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4.第821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第821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一席话下震山东,

三尾鲥鱼惊河督。

河南官场上,流传着林延潮威震河督之事。

当天在兖州驿站之事,林延潮用长江鲥鱼,来打黄河鲤鱼的脸,传得山东官场人尽皆知。

不过话说回来,林延潮要自筹钱粮修建百里缕堤之事,也经过这件事传扬出去。

在这点上河南与山东官员观点倒是很一致,他们认为林延潮这是吹牛皮。若林延潮不要河道衙门一两银子,都能修建百里长堤,下一步是不是该表演撒豆成兵了?

不过河道总督李子华却是很认真的人,将林延潮修建百里缕堤之事给工部都水司备案,并行文河南,山东二省沿黄河各府知晓。

这事算是弄得两省官场周之,现在官员们就算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此举无形将林延潮架到了台面上。

有的人敬佩林延潮的勇气,给他献计,用泥沙筑堤,待至冬天往上面泼水,待水结冰,立即可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大堤。

此天才的构想,来源于当时流行的杨家将演义话本。

昔日河道总督,现任刑部尚书潘季驯也被惊动。

潘季驯给林延潮写了一封书信,全信两千余字,但合起来两个字可以概括,那就是‘瞎扯’。

潘季驯昔日为河道总督时,修了五百六十余里土堤,十几里石堤,用夫役八千人,用银五十六万两,为朝廷节余二十四万两河工银,此政绩堪称天下第一能臣。

当时连张居正都要写信拍潘季驯的马屁,百年大计皆仰赖公之英断,公之功不在禹下。

要知道张居正与潘季驯当初是政见不合,曾指使人将潘季驯一撸回家,但潘季驯修堤成功后,张居正只能把脸伸出来让潘季驯打。

当然潘季驯也很不厚道的,把这件事整天挂在口边,弄得官场上人尽皆知,落张居正的面子,显得有点小肚鸡肠。但清算张居正时,也是潘季驯站出来,在人人自危时,挺身而出给张居正说了公道话。

言归正传,潘季驯在给林延潮信里列举,自己当年修堤,是平均一千两修一里堤,林延潮要修百里堤坝,最少要十万两,这钱从哪里来?而且缕堤逼河而建,汛期一起,很容易损毁。

所以缕堤基本是要一年一修,但这每年岁修费谁出?你归德府穷成这样了,这钱是从何而来?

林延潮居然有这等勇气,敢在官场上夸下海口,也不怕闪了舌头,信不信老夫给你两耳刮子。

虽说潘季驯写信把林延潮骂了一顿,但人家资历在那边,你得服啊!

潘季驯两度为河道总督时,几百万两银子经手,却一文不取,被张居正罢官回老家时,还要向人借盘缠。

黄越说起,当初他随同潘季驯治黄河时,亲眼见得他老人家是‘轺车所至,更数千里,日与役夫杂处畚锸苇萧间,沐风雨,裹风露。’

堂堂二品大员,做事竟躬亲到这个地步,天下第一能臣,人家是当之无愧。

史家称万历朝前十五年为‘万历中兴’是有道理的。因为万历朝前十五年,有张居正的‘以天下为己任’,有潘季驯的‘事功’,托住了大明日浅下坠的国势。

眼下之所以能国泰民安,不得不说是他们的功劳。

所以尽管潘季驯写信来骂,出于对他老人家的尊敬,林延潮就不写信骂回去了(吵架吵不过),来了个‘留中’(当你放屁)。

林延潮将潘季驯的信丢到了一边,来到窗边,窗外春雷阵阵,这惊蛰就要到了,马上就是万物之时。

连潘季驯都惊动了,林延潮知道天下舆论纷纷,此刻都指向了自己。这一次若是真修不成这百里缕堤,以后自己这张脸估计就要被人打肿了。

可是脸打肿不打肿此事,从来也不放在林延潮之心上。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方才是事功之所在,”林延潮望着春雨自言自语道,“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万历十一年的一月已是过去,现在到了二月,下了好几场春雨,雨水如膏滋润田土。

