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找船

匡平的屋内很简陋,只有一床一桌和几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一个书架,书架边还有三四个箱子,装的全是书和各种资料。

桌上也堆了不少资料,他本来想立即收起来的,但想起潘筠的能力,现在炼银工坊用的技术都是他们给的,他便歇了心思,随便把东西一推,空出半张桌子就请潘筠坐下。

他拎了一壶早已凉掉的开水过来,随手放下三个碗,一人倒了一碗凉白开后道:“山中简陋,国师别介意。”

潘筠不介意的将水一饮而尽,示意他再来一碗。

匡平愣了一下,又给她倒了一碗水,倒没这么紧张了,俩人好像又回到了她没当国师前的样子。

匡平问道:“国师深夜到访,是有何要事?”

潘筠:“要事没有,只是我明日一早要离港回国,我觉得有些事需要和你通通气。”

匡平略一沉吟便问道:“是因为七尾港冲突吗?”

潘筠道:“去年先帝遇难,倭国水军侵袭东南沿海,你可知?”

匡平搓着头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还派人围了大森乡,我等还以为要为国捐躯了呢。”

沉默片刻,匡平还是红着眼眶看向潘筠:“陛下……怎会遇难?”

潘筠也沉默,半晌才道:“边谋失策,边将欺上瞒下,消息不通,而皇帝一意孤行,一心只听王振的话,他一个科举落第的阉宦,行军打仗全靠臆测,怎么可能打得赢早有准备的瓦剌大军?”

匡平擦了擦眼角,低声问道:“新帝如何?”

“至少能听得进百官劝戒。”

匡平一脸怀疑:“那你是怎么当上国师的?还是在新帝登基第二天晓喻天下。”

只有老天和他知道,他同一天收到新帝登基和立国师的消息时有多震动和害怕。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匡大人,刻板印象要不得,别人也就罢了,你我却是共事过的,怎么能因为道士当了国师就害怕国将不国呢?我是那等妖道吗?”

匡平不安的挪了挪屁股,小声道:“人都是会变的。”

潘筠道:“我们修道之人最讲究坚守道心,所以你放心,有一日,就是你变了,我也不会变的。”

匡平立即笑起来,又给潘筠倒了一碗水:“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下官给您道歉。”

他这才把话题拉回来,道:“倭国应该猜出这里面有银矿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银矿有多大,且倭国正处动荡时候。”

匡平道:“锦衣卫收集到的情报,各地大名不服幕府将军的统治,去年先帝遇难,有个叫织田信的倭人四处游说,说动各地大名响应幕府将军,一起出动水军攻明,战败后,他们的结盟就散了,互相攻讦不止,大森乡这才有喘息之机。”

潘筠手指轻敲桌面,沉声道:“倭国乱有乱的好处,但害处同样不小。”

匡平点头:“害处是不小,他们犯事,攻击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幕府根本管不住地方大名,而地方大名也管不住手下的属官。”

匡平道:“我们花钱买下了这片山,山名氏现在想反悔,派了不少人来大森乡,逼迫益田家出兵出力,但益田家与我们合作紧密,没有听从山名氏指挥。”

要是倭国政府统一,有威信力,山名氏出尔反尔,他们可以向幕府告状;

但倭国四分五裂,这个时代的倭国有点类似于战国时期。

各大名就好比各诸侯王,根本不听王命。

上行下效,幕府将军掌控不住各大名,自然,各大名也掌控不了自个的家臣。

匡平:“我这些时日也思虑许多,觉得倭国还是统一的好,不然,我汉人在此行走,到一个地方换一套规矩,同样艰难。”

潘筠:“倭国虽是我大明藩属国,却不似琉球和朝鲜恭敬忠诚,上国圣命,他们不会听的。”

潘筠眉头微蹙道:“而且,他们狼子野心,从未断绝,你真觉得统一之后,他们能与我们沟通?”

