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虎,虎,虎!(求订阅!)

“主上放心,只有正面有阻拦,我们可以从侧面………”

梁程话还没说完,两侧方向的燧堡内,也有骑兵冲了出来。

“…………”郑凡。

“…………”梁程。

梁程举起长刀,没办法了,这时候,只能选择硬拼,骑兵,只有在冲锋过程中才能将自身的可怕完全释放出来。

只是,自己这边现在人困马乏,能否冲垮对方还真的难说,就算冲过去了,速度必然被阻滞,身后一直死追不放的数千乾军骑兵肯定会包过来,到时候,这三百来号人到底能有几个可以活着冲出去,还真难说。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阻拦的骑兵忽然放慢了马速。

梁程将手中的刀又慢慢放了下来,没有下令加速冲锋,他当然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抓活的。

见燕国骑兵也开始放慢了速度,周遭的乾国骑兵开始主动地进行包围,距离拉得有点远,不在箭矢的覆盖范围内,但已然将这支燕国骑兵队伍向任何方向突围的可能都给堵死。

“这是要劝降?”郑凡开口道。

“应该是的。”梁程回答道。

“这个时代,没《日内瓦公约》。”

“有《日内瓦公约》和没有,并没有什么区别。”

梁程示意周遭的蛮族骑兵全都聚拢了起来,这些蛮族骑兵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郑凡和梁程维护在了里面。

“啧,你说说,我以前是不是对他们太薄情了一点?”

这会儿,郑凡还真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主上,以前我带兵时,手底下不光是不同部落的人,里面,甚至充斥着很多不同种族的存在。”

郑凡不清楚“梁程”这个作者,当初给梁程这个角色是不是单独画过番外或者“剧场版”,却没有拿出来发表过。

因为“梁程”本人是出车祸去世的,走得很突然;

所以,关于《僵尸梁程》这部漫画是否还有未发表的部分,郑凡也不清楚,梁程的女友阿秋也没有再提及这个。

原版的漫画中,对梁程这个角色,其实更基于都市现代背景,对其过去,只是含糊其辞地说过一些,当初很多漫画读者曾对此有过猜测,甚至把什么上古四大僵尸始祖都搬出来一个一个地往上套,但原作者“梁程”一直都没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

至于梁程的真正来历,反正郑凡这个“代笔”者本人也不清楚,他只是负责把这部漫画的剧情往后进行延续,也没想过去对漫画的主题进行颠覆。

一如高鹗续的《红楼梦》只是把红楼的故事按照之前的故事氛围延续了下去,给了一个有呼应的结局,没有去写贾宝玉加入了义军造反夺得皇位什么的。

“所以呢?”郑凡问道。

“主上,真正的王,得有一颗容纳一切的心,任何生灵,只要膜拜于您的旗帜之下,那都是您的臣民。

就像…………”

“就像谁?”

“黄帝。”

“…………”郑凡。

郑凡真的很想问,这到底是你的自我补全,还是“梁程”真的留下了一大篇的番外没有公布过,连黄帝都牵扯出来了,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不过,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再去幻想什么魔临天下,反而会让自己都觉得自个儿是个二傻子。

人家已经把你层层包围了,这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还算个球的百兽之王?

“咱们把乾国绵州城的官老爷们脑袋全都给砍了,哪怕他们现在再给我们提什么条件,也都是假的。

他们现在之所以摆出活捉的架势,只是为了从我们这里套出关于燕国的情报,可能,他们以为咱们这次的行动是受到上峰的指使。

等把情报榨干后,咱们的脑袋,肯定不会保的,你看着,对面很快就会派人出来谈条件叫我们投降了……”

郑凡话音刚落,对面骑兵之中策马而出一名身着官袍的文官模样的男子,径直向着这边而来。

“可惜了,都是假的,阿程,我真不想替燕国当什么忠臣,但投降乾国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死罢了。”

