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灵前孝子(四)

第11章 灵前孝子(四)

虽离本主挨板子,已经过去六日,可孩童的皮肤本就白净稚嫩,当初的板子能将人打昏厥至死,也是没有留任何情面。因此,沈瑞屁股上虽已经不怎么疼,可痕迹依旧这么鲜明刺眼。

说到这个沈瑞还真是直呼幸运,幸好这板子打在屁股上,要是打在腰上,这样大的狠劲,就算他“醒来”,怕只能瘫在床上。

沈瑞垂下眼睛,泪如雨下,众人都有些懵了。

不是大家冷血,而是被沈瑞这伤吓住。胳膊上露出那半个巴掌大的青紫,还能猜测是不是不小心磕碰的,可这从股间到腿弯处的累累伤痕,使得大家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沈举人“虐子”是真,沈家就要出大丑闻了。

只有沈举人怒火攻击,直盯着沈瑞的脸,看不到别处。

见沈瑞又哭,他只觉得是在作态,冷哼道:“到底作甚不孝之事,还晓得知羞,遮遮掩掩,还不老实说来!”

沈瑞低头道:“孩儿不孝,不该娘刚咽气就冒犯二娘,害的老爷气恼。这挨了板子,昏厥三日,也是孩儿该得的。自从醒来每日两碗稀粥,儿子实在饿的慌。可想起娘教导过,为人子女者,当有孝心,居丧当守制。孩儿虽不解其意,想着既是娘亲教导过,当是对的……只是方才管家来接孩儿去灵前,孩儿方想起,守制除了吃的,还不能穿丝绸锦缎,要披麻戴孝。”说着,耷拉下脑袋,道:“娘总教导孩儿要知礼数,要是娘见了孩儿不知礼数,怕是会为孩儿伤心。孩儿这几日迷迷糊糊的,竟不知换下身上衣服,还穿着绸衣,实是不孝子,没脸去看娘……”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让人实不忍看。

众人望向沈举人的目光已经不是隐隐地谴责,而是都明晃晃地带了怒意。

这么乖巧的孩子,能犯什么错处,在生母刚咽气时,为了一个妾室,沈举人就能下这样的狠手。昏厥三日,都不闻四房请医延药,又一日两碗稀粥,怪不得将孩子磋磨成这般憔悴模样,走路颤悠悠的,小脸刷白,眼睛都眍下去。就是健壮的孩子,也禁不住这样折腾,更不要说在其丧母之际,伤弱之时。

四房如此虐杀嫡支血脉,到底为那般?真是宠妾灭妻,容不下嫡子?

听这孩子的意思,不仅仅是板子与冷屋稀饭,孙氏去了已经七天,连孝衣都没给沈瑞换上。

这就是嫡子待遇?这就是传闻中被四房老安人视为眼珠子?这就是沈举人的“爱子之心”?

沈举人是男人,顾不到内宅,可还有四房老安人与那位“安分随时”的郑二娘。不管两人到底两人有何缘由,到底缺了“慈心”。

虎毒不食子,大家再不满沈举人,也没谁会想着他故意打杀嫡子,多是想着他耳根子软,怕是被妾室庶子糊弄,才歪了心思,将四房家务闹得一团糟。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郑氏尚为扶正,嫡出的哥儿已经送了半条性命;要是真的扶正,孙氏这点血脉哪里还保得住

即便晓得沈瑾天资高,前程可期,众人对他的期盼忌惮也弱了几分。那样狠毒的生母,能教养出什么好儿子来?孙氏生前,对郑氏母子的优待谁人不知。郑氏母子不敢恩不说,又猖獗至此,实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人品有瑕,即便才高八斗,在仕途上也有限。

一直缄默的五房老太爷开口道:“朝元是男人,到底粗心,一时顾不到也是有的。你们老安人又上了年岁,旁人身份不及,就让郭氏过来照看瑞哥儿几日。”

