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魏王:子钰,江户城下了

第1289章 魏王:子钰,江户城下了…

江户城,军帐之中——

贾珩与魏王陈然正在品茗叙话,这几天的火铳炮弹如雨倾泻齐轰,几乎要将城池炸碎的壮烈场景,也让魏王陈然心头大为震惊。

不多一会儿,一个身披甲胄的青年军将,快步进入军帐,抱拳禀告道:“国公,女真人出城攻打炮铳阵地了。”

贾珩放下茶盅,道:“让水裕准备好了吧。”

魏王陈然面色诧异,目光微顿,问道:“子钰怎么知道,女真会派人攻打炮铳列队的军阵?”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现出几许笃定,说道:“这并不难猜测,红夷大炮轰炸甚烈,鳌拜和阿济格两人,性情暴躁,向来不畏不惧,见得此种情况,定然不会甘心,肯定会派兵马出城袭扰我炮铳阵地。”

这次大汉用兵江户,更多还是仰仗红夷大炮等火器之利,当然军卒的战力素质其实也有一定的保证。

魏王陈然两道如剑浓眉之下,清眸熠熠而闪,惊声道:“子钰真是料事如神,女真鞑子果然派人冲击炮铳阵地,一下子中了埋伏。”

这一次随着贾珩出征倭国,近距离观看贾珩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这位魏王几乎快要成了贾珩的小迷弟。

而彼时彼刻,佟图赖则率领一支兵马,向着汉军的炮铳阵列冲去,然而未及近前,忽而自两旁冲出不少兵马,带兵将校乃是贾菖以及贾菱两将,两将面色冷峻,自斜刺中杀出来。

周围,一颗颗轰天雷在天空“嗖嗖”而响,落在佟图赖所在的骑军阵列中,轰地炸开,破碎的弹片无情地刺穿着女真八旗旗丁的身躯。

“唏律律~”

伴随着马匹的惊惶失措,大批女真士卒从马上摔倒于地,死在炮铳阵列之前。

佟图赖见此,手中挥舞的长刀微微一顿,脸上现出惊讶之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

中计了!

还未思量太久,忽而胯下马匹嘶鸣一声,蹄子飞跃而起,而佟图赖面色倏变,忽而觉得脖颈传来一股剧痛。

分明是一颗炸开的轰天雷,一片炸开的铁片飞入脖颈,当即鲜血淋漓。

残酷的战争就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偶然性,所以成长为名将,还要运气好才行。

一直到傍晚时分,由佟图赖率领的五千女真旗丁,就被早有埋伏的汉军全歼一空,而佟图赖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语成谶。

没有死在丹波城,却死在了江户城!

而江户城中的阿济格与鳌拜自也收到了袭扰不成反被埋伏的噩耗,两人颓然而坐,半晌无言。

“糟了。”阿济格面色苍白如纸,喃喃道。

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破船偏遇打头风。

五千精锐旗丁被歼灭一空,此刻城中只有三万五千左右旗丁,情况愈发对己方不利。

鳌拜那张凶狠之气弥漫的大饼脸上,神情担忧不胜,说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突围吧。”

这次佟图赖率领五千旗丁,尽数折损在汉军埋伏之下,可以说一下子痛醒了鳌拜与阿济格两人,不能再继续与汉军这般耗下去了。

而席卷倭国,打进江户城的心头喜悦,也随着时间渐渐淡去。

阿济格眉头紧皱,脸上忧色不减声道:“这四万精锐,能不能如数带回盛京,本王却没有信心了。”

鳌拜一时默然无言,粗犷面庞之上现出黯然,道:“想要全军而走,如今是不太容易。”

阿济格默然片刻,道:“尽力而为吧,争取再杀出一条血路。”

鳌拜那张雄阔面容上现出一抹坚定之色,沉声说道:“王爷先走,我鳌拜在此断后,拖住汉人的兵马。”

阿济格斩钉截铁道:“我们一起走。”

而这段时间,两人并肩而战,征讨倭国的经历,尤其是后继无援,也让阿济格对鳌拜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