郑凡之所以敢如此断定乾国的态度,是因为他清楚乾国边军的废柴,所以,乾国不大可能主动地再搞什么北伐了,若是两国交战,你投降了哪怕得不到重用但也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安排,算是“千金市马骨”,但乾国这边根本没这个需求。

“主上,我们可以再冲一次。”

“你自己能冲出去么?我现在不行了,身上软得厉害,估计是魔丸上身的后遗症,你能出去的话就自己先出去吧,和瞎子他们汇合,以后找机会,再帮我报仇就是了。

也不用报得太狠,把乾国灭了就行。”

“…………”梁程。

梁程真的很想说,如果你死了,不光是自己,可能包括在翠柳堡的瞎子他们,都得集体暴毙。

不想给你殉葬也得强行给你殉了。

所以,

根本就不存在丢下你我自己跑路的可能。

“主上,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去,这个时候了,别玩煽情好不好?要是四娘在这里和我唱一出霸王别姬我倒是能觉得挺有感觉,你……”

“鄙人大乾梁镇督军司马郑洪泽,奉大乾三镇提督太尉之令,有话与你们首领说!”

郑凡撇撇嘴,笑道:

“得,还是个本家。”

“怎么回话?”梁程问道。

“谈,和他们好好地谈,你去和他们谈,从薪资待遇到养老保险五险一金公积金什么的,和他慢慢扯。”

“拖延时间么?”梁程有些明白了。

“先去谈着呗,奇迹,是争取出来的。”

梁程将郑凡一个人留在马背上,他自己翻身下马,从旁边一名蛮兵那里又接过一匹马,缓缓地策马而出。

郑凡则趴在马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嘶……”

真疼。

…………

“太尉,为何不下令冲杀!”

一名身穿轻甲手持长剑的中年男子策马来到台车旁直接质问道。

台车,是一种开放形式的马车,有顶盖,无边栏,需要靠人或者马来拉动。

乾国上京每到灯节或者节庆日时,都会有很多戏班子或者各大院的花魁站在台车上一边游街一边表演。

发展到军中,则成了统帅指挥作战之所。

此时,台车周围有上千甲士严密护卫,上头,则只站了三个人。

一人为首,

二人居后。

为首者,年约五十,长须飘飘,面色素净,唇红齿白,身着一身锦袍,自有那么一股子身为上位者的气度宣泄而出!

在其身后,则站着两名身穿紫色官袍的男子,都是中年。

而下方质问者,虽然身上穿着甲胄,手里拿着剑,但一看就是装样子的把式,无论是甲胄还是那把佩剑,搁在他身上都是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放肆,吴节度,你竟敢这般对太尉说话!”

站在杨太尉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手指吴节度呵斥道。

“呵……”

吴节度使翻身下马,却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一番意外,使得其气势也不由一颓。

从台阶上了台车后,吴节度使对着杨太尉躬身行礼:

“陈镇节度使吴英物,参见杨太尉。”

杨太尉这才转身,面带和煦的笑容走过来,双手托举起吴英物行礼的手,拍了拍,道:

“吴节度泰山的事,本督已知晓,吴节度,当请节哀。”

绵州城知府,也就是那位娱乐至死被郑凡手下割下脑袋的那位瘦高老头儿,是吴英物的丈人。

吴英物不算是草根出身,也算是书香门第,但家道中落,是靠着那位知府丈人的接济赏识才得以入仕,且将自己的嫡女嫁与他,收为乘龙快婿。

可以说,没有老知府的赏识和提携,就没有吴英物的今天。

当然了,大乾北方三郡:陈、梁、魏,下辖三镇,陈镇、梁镇、魏镇,每一镇由一节度使掌握,乾国的节度使,相当于北方三个军区的军区司令,都是文官担任。

吴英物能做上魏镇节度使,也说明老知府不光是五石散嗑得遛,这看人的本事,也确实是一流,他能一直占着绵州城这个商贸中转重城知府的肥缺,也是靠着吴英物的关系。

“太尉,这帮燕狗穷凶极恶,十恶不赦,下官恳请太尉速速发兵将这群燕狗剿灭,下官要拿他们的首级来告慰被他们残害的我大乾百姓之亡灵!”