朝元是沈举人沈源的字,郭氏是五房大老爷沈鸿之妻。众族人中,受过孙氏恩惠的不少,关系生死前程的,除了沈理母子,五房长媳郭氏也是其中之一。

郭氏与孙氏家宅相邻,年岁相仿,妯娌之间最是投契。半年前郭氏高龄生产,一天一夜没生下孩子,母女双危。彼时孙氏已经卧病在床,可得了消息,依旧使人送了半截百年老参去,这才救下郭氏母女性命。

孙氏过身,最难过的是大恩无处报的是沈理,最愧疚的则是郭氏。

百年老参,可遇不可求。即便五房在族中也是数得上的富庶人家,人参不缺,也没有这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四房早先的家底,压根还比不上五房,自然也没有这个。孙氏善举,并非是慷四房之慨,而是用的自己陪嫁。原本是一整株,当年孙氏大龄产子用了半株,救郭氏用了半株。在郭氏看来,孙氏重病不治才过身,要是那半株救命老参还在,会是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好。

孙氏对她,并不是一般的救命之恩,以命换命也说得过去。

这次孙氏大丧,郭氏跟着大病一场,这两日才挣扎着起身。五房其他人并没有像沈理这样为孙氏出头,大家也并不意外,因五房当家的老太爷素来行事谨慎。孙氏丧事未完,沈家四房对沈瑞的安排还不明朗,五房提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没想到这个时候,五房老太爷主动开口,而且话中之意,直白地表露出对四房上下都不放心,推出儿媳妇郭氏来照看沈瑞。仔细一想,郭氏还真是最恰当的人选。沈理之妻是京城官宦之家出来的千金小姐,哪里是能照顾人的。其他族亲,即便受过孙氏小恩小惠,可人走茶凉,能不能尽心照顾沈瑞也是两说。

不待沈举人说话,宗房大老爷已经点头道:“五太爷的吩咐很是妥当。”

族中长辈与宗子都已经发话,沈举人虽很不情愿,可只有应下。蹲在沈瑞身边的沈理见事成定局,不由松了一口气。被他扶着的沈瑞,听到这里,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身子一下软了下去,沈理大骇,高呼:“瑞哥儿……”

小小孩童,已经昏在沈理的臂弯中,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几个加起来年岁足有三、四百岁,见惯生死的族老,都被沈瑞的昏厥吓住。

天老爷哩,“宠妾灭嫡”不过是沈举人个人德行有瑕,真要出了“父虐子致死”之惨事,沈氏一族百年清名还要不要。

宗族大老爷忙道:“快去请大夫!”

旁边几位老太爷也附和道:“快去,快去!”

沈举人已经傻眼,被催促几声方对管家挥了挥手。

沈理已经抱起沈瑞,进了里屋,将他放到床上。

看着这简陋的幔帐,还有墙角不带丁点热乎气的炭盆,沈理当即落泪,冲着灵棚的方向跪倒,泣告道:“婶娘,侄儿愧煞,疏忽至此,没有早来几日,竟使得弟弟受此磋磨!”

众族亲看着这冰冷简寒的屋子,皆是无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五老太爷再次开口道:“沈源,哪个安排此处给瑞哥儿‘修养’?”

沈举人涨红了脸,憋了半响,方低声道:“是郑氏。”

众族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却无人再提郑氏。妾室扶正本就不怎合规矩,因郑氏出身书生门第,又有做官的兄弟与秀才儿子,族人虽听到风声,也并没有时候什么。眼下既然坐实郑氏虐待原配嫡子之事,想要扶正就成了妄想。即便沈举人不长记性再次提及,族人也不会松口,让此等恶毒妇人污了门风。

站在众人身后的沈瑾,望向沈举人的背影,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管家要比众人想想的回来的快,身后跟着三、四人,都是城里几个知名药堂的大夫。众人瞧着虽疑惑,可也晓得眼下先看病要紧。

同行相忌,换做其他家,请了自己,又请旁人,这样像是不信任自己医术的,几个大夫早就恼了。眼下,几位大夫却是心平气和地,依次给沈瑞诊脉。只是诊了脉后,众大夫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沈理颤声道:“我这弟弟到底如何?”