这鳌拜的确是一员大将,以后可堪大用,不能折损在这里了。

而后,两人调兵遣将,在江户城分派兵丁,准备行最后一搏。

刚刚败过一场,现在自然不能撤军,容易为敌所趁,接下来几天则是严密守城,守御着汉军的攻城。

接下来的五六天,汉军水师一直维持着相对高烈度的攻城,女真兵卒伤亡近千,双方一下子陷入僵持局面。

鳌拜以及阿济格寻求的冷不防突围的机会,也开始浮出水面。

……

……

江户城下

贾珩立身在城墙之下,手里握持一根单筒望远镜,看向城头上的旗帜变化,对一旁的魏王陈然道:“殿下,女真想要撤军。”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道:“子钰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贾珩眸子亮若星辰,粲然如虹,说道:“女真兵马已经折损不起了,突围势在必行。”

如果从事后来看,女真的这次倭国之征,损失了大概几万女真精锐,或许将成为汉虏对峙局面的重要转折点。

反攻序幕,明年就可彻底拉开。

明年新政大行于世,国库殷实,或许平灭女真,就在明年!

念及此处,贾珩转眸看向一旁并辔而行的李述,吩咐道:“让诸军提防女真鞑子会自城门逃走,给贾芳送信,这两天严防女真逃走,不得有误。”

这几天,贾芳和岑虎两人率兵前往江户湾,与留守在江户湾的女真旗丁和朝鲜水师仆从军发生了数次缠斗。

双方各有伤亡,因为江户湾的女真旗丁可以乘船在江户湾上,用大清版“红衣大炮”,朝着汉军轰射。

而江户城,此刻也笼罩在战争阴云之下。

鳌拜与阿济格两人已经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开始准备突围,要想一点兵马不留,就安然退出江户城,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故而,阿济格准备留下八千兵丁断后,这些兵丁自然是弃子。

此刻,阿济格目光逡巡向一众旗主,既有两红旗,又有两蓝旗。

阿济格面上现出悲恸之色,道:“每旗抽调两千人,在此为大军断后,今晚就行突围,为了我大清的大业,拜托诸位了。”

下方的一众八旗都统,闻言,面色同样悲壮。

不过,这样的艰苦情况,在努尔哈赤,皇太极时代已经发生了许多次。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一道道绚丽晚霞几乎如锦缎,铺染了整个苍穹,而旷野上的蒿草从随风摇晃不停,偶尔几只乌鸦“嘎嘎”地振翅飞上天穹,似乎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伴随着“咚咚”的鼓声,汉军的登莱水师、江南水师近十万大军,准备各式军械,又开始了对江户城的猛攻。

“轰隆隆!”

数百门红夷大炮以及各式长短炮铳,向着江户城倾泻而下,在硝烟滚滚中,江户城这座女真幕府统治倭国的城池,似乎地动山摇。

而女真士卒在城头上,手持马刀,奋力抵挡,但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直到半个时辰,这次炮铳齐射才偃旗息鼓,大批汉军兵丁开始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向江户城猛攻。

更有掘地道至城墙之下的兵丁,在江户城下,埋上炸药,“轰”的一声,城墙地动山摇,但江户城用青岩条石辅以糯米汤水浇筑垒砌,一时间竟没有被炸开口子。

这次猛攻,几乎让女真八旗精锐猝不及防。

尤其是在诸部已经准备借助夜色掩护下,打算撤军的情况下,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突然就来这么一出,这谁顶得住?

江户,幕府宅邸门前——

“王爷,不好了,汉军杀进城来了。”这时,一个年轻的女真小将匆匆忙忙跑到近前,神色仓皇,朝着几人开口说道。

原来,在城中的武士家族组织一队死士,杀散了女真兵丁,打开紧闭的城门,打算接应汉军入城。

所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阿济格面色变幻不定,凝眸看向鳌拜,问道:“汉军在外围攻甚急,我等该如何是好?”

鳌拜虎目现出忧虑之色,炯炯有神,沉声说道:“王爷,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现在就撤军!”