这正是万物生长,百姓兴作的好时候。

身为代理知府,眼下摆在林延潮面前两件事。

一是兴河工,二是劝课农桑。

劝课农桑为地方官员政务第一事,对于一个农耕文明,劝农之事有多么重要自是不用多提。

甚至连天子也要每年一次‘种田(耕籍礼)’。

为了劝课农桑,林延潮也沿用了地方官员故智,那就是缓理征徭词讼,设立三个月的免讼期。

林延潮发布自己暂为一府太守的第一条政令——劝农书。

这劝农书,既是法令也是教化,地方官常作一劝农书,以教谕约束百姓。

诗经里有云,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禾易长亩,终善且有。曾孙不怒,农夫克敏。

说得就是周成王劝农。

不过后来的劝农书,一般都流于形式,官员自以为写一篇劝农文,就尽了‘劝课农桑’的职责,忽略了真正劝勉农事的本意。而且不少官员所作的劝农文,更是注重文辞华美,甚至堆砌词藻,读来佶屈聱牙,忘了这文章是写给不通文墨的老百姓看的。

万历十一年,开春之时,归德府的劝农书,由林延潮亲自起草,下告合府官员百姓。

此劝农书张贴于各县县城,每个村集的申明亭,道路的路亭上,告知全府百姓。

归德府考城县。

一辆马车在路上行驶。

马车里坐着是袁家三兄弟,他们是来归德府拜见林延潮的。

三兄弟一路上都在闲聊,袁宗道问:“昔日宋玉有言,有人歌于楚国都城郢中也,其始唱《下里》、《巴人》,歌而和之人有数千之多。”

“之后唱《阳阿》、《薤露》,能唱和之人,只余数百人之多。”

“再之后唱《阳春》、《白雪》,能唱和之人,只剩下数十人。”

“所以宋玉说其曲弥高,其和弥寡,他说圣人之行,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之所为。”

“你们以为天下何等文章为第一等?”

袁中道笑着道:“我明白了,大兄,你想说在老百姓眼底,下里巴人最好,在士人眼底阳阿薤露最好,而在方家眼中阳春白雪最好?”

袁宏道道:“然也,于世俗之人眼底,阳春白雪奏得再好,他们也不能领悟,那么如此曲子再妙与他们何用?”

“所以当然是下里巴人最好,这就是阳明子所言的心外无理。故而文章之道,要名传天下,还是从下里巴人中取。”

袁中道却道:“此言差矣,文章好坏是由士人传唱开的,故而应是阳阿薤露。”

袁宗道道:“错了,错了,以你们之见,街边那些市井风月之文,读者甚众,那不是天下第一妙的文章?”

“文章之道,形而上也,在乎文者之本心,岂能媚俗于读者,受惑于吹捧者众也。此非以文教化之道。”

袁宏道不服气地道:“谈及教化,就算没有下里巴人,百姓不会由阳春白雪而知礼乐,倒不如循序渐进,由下里巴人而及礼乐。”

袁中道亦反对道:“还是阳阿薤露最好,雅者不厌其俗,俗者能见其雅。”

三兄弟各执一词,说着说着。

突然数道滚雷闷响,狂风席卷,然后噼里啪啦一阵大雨降下。

车夫道:“三位少爷,雨太大了,前面有个路亭,我们避一避。”

“好。”

一个乡间路亭里,许多老百姓们躲在亭内避雨。

袁家三兄弟从马车上下来,见这些老百姓聚在亭前一告牌前。

这告牌上面贴着好几张官府公文。

一名百姓念至道:“这是太守所作的劝农文,大伙要不要听听。”

众百姓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听听吧。”

袁家三兄弟一听劝农文,心想官场上这样文章都是敷衍了事,于是兴致寥寥。他们心想这样公文都是上至下的应用文,浅白无用。不过他们避雨闲着无事,听着也没什么。

但听那百姓念道,兴农之事,在田,在水,在人……

听了一半,三位兄弟从当初无所谓,到负手踱步,然后各个勃然作色。袁宗道不由失色道:“这文章写得很好,真不知出自谁的手笔?”