“急什么,人都已经被围住了,还能上天去不成?”先前就斥责过吴英物的那位中年男子再度发声。

吴英物当即冷哼一声反驳道:

“我倒是听说,某人的妻女可也是落在了那群燕狗的手上了,某人因私废公,当然舍不得对这群燕狗下手了。”

梁镇节度使孟长奇闻言,当即怒气上头,正欲准备开口反击,却被身边的杨太尉开口道:

“好了,好了,身为朝廷镇守一方的节度使,却在此这般仪态,和市井小民泼妇又有何区别?”

见杨太尉生气了,两位节度使这才停下来,不敢再做言语。

要知道,这杨太尉,本就总掌大乾北疆三郡提督兵事,是他们三位节度使的顶头上司。

同时,后宫内的三位杨氏后妃,可都出自他的杨家,虽然不是其亲生女而是侄女,但亦算是家中亲近长辈。

按理说,大乾由士大夫和官家共治天下,打压武官是士大夫的本能,同时,外戚掌权,也是士大夫阶层不允许出现的局面。

但这位杨太尉却是个特例,因为他是个太监。

早年间,这一代乾皇还是太子时,他就是东宫的伴当,后来太子继位,他引荐自家下杭杨氏三姐妹入宫,三姐妹深得乾皇欢心,他也因此得以再度被重用,甚至得以以太监之身,挂职枢密院,同时外放北疆掌握大乾的北方三镇。

最神奇的是,他一个太监,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没割干净,居然长出了令诸多文人都羡慕不已的美须。

杨太尉转身,面向前方,道:

“杀他们容易,他们已经被我大军团团围住,就这三百来号人,还能飞上天不成?

本督要知道的是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燕贼又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说着,杨太尉又看向站在其身后的吴英物,道:

“这帮人,死不足惜,其犯下之罪孽,万死难赎!但燕贼国内最近事情太多,据说燕皇已然和镇北侯府撕破了脸,双方甚至已然陈兵对峙。

此番燕贼一支骑兵忽然刺入我大乾,难保没有其他的心思在里面,本督若是无法查明,该如何向朝堂诸位相公该如何向官家交代?

更何况,根据先前的奏报,这群燕人骑兵里,居然有蛮人!这其中玄机,我等可弄清楚了?

尔等身为大乾节度使,掌一镇兵权,岂能因个人之私而枉顾一国之重?”

吴英物和孟长奇对视一眼,加上身边的第三者陈镇节度使钱书文,一起向杨太尉行礼道:

“多谢太尉教诲,吾等惭愧。”

杨太尉见状,很是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美须。

就在这时,一身着官服的文官策马而来,前端甲士当即散开让其通过。

来者正是刚刚和梁程谈判完的郑洪泽。

郑洪泽没有下马,策马行至台车前,拱手抱拳道:

“差事在身,恕下官不得行全礼。”

杨太尉点头道:“无妨,郑司马辛苦。”

郑洪泽心下一喜,其实,差事在身不能行全礼什么的都是虚的,差事还是杨太尉给的,杨太尉先前问左右,谁可替他去招降那队燕人,左右众默,独郑司马上前请命。

郑洪泽现在想要的,就是加深自己在杨太尉心中的印象,中下层官员想往上爬,真的就得靠有没有大佬赏识。

“回禀太尉,燕贼愿降,只是开出了很多条件,容下官一一禀…………”

杨太尉呵呵一笑,

道:

“不用禀报了,都答应他。”

“这…………”

“答应他们。”

反正,这些承诺,日后都不会兑现,他想要的,只是这支燕军南下的企图!

“下官明白了,对了,燕贼说,孟大人的千金还在他们手中。”

孟长奇闻言,当即面露喜色,忙又问道:

“那本官妻子呢?”

“燕贼说,孟大人的夫人于昨日突发重症不治身亡。”

“…………”孟长奇。

“燕贼,本官与尔等不共戴天!!!”