到了此刻,纵然不撤军,也难免一场兵败如山倒的大溃败。

阿济格当机立断,高声道:“来人,留守兵马断后,诸部旗丁按原计划撤军。”

而此刻,夕阳余晖徐徐落下,但见暮色四合之间,垂降的夜色似乎笼罩了整个江户城。

而江南水师以及登莱水师的兵马,涌入江户城,开始与女真的兵马厮杀一起。

双方近十万大军的厮杀,战况何其惨烈,喊杀声震天。

而留下断后的女真八旗兵丁,更是悍不畏死,依托城垣、街巷,与汉军缠斗,为阿济格与鳌拜两人争夺着一线生机。

贾珩此刻立身在中军大纛之下,目光眺望着江户城,神情幽远,此刻夕阳晚照之下,冷峻、坚毅的眉宇,似笼着一团金光之中。

自从成为国公以后,除非是面对敌方大将,这样的战事,他已经不怎么亲自动手了。

不仅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也是给手下将校机会。

魏王陈然道:“子钰,此战过后,女真鞑子应该彻底退出江户城了。”

贾珩沉吟片刻,道:“殿下,此战不单单是收复江户城,主要还是歼灭女真主力的有生力量,为以后北伐辽东创造先机”

说着,吩咐一旁的护军将校,说道:“中护军派军追击,严防阿济格与鳌拜两人逃走。”

“是。”

随着那护军将校离去,战场上的局势也渐渐明朗,大批汉军士卒涌上城头,逐渐淹没了一些身穿泡钉布甲的女真兵丁。

至此,胜局已定!

……

……

崇平十七年,腊月十五。

在经过六七天不间断的持续攻城之后,倭国幕府的江户城终于被汉军攻破,女真两万五千余,八旗精锐永远丢失在江户城中。

如果加上佟图赖的五千精锐,再加上丹波城的一万女真兵马,前前后后共有四万余兵马,丧命在倭国城。

大清国才有多少兵马,这一下子,当真是伤筋动骨,没有个十年八年别想恢复过来。

而鳌拜与阿济格两人也没有与江户城共存亡,二人只率领七千精锐兵马,一路溃败,自江户湾登上船只,汇合了朝鲜水师,逃至茫茫大海,绕道奔向辽东。

而经过一夜的厮杀,汉军大批士卒涌入江户城,开始清剿着余寇以及一些趁乱抢劫的浪人和武士。

而贾珩也与魏王陈然在一众军将的簇拥下,在第二天的清晨时分,抵达了大汉忠诚的江户城。

而在巍峨壮观的江户城头上,插上一面汉军旗帜,贾珩面色复杂莫名,心绪也有几许感慨之意。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为后世报了仇?

魏王陈然自然没有贾珩那种特别的情怀感慨,但心头欣然不胜,目光熠熠地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说道:“子钰,江户城下了。”

这一次从征,几乎全程见证了这位蟒服少年,是如何征战的。

贾珩点了点头,感慨道:“殿下,再过几天,快过年了。”

这次征倭战争,其实没有太多波折,更是一场顺势而为的捡便宜之战,以堂堂正正之师,火器之利碾压武器落后的倭国。

或许,来日史书之上,简单描绘几句,崇平十七年,腊月十五,卫国公贾珩率汉军克江户城。

就在贾珩心潮起伏之时,自城门快马来了一骑,手持缰绳,卷甲如风。

锦衣亲卫都指挥使李述勒停马缰,抱拳道:“都督,殿下,城中余寇已经剿清,还请都督和殿下领兵进城。”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的魏王陈然,道:“殿下,咱们进城下榻吧。”

魏王点了点头,对上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不知为何,心头忽而生出几许异样之感。

或许是孺慕?如果从宋恬那边儿算起,似乎也能牵强附会一下?

嗯,应该是一种君臣“风云际会”的史诗感?

几人说着,就向着江户幕府所在的宅邸而去。

而江户城中,汉军士卒自街巷四出,扑灭着城中燃起的熊熊大火,安定秩序。

此外,寻了一些倭国的大名,以此刻的倭国文字张贴安民告示。

贾珩与魏王说话之间,进入幕府宅邸议事,落座在一张矮矮的漆木几案之后。

随着时间过去,进入城中的将校开始陆陆续续汇总了战报过来。

贾珩吩咐着随行的行军主簿宋源,说道:“搜集江户城中的粮秣,随时供应大军。”

因为,阿济格与鳌拜等人走的匆忙,故而,倒也没有来的及焚烧搜集的粮仓,或者说,一旦焚烧,岂不是让汉军发现了自己要跑路了?