匡平眉眼微动:“那可要……”

他比了一个手势。

潘筠摇头道:“这是他们的内政,只要他们不进攻大明及大明藩属国,由他们自行解决。天道自有规则。”

匡平:“所以国师的意思是?”

“他们没有国的概念,也不似我汉人有大一统的执念,我们既然在这里落脚,吃这里的水,种这里的地,自当善待这里的人。”

匡平眸光微闪,倾身道:“下官知道了,不论是大森乡、温泉津町港还是七尾港,我们都会保护好,也会守护好在此讨生的人,不论是汉人、倭人、还是朝鲜人。”

潘筠嘴角微翘,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搅匡大人休息了。”

潘筠出门,锦衣卫们等她走远了才推门进去找匡平。

匡平叹息一声道:“把信追回来,倭国乱就让它乱着吧,我们不管了。”

锦衣卫应下,退出去追信。

海船出海都起得早,天未亮就要启程。

因为年前刚发生了倭国侵犯大明的海战,当时损失了好几条商船,所以这半年来,来倭和出倭的商船都喜欢结伴而行。

除了王璁的三条船和朝廷的五条船外,还有不少客商聚集起来的船队,共计二十四条船。

船一航行,浩浩荡荡,看着就跟去征战似的。

潘筠带着王璁先去七尾港接了骨灰盒,把王璁送到船上,这才带着妙真三人先行一步。

王璁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很是羡慕。

可惜他要押船,想跟着也不行。

不过,潘筠他们也没有直接回大明,而是顺着他们的航线先飞了一遭,把附近也都逛了一遍。

主要是给他们排除隐患,顺便探一探周遭的海岛环境,运气要是好,说不定能给王璁找到合适的海船。

可惜,海盗们似乎被去年那一场大战打怕了,这一路上虽然有小伙海寇探头探脑,却不敢出手。

而且他们的船潘筠看不上眼,所以就放过了他们。

果然,看到后面的二十四条船的船队,其中还有大明的水军护送,这些小伙海寇都没敢动手。

潘筠只能一路往南飞,找到了陈文。

陈文已经升任泉州水师衙门参将,手下的兵更多了。

他刚练完兵回来,一推门,便身体紧绷,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潘筠轻笑道:“陈将军,别来无恙啊。”

陈文看清潘筠,眼睛微亮,立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国师。”

再见面,陈文心甘情愿退一步,抱紧潘筠这条大腿。

他没有靠山,去年和倭国那一战,属于他们的战功竟然没被夺去,他顺利升任参将,手底下的兄弟们也顺利升官。

陈文略一打听就明白,这是上面有人忌惮国师,听说了他和潘筠私交不错,所以不敢夺功。

托潘筠的福,陈文第一次在军中享受到了公平。

他所求也不多,只要公平就行,该他们的功劳不少,不该的,他不取,申请战备,该得的得,军饷能够按时发放,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

而背靠潘筠,他的愿望此时就实现了一半。

这叫他怎能不跪?

潘筠连忙将他扶起来。

俩人寒暄片刻,潘筠就打听起海船的消息来。

陈文道:“水师衙门经费不足,但朝廷连开六个港口,海禁范围也一再缩小,水军防守的压力增大,现有的船就不够用,水师衙门已经先一步向船厂预定,造船所需的木料都是驻军士兵去拉的,保守估计,这批船入海,至少得要两年。”

“国师想插队进去,只怕有些困难,这事是兵部武备负责,末将说不上话。”

潘筠:“我没想插队。”

陈文瞪眼:“国师莫非想直接取走我们订的船?这,这……”

潘筠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只是当了个国师,又不是换了一个人,为什么你们都把国师想成国蠹?”

潘筠道:“我就是想问问,去年你们剿回来的倭人海船是怎么处理的?”

陈文沉默了一下后道:“国师您来晚了,那些船早被水师衙门处理了。”

潘筠:“处理给谁了?”