孟长奇发出一声怒吼,

但心里,则长舒一口气,有种卸下包袱的感觉。

那个女人,终于很合理地死了啊,太不容易了。

“孟节度,还请节哀。”杨太尉安慰道。

“下官知道,太尉,不必因下官家事耽搁国事,国事为重。”

“孟节度高义,郑司马,去回话吧。”

“下官遵命!”

郑洪泽再度拱手行礼,而后调转马头,再度从后军来至前军,再穿过前军,来到了那支燕军骑兵阵前。

这时,站在杨太尉身后的陈镇节度使钱书文开口道:

“太尉英明,燕蛮不识礼数,不尊教化,此等国度之人,又有何忠义可言?

这些蛮贼若是听到太尉肯应允他们的条件,自然屈膝来降。”

杨太尉则笑笑,

道:

“燕贼的安生日子,可没几天了,等着吧,不需多久,他们自己家里就得打起来。”

…………

郑凡伸手指了指那位去而复返的郑司马,对身边的梁程道:

“狗贼连戏都不愿意演全套,肯定是后面领军的大人物对他说,甭管我们提出什么条件,都答应我们。”

这时,行至前方的郑洪泽开口朗声道:

“太尉有令,尔等条件皆可答应,望尔等速速放下兵刃下马请降,我大乾乃礼仪之邦,定然重信守诺!”

“呵。”

郑凡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

郑凡忽然看见在北面的天空中,有两只苍雕正在盘旋。

郑凡嘴角当即露出一抹笑意,

用蛮话道:

“给老子射死他,他也配姓郑!”

所有蛮兵当即张弓搭箭,瞄准了郑洪泽。

还在为自己这趟差事要圆满完成为自己要入太尉袋中而心中窃喜的郑洪泽在看见这一幕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意识地喊道:

“不要…………”

“嗡!嗡!嗡!嗡!”

回答他的,是数百只箭矢。

郑司马连人带马被射程了刺猬,死得透透的。

这边的举动,当即引起附近的乾国骑兵一阵哗然,骑兵队伍里引起了一阵躁动,先前以为对方要投降而松懈下来的军阵再度变得严谨起来。

…………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站在台车上的杨太尉有些不敢置信。

其身后站着的三名节度使也是一脸发懵,这群燕贼,当真是不要命了不成?

尤其是先前开口说燕人没有忠义之士的钱书文,脸色更是难看。

…………

“不管你们听得懂听不懂,跟老子一句一句地喊,把你们吃奶的劲儿都给喊出来!”(蛮话)

周围蛮兵一起坐直了自己在马背上的身子。

郑凡开口喊道:

“我大燕将士…………”

“我大燕将士…………”

“誓死不降!”

“誓死不降!”

“大燕皇帝陛下万岁!”

“大燕皇帝陛下万岁!”

“靖南侯千岁!”

“靖南侯千岁!”

一声声口号,被数百蛮兵用不是那么标准的汉话吼了出来,悲壮的气势席卷而出!

这一幕,

让台车上的杨太尉都不由的有些动容,

同时心里更是心惊,

这燕人,竟然这般坚韧,宁死不降?

同时,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庆幸,好在燕人自己家里马上就要内乱了,否则……

“太尉,燕贼冥顽不灵,下令吧!”吴英物开口劝说道。

孟长奇则愣了一下,他女儿还在燕人手里呢。

杨太尉点点头,

对身前的旗兵道:

“杀!”

旗兵当即传令下去。

下一刻,

包围着郑凡等人的乾国骑兵开始动了起来,队列重新排好,要冲锋了。

郑凡却浑然不惧,

反而在梁程的帮助下,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蛮兵们也一起举起了马刀,准备死战。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这时,

在北方视线堪堪可及之处,

忽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阴影,

随之而来的,

还有大地有韵律的震颤之音。

正准备冲锋的乾国骑兵纷纷勒住了缰绳,有些茫然地看向北方,站在台车上的杨太尉和其身后的三名节度使也一起震惊地看向北方。

一支支黑色的骑兵队伍开始出现,他们军容整肃,他们队列整齐,一杆杆“燕”字大旗和“南”字旗在军阵之中迎风飘扬。

一股磅礴的肃杀之气,随着他们的出现,开始压迫席卷而来,宛若真正的战争巨兽,即将睁开属于它的狰狞双眸!