魏王陈然不无怅然,说道:“子钰,可惜让跑了鳌拜和阿济格。”

贾珩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相比数万女真八旗精锐,这两人跑了也就跑了。”

不过,其实也没有多么遗憾,两人虽然勇猛强悍,但面对女真连吃两场败仗,被打掉半条命的恶劣局面,也只能随波逐流。

除非努尔哈赤复生,否则,大清的败亡已经埋下了伏笔。

跨海征讨倭国,这是风险与收益共存的国策。

魏王陈然道:“子钰,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贾珩道:“打扫战场,等待德川纲重和萨摩藩。”

如果驻扎江户,那以后倭国的天皇就只能待在江户城,而大汉水师可以驻扎在江户湾。

首先第一步他要推动的是,普及汉语、汉文,逐步在文化上同化整个倭国,而后联合弱势天皇,压制萨摩藩和长州藩,拉拢德川家的残余势力,实现一种带英帝国式的离岸平衡手。

推广汉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度,因为中华文明圈的辐射范围,倭国的贵族其实是以识汉字为荣的,甚至还会说汉语。

至于压制倒幕强藩,因为有可能将来这两藩倒的不是藩,而是倒汉。

贾珩在心头思忖着朝日攻略,转眸看向魏王,说道:“殿下熬了一夜,先去歇息,我等会儿要上疏给圣上。”

魏王陈然闻听此言,心神不由一动,清声道:“那我给子钰研墨。”

贾珩闻听此言,目色微动,点了点头道:“如何劳烦魏王殿下?”

暗道,那天在大慈恩寺,他给甜妞儿研墨,如今也算是一种偿还?

魏王陈然道:“子钰,自家人不必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而后,贾珩拿出奏疏,开始书写条陈,主要叙说了率兵来到倭国以来的用兵情况,以及对倭国、朝鲜两地藩属之国的定位。

所谓,以海军驻扎江户,通海贸养海关,以海关养海军,根本不费朝廷一两一米。

尤其是,而后要在江户驻军,这需要说服崇平帝乃至军机大臣。

否则,又要被国中的文臣怒斥为劳民伤财之举,当然,养兵军费肯定是由倭国来出的。

这一点儿,显然毋庸置疑。

魏王陈然在一边儿磨墨而毕,凝眸看向那执笔而书的少年,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敬意。

真是经天纬地之才,世人罕有能及。

怪不得邓先生提及,卫国公如果不是好色如命,只怕真会危害社稷。

但好色如命,真的是弱点吗?

焉知不是贾子钰故意示于世人,用以蛰伏的弱点呢?

(本章完)

第1290章 贾珩:才能封亲王 加九锡,辅国议

第1290章 贾珩:才能封亲王 加九锡,辅国议政……

江户城

不知不觉,就是五天时间过去,此刻的江户城,城中的硝烟已经渐渐散去,只余一些血腥猎猎之气,城墙青砖之上,刀兵之痕清晰可见。

城中,幕府宅邸

贾珩正在与魏王翻阅着锦衣府经历司经历,整理而来的簿册,其上记载着整个江户地区,乃至整个倭国的基本情况。

幕府当初将整个倭国划分为大大小小两百多个“藩”,藩的首领大名,听命于将军,在地方上豢养家臣、武士,几乎如同独立王国。

魏王放下手中簿册,感慨道:“子钰,倭国这些藩看着比春秋时期,周天子之下的藩邦还要多。”

贾珩点了点头,道:“是啊,诸藩纷争不休,如能废藩置县,改由朝廷兵马屯驻,未尝不可。”

魏王陈然低声道:“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了。”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锦衣亲卫千户李述快步进入厢房,道:“都督,德川纲重与萨摩、长州、肥前、肥后诸藩,已至江户城外三十里外,派来了国使,递交了国书,说想要与卫国公见上一面。”

贾珩低声说道:“怎么,还想让本国公出城迎迎他们?”

