新换算出来的补液方案,根据病程记录,过去的8小时目前已经输入了4500ml晶胶液体。”

邓长乐听了不高兴了:

“怎么才补了这么点液体?这是怎么算出来的?用的是重庆公式吧?瞎胡闹,这么一点液体怎么够?没看病人已经因为血容量不够都死过两回了。”

曾楚点点头:“好的邓老师,我马上按我们上海公式重新来计算。”

八十年代国内对于烧伤补液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公式,国内目前存在着重庆公式、上海公式、南京公式三种。

其中重庆公式,也就是以西南医院彭永言教授为团队研发的补液模式,是目前国内主要的补液公式。

但堂堂大上海怎么会采用一个西南乡下医院的公式?

他们当然要自己研发出一套所谓最先进的补液方式。

所以以东山医院为主的沪海市多家医院联合推出了一个“上海公式”,跟“重庆公式”开始打起了擂台。

那么两者之前有什么区别呢?或者说跟后世的主流的补液模式有区别呢?治疗效果如何?(本章完)

第634章 两家医院杠上了

重庆公式于1962年由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创立。

他们主张伤后第1个24h补液量为每公斤体重、每1%TBSA(烧伤面积按实际烧伤面积计算)补充1.5mL液体,晶胶体比例为2:1,另加水分2000mL。

最初8h输入总补液量的1/2,后16h匀速输入另外1/2;伤后第2个24h补液量为第1个24h实际补液量的1/2。

上海公式于1965年由沪海市东山医院等多家医院联合创立。

他们主张的是伤后第1个24h补液量为每公斤体重、每1%TBSA(烧伤面积按实际烧伤面积计算)补充1.5mL液体,晶胶体比例为1:1,另加水分3000~4000mL;

伤后第2个24h补液量为第1个24h实际补液量的1/2,另加水分3000~4000mL。

南京公式主要适用于战时及成批烧伤,所以并没有成为国内主流补液公式。

写了这么多,重庆公式和上海公式的主要区别就在于,重庆公式补液更少,上海公式补液更多,另外晶胶比例也不同,一个主张2:1,一个主张1:1.

别看只是数字有小小的不同,但治疗效果却是一个天差地别。

重庆公式和上海公式这两个模式,与后世公认的主流补液公式的主要区别在,

重庆公式针对50%以下中小面积烧伤病人的补液是最有效的,也是最接近后世补液公式的,后世的临床证明重重庆公式相对最科学

但缺点就是针对烧伤面积超过50%以上超大面积,或者重度烧伤抢救疗效不佳

原因是重庆公式死板地认为重度烧伤也只要按50%以下的输液量来补就可以了的。

这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你一个烧伤30%的病人,和一个烧伤面积达90%的病人,输液量怎么可能差不多?

重庆模式本来就是补液量偏少的,这下对重度烧伤病人的补液量就更少了。

补液量偏少的公式往往不能较好的维持循环血量,致使缺血缺氧性损害持续存在,这就会造成病人血容量不足,肾衰竭等死亡。

还有一个误区,晶胶比例是2:1这个没错,但对于大面积重度烧伤病人,晶胶比例应该调整为1:1。

其实西南医院的研究已经跑在全国前列了,比上海公式、南京公式先进多了,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误区?

这并不是西南医院的水平不行,实在是七八十年代国内的条件太差了,绝大多数医学仪器都缺乏,也就拿不到一手的实验数据,这临床科研工作怎么进行呢?

不是谁都像陈棋这样有金手指,有着后世的见解,可以站在上帝视角去看待问题的。

后来随着科技发展,各类仪器都配备完整,西南医院的烧伤科还是非常牛逼的,里面有许多非常牛逼的专家。

不过现在嘛……

陈棋就是想截胡西南医院的未来之路,先把这个全国烧伤NO1给抢过来再说。

至于上海公式的缺点嘛,还是补液过多了,而且他们并不要求在烧伤前8小时怎么补、16小时怎么补、24小时怎么补。

这样补液就很粗糙。

而且补液量偏多的公式虽在理论上维持了良好的循环血量,这是一大优点。

但由于液体负荷过重,往往加重患者水肿甚至引发筋膜腔隙综合征、心力衰竭、肺水肿、脑水肿等并发症。

到时你是救人,还是杀人?