袁宏道也是点头道:“句句在实,没有一字堆砌之词,读来一片真挚,可闻笔者忧国忧民之心。你们看连这些老百姓,也是听得入神,为文章所打动。”

这时文章读毕。

四下里老百姓已是激动地讨论起来,神色激动。

一名老人激动地道:“有这样的好官,我们老百姓以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是啊,是啊。”众老百姓们纷纷言道。

袁家三兄弟看老百姓的神情。

袁中道油然道:“这劝农书看似用词粗鄙,但实是大巧不工,连愚夫愚妇都能明白文词,竟也能写出这等朗朗上口的好文。”

袁宏道道:“文章写得好是一,但文中为老百姓所谋种种,都不是虚词,这才是真真打动人的地方。”

袁宗道正色道:“这绝非一般两榜进士的能文,必乃文章大家的手笔。”

袁宏道忽道:“不错,天下能写出这等文章,将阳春白雪唱得人人和之的,唯有……唯有一人。”

(本章完)

835.第822章 新青苗法

第822章 新青苗法

自漕弊论一出,这等述情陈事,语言平易,立意却翻极高古的文章,立即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喜爱和追捧,顿时风靡大江南北,自成一派。

读书人们开始主张文章词能达意就好,重立意而薄文辞。

这一派也有不少人,模仿漕弊论,写了不少文章,其中有数篇文章,被人称发扬光大。连袁家三兄弟也是临摹漕弊论写了不少文章。

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就有一些酸文人说‘漕弊论’不过是逢时之作,故而才有了如许名声,若放在后来这些文章里,不算出类拔萃的。

但这些文章与今日之劝农文一比,顿时高下立判。

“无论如何,还是眼见为实。”

三人对望一眼,然后不顾大雨,一并挤至告牌前,但见署名上写着'归德府同知署府事林延潮'。

真是果不其然啊。

三人默然许久,雨势已缓,只闻山坡之上,水声淙淙。

袁宗道长叹道:“什么下里巴人,阳春白雪,观林三元之文,方知我等皆井底之蛙!”

其余二人亦是认同。

就在袁宗道叹息之时。

在归德府府衙旁,一间临街小楼前,但见金龙舞动,爆竹齐鸣。

一百串的爆竹,接连放响,那等场面老百姓们唯有读书人金榜提名,或是城隍庙会时方才见的。

同知林延潮与府里三位通判,推官,商丘县知县都站在在小楼门前。

看着这锣鼓齐鸣,喜气洋洋的场面,林延潮不由点了点头。

林延潮一旁站着两名乡绅。一名乡绅穿着绸衫,大腹便便,一名乡绅则是穿着文士衫,温文尔雅。下首还有陈行贵,张豪远等两位林延潮的好友,他们穿着掌柜的衣裳。

在官员乡绅身后,还有从商丘县各甲里长,一共五六十人,在旁观礼。

好一阵热闹后,林延潮将小楼上匾额一揭,但见上面写着‘农商钱庄’四个大字。

各甲里长看了农商钱庄四个字,都在那揣测,这农商钱庄是什么意思?

匾额一揭,然后林延潮道:“本官在楼里设下便宴,诸位乡亲一并赴宴。”

众里长们都是拱手道:“多谢司马。”

于是众人入屋后,各自就坐,宴席排了十桌,除了里长们坐了五桌,有四桌都是地方官员,吏员,还有一桌则是两位乡绅,以及陈行贵,张豪远。

林延潮端起酒杯来至众人面前道:“各位远道而来,本官敬各位一杯酒!”

众人见此不敢怠慢,纷纷起身饮之。

林延潮连饮三杯,然后对众人道:“今日请诸位光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农商钱庄开业之事。诸位可知这农商钱庄何意?”

“农乃是稼穑,朝廷以农事为国家之本。而商乃是钱财,钱财不能吃不能穿,故而以商为国之末矣。朝廷历来重农抑商,而本官则不以为然。”

林延潮这一番话完,在众人里都是掀起了一阵讨论。

早在南宋时,事功学的开创者陈亮,叶适就提出了‘通商惠工’,明确反对法家,理学一贯主张的‘重农抑商’。

这时一名里长问道:“司马老爷,草民斗胆问一句,农为本,商为末,若重商抑农,不是本末倒置?”