几个大夫都闭口不言,被众人追得紧了,方推出一个年纪略轻的,“气血两虚”、“外伤虽愈,又引风邪”、“胃空身疲,需徐徐进补”说了一大堆。

沈家耕读传家,在座的都不是白丁,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意思,这说白了,就是受伤后冻饿至此。堂堂沈家四房嫡子,竟然被凌虐自此,怪不得几个大夫都不敢说话。沈理立时红了眼眶,恨恨地望向沈举人。

宗房大老爷道:“需不需下针?瑞哥儿何时能醒?”

那大夫摇摇头道:“无需下针。小哥只是重伤过后,饿的狠哩,体虚气弱,伤了元气,加上心思重,这几日休息的不好,方昏睡过去。使人用人参熬粥,在炉子上煨着,等小哥醒来用。只是久饿之下,切不可用太多,一碗就好,仔细伤了肠胃。另小哥年岁小,这几日挨了冻,体里积了寒气,需用个驱寒暖身的方子,否则怕是有碍肾水。这屋子空置年久,阴气湿迫人,实不宜居,若是便宜,还是挪出去养病为上。”

这大夫到底年轻,说起病情来,忘了方才的顾虑,只顾着病人好,说着说着说了大实话。直待说完,他才想起这关系沈族阴私,自己这番直言怕是得罪人了,脸色就有些灰败。

眼见着大夫直言,沈举人或许恨死他,沈理只有感激的,上前道:“床上是我恩婶骨肉,大夫若是调治好瑞哥儿身体,就是我沈理恩人,请受沈理一拜。”

虽没有见过沈理,可沈家出了个宰相之婿、当世状元公,松江府谁个不知其大名。吴大夫很是受宠若惊,忙侧身避开,道:“小民既受状元老爷相召,自竭心竭力,不负所托。”

旁边几个大夫见状,也上前拜见沈理,口中也是“应命而来,幸见状元老爷,三生有幸”之类的话。

众族人这才知晓,这几个大夫本受沈理相邀,候在沈宅外,才来的这么快。

(本章完)

12.第12章 灵前孝子(五)

第12章 灵前孝子(五)

外头闹哄哄的,沈瑞丝毫不知,好梦正酣,原本模糊的前世景况逐渐清晰起来。

不知是庄子梦蝶,还是蝶梦庄子。沈瑞觉得自己这几日跟做梦似的,可是他晓得自己并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回到五百年前,从二十六岁的沈睿变成了九岁的沈瑞。

松江沈氏,并没有名垂千古,世人未必知晓,可对于五百年后的沈睿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自己就是松江沈家子孙,数日前曾陪年过八旬的祖父去海城参加宗亲大会,进过沈氏祖祠叩拜。

见到古香古色的宗祠,看着来自五湖四海、胡子一大把的族亲们,沈瑞并没有生出什么血脉相连之类的亲近之感,反而觉得很神奇。那厚厚的族谱,那一直不断的传承,并没有随着朝代的变迁而消散。提起来像是旁人的历史,可那是自己祖先的故事。

松江沈氏,出自吴兴沈氏,高宗南渡时,始迁祖随朝廷南下,落户松江。

钢铁城市中,历史的痕迹已经很少。他拿着手机,拍个不停,更像是一个看客。

沈氏宗祠周边,只剩下一座县府桥,还有一座积善堂的堂基。那县府桥旁,立着一个石碑,上面又此桥介绍。这桥早先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贤妇桥”,后来松江县衙门迁移到这附近,这桥就被叫成了“县府桥”。石碑上并没有言名这“贤妇”姓甚名谁,可是沈家子孙却记得清楚。因为,在沈家族内的谱记上,清清楚楚地书写着这一笔。