最最关键的是,两种公式都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执行得太机械,太死板了。

那就是医生严格根据公式的补液量来,算出来是多少,就不管不顾全给病人都输液进去。

输多了还是输少了,不管。

那么还是回到一个老问题,补液这玩意儿,补好了是救命,补不好那就是杀人。

所以七八十年代,国内烧伤界这种不良风气又称之为“机械执行液体复苏公式阶段”。

只顾盲目机械遵从公式的计算量而置临床表现和复苏效果于不顾以及大面积烧伤患者严格按照公式计算补液量执行的现象。

产生了“按公式办事就能抗休克”的错误共识,为脓毒症的发生埋下了隐患。

而后世主张的是“个体化补液阶段”。

意思就是不同个体在达到良好复苏目标时所需的补液量也不尽相同,所以认为烧伤液体复苏公式只是临床复苏治疗的指南。

治疗中应重视对患者临床指标的观察,通过指标的变化来判断复苏的效果,调整补液量。

烧伤休克期的液体复苏不仅需要“个体化补液”,还需要有具体的复苏目标,这就叫“目标复苏”。

意思是液体复苏要达到的终极目标为:

维持良好的血液灌流,提供有效的氧供,消除氧债,恢复正常的需氧代谢,中止细胞死亡,生命体征平稳,血气分析碱剩余(+BE)<-6,恢复正常的心排出量,氧输送>500 mL/m2,胃黏膜pH值恢复正常。

所以说补液很复杂,除了计算输液量,输液品种外,还要考虑方方面面,这样才能挽救回重特度烧伤病人。

医学这玩意儿,不是你喊着“人定胜天”就能救人的,救人是要讲究科学方法的。

这也是八十年代烧伤面积超过60%就救不活的原因所在。

镜头继续回到越中医院的烧伤外科病房内。

就在陈棋靠在门框上恨不得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热闹的时候,邓长乐也完成清创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碰头了。

陈棋知道对方是沪海来的专家,于是微笑着点点头。

邓长乐已经走过了,又退了回来,有点不确认地问道:“伱好,你就是陈棋同志?”

“呃,是,我是陈棋。”

陈棋以为又碰到了自己的一个粉丝,于是继续微笑着点点头:

“你是沪海东山医院的?请问贵姓!”

邓长乐一看这位传说中的“敌人”居然这么年轻,心中不禁感慨。

“我姓邓,邓长乐,是东山医院烧伤外科的副主任,陈院长你这是……”

陈棋心想,邓长乐?这名字听了挺熟,一时也想不起来了,于是尴尬地说道:

“这不是想看看沪海专家们是怎么抢救病人的嘛,本来这越钢厂的工人是我们负责的,现在你们来了就你们负责了。所以我也想看看,沪海的治疗方式跟我们有啥区别。”

邓长乐心里想笑,心想年轻人说话真是大言不惭,居然把越中医院和东山医院并列了?

“呃,我听说这次越钢厂伤员有38人,我们负责了这3个重伤员,其余的轻伤员是你们越中医院负责。不过重伤员和轻伤员的治疗方案是不一样的,你们学了也是白学的,这里面太复杂。”

陈棋眨了眨眼:

“不不不,我们手上也有两个重特大面积烧伤病人,一个Ⅱ、Ⅲ度烧伤面积达83%,一个Ⅱ、Ⅲ度烧伤面积达到了90%,而且是已经烧伤1个月才刚刚送到我们医院。”

邓长乐心想你当我是傻子啊?这么严重的烧伤在家躺一个月没死?

“呵呵,陈院长真会开玩笑,烧伤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一个月还没有出事?这在国内外也没听说过呀。”

陈棋用嘴示意了一下:

“闹,就在病房里躺着呢,昨天刚收进来的病人,来的时候全身涂满了锅底灰和中草药,就这么在家拖一个月没死,所以现在的病情比你们手上的越钢厂工人更复杂。”

邓长乐顺着陈棋的提示,走到了另外两间病房门口,这就看到了病床上正趴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病人。

他是专业医生,一眼就看出陈棋所说的不假,烧伤面积的确非常巨大,可说一个月还没死他有点不大相信。

突然他想到了为什么陈棋要“偷看”他们东山医院的抢救了,难道他是想比比?