魏王放下手中的茶盅,目光微动。

“让他们自己过来。”贾珩面色微顿,轻声说道。

倭国人就是这样,畏威而不怀德,从后世的驻日美军的一些表现就能看出来了。

这次不仅要在江户之地驻军,还要在其他地方驻军,用以监视倭国。

李述拱手称是。

此刻,原本“驻陛”在江户城外三十里外的倭国诸藩联军,闻听那国使所言,面上皆是微微一变。

此刻,诸家藩主率领的武士军卒大概有三万人,又是分属多家,其实也没有多少凝聚力。

萨摩藩的藩主岛津光久,脸上怒气勃发,但发作不得。

德川纲重道:“岛津家督,小不忍则乱大谋,汉军既已打下了江户城,我们想要驻扎江户,还需再忍气吞声才是。”

此刻诸藩藩主,脸上皆是现出认同之色。

装孙子而已,德川家当政之时,他们也是装过孙子的,这都算是有经验了。

后光明天皇道:“中原上国,率大兵而来,出迎我等小邦之主,的确于理不合。”

不得不说,后光明天皇还是颇为隐忍。

说着,目光掠向面容阴鸷的萨摩藩主以及其他默然不语的藩主,说道:“咱们还是驱车前往吧,也没有几步路了。”

见天皇发话,萨摩藩主岛津光久也不好拂了面子,遂也不再多说其他。

后光明天皇道:“走吧,去见见这位卫国公。”

后光明天皇轻声说着,已是向着江户城抵近,本以为径直进入江户城中,却不想抬眸望去,只见一队队身着锦衣华服的仪卫,列队而迎,而中间簇拥着一位身形挺拔,蟒服黑冠的少年。

而飞鱼服、绣春刀,头戴黑色无翼山字帽,果敢、干练的骁锐气质,几乎给倭国的诸位藩主留下了深刻印象。

甚至让后光明天皇一眼望去,都开始自惭形秽。

《左传·定公十年》疏云:中国有礼仪之大,谓之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

贾珩问道:“哪一位可是后光明天皇?”

后光明天皇近前,姿态倒是放的极低,拱手说道:“见过大汉卫国公。”

贾珩看向十八九岁的青年,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相邀说道:“天皇请起。”

后光明天皇与身后的藩主,见得此幕,神色不一。

如岛津光久目光冷了冷,而其他几藩倒没有什么情绪。

贾珩以不容拒绝的语气,沉声道:“大军驻扎在城外吧。”

此言一出,身后的萨摩藩主岛津光久脸上不由现出忿忿之色。

贾珩沉吟片刻,道:“城中刚刚屠了不少女真鞑子,尚有血腥之气未散,诸军进去,也没有营地可以驻扎。”

一众藩主面色倏变,面面相觑。

后光明天皇道:“诸位,先在城外驻军吧。”

一众藩主看向那城墙头上架起的一具具黑黢黢炮铳,以及军容严整的兵马,都暂且压下心头的屈辱,随着后光明天皇,随着汉人进入熟悉的江户城。

一路可见军容严整,甲胄鲜明的汉军,一众藩主面色凝重不已,就连桀骜不驯的萨摩藩主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是一种看到强军的本能警惕和戒备。

幕府宅邸,议事厅——

贾珩居中而坐,落座在一方漆木条案后,目光逡巡向下方两旁列坐的一众藩主。

此刻,观摩过汉军精锐之师的诸位藩主,在这一刻基本都收起了以往的傲然气势,规规矩矩。

“先前,大汉的条件,后光明天皇也已经知晓了。”贾珩道。

后光明天皇颔了颔首,道:“驻军江户,我们可以答应。”

贾珩笑了笑,道:“那些只是初步的条件,驻军江户,日本方面应该提供军需粮秣补给,而我大汉汉军则也会帮助天皇弹压不臣,而江户之内除了警卫仪仗军队,倒不用驻军,此外,天皇将皇居移至江户,而萨摩之地,也当派驻水师,以备海寇。”

此刻的琉球,并未在日本手里,尚属大汉藩国。

至于仅仅驻军江户城,那只是先前的价码,在拿下江户城、京都城以后,这个价码又变了。

萨摩藩主岛津光久脸色倏变,浓眉之下,目光中现出一抹忿忿不平之意。

后光明天皇闻言,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卫国公要驻军萨摩等地,有何深意?”

贾珩沉声说道:“我国打算开辟商道,与日本全面通商,需要海军护卫航道,而萨摩之地又毗邻我东南沿海,正适合通商,我大汉需要一处港口,适宜驻军。”

说着,看向一旁有些怒目而视的萨摩藩主岛津光久,眸光锐利清冷,说道:“岛津家督,似乎不大乐意?”