陈文面色犹豫。

潘筠挥手道:“放心吧,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那是你们水师衙门的战利品,你们不处理,交给兵部,上面也有人会处理掉,这钱谁赚不是赚?给你们赚,好歹你们是出力的,多少有点东西能漏到士兵们手上。”

陈文这才放松下来,笑道:“国师,那些船破破烂烂,能用的没几艘,且这都卖出去好几个月了,我估计他们都拆了。”

潘筠:“那可未必,你不也说了吗,现在造船的忙得很,他们想拆,怕是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拆,你把名单给我,我找他们去。”

陈文这次没有拖沓,给她找名单去。

等他回来,不仅拿着一张纸,还拎着一个食盒。

他将单子给潘筠,把酒菜摆出来,问道:“王道长是想扩大王氏商号吗?”

潘筠“嗯”了一声,盯着名单随口道:“他想往南洋去走一走。”

“另组商队呀,”陈文沉吟片刻后道:“南洋那边香料、宝石不少,土特产也多,的确比倭国和朝鲜这些地方要赚钱,可是……”

潘筠抬头看向他:“可是什么?”

“可是那些船去不了南海吧?那上面全是刀砍剑劈的痕迹,有两条船还被大炮给轰塌了一角。”

潘筠点了点单子道:“比之我们大明的战船是差一筹,但料子是好的,只要找到工匠,就可以把船修好。”

陈文:“现在造船的工匠全被朝廷收编了,不是在泉州,就是被送到苏州和天津卫去,自圣旨开海禁之后,他们连家人的面都见不着,又怎么可能接私活?”

潘筠笑道:“我不找他们,我去民间找。”

“民间?”

潘筠道:“别小看了民间的百姓,我问你,海禁至今,年年逃到南洋的渔民,他们的船是哪来的?”

陈文沉默。

“没有好材料,只要给他们材料,我相信,他们能造出不差于造船厂的船。”

陈文:“民间的人参差不齐,他们连匠籍都不是,怎能相信?”

潘筠道:“不是匠籍,未必不是工匠,有匠籍的,未必能做好工匠。”

潘筠将名单记下,给陈文留下两个地址:“以后有事找我,就把信寄到这两个地址,总有一个能联系上我。”

陈文兴奋的应下。

潘筠道:“倭国贼心不死,你们要小心防范,勤练兵阵,海贸一发展起来,随处都要用得到你们。”

陈文应下。

潘筠找到在街上给人算卦看病的妙真三人,带着他们沿着海边一个村庄一个村庄的找过去。

找着,找着,就找到了曾经的海寇窝里,大岑村。

岑大川在当年的剿匪过程中跟了陈文,村里不少人当时都被划为同犯,好在有陈文相护,又做了隐瞒,只一些家眷被划为军籍,带到海上去了。

更多的人躲在村里,还有的直接躲到了山里。

直到去年朝廷开海禁的消息出来,他们才敢出山,并且,家家户户都把家中藏着的渔船推到了海里。

潘筠四人晃到大岑村时,海边的妇女儿童们正在晾晒编织渔网,而另一处,男人们凑在一起,正叮叮当当的打一艘船。

潘筠走上前去看,所有人都戒备的看她,“你是谁?哪儿来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妙和小声嘀咕:“小师叔,表明身份不会被揍吧?”

潘筠嘴巴微动,声音很小的道:“我当时化妆了的,现在又一身道袍,他们不可能认得出来。”

潘筠看向陶岩柏。

陶岩柏机敏,立即上前道:“我们是来找造船的工匠的,看见你们在造船,所以上来一观。”

“你们,造船?”渔民们收回目光,问道:“你们想造什么船?打渔的船也分很多种的。”

陶岩柏:“我们想造的是大船,可以出海运货的大船。”

渔民们乐起来,挥手道:“去去去,那种大船我们可不会造,你们得去找造船厂,专门造船的工匠才行。”

潘筠笑问:“我有图纸,我还提供木料,你们也不能造吗?”(本章完)