“呜…………”

一声苍凉的军号声响起,

所有燕军骑士一同举起手中的兵戈,

齐声高呼:

“虎!”

“虎!”

“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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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5章 跋扈!(求订阅!)

宽敞的马车内,燃着炭盆,不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炭盆边,双手放在炭盆上烘着。

杜鹃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钳子夹着红薯在上面烤,阵阵甜味在马车内逐渐弥漫。

马车在移动,但马车内,却一点都不摇晃。

“确认了么?”

“侯爷,确认了,银浪郡所有堡寨里,只有翠柳堡少了四百骑。”

“是那小子?”

“是的。”

“这么说,那一日怀涯书院事了后,他并没有回翠柳堡。”

“是的,侯爷,根据咱们在乾国的眼线传来的那些消息大概可以判断出,他可能是在怀涯书院事了之后就直接率麾下人马去了乾国。”

“呵呵。”

“侯爷,他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年轻人,不服气呗,替咱们背了书院的事儿,心里有委屈,又不敢朝给他安排事儿的本侯来撒,就想着把怨气撒到乾国人那边去。”

“仅仅是这样?”

靖南侯摇摇头,

道: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只凭脑子发热做事的傻子,而且还不少,但傻子可做不到守备。

本侯觉得,这小子,大概是看出一些风向来了。

咱们在银浪郡清理了这么多人,也料理了那么多家门阀,许是已经被他看出已经有对南用兵的意思,他呐,是想着抢一个头功,提前下注。”

“侯爷,属下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是查到什么了么?哦,对了,那小子的堡寨,是谁帮他修的,查到了?”

“侯爷您会大吃一惊的。”

“行,那就让本侯猜猜,能让本侯大吃一惊,那肯定不是镇北侯府的关系,那小子,虽然曾在本侯面前腆着脸说自己是镇北侯府的一条狗,但本侯觉得李梁亭大概是家里狗太多了,多到他自个儿都记不清楚了。

至少,这小子身上的狗链子,肯定不是他李梁亭亲自握着的,他也没那么大的狗脸值得李梁亭亲自去拴他。

那也应该不是他自己出的钱,他刚从北边到南边来赴任,哪怕身上有银子,但也没那个人脉这么快就把一切采购好和打点好。

也不可能是哪家门阀,门阀资助一个地方军头子,看重其发展前景,吸纳为己用也不是什么让人觉得惊讶的事儿。”

说到这里,

靖南侯看向杜鹃,

掌心翻了一下继续烤着炭火,

道:

“皇子。”

“侯爷英明。”

靖南侯伸手从杜鹃那里接过了一个烤好的红薯,因为太烫,所以在手里来回地掂着。

“老大掌着天成郡郡兵,所以不可能是老大;老二名义上掌握着京城禁军,也不会是老二;

他们两个,自己手头上的军务都还没能理顺,还不至于贪心到墙外再开花;

老三走文路,素有文名,是诸位皇子之中文采最好的一个,他不会去碰武事,碰了武事,先前自己给自己营造的角色就塌了。

老四母妃家是三石邓家,本就是将门,他若是想插手,自有邓家给予支持,不至于去外面寻人。

老五年初因殿前失仪,被陛下罚闭门思过一年,在这一年里,他不会对外出手,他没那么蠢。

老七年纪还小,

那就是,

老六了。”

“正是六殿下。”

“呵,也是难为他了,也不晓得那姓郑的小子到底给老六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老六忍不住破功了。”

“侯爷,您认为六殿下……”

“老六才七岁时,那天陛下命我入宫陪着喝酒,老六作陪,陛下对我说过一句话;

陛下说,诸位皇子之中,老六,最肖父。”

杜鹃低下了头。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老六,打小就聪明,在他身上,我确实能看到咱们这位陛下年轻时的影子。

只可惜,老六没咱们陛下那么好运,先皇是个中庸之主,可能先皇这辈子做得最得意的事,就是在诸子夺嫡之中最后胜出,但也就那样子了。

所以,咱们陛下反倒是没那么大的压力,但老六不同,他太像陛下了,但咱们大燕,一个国家,容不下两代陛下。”

靖南侯撕开了红薯皮,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道:

“甜。”

“六殿下此举,并未做遮掩,他难道就不怕?”

