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化气为形

“轰隆!”

电照长空,惊雷滚滚。

铁棺里的斗笠客睁着一双血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女子。

此人名为大日宗果,出身自东瀛异武道。

其人身世坎坷,原为武林世家公子,家族败落后成为贱民,后因缘际会练成邪功《寂灭凶亡》,需吸食强者尸骨阴气维生,因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被东瀛武林追杀,最终投靠隐剑流,成为四大护法之一。

哦,多说一嘴,大日宗果和月魅凫徯当年有过一段情,后来他抛弃了月魅凫徯。

这也就是月魅凫徯对他如此忿恨的原因。

红袖看着神案上的身影,嘻嘻一笑:“你就是这些人中的最强者?”

大日宗果道:“你就是一刀仙?”

“我是。”红袖按腰一笑。

“那我也是。”

大日宗果眼睛一眯,忽一拂袖,掠过四丈之距,向红袖一爪抓来!

“嚎!”

此人手掌苍白如死人,指甲锋利,长约一尺,就跟五根小匕首似的。这一扑宛若电光石火,探手之间,已抓到红袖面门,四周声音恍若鬼号,整个小庙都轰然作响。

武藏森识得厉害,脱口叫道:“好”

话未说完,忽听“噌”的一声。

小庙内一道刀光乍起,如雷如电,带起铺天盖地凶邪之气,直直劈来。

当!

刀爪相撞,顿见大日宗果后退而飞,刀光碎作万千光影,似有急雨飞过。

大日宗果冷喝一声:“好胆!”随手抡起铁棺,直直砸去。

砰砰砰!

但见火光腾腾,红袖刀势惊神泣鬼,大日宗果铁棺重如天坠,气劲勃发之下,小庙摇摇晃晃,屋瓦簌簌落下灰尘。

月魅凫徯看得眉头紧锁,她见过很多刀法,可从没见过如此凶险邪恶,悖逆常理的刀法!

不同于一般刀招缠头裹脑、横劈竖砍。

红袖左手御使的“大邪王”,锋刃扭曲,刀路也是尽走偏锋,扭曲怪异。

照理说,刀走曲线,虽变化多端,可速度力量必然受影响,毕竟“两点间直线最短”,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古怪的是,红袖出刀看着不快,却每每后发先至,似乎空间也被扭曲,一切远近的概念,全被扭曲篡改。

故而二人又对了几招,便听“哧”的一声,大邪王忽向右偏,咔嚓,将铁棺拦腰砍断。

红袖一刀劈开铁棺,纵身而起,百斤重的“大邪王”在她手中轻若无物,白茫茫的刀光如隆冬飞雪,带着刺骨邪意飘洒而去。

“呵,邪气滔天!大邪王果然名不虚传,好厉害啊。”大日宗果低笑一声,劈手一拳打来。

拳上忽现紫黑之气,如惊雷掣电,凌空掠去。

当当几声,“寂灭凶亡”阴邪凶猛,竟将刀光打得四下乱飞。

红袖眉头一挑:“你功夫也不错嘛!”手腕一抖,刀芒吞吐几下,竟又聚成一团苍白色的烟雾,画弧斩来。

刷!

这一刀飘忽来去,快得离奇,如鬼如魅。

大日宗果见此,铁掌一翻,掀起一阵狂风,刀光与之一碰,纷纷掉转方向,反向附近的几人射去。

武藏森和月魅凫徯暗骂一声,一个使刀,一个用掌,乒乒乓乓地跟刀光打了起来。

不过一瞬之间,血光一闪,武藏森功力最差,肩头、后背连中两刀,被剐了一大滩血肉,惨叫后退。

“呔!”

月魅凫徯一步赶到,双手如两条毒蛇昂首,探向红袖。

红袖斜睨她一眼,右手“烛花红”扫出,叮,刀锋斩中双手。

月魅凫徯浑身一颤,气血沸腾,整个人向后仰倒。她心觉不妙,急往后退。

忽见红袖那只漆黑眼眸盯瞧而来。

嗡!

