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装大度

月底时候,两人带着县衙给的考试凭证上路,在豆娘和三个孩子还有街坊邻居的护送下离开了城门。

田不厉推着两轮板车,笑着说:“听说走两天一夜就能到府城,考试又要十天的时间,算上出成绩的几天,我们估计五月才能回来。”

病先生点头说道:“是啊。”

田不厉笑着说:“我们白天赶路,路上听说有店铺可以休息,先生你想点开心的事,或者想想文章,期间就过的快了,我也少说话,咱们都留着体力赶路。”

“好!”病先生笑着拱手道谢。

这一路吃喝住宿都是开销,还有考试的笔墨纸砚和报考费用,再加上路费和一些花销,大部分家庭都是一个人出来考试。

县衙倒是提供公车,可以十几个童生一起去考试。

但是人多了的话,花销也大,读书人好面子,吃饭住宿都省不了钱,还是单独出行更省钱一些。

病先生身体确实是好了些,但还是不如常人,田不厉放心不下,不敢让他一个人赶路。

车上带了鸡蛋、豆腐乳、蜜水、还有酒和馒头,以及铺盖。

病先生躺在板车上盖着被子休息,田不厉推着车在大路上快步向前。

他体力好,耐力也好,这四月份几天没下雨,路上还算是好走,不一会儿就走出了县城范围。

别人都是骑驴骑马或者走路,但谁让田不厉是穿越者呢,自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路上遇到坑洼,直接大力推动过去,而且躺着肯定比坐在驴马上省事,省去了颠簸。

这两年风调雨顺,四月份又是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忙着种豆,这里又是县城和府城附近,但也不用太担心歹人出没。

路上走的快了,中午就到了原本晚上住的酒店。

田不厉直接走过去不管,反正有铺盖和吃的,早点到府城又能省下两三天的辛苦钱。

病先生被板车颠簸的厉害,中间走走停停,每次休息好了田不厉就快速跑动。

下午五六点钟,两人就绕过一个山脚,走过十多个木桥石桥,来到了祈天府的地界儿。

此时天色已黑,远处有山坡下的镇子和农田,夕阳西下,路边有几个客栈茶铺,还有几个靠路边的低矮房子。

“先生,到祈天府的地界儿了,再走四五个时辰就能到城里,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上。”

田不厉也不想花钱,但是不住店在外面待着,容易被村人和路边经过的人询问,徒增事端。

病先生从被子里出来,面色苍白无力。

“终于到了,有水吗?”

田不厉迅速从篮子里拿水给他喝,这一路颠簸对病人确实是不好。

病先生拿着葫芦喝水,休息了十几秒钟才好受了很多,慢慢从板车上下来。

田不厉找了一个普通的店铺,身后的病先生也慢慢的跟上来,走了几步后感觉轻松了许多。

进门后就看到一个放着六七张桌子的堂屋,不算大,也不算小,看起来里面还有个院子,是普通的民房改造的平房酒店。

“住店还是吃饭?”掌柜正在柜台那里记账,看到两人后就随意打了个招呼。

田不厉迅速过去说道:“我们住店,一间房,外面还有一个板车能不能停在院子里?没什么货物,就是一床赶路的被褥。”

马掌柜的上下打量着田不厉身后的病先生,看到是一个穷病书生,就没好气的开了大口。

“一晚上六百文,吃喝另算。”

田不厉忙说道:“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们身上盘缠不够了。”

马掌柜眉头一挑,凶狠骂道:“就这个价!不住就滚!告诉你们,从这门出去,别的店可不会收你们!现在外面晚上强人出没,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田不厉想把这个店给烧了,但是那样可能有点太过分了。

附近店家肯定都是一片的,打了一个能惹出一群,再说还要去考试,犯不着染了血。

“老板别生气,住,我们住店。”

田不厉陪着笑交了钱,又扶着病先生去了院子里的脏漏小屋。

小屋比家里的小屋小了一些,窗口漏风,屋子里也就一床发臭的被褥,以及木头做的桌椅板凳。

田不厉抱着被褥进屋,把自家的被褥铺上。

“先生你好好休息,我身体壮实,还要看着板车,今天就在门口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晨起来我们就走。”

病先生坐在长板凳上,看着在床上铺床的田不厉,又想到刚才店家对自己二人的态度。

“唉……我真没用,若是我有了功名,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田不厉笑呵呵的说道:“这有啥,就算是有青天大老爷,他也不会管这路边寻常事。”

“这事情也不用和谁说,会显得咱们爱较真。”

“咱们都是小人物,不必在意路上的坑坑洼洼,这点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且看着前面的康庄大道就行。”

“想想考试,没事就看看书,我也累了一天歇歇脚,理会这点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歹念。”

田不厉已经气消了,这破店绝对不会住第二次。

“还是恩公你有气量。”病先生又叹了口气,“我年轻时候学了点武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了个妓女和人争吵,害的家破人亡。”

田不厉扭过头看着病先生,“说来先生一直都没有和我说起这事情过,到底是什么人害了先生一家?是县里人吗?”