“他不怕,这小子知道他父皇信任本侯,将整个银浪郡上下事宜都交给本侯打理,他自然清楚,银浪郡的密谍司,掌握在本侯这儿,想查他,肯定能查得到,但他就笃定本侯不会声张,甚至还会帮他隐瞒。”

“为何?”

“本侯欠他的。”

“侯爷,您是说?”

“武安三年秋,闵家涉嫌谋反,朝廷下旨治罪;是本侯率一千靖南兵,踏平了闵家,也就是咱们这位六皇子的母族。”

“那是陛下下的旨,和侯爷您无关。”

靖南侯又咬了一口红薯,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同时道:

“武安三年冬,因闵家谋反而被打入冷宫的闵妃被赐白绫自缢香消玉殒。”

杜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切,都起源于武安三年立秋的那一晚,陛下曾把六皇子带入御书房,据说,问了六皇子一些关于我大燕以及关于蛮族和乾国那边事儿的看法,陛下龙颜大悦,赏六皇子金银器物同时提享亲王俸。

第二天,本侯就收到了陛下的旨意,让本侯去灭闵家满门。”

靖南侯将手中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嘴里,还在红薯皮上舔了舔,这才将红薯皮丢在了一边;

有些心满意足地吮了两下手指,再从杜鹃手里接过了热毛巾擦了擦手和嘴。

“可能,那一晚在御书房,陛下确实是开心的,因为六皇子的表现,让陛下很满意,任何一个父亲,在看见一个很像自己的儿子时,他心里,肯定是充满着喜悦和满足的。”

“那为何…………”

“为何?本侯之前说过了,陛下对大燕的现在,对大燕的未来,有他的布局和设想,陛下已经为大燕设计好了路,不允许任何人去更改,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陛下不仅仅是一位父亲,他还是大燕的皇帝。

所以,陛下在高兴之后,第二天,就下令让本侯灭了闵家,断了六皇子的母族支持;

再幽禁最后又赐死闵妃,断了六皇子来自后宫的支持。

自武安三年后,六皇子就开始喜欢声色犬马,开始卖烤鸭了。”

“那六皇子这次,就不怕您?”

“他聪明,所以他懂我,他清楚,本侯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帮他隐瞒,一是本侯确实欠他外公一家的血债,

二是,他知道本侯对国本之争,没什么参与的兴趣。”

“侯爷,二皇子,可是您的亲外甥。”

“亲外甥?是,老二确实是本侯的亲外甥,是本侯亲姐姐的孩子,也是当今陛下的嫡子,陛下想让老二当太子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估摸着明年老二就能入东宫了。

但,这又如何?”

“侯爷,您就不为您外甥考虑考虑?”

“你也真是什么都敢问。”

“是侯爷您什么都敢对着属下说,弄得属下都已经做好出了这马车就被赐死的准备了。”

“哈哈哈哈,本侯可不是咱们陛下那样子的人,本侯做不出这种………”

忽然间,

靖南侯沉默了。

“侯爷,您怎么了?”