这里长一说,下面的人都是替他捏了一把汗,人家府同知老爷在讲大道理,你居然敢当面质疑,不怕惹怒人家,以后没好果子吃。

却见林延潮笑了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乡的里长。”

有人心道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那里长却是个有胆色的人,站起身道:“回禀司马,草民乃永河乡沈家里的里长,昔日也曾考中过童生。”

林延潮点点头道:“问的好,来人,赏他一壶酒。”

这里长被赏赐了一壶酒顿是又惊又喜。但见林延潮笑道:“昔日范文正公,曾言‘吾商则何罪,君子耻为邻。’可知世人对商之偏见由来已久。这位乡亲说的不可本末倒置,是不错,但本末倒置不等于重本抑末。”

“国家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在本官眼底,不是以本而抑末,而是以末而繁本。农商钱庄,就是以商富农之用。”

里长闻言欣然道:“司马所言,小民拜服。”

这时一旁里长,见方才质疑林延潮之人,反而得到赏赐,于是都大起胆子。

这时一名文官起身,此人乃商丘县县学学正,在商丘士子中很有名望,此人道:“司马的劝农书,下官看过了,写得是文采斐然,令人拍案叫绝。但其中言以商富农,兴以王安石之青苗法,下官不能苟同。”

林延潮道:“请先生明言。”

县学学正乃是学官,故而林延潮不称他官名,而称先生表示敬重。

学正正色道:“王安石为古今第一妄人,他曾有言,我宰天下有余。然不知四海非一邑之小,执政非长吏之任也。赵宋之衰,正是由他变法而起。”

“而王安石变法,以青苗法为害最盛,若是司马所言,以商富农,若是行青苗法,那么下官不能赞同。”

在宋后王安石的地位,在读书人心中一直很低,认为他的变法就是乱搞。一直到了清末时,才有读书人替他翻案。

但偏偏南宋的事功学,不免有些‘王安石余孽’的意思。事功学派的宗旨,就是王安石那句‘为天下国家之用’。林延潮当初在事功学的道统论里,本来也有把王安石拉进来,上承董仲舒,下承陈亮,叶适的。

但王安石变法毕竟没有成功,所以林延潮没有将他列入道统之中。

而事实上王安石的‘青苗法’确实是施行不当,民生激变,但却不等于青苗法是一个劣法。

在林延潮穿越前,孟加拉人尤努斯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时,国人称戏言‘假如九百年前的王安石变法成功,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就轮不到尤努斯了。’

因为尤努斯创立孟加拉乡村银行,致力于贷款给贫困农民,帮忙了几百万贫民,因此获得和平奖。

王安石青苗法也是如此,但为何尤努斯成功,而青苗法却失败呢?这早有定论,因为青苗法乃政府操作,只要政府操作,就会有重重弊端,而是孟加拉乡村银行却是私人银行,而且杜绝了行政干预。

林延潮对学正的质疑,恭敬地道:“先生所言有理,此青苗法与昔日之青苗法不同,请听林某一言。”

学正道:“下官愿洗耳恭听。”

林延潮道:“此新青苗法,乃本官从社仓中所思而来。诸位可知为何朝廷不从官仓中借米给百姓,非让百姓从民间自筹粮米,建社仓以互助呢?”

众人闻言嘴上不说,但心底却都知道,还不是怕官吏从中贪污,上下其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官员操守上,我们老百姓还不如相信约长,乡约,他们至少都是同乡乡亲。

比对王安石的青苗法,以及朱熹的社仓,不得不承认社仓比青苗法靠谱多了。社仓乃政府提倡,民间自主的措施,朱熹就批评青苗法,说青苗法以官吏而不以乡人士君子行之。

简而概括就是,青苗法行之以官司,社仓主之以乡曲。

故而社仓取代青苗法,明朝两百多一直大力推广,到了清朝,则是强制每个地方官,都要向民间普及社仓制度。

林延潮道:“其中弊利大家都知道,社仓法自青苗法,唯独不是由朝廷官仓出借,而是乡中大户,或者百姓余粮筹集,好是好矣,但一乡一地可行,却难以推广全府。譬如商丘县只有六个乡设立社仓,没有设立社仓地方,百姓如何渡过春荒?”

“还有为何朝廷如此大力推行社仓,但民间响应者寥寥无几?”

众里长都是无语了,因为社仓这事也是很难。

谁来主理社仓?