想到这个,邓长乐就真乐了,幸亏这年头梁静茹才11岁没出道,否则他肯定会唱一曲《勇气》送给陈棋。

“陈院长,你是打算跟我们比赛一下谁能抢救回病人的性命?噢,我明白了,看来陈院长对于越钢厂请外院医生那是相当不满啊。”

邓长乐说话的语气那是高高在上,让陈棋非常不喜欢。

自己可是国际医学会双理事,副会长,对方一个小小烧伤科副主任有什么好扎毛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哪来的?

于是陈棋也不客气了,笑呵呵说道:

“是啊,东山医院烧伤外科在国内那是相当出名,否则越钢厂也不会舍近求远,不过我不认为越中医院就差到哪里去,现在好巧有这个机会,我也想见识见识东山医院的水平如何。”

邓长乐一边走一边挥挥手:“那越中医院就好好学习吧。”

陈棋心想: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就怕后面会被自己打肿脸。

邓长乐也心想:这家伙真够狂的,那就让自己用实力把他陈棋的脸打肿吧。

两人在内心互道了一声傻X,然后开始了抢救工作。

邓长喜回到病房后,助手曾楚就过来问道:

“邓老师,我们先补什么液?”

“先上等渗盐水,0.9%氯化钠溶液500ml先挂上去。”

东山医院的补液是大开大合,大剂量上,就怕补得少了让循环血量不够。

陈棋回到病房后也开始下医嘱了,“张兴,先上3%氯化钠溶液100ml……”

两人治疗的第一个回合就发生了分歧,东山医院用等渗盐水,越中医院主张用高渗盐水。

谁对谁错?

这还用说,陈棋使用的是无数医学家研究出来的补液方案,经过无数临床证实过的,怎么可能有错?

等渗盐水是以Cl-、Na+各154 mmol/L为准的输入晶体溶液,当输入量偏大,非常容易产生低氯性酸中毒或低钠血症,不能做为首选。

哪怕要用晶体溶液,主要还是以乳酸钠林格注射液为主,再后来就是以丙酮酸钠针为主。

等渗盐水在后世早就淘汰了,只是在1989年,东山医院却还在用这个老处方,只能说病人抢救真是开局不利呀。

而陈棋之所以上来就用高渗盐水,是因为早期使用高渗盐溶液能够减少液体输入总量,有利于全身水肿消退。

同时还可减少低钠血症的发生,降低血液中炎性因子的含量,减轻肺、肠道、肝、肾等内脏组织水肿及氧化损伤。

所以如果有上帝来做裁判,这第一回合,就是陈棋+1分,邓长乐-1分。

接着就是第二回合:消毒。

这么大面积的创口暴露在那里,消毒工作不做好,一旦来个感染那就彻底完蛋了,所以重度烧伤病人都需要有一个无菌病房的道理也在这里。

八十年代国内消毒的主力军是酒精、碘酒、双氧水。

这三样消毒水用于清洗伤口,好家伙,真的痛得死去活来。

排在第一位疼痛的就是酒精,其次就是含有酒精的碘酒。

医用酒精中酒精的含量达到至少75%或者以上,因此具有非常强烈的刺激性。

在创口涂抹酒精会导致乙醇迅速地进入人体的血液中,进而刺激伤口处的肌肉和血管,诱发收缩痉挛的症状,并引起剧烈的疼痛。

所以当东山医院的医生用碘酒开始对伤口进行消毒的时候,这三个重伤员真是痛得死去活来,那个惨叫声哟。

陈棋倚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太残暴了,太无情了。”

不少越中医院的小医生小护士听到惨叫声都跑出来看热闹,

“陈院长,怎么咱们消毒的时候,两个女病人都能忍受,怎么轮到这钢铁厂的三个大老爷们就哇哇大喊?他们也太不用了吧?”

陈棋轻松地解释道:

“咱们先用了冬眠疗法,病人反应已经很迟钝了,再加上咱们用的是碘伏,不但疗效更好,而且因为不含酒精刺激也更小,病人受到的痛苦就小了。

你们看东山医院,他们用的是碘酒,消完后还要用酒精脱碘,这么大的伤烧面积,再用酒精,啧啧啧,这真是要了病人的老命了,搞不好又要出洋相了。”

陈棋的乌鸦嘴再一次灵验。

因为无法承受酒精的强烈刺激,迟善军再一次因为疼痛性休克导致心跳呼吸骤停了。

一时间东山医院这边手忙脚乱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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