第946章 顶罪

大明在户籍制度上基本沿袭元制,将百姓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和灶户。

像潘筠他们这样的士农商都属于民户,而匠户和军户一样是世袭,子孙必须承袭匠业,不得擅自改业。

也就是说,理论上,你爹是木匠,那你就得是木匠,你的子子孙孙也都得是木匠。

身为匠户,一定时期就得服役,这种服役分为轮班匠和住坐匠。

轮班匠就是每隔三年或五年,就得自费前往京城,无偿劳动三个月,期满后返籍。

不说无偿劳动三个月的花费,光是来回路费,就能把不少匠人家庭几年的存款一扫而尽。

辛苦攒钱三五载,刚觉得可以添一辆车,或是加建一间房时,就得花钱去京城了。

而坐住匠则是需要长期在京城或是地方官营工场服役,每月服役十天,其余时间可自由营业,赚自家的钱。

两种服役制度都大大限制了匠人的流动,同时,也限制了匠术的发展。

爹有天赋,不代表儿子也有天赋继承匠业,这就造成很多技术传承中断,加上强制劳役导致收入微薄,许多匠户都失去祖业沦为佃农和流民。

成为流民四处流亡,反倒让技术流于民间。

潘筠可以肯定,只要给民间这些不入册,或是逃册的工匠材料和报酬,他们的手艺不会比官营工场里的差很多。

且,她有造船的图纸和技术给到他们。

这些海边的渔民,几十年来偷偷下海,都是自己偷造船只。

果然,在潘筠掏出一锭金子后,一直摇着手说自己造不出来的人眼都直了,然后几个青壮年围在一起一商量,就拉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过来。

老人看了一眼潘筠放在桌上的金子,这才拿起她给出的图纸认真看了看。

他识字,也看得懂图纸。

大明的识字率还是挺高的,尤其是匠人,一些基本的字还是认得的。

他看了半天,最后在青年们的殷切期盼下道:“我们可以造!”

潘筠嘴角微翘道:“好,需要多长时间?”

老工匠道:“一年。”

潘筠道:“木料,还有两艘有折损的船,两个月内都会运到这里来,我要你半年内造出来。”

老工匠皱眉:“造船是细致活,急不得的。”

潘筠袖子里掏出两块金锭放在桌上,和那锭排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芒,胖乎乎的,好像会摄人心魄。

潘筠道:“我知道,你们可以办到的,图纸,甚至更多的技术文本,我都可以给到你们,你们有不懂的技术,也可以问我,我能给你们找来的,都会给你们找,加之充足的木料。”

青年们盯着桌上的金子,呼吸急促起来,凑上来低声催促:“老叔!”

老工匠瞪了他们一眼,抬头看向潘筠,问道:“民间造的都是小船,像这样出海的大船都是找官营船厂造的,你找我们,就不怕我们卷了钱物跑了?”

潘筠摇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你们把整个村子都搬走,贫道也能找到你们。”

她身后的妙真冷冷地道:“别说大明境内,你们就算逃到倭国,我们也能找到你们。”

被威胁了,老工匠不觉得生气,反倒更精神和兴奋了,他来回扫视潘筠,再次问道:“几位贵人这么利害,为何不去找官营船厂,而来找我们这样的人?”

潘筠道:“因为贫道不喜以势压人,更不喜以权谋私。”

身为国师,插队给王璁造条船,或是维修两条坏船,于她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甚至都不必她亲自出面,她只要再去工部时漏个口风,多的是人帮她出面搞定。

可那就没意思了,那不是她想要的世界。

她更想要的是,权势能被抑制,而匠人可以更流通,技术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

老工匠若有所思,按着桌上的图纸道:“老汉就是个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都没种明白,也不知道官营船厂现在能造出多大、多厉害的船来,但我是见过水师衙门的战船的,您给我的图纸,吃水量好像比战船还要大,这图纸,上面的数据,比您给出的这三锭金子还贵重,您为什么……”

潘筠截断他的话:“这图纸可以送给你们。”

老工匠微顿,还是坚持问道:“您为什么?”