官吏,家里穷的肯定不在考虑内,唯有剩下家境殷实的,但人品敦厚的人,怕受累避之不及,至于奸猾的人,百姓又不信任。

但这也罢了,最恶心的,就是地方官府常借各种名目,侵吞老百姓社仓里的社谷,最后还是逃不了行政干预。

所以社仓制度是不错,但除了真正为国分忧,为民抒难,这等济世情怀的读书人或致仕官员外,百姓都不愿意出面组织社仓。

学正问道:“那敢问司马,这农商钱庄,是何人主营?青苗钱以几分利放贷百姓?”

林延潮笑了笑。当下道:“本官来介绍一二,农商钱庄乃这位彭员外与侯员外所有。”

林延潮说完,两名乡绅都是站起身来,向众人抱拳。

众里长议论道:“这不是夏邑的彭员外吗?听闻他家里的钱,都淹了脚面了。”

“这侯员外我认得,咱们商丘名族,家里出了不少举人。”

“这两位员外家里的钱财,足够将半座商丘城买下了。”

林延潮笑着道:“两位员外,富而好仁,为善好施,平日为乡里作了不少好事,这钱庄也是他们所设,至于青苗钱以几分利放贷百姓,本官说了不算,你们问他就是。”

穿着绸衫的彭员外四方抱拳后道:“诸位乡亲,本员外也是受同知大人之托,设立钱庄。一照顾乡里乡亲,不薄待了大家,二也是自家的小本生意。”

下面里长听了纷纷道:“彭员外是大善人,咱们都知道,就说你肯借多少借多久给大家吧。”

一名里长道:“什么叫借多久,彭家还缺那点银子吗?着急你还吗?”

“是啊,以往大水时,彭家,侯家也常赈济我们乡亲。”

“我也姓侯,五百年前是一家,侯员外就借点钱,算给我们自家兄弟了。”

“就你这穷酸,还与侯员外攀亲戚,也不撒泡尿照照。”

那人反唇相讥道:“怎么我与侯员外不是亲戚,还与你是亲戚不成,莫非你是我小舅子?”

众里长们说着说着开起了荤段子,大家也是很狡猾,你一言,我一句的将彭员外,侯员外的话堵住。

言下之意,你们彭侯两家这么有钱,大家都是乡亲,这么熟了,你也好意思要我们利息。

彭员外,侯员外对望一眼,什么叫斗米仇,升米恩?他们这一次受林延潮之托,主办钱庄,既是有赚一笔的打算,也有造福家乡百姓的意思。

但这些百姓只肯要他们白借。

这时林延潮出面肃然道:“不错,彭员外,侯员外以往是有赈灾不错,但也不能叫他们拿出身家,年年赈灾。这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延潮发话,众里长们不敢吱声。

林延潮道:“本官以往也借过钱,当然也知道借钱,三分利息不如二分利,二分利息不如白借,白借当然不如白拿。”

“但是亲兄弟明算账,你借钱不还,每人肯愿意借钱给你!若没人肯借,你们只能问大户去借,他们是多少利钱,少则五分,多则八九分,还有利滚利,驴打滚,你们往他们借了倾家荡产,卖儿卖女也还不上。”

见此侯员外出面道:“司马说得对,我与彭员外商议过了,我们农商钱庄就以二成五借给大家。大家想一想,到底去哪边借合算?”

彭员外道:“不错,只要家里有田的,有五人联保的,咱们农商钱庄就给贷钱。从明日起,只要家里有田,有五人作保的百姓,拿着田契,保书到钱庄抵押,都可以借到钱。”

二成五的利息确实不高,但有抵押说明,借钱不还,那么田就没了。

一名里长问道:“那家里没田,又没人作保怎么办?”

这时候林延潮出面道:“家里没有田,也没有人给你作保,若你有一身气力,那么钱也可以先给你,但人要去应役修河。吃喝朝廷供你,在黄河边干满了五个月后,这钱官府替你们给了,不用还了!”

林延潮说完,满屋顿时响起的掌声。

不仅众里长,甚至官员们也是激动地鼓掌,纷纷点头。

“说得好,这才是替咱们老百姓考虑啊。”

“等了这么久,朝廷终于给咱们归德派来一个好官了。”

“真乃林青天啊!”

掌声经久不息,不少里长眼中都泛起了泪,将掌心拍得通红仍不肯停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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