岛津光久心头一惊,暗道,他方才并未向其介绍自己,这少年如何知晓自己的名姓?

贾珩遽然端正了坐姿,两道剑眉之下,目如虎狼凶戾,直逼岛津光久,说道:“岛津家督,这是要起兵反抗我大汉吗?”

岛津光久心头一凛,道:“不敢。”

贾珩冷笑一声,说道:“整个日本,遭遇女真鞑子入侵,竟全无抵挡之力,连保护自己国土的能力都没有,还在这做什么?不若向天皇切腹谢罪,才干脆一些。”

小日子,就是这样的,你强他弱,你弱他强。

岛津光久闻听这番呵斥之言,面色变幻不定,额头之上就是汗水涔涔,目中现出一抹惧意。

贾珩道:“待驻军以后,日本方面的藩主武士募集兵丁当有定额,不得超额。”

贾珩面色淡漠如霜,笑了笑,道:“后厨这会儿准备了酒菜,诸位一同落座吧。”

而不远处的魏王陈然,则是两道锐利剑眉之下,清眸眸光明亮熠熠地看向那少年。

大抵是,举重若轻,谈笑杀人。

后光明天皇落座下来,问道:“卫国公,未知那率兵而来的阿济格与鳌拜等人,现在去了何处?”

贾珩沉吟片刻,问道:“鳌拜与阿济格两人率领鞑子,乘着海船已经逃离了日本,其中大概逃走了万余人,不过不足为虑。”

其实,还真不好全歼,因为女真在绝境之中,爆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求生意志。

后光明天皇问道:“那卫国公打算怎么样?”

贾珩道:“我大汉朝廷在不久之后,会降旨敕封天皇,而日本当为我大汉藩属之国。”

既是称臣纳贡,自然是递交国册、国书等物给大汉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后光明天皇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称臣纳贡,接受敕封,我可以同意。”

其实,在此之前,早就有所料。

在最早的汉代,倭国就接受过中原王朝的敕封。

而后,就在众人叙话之时,一个身穿织绣精美袍服的锦衣府卫,大步进入厅堂,低声说道:“国公,酒菜已经备好了,还请诸位大人入席。”

贾珩叙说道:“后光明天皇,移步就宴吧。”

幕府宅邸有专门用来会宴宾客的阁楼,此刻,众人纷纷起身,随着贾珩与后光明天皇一同前往设宴的殿堂。

席间饮宴,觥筹交错。

后光明天皇见得那一旁锦衣华服,身上簪缨带玉的青年公子,问道:“卫国公身旁的这位是?”

贾珩道:“我大汉的魏王殿下,也是皇后娘娘的长子。”

也不知甜妞儿与孩子在神京城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后光明天皇与列席的诸藩,顿时肃然起敬,齐刷刷地看向魏王。

暗道,这岂不是嫡子,将来的皇太子?

魏王剑眉之下,目光含笑点了点头,让众人如沐春风,不得不说,这等皇室培养的待人接物气度还是很唬人的。

后光明天皇见得魏王陈然,心头微微一动。

其实,魏王这等宗室根本就不可能娶女天皇,否则会污染皇室帝裔血脉。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藩主,道:“诸位,先不论这些,且安坐用饭吧。”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开动起来,不同倭国的饮食更多海鲜,这次的菜肴乃是随行的汉人厨师所做。

后光明天皇一边儿用着饭菜,一边儿赞不绝口。

待用罢饭菜,众人重又落座叙话。

后光明天皇道:“卫国公,皇居迁移江户,皇室一时间生活不惯,此事可否通融。”

贾珩道:“京都之地,身处内陆,不利治理整个国家,不如迁都江户。”

其实,似乎在京都更离朝鲜本土更近,便于大汉统治,其实不然,因为天皇的旧势力都在京都,而且还有个问题,离那些倒幕运动的发起者有些近。

他打算将兵马暂且分为两部,一部登莱水师三万五千人在江户,可以挟天皇以令诸藩,扶持德川纲重为首的残余势力,排挤萨摩诸藩,汉军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仲裁者。