“唉……”病先生又叹了口气,“我上次和县令老爷问过这个事情,他说会帮我调查清楚,这事情与恩公你无关,我也不想再回想此事。”

“先生别总叹息了,吃点东西,明天还要过日子,吃饱了肚子就睡,这样才有力气摆脱现在这糟糕处境。”

田不厉把早晨煮好的鸡蛋剥开递给病先生,自己吃了点干粮,然后去门口守着破车。

病先生睡不着觉,就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两人都穿的寒酸,但田不厉其貌不扬,更像是一个年轻下仆,病先生长得儒雅又有一股病态的气质,更像是读书人。

住的肯定是黑店,好在两人都寒酸的厉害,身上还带着县里给的考生标牌,店家也不敢为了一辆木板车害命。

不过干别的事情的胆子和勇气,却是不少。

大清早,田不厉就退房走人。

“老板,退押金了。”

“什么押金?你还敢找我要押金?你把我上好的被子丢地上脏了,我不找你赔钱已经给你主人面子了!!快滚!”

田不厉气的想打人,可看着附近吃饭的老板一家人,还有身边不能跑路的病先生,终归还是忍了。

“先生,我们理亏,走吧。”田不厉转身安慰病先生,护送着他安全离开了黑店。

两人一车顺利离开了黑店百米范围,病先生感慨道:“想不到我们出来考试,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田不厉笑着说:“先生你不要清高,读书人也会被欺负。”

“没权没势,就算是读书人也不好使。”

“大家敬畏读书人,是读书人可能当官,并不是读书人知书达理。”

“以后先生你也多认识一些人,读书能当饭吃,但是读死书不行,这就又得说咱们县老爷了,你真的要多和他们这种人学学。”

病先生点了点头,“恩公说的是,就像是恩公说的那样,读万里书,走万里路。”

“哈哈!”田不厉笑着说:“走喽走喽!往事随风!身后那破店破人,管它作甚呢!”

田不厉不生气了,笑着大度了起来。

(本章完)

第28章 歇歇脚

从黑店走出去一会儿后,脑子里就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两人走在官道上,田不厉推着板车一个个超车,哪里有心思惦记别的事情。

当推着板车超过一个个走货的路人,赶集的乡人,不知道干啥的强人,又绕过一个山脚后,就到了可以看到远处城墙的山下附近。

“休息休息!我难受!”

难受的不是推着板车快跑了一小时的田不厉,而是坐在车上不动的病先生。

病先生是真的难受,感觉“气儿”都被颠簸没了,面色苍白,煎熬。

田不厉忙停下车,把挂在车把上的葫芦取下来。

“先生,喝口水缓缓,不要喝多,坐一会儿咱们再走。”

“好。”病先生接过了葫芦,喝了一口凉水。

田不厉也拿出自己的水葫芦喝水,喝了一口后又想起了今早的破事情。

“水都是凉的,那垃圾破店连一口热水都不管,忒是心黑!”

田不厉骂了一句,看病先生放下葫芦后又过去帮忙拿着葫芦放好。

病先生见状,就说道:“凉水也没有什么,我喝着不错。”

田不厉把葫芦放在专门的位置,“咱们两人的水壶装的东西不一样,我出汗多,葫芦里多一些盐水,先生你体弱,葫芦里多一些糖水。”

病先生这才知道还有这个事情,怪不得两人喝口水都要分两个葫芦。

“原来如此,有劳恩公了!”