“没事。”

这时,马车外传来一声通禀:

“侯爷,家里派人来信了。”

“递进来。”

“是。”

一封信,被递送进了帘子。

杜鹃伸手将信接过来,还没等她转交到靖南侯手中,靖南侯就开口道:

“念。”

杜鹃深吸一口气,将信拆开,

“你先看一遍,再与本侯说。”

“是,侯爷。”

杜鹃将信看了一遍后,将信放了下来,对靖南侯道:

“侯爷,这是老爷的信。”

老爷子,自然是田家家主,田家,并非是大燕第一等的门阀,但论尊荣,哪怕是镇北侯府,都无法与田家相比。

田家家主,他的女儿,是当今皇后,且为陛下诞下皇子,很大可能即将入主东宫;他的儿子,被封靖南侯,掌五万靖南军。

当今一朝,除非镇北侯府的郡主日后和太子成婚,否则田家之尊荣,无可与之匹敌者。

“嗯,说说,本侯家那老头儿,在信里要对本侯说些什么,废话就不用说了。”

杜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侯爷,老爷说,今日镇北军和朝廷这边已经越来越剑拔弩张了,老爷子想问问您的看法和态度。”

“还有呢?”

“老爷还说,听说侯爷最近身边一直有一个密谍司的女人,老爷说,那个女人,可以玩玩,但银浪郡的密谍司,身为一个臣子,应有所忌讳,哪怕陛下让您拿着,您也不该真的拿着。”

“呵。”

靖南侯笑了笑,伸手从杜鹃手中接过了信,自己也没再看第二遍,就丢炭盆里烧掉了。

“侯爷,不回信么?”

“不急,用不了多久本侯就会回去和我家老头当面好好说道说道。”

“报!!!!!!!!”

“侯爷,哨骑来报,前方乾国燧堡处发现乾军骑兵大规模调动。”

“哟呵,杜鹃,你说,那小子现在还活着么?”

“那得看侯爷您是否想让他活着了。”

“挺有趣的一个小子,还和老六有关系,能让老六不惜把本侯欠的人情用在他身上,他如果真死了,本侯还真有些不好向老六交代。”

“侯爷您以前可从不会这样想事情。”

“哦,是么?那就换个更简单的理由吧。”

“嗯。”

“我燕国的兵,就算把天捅破了个窟窿,也轮不得他乾国人来指手画脚!”

言罢,

靖南侯站起身,张开双臂,

“着甲。”

杜鹃起身,亲自帮靖南侯穿上甲胄,鎏金色的甲胄穿在靖南侯身上,将其整个人衬托得那般英武不凡。

“侯爷,穿好了。”

少顷,杜鹃后退了一步说道。

靖南侯伸手一把将杜鹃搂在怀里,

杜鹃轻咛了一声,没有反抗。

“老头子,已经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侯爷,老爷只是说,玩玩。”

“这日子,不就是一边玩一边过的么,老头子这是同意了。”

“侯爷,您说笑了,老爷怎么可能同意您娶一个密谍司的女探子。”

“这又有何不可?还是他乾国皇帝大方,朝廷发女人。这一点优良传统,本侯觉得咱们大燕,也该学学。

至于老头子那边,你且放心,下次本侯带你一起回家,老爷子不会说什么的。”

“妾身,都由侯爷做主。”

“这就对了。”

说完,

靖南侯掀开了车帘,他的那一头貔兽已经主动凑到马车边将靖南侯迎到了自己背上,两只原本一直站立在马车顶上的苍雕则飞上了天空,开始盘旋起来。

下一刻,

靖南侯举起手,

沉声道:

“世人皆晓我大燕北军天下无双,今日,就让乾国人看看,我大燕南军,亦是当世之一等精锐!”

命令下达,

靖南军上万骑兵开始了加速,战马开始奔腾而起。

“我大燕将士誓死不降!!!!!!!”

“大燕皇帝陛下万岁!!!!!”

“靖南侯千岁!!!!!!”

远远的,传来了这些声音。

靖南侯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下令道:

“列阵!”

“虎!”

“虎!”

“虎!”