当初捐银子修路搭桥的,是明朝中叶沈族的一位贤妇。

古代女子低位本不高,明代又是礼教苛严的时代,竟然有女子因行善而扬名。

沈睿当时好奇,听闻此事,特意央求了祖父,带着自己去翻看了族谱,将记载的那页照了下来。关于“贤妇桥”中的贤妇,族谱上只记了两、三行:“孙氏,浙南巨贾孙梦生女,景泰六年生,成化八年适沈氏,为智庆堂沈源元嫡,弘治十年病故。生有善行,倾嫁资遗路桥善堂,惠及族人乡里,帝谕旨嘉奖,赠四品恭人,赐牌坊,世人谓‘沈门贤妇’。”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是沈家几支堂号,沈睿所在的京城一支,出自排行为二的义庆堂。

祖父跟他说过义庆堂的渊源,仁义礼智四堂的老祖宗,都是沈族中兴祖明初大学士沈度之子,其中长子、次子、四子为嫡出,三子为庶出,族规上写的清楚,小宗可绝,大宗不可断。嫡宗仁庆堂断嗣,从义庆堂、智庆堂择选嫡嗣承继宗族血脉,这两个堂口无嗣,才可选礼庆堂;若是四堂男丁皆断绝,则从信庆堂择嗣;信庆堂亦无嗣,再从其他四堂口择适当嫡子嫡孙入嗣。

从嗣子选择来看,就能看出古代士大夫对血脉亲疏的认定。先认定嫡子,其次庶出,而后是胞弟,再以后才是叔伯族人。族谱上虽记着传承八百年,可实在上松江沈氏完全是沈度兄弟两个明初复立起来,家族传承以两人的后人为主,也在情理之中。

沈睿所在这一支,祖上在天顺年间迁居京城,子孙读书出仕,明、清、民国三朝不绝,累世宦门。

远的且不说,沈睿的高祖曾在北洋政府任部长,曾祖入了G党,只是死于解放战争时期,成了英烈,使得沈家没有在建国后列权利中枢。或许正是因这个缘故,使得沈家逃过一劫,没有受到波及。反而因父辈余荫,多得诸公提挈。祖父从科员做起,虽几历宦海沉浮,可还是平平安安在位上离休,叔伯辈也有人做到高位。

沈睿之父是幼子,落地就丧母,因此多得父兄怜爱,性格天真浪漫,并没有如同父兄那样走上仕途。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去港城留学的学生,他有幸拜在时任香港大学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的宗老门下,不仅成了宗老的关门弟子,后来还娶了宗老的孙女,成了宗老的孙婿。

宗老与羡老,被世人成为“南宗北羡”,对历史、考古、文学、经学、教育、书画均有涉猎,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国学大师。

虽说沈睿打小港城与京城两地生活,可因父母都是学者,到底受宗家的氛围影响更大些,沈睿瑞与姐姐都是背《三字经》启蒙,琴棋书画不能说样样精通精通,也有几分火候。长大后,姊弟两个先后选择了家学渊源的中文系就读。

沈姊一路读到文学博士,沈睿性格散漫,读完研究生就留校做了助教。

一个古代女子,倾尽嫁妆做善事,连皇帝都下旨褒奖,怪不得孙氏能在族谱上记上这一笔。

沈睿只当成奇闻异事听,回京后同沈姊提及这位祖上长辈。

沈姊当时正在做博士论文,初定名为《古代女性财产权支配考》,听了孙氏的故事,似乎有所触动,在国图查了半月,翻阅了类似事迹的资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孙氏定无亲生子,或亲生子夭折,且沈源有庶子。否则的话,谁能没有半点私心的,分文不给子孙留,全部嫁妆都捐了出去。即便没有亲生子,选了嗣子,也不会连半点母子情分都没有。孙氏去世时,已经四十多岁,在那个时代已经是儿孙满堂的年纪。

一个受封建礼教长大的女子,只有自己无亲生子与嗣子,丈夫有庶子,不情愿将自己的嫁妆让小妾庶子占了便宜,才有可能选择全部捐出去。

沈睿虽翻看过沈家族谱,可关注的只是附注的那些族内名人轶事,哪里会去留心各堂口详细的谱系。对于孙氏到底有没有亲生子与嗣子,他还真是不知道。

只是听着姐姐如此振振有词,将孙氏捐嫁资行善的善举归结到“无子”、“妻妾争风”,倒像是杜撰出一场家宅大戏,他颇不以为为然。或许孙氏就是五百年前的比尔盖茨,真的眼界开明,才没有给子孙留资财。若是单凭推论,就将孙氏善行归结于私心,未免对古人不公。