潘筠:“我希望你们将来能造出更多,更好,更厉害的船来,这图纸在贫道手上就是一堆废纸,但在您的手上,它则能成为一条船。”

老工匠喃喃:“此恩太重,这如何使得……”

潘筠道:“老丈要是过意不去,便答应贫道一个条件吧。”

老工匠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盯着潘筠:“贵人且说。”

“将来若是遇见有天赋,品性又信得过的,就将匠艺传给他,让他们传承下去,更创辉煌。”

老工匠苦笑一声:“这手艺是难得,但学了这本事未必是好事,要是不小心被归为匠籍,那真是祸害子孙。”

潘筠:“技多不压身,好歹是一个谋生的手艺。”

老工匠这才不再反驳,点头应了下来:“对方若也想学的话,老汉会教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俩人细细商量了一下细节,然后就敲定合同,当场签好。

三锭金子是潘筠给他们的定金。

等从渔村离开,妙和很不解:“小师叔,你就这么相信他们?”

潘筠颔首道:“不错,我相信他们。”

她歪了歪脑袋道:“要是这都能叫他们跑了,那就算我运气不好,老天爷又折腾了我一会,也算是给我挡灾了吧?”

妙真:“那两艘船在哪里?”

潘筠精神一振,笑嘻嘻的道:“走,我们买船去。”

据陈文给的单子,他们缴获回来的海盗船,有相当一部分被泉州蒲家买去了。

上次的勾结海盗抢劫白银船的案子之后,陈家和蒲家都受波及。

陈家迅速败落,其家主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入狱,陈家家主及其嫡长子跟着泉州水师衙门的蒋方正一起被处斩,次子则被流放。

其余家眷要么被卖,要么跟着次子一起流放,家产都被抄没。

让潘筠惊讶的是,蒲家竟然能在也牵扯其中的情况下还拿出钱来收购俘获的海寇战船。

这说明,蒲家不仅财产上未动根基,政治上也未动。

潘筠很好奇,可惜之前没空,现在王璁也快回到泉州了,她可以回泉州一边等着,一边看看蒲家。

潘筠现在的身份,要打听消息既快也不快。

快在于,一问别人就说了;

但说的未必都是真的。

所以一进城,妙真就悄悄与他们分开了。

潘筠直接去市舶司找老朋友曹吉祥。

曹吉祥忙得很:“自钦天监断言六月下旬到七月下旬有大风登陆,每天进出港口的船只便络绎不绝。”

曹吉祥忙得只来得及让人给潘筠三人上茶上点心,然后就埋头看文件,一边还要和潘筠解释:“这些船要么急着进来躲风,要么急着离开躲风,反正是耽误不得,一耽误,那些商人就要闹腾。”

潘筠捧着茶笑道:“这也是曹大人奉公爱民,不然,你就是拖延着,他们也是有苦无处诉。”

曹吉祥扬起笑脸,正要谦虚两句,就听见潘筠若有所思道:“这样不行啊,很容易滋生腐败,应该给他们一个告状的通道,牵制市舶司才是。”

曹吉祥谦虚的话就堵在了胸口,一言不发,低下头去猛干。

潘筠说完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曹吉祥:“曹大人恼了?”

曹吉祥批完一本,略一思考,微微摇头:“不,相反,我觉得国师说得有理。”

很快,就不止泉州有市舶司了,其他地方也会有,是应该给他们紧紧皮子。

曹吉祥爱名而不爱财,但其他人可不这样。

他觉得,是得给他们身上加一道枷锁。

越想,曹吉祥越兴奋,最后直接放下笔来道:“国师若上书,曹某愿附和。”

潘筠挑眉笑道:“我只是个道士,陛下不问,我是不插手政事的,曹大人既有此心,可以自己上书,想来,朝中的文武大臣们收到曹大人的这封折子,一定惊讶非常,敬佩您的奉公为民。”

曹吉祥心动不已,他并不怕因此被人针对,他是太监,他自身的存在就会遭人诟病。

他才不怕这个呢。

他要用实际的行动告诉世人,他曹吉祥一点也不比那些文武大臣差。

不管是忠义,还是廉洁奉公,他都在他们之上!