另一部两万人在萨摩藩,可以与大汉水师遥相呼应,可以朝发夕至,监视萨摩等一众倒幕强藩。

而统帅,就交由东平郡王世子穆胜。

事实上,偌大一个倭国,想要实现统治,逐渐归治,仅仅靠现在根本就不行,消化不了。

得等到辽东满清平灭以后,然后再彻底化岛夷为华夏。

等来日蒸汽轮船出世,筹备了海船舰队以后,对倭国才能真正实现统治。

不过,那是他主政大汉以后的事了。

总之倭国朝鲜,这两个后世的不安定因素,必须全部收复囊中,现在大汉没有余力收复,但可以先埋一根钉子。

萨摩藩主看向那蟒服少年,浓眉之下,目中寒芒闪烁,心头却想着将来如何驱逐汉国的驻军。

待一众藩主、大名离开,后光明天皇也回到下榻之所歇息起来。

魏王陈然与贾珩来到书房之内,两人落座品茗叙话。

魏王陈然问道:“子钰,真的要留下一支大军分驻在倭国?”

贾珩道:“整合朝日两地兵马,可以实现对女真的海上包围,至于驻军费用,则由倭国提供。”

魏王沉吟片刻,道:“总觉得,以我大汉之力,驻军在此,有些如食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贾珩笑了笑,说道:“王爷所言不错,但现在不能算近期之账,等目光放远以后,十年二十年以后,可能另当别论。”

魏王问道:“军卒长期驻扎在外,思乡又当如何?”

“两年而返,然后,再执行轮戍之制。”贾珩想了想,清声道。

驻军思亲思乡,这的确是一个问题,需要想出别的法子克服。

魏王感慨道:“还是得有利可图才是啊。”

贾珩赞许道:“殿下此言说到了关要,如想让朝堂圣上和枢相应允,那还真得有利可图。”

魏王倒是被贾珩的夸赞,弄得心头舒爽不已,轻声说道:“子钰不是要兴兵收复辽东。”

“今年是用不上兵了,只能等明年了。”贾珩剑眉之下,清眸莹光闪烁,说道。

此刻,已然进入崇平十七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还有几天就要过年。

说着说着,原本推行新政的崇平十七年,在海上又开启了一场外战。

但没有战争,他的爵位的确难动,郡王之爵也就上不去,单独国公之爵,没有灭国之功傍身,在威望上根本就不足以威慑群臣。

别说什么天子驾崩,国公秉政,有那个威望吗?

那时候就是先从和别人共享权力开始,先斗倒高仲平、李瓒等一众名臣,然后还要顾及天下观瞻,而后从权臣一步步干起,熬过了新君,再辅佐幼主之时才有可能。

那时候,掌权时间将更为漫长,而且将自己拖入与朝臣勾心斗角的政治不利局面。

真就是将自己拉到不擅长的领域与人争斗。

至于摄政,那多尔衮摄政之前,可已经是睿亲王了,他现在也仅仅是国公,大汉立国以来,国公可太多了。

怎么可能和完成灭国之战的郡王,在威望和势力上抗衡?

而且,大汉新政不推行个一年有余,给崇平十五年、崇平十六年,近乎“穷兵黩武”的大汉补上一口血,难道就贸然发动灭国之战?

所以,这次朝日战争本身就是攻略辽东的前置部分。

虽然未必得以受封郡王之爵,但也能够让一些该赐婚的都能赐婚,算是斩断最后一点儿后顾之忧。

郡王之爵,才是紧要的一步。

之后,才能封亲王、加九锡,辅国议政,废立一念之间……

甜妞儿终究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雷,如果真的爆开,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如此了。

魏王陈然看向那少年眉眼间现出一抹思索之色,问道:“卫国公,这会儿在想什么?”

贾珩道:“就在想快过年了,得好好犒劳一下京营骑军。”

怎么说?

难道给魏王陈然说,他此刻正在想着如何谋篡陈家天下?

其实,他也不想,可是甜妞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随时就是一颗会爆炸的雷。

魏王道:“是啊,劳师远征,是得好好犒赏一番才是。”

待两人叙话之时,后光明天皇也与萨摩藩、肥前诸位藩主来到了驿馆歇息。

“陛下,如何能答应他们?”岛津光久急声说道。

后光明天皇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兵临城下,我大和一族还有的选择吗?”

岛津光久面上现出屈辱之意,说道:“可这是丧权辱国。”

后光明天皇面色阴沉,疾言厉色道:“丧权辱国?女真人打破江户城,德川家还有你岛津家束手无策,是不是丧权辱国?”