沈姊既做学问,就有寻根究底的劲头,订了两张周末的动车票,要拉着沈睿南下翻阅族谱,确认此事。

临了临了,沈姊因师门传唤,错过了车次,沈睿自己上了动车。

不过是在车上打了个盹,再睁眼时,沈睿已经成了沈瑞,松江沈家四房嫡子,父亲名源,生母孙氏,正值母丧,居跨院“养病”。

再次张开眼,沈瑞的肠子都要悔青。要是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就那位“沈门贤妇”的事情多一句嘴,与姐姐叫这个真。管她是不是有亲生儿子,捐不捐嫁妆什么的,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这世上哪里又有后悔药?

床幔换了,虽是素白,可都是簇新的,看着厚度就不薄,屋子里的温度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阴冷,身上的被子摸起来也绵软厚实,身下的褥子也选软厚实。

沈瑞虽浑身乏力,可依旧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换上细布中衣,看着上面压出来的褶皱痕迹,自己昏睡后躺了不是短工夫。他昏迷前肚子里就空的慌,现下醒来,更是饿得揪得慌。

松江沈氏,五百年前,他的祖先们,待想起前世与今生的联系,他心中竟莫名地多了几分归属感。

沈瑞抬头,屋子也不是先前那个屋子,宽敞明亮了许多,南窗的罗汉榻上,端坐着一个中年女子,低头坐着针线。门口立着两个小婢,一个穿着孝服,一个穿着素服。

听到床铺这边的动静,那女子忙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了过来,满脸关切:“谢天谢地,瑞哥儿总算醒了。”

这妇人四十来岁年纪,神色有些憔悴,穿着素服,头上插着银簪,打扮与见过的婆子媳妇子不同,根据本主的记忆,正是五房长媳郭氏,沈瑞小声唤道:“婶娘……”

不想嗓子暗哑,扯得喉咙生疼,沈瑞的脸团成一团。

那女子正是郭氏,这两日就由她照看沈瑞。爱屋及乌,见沈瑞难受,她当然受不住,忙坐在床边,抚着沈瑞后背道:“既是嗓子不舒坦,二哥先别说话,等润润喉咙,舒坦些了再说。”

沈瑞轻轻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感激。

虽不知这次昏睡了多久,可前几日的“待遇”他可还记得清楚,自己处境实在堪忧。要是在这家里这沈瑞真的有人疼爱,也不会魂飞魄散。

《红楼梦》中贾宝玉呼奴使婢,自己名分上是沈家嫡子,可比寻常庶子还不如。

因初醒来前世今生的记忆有些混乱,他还猜测自己的身世是不是狗血,并不是沈家子孙,才被如此苛待;如今想起后世族谱所记孙氏倾嫁资做善事,老安人如此待亲孙的原因,多半是因这个缘故。虽不知孙氏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心,可是沈瑞也瞧出来,凭着老安人与沈举人对自己这个嫡孙的狠心,即便孙氏的嫁妆还在,也未必能到自己手中。

可孙氏嫁妆不在,那被迁怒的也定是孙氏的亲生子。

要是这个小身体大些还好,可偏偏只有九岁,就算富家少爷不想做,难道还要出去做乞儿不成?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想要做乞丐,也未必能如意。毕竟这世上还有人贩子这职业,还有贩卖人口牟利的行当。

至于上后世小说上所说,卷了身边财物,一走了之,换个地方买房置地重新生活,那只是臆想。明代户籍政策定制的已经十分周密详细,没有衙门开具的路引,压根就不能出百里之地。

“咕噜咕噜”,肚子跟打鼓似的,驱散了沈瑞满心忧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