曹吉祥坚定了想法。

潘筠见他高兴了,这才随口问道:“对了曹大人,平安客栈现在还是蒲家在经营?”

曹吉祥目光微闪,停顿片刻才“嗯”了一声。

潘筠好奇的问:“蒲家不是牵涉到海劫白银船案里了吗?勾结海寇,陈家都被抄家灭族了,蒲家怎么还一点事没有?”

曹吉祥道:“那是谣传,下来查此案的御史没有找到蒲家涉案的证据。”

潘筠就撑住下巴似笑非笑的看他:“曹大人,你要不要想想再说这话?此案一半的证据出自我手,蒲家是否涉案,我比谁都清楚。”

曹吉祥脸上的笑容敛去,沉默半天才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潘筠皱眉:“陛下?”

曹吉祥连忙补充:“是先帝。”

潘筠:……

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为了钱?”

曹吉祥顿了顿方点头道:“蒲家愿效忠皇帝,现在的平安客栈虽然是蒲家在经营,实际上,收益绝大部分归到了内务府。”

他低声道:“蒲家是很能赚钱的,而陛……先帝最缺的就是能赚钱、会赚钱的人。”

潘筠直起身子道:“当今陛下可不缺。”

曹吉祥笑道:“自然,当今有国师,国师的赚钱能力天下有目共睹,这才多久,不说倭国源源不断运送回来的白银,就泉州港半年的收益,便超过一府税收,将来,海贸赚的只会更多。”

“能得国师是陛下之幸,亦是大明之幸。”

潘筠扯了扯嘴角:“曹大人的情商越来越高了。”

曹吉祥虽未曾听过情商二字,却能瞬间领悟,他笑了笑,问道:“国师如此在意蒲家,莫非蒲家之前得罪了国师?”

潘筠:“我和我师侄们都在那条船队中,被人用大炮轰着,用刀剑砍杀,你说他们有没有得罪我?”

曹吉祥尴尬的一笑,劝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蒲家只是当中小小的一环,也是迫不得已,国师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

“何况,此事是先帝定的调子,当年的人和事都已封存,算是了结,当今敬仰爱重兄长,必不会翻出此案,让先帝再受非议。”

英宗的名声不好,他死得很及时,正是在朱祁钰最爱、最怜他的时候,所以兄弟俩之间的感情没有受到污染。

朱祁钰自然不会去翻这个案子玷污了英宗的名声。

不仅他,孙太后一系的人也会阻止,甚至朝中清流也不会支持潘筠翻案的。

潘筠略一思索便颔首道:“贫道知道了。”

见她面色平淡,不像是揪着不放的人,曹吉祥松了一口气。

妙真直到傍晚才回来,她通过下面的渠道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案发后,蒲敏到衙门自首,替蒲思顶罪。后来御史下来查案,说蒲敏是被人蒙蔽,将使团和白银船队认作海寇,算是过失罪。所以蒲家未被抄家,蒲思平安无事,蒲敏被流放江西赣州府的矿场挖矿。”

潘筠剧烈的咳嗽起来:“等一下,你说蒲敏被流放到哪儿?”

“江西,没错,就是我们老家。”

潘筠啧啧两声,问道:“真挖矿吗?”

“真挖矿,”妙真道:“蒲敏家中有一老娘和小妹,前年,他母亲病重,他小妹有自胎里带出来的病,本来他家境还可以,可以负担得起药,但去年年初开始,大夫给她们换了药方,一副药的价格翻了三倍,家中同时要负担两个病人就困难了。”

“蒲敏顶罪之后,他母亲和小妹都被接到了蒲思的宅子中妥善安置,每天吃的药都是最好的。”

潘筠目光微凝,问道:“那她们母女怎么样了?”

妙真道:“我去门口晃了一圈,这半个月来,没人见过她们。她们母女一般每隔两天都要出门逛街的。”(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