说着,看向萨摩藩主说道:“难道,这次女真人来犯,还没有让大和一族都觉醒吗?”

岛津光久闻言,一时语塞。

虽说天皇名义上统治日本,但皇室的威严,一些藩主还是心存敬畏。

后光明天皇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再说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儿,汉国如此强大,在此驻扎军期间,我国可以习学他们的火器制艺。”

岛津光久感慨说道:“汉人的火器的确不凡,尤其那大炮,听说连江户城都被轰破。”

后光明天皇道:“我大和一族以后想要自立,需要向汉人学习行军打仗,”

正如历史上倒幕运动的起因,倭国被轰开了闭关锁国的大门,从此走上了自强维新之路,如今的倭国也差不多如此。

就在两人叙话之际,一个武士禀告道:“德川将军派来了信使,说有要事求见天皇。”

原来德川纲吉以及大臣阿部重次在江户城破以后,就率领残余势力乘海船出海避难,当听说汉军打下江户城时,就开始向江户赶来,但并未派人向汉军交涉,直到听到了后光明天皇以及萨摩藩自九州而来,这才派人联络,希图联络一起,回江户执政。

岛津光久愤愤道:“这两个无能之辈,还有脸回来!他们必须向天皇切腹认错!”

后光明天皇俊朗面容上毫无表情,而目中却闪过一抹狡黠之光。

如果德川家只余一个德川纲重,显然无法制衡九州、萨摩诸藩,现在一个残破的德川家,正合他们的利益。

不过德川家纲是得切腹认罪,然后让德川纲重接任德川家家督,这样德川家与岛津家就成了世仇。

……

……

就在后光明天皇思索如何有效统治倭国之时,在辽阔无垠的茫茫大海之上,一艘艘海船,女真旗丁手持军械,在甲板上来来回回走动。

而舱室之中却是酒气熏天,一股悲怆的气氛无声逸散而来。

阿济格与鳌拜相对而坐,此刻,一张漆木几案上,放着一个流光澄莹的黑色酒壶,酒水已经喝完了一坛,新的酒瓮已经开了泥封。

而酒碗之中,酒水残余一些,似仍在流光澄莹,倒映着两张蓬松、乱糟糟的面容。

带来倭国的女真精锐,含女真八旗、汉军八旗,一共五万五千人左右,这一路打仗消耗,前后折损了四万多人,乘船归乡的只有一万多人。

阿济格面色愁苦不已,感慨道:“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啊,没有个几年恢复不过来了。”

这次伤亡的都是女真精锐,如果再加上这些年折损在汉廷手中的女真骁勇,的确有不少兵马。

鳌拜忧心忡忡道:“王爷,现在朝鲜只怕也反了,想要过境靠岸,也不大容易。”

阿济格叹了一口气,道:“我大清这次元气大伤,已无余力摆平朝鲜问题,这次回去以后,只能收缩在辽东,舔舐伤口,蛰伏起来。”

作为多尔衮的同母胞兄,身为女真王公贵族的阿济格,比谁都知晓此刻的女真所面临的困难局面。

那就是,女真基本应了《出师表》中的一句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大清药丸。

鳌拜面容雄阔,颌下蓄着的络腮胡酒珠闪烁,宽慰说道:“王爷,倒也不必颓废,大清与那陈汉维持一个宋辽百年对峙之局也是可行,将来,汉廷内部不定有什么变故,那时再南下入关不迟。”

“但愿吧。”阿济格说着,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将心头的苦闷掩藏而下。

女真面对汉廷,已经连战连败两年了,来日,还有入关的机会吗?

鳌拜道:“王爷,反过来想,汉国纵然打下了倭国,可这一方岛屿孤悬海外,只能牵扯更多无谓经历。”

阿济格脸上忧色不减,道:“就怕汉廷仗着火器之利,以水师攻击,威逼我盛京,那个汉廷的贾珩小儿的《平虏策》就是这般说的。”

鳌拜道:“等回去以后,要在沿海之地多修炮台和烽堠,以防汉军水师偷袭。”

阿济格点了点头,道:“如需抵抗汉国,就非联合准噶尔与和硕特不可了。”

现在大汉几乎威震四夷,唯有联络周边诸国,才能对抗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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