…………

因为靖南军的忽然出现,使得乾军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种骚乱之中。

战阵冲杀,气场和气势,真的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靖南军的威严肃杀,一出现,就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压迫之感,而乾军这边的指挥系统在反应上一下子就显得慢了许多。

乾军骑兵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列阵准备防止靖南军的冲锋还是继续保持对眼前的这三百多燕军的包围,同时因为这里的乾国骑兵分属于三镇,彼此之间别说是配合了,甚至还有不少龃龉在里头。

一同慌乱的,还有台车上的杨太尉及其身后的三名节度使。

杨太尉,再淡定,再一把美须髯,他毕竟是个没luan子的公公,真遇到事儿时,顿时就暴露出阳气不足的缺陷。

而三位节度使都是文官,让他们做做边塞诗那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隔三差五地哪怕自己不写也会让自己手底下的文吏师爷们写一些报国捐躯马革裹尸为国戍边的诗词传递回上京,当然了,这些诗词肯定会冠以他们的名字;

这么做的好处是一来可以继续刷一刷文声,二来则是表露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以及为国戍边的艰辛不易。

但乾国边境真的已经快一百年不打仗了,连那些真正当兵的,那些武官都对战阵极为生疏了,更别提这些文官了。

此时,杨太尉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下令让后军改前军,先护送自己所在的台车安全回去。

好在,杨太尉终究还保持住了一些理智,他清楚,一旦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战阵上的乾军可能会在顷刻间就军心涣散。到时候燕军只要随便掩杀一下,就是一场溃败!

“来人,去给本督向对面燕军统帅传个话,问他,是否要置两国邦交于不顾,他可敢承担两国开战的后果!”

杨太尉最后一句话是近乎吼出来的。

传令兵面色有些发苦,因为之前去传令的文官老爷是怎么被射成刺猬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燕人似乎根本就没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但没办法,军令已下,这名传令兵只能策马而出,先经过了郑凡等人所在的那一边,然后继续向北。

杨太尉则是双拳紧握,他转过身,发现自己身后的这三名节度使也是神色惶惶。

废物,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杨太尉在心底疯狂地鄙视着这帮平时各个吹嘘自己文韬武略尽在腹中的文官,真的遇到事儿时,居然没自己这个太监能沉得住气。

直娘贼,本督本是被陛下派来制约这些文官的,想着扯扯后腿下点眼药离间离间关系什么的,谁晓得居然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还得自己来扛事?

过了一会儿,那名传令兵骑马回来了。

“回禀太尉,对方是燕国靖南侯亲至。”

“靖南侯?”杨太尉嘴唇嗫嚅了几下,继续道:“那位靖南侯说了什么?”

“靖南侯说,他要求我方撤开包围,让那支燕军回去。”

“怎么可能,那支燕军擅入我乾国疆域,杀我乾国子民,屠我乾国官吏,怎可能就这般放他们离开!”

“回禀太尉,这些小人已经对那位靖南侯说过了。”

“好,那靖南侯又如何回的?本督就不信了,他只是一个侯爷,又不是燕皇,敢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撕毁乾燕两国百年的和约!”

传令兵听到杨太尉的这些话,脸上忽然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杨太尉当即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说,那燕国靖南侯到底是如何答的!”

“靖南侯说,说,他说,自从百年前他燕国御蛮之际我乾国偷袭至今;

他燕国,就从未和我乾国缔结过任何和约。

自百年前起至如今,

大燕和乾国,一直是交战状态。”

“…………”杨太尉。

“那位靖南侯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燕国皇帝陛下这些年一直裁减宫内用度,已经数年未曾再收新阉入宫,宫内内侍已然不够用了;

若是我方在一炷香的功夫内不放人,他就请,请太尉您入燕国皇宫再续本职。”

“放肆!”

“燕贼猖狂!”

孟长奇和吴英物两位节度使当即怒喝。

杨太尉张了张嘴,

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出,

伸手向下压,示意节度使不要说话。

杨太尉手指传令兵,

道:

“你再去传话,就说人,我们马上放。

再对那位靖南侯说一句:

老奴年老体衰,恐无法将燕皇伺候周到;且等老奴归于上京挑选一批伶俐的小厮,将他们净身后送于燕皇宫中代替老奴听候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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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两万一千字更新完成,龙去睡觉了,睡前再呼喊一波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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