田不厉直接一屁股坐在长着野草的土路上,笑着说:“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先生中了秀才,我家里那几亩田地就有劳先生庇佑了。”

病先生笑着说:“恩公你下次一定能中秀才,说不定比我更先中了功名,再说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我们县里苛捐杂税虽然不少,但是徭役并没有多少。”

“你看这城外良田,也就七八年前闹了一次旱灾,这六七年来都是丰年,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正是我等读书人博取功名的好时候。”

田不厉也觉得还不错,没有生在兵荒马乱,妖魔乱舞的年代。

现在是太平年间,朝廷也崇文抑武。

田不厉站起来,看向了远处的乡间小路和田野之间的农家小院。

那小院在距离道路百十余米的山坡下面,路上还有一个水沟河道,看起来就是寻常人家。

附近不只是一户人家,也能看到其余村人的农宅。

“先生说得对,我却是被先生提醒,想到了一个疏忽了的事情,我们去那户人家打扰一下。”

病先生也跟着站起来,看向了田不厉看向的屋子。

“去那里做什么?”

田不厉笑着说:“自然是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行头,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个把时辰,整理好了再入城。”

“先生跟我来吧,先走一走,气息调顺一些,这乡间路不好走,你小心一些。”

田不厉推着车开始往坡下走,两边都是河沟,脚下的路也崎岖不平,不过好在春天不太容易下雨,车上也没有重物,路不算太难走。

病先生不太懂这个,跟着田不厉往前走后才开口询问。

“去城里不也能洗脸休息吗?何必去不认识的地方住下,万一遇到了歹人……”

田不厉笑着说:“歹人都是打算当歹人的人,无缘无故的,遇到歹人的可能,要比去黑店遇到歹人的可能小多了。”

“去吃饭休息是因为先生你现在看起来太缭乱了一些,头发和衣服看起来就像是穷书生。”

“咱们去洗个头,整理一下衣服,虽然改变不了穷的事实,但是别的地方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一些。”

“等下我来说就行了,若是遇到了无赖和恶霸,不管是赔罪还是陪笑我来就是,先生你尽量不要说话。”

病先生皱起眉头,“为何非要这样呢?我们直接去考试不成吗?”

田不厉依旧觉得打扮一下很重要,安慰说:“先生不要怕麻烦,不管是考试还是做事情,有些时候越着急越办不成事情,就当是我饿了,咱们吃点东西。”

病先生见田不厉这么说,自然不能拒绝。

此时又看到了自己的发梢,“恩公说的是,我的头发确实是有些乱了。”

田不厉笑着说:“胡子也要整理一下!”

病先生心情好了很多,一手轻抚自己下巴和下巴下的胡须。

“恩公你要有我这般长须,至少还要十多年,这种事情可快不来。”

田不厉笑道:“我可不争这个,我感觉没有胡须更年轻帅气些。”

病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那样只会被当作是小子对待,有须才是貌美。”

田不厉尽管有自己的审美,但也不反驳病先生这种时代的审美。

就算是自己的认知里,病先生这种长须男人看着也帅气文雅,只是田不厉自己不想留长胡子罢了。

貌似是修仙的男人也普遍留长须,还是长眉长须那种。

两人刚到了一个农家小院门前,就看到一个在砍木头的老头,以及正在门口缝补东西的老妇。

院子里的狗迅速大叫了起来,养的鸡鸭也热闹了起来。

乔老头看到两人站在院门口,放下斧头后小心的在腰间擦了擦双手。

“两位这是找谁?”

田不厉双手作揖客气的说道:“我们是燕雀县城去府里赶考的书生,昨夜没有休息好,想要在老伯家里洗把脸吃点东西,叨扰半个时辰,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

乔老头的老太婆走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乔老头忙说道:“方便!肯定方便!快进屋坐下!不行!”

乔老头刚同意后又赶忙双手在身前推阻不让进,“我屋子破烂,我给你们一些酒和肉,屋子就别进了。”

田不厉笑着说:“我们家也不是富裕人家,都是穷苦人家,而且是过来打扰的,哪里会嫌弃破烂。”

乔老头的老伴小心的解释说:“我们屋子里放了口棺材,老爷恕罪,让你们闹到了不吉利。”

田不厉听到后说道:“无妨,我们读书人就是为了升官发财,看到了棺材并不是霉头,说不定是吉运。”

乔老头看田不厉这么说,就不好意思阻挡了。

两个老人请着两个客人进屋歇息,老太婆去热了饭食,老头则是拿来了自家酿造的不明生物泡酒。

“不喝酒,等下还要进城赶路,喝酒怕误事。”

田不厉可不想尝试不明生物泡酒,尤其是身边这个病先生的身体糟糕,经受不住这种土法折腾。

老人家也不知道聊什么,好在田不厉会聊天,又让病先生自己去梳头和整理衣服,等体面之后才和两个热情的老人告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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