月魅凫徯头脑一昏,整个人顿住了一瞬。

就在这时,红光一闪,魔刀伸缩如电,狠狠斫老妪的左臂。

刀尖贯穿骨肉,月魅凫徯失声惨叫。

红袖则借势如风狂转,用力舞起魔刀,刀锋死死卡住月魅凫徯的手臂,“烛花红”为柄,老妪为锤,人刀合一,正是一柄铁锤。

小叫花顺势使出锤法,内劲所至,月魅凫徯轻若鸿毛,被甩到半空,撞向大日宗果。

大日宗果眼看老妪撞来,眼中寒光一闪,非但不接,反而鼓足十成功力,狠狠一掌印向她心口!

“狗贼!”

月魅凫徯怨毒尖叫,挥掌拍向他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小叫花敏锐捕捉战机,邪邪一笑,猛一抖手,刀身一颤,老妪向前扑出,撞入大日宗果怀里。

砰!

两股千钧之力对撞,紫黑气劲和绵白气劲四下崩散,地面撕裂,二人顿时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呼啦啦一声,头顶砖瓦破碎,大雨随着碎瓦片倾泻而下。

同时下来的,还有一道森白刀光。

红袖一抬头,便觉黑影如山,恶风压顶,却是一个披着铁甲的大汉,双手握刀狠狠劈来。

此人名为无量一刀,乃是武藏森手下最为器重的大将,刀法强横,足可称之绝世刀客。

红袖双眼一红一黑,稍一闪身让过来刀。

左手大邪王,右手烛花红,双刀交叉一剪!

咔嚓!

无量一刀手中的倭刀寸断。

这还不算完,在他惊骇的眼神中,双刀从左至右,绕身划了一个圆圈。

嗤嗤几声,四肢落地,无量一刀惨叫不止,肩头大腿上鲜血淋漓,手脚均被斩断。

红袖一刀奏功,正要冲去之时,忽觉脑后恶风传来,原来是武藏森起身一刀搠出。

“你还真烦人啊。”

红袖眉头皱了皱,侧身闪过来刀,反手一撩。

霎时间冷光四射,寒气冲天。

武藏森挥刀抵挡,厉声爆喝:“任红袖,你不是身如金刚么?为何还要躲闪?”惊怒之下,他嗓音又高又尖,披头散发,瞪着血红双眼,势如恶狼冲天哀号。

红袖哈哈大笑,双刀舞开,上下红白刀光如轮,忽而射前,忽而击后,雷鸣电飞,打得武藏森节节败退。

“快点,快点,再快点!你再快点,我就告诉你!”

哧哧哧!

武藏森只觉双刀攻势如天崩地陷,拼命抵挡之下,依旧满头满脸上都是鲜血,手中倭刀刃口尽缺。

“啊啊啊啊~!”

武藏森大喝一声,声音悲愤至极。

他自认为是东瀛霸主,欲要争夺天下的绝世枭雄。可哪知竟被一个女子打得节节败退,当真是奇耻大辱!

当!

红袖挑开来刀,小眉毛一动,不耐烦地喝道:“叫个毛啊!”话音方落,刀芒如长电裂空,一闪而没。

“救我!”武藏森两眼发直,惊恐大叫。

“噔噔噔!”

大日宗果足不点地,掌中磷光忽明忽暗,明如虹霓,暗如秋水,呼的竟一掌打中小叫花后背!

与此同时,天上大雨忽被月魅凫徯以无俦气功吸引,大喝一声:“气海无涯!”

双手向下一挥,漫天大雨涌向小叫花,密密麻麻,莫可胜数。

眨眼间,掌力和气劲纷纷击中了这个红衣女子,正待爆发。

突然!

二人手上一空,俱都面色狂变,齐声惊呼:“化气为形?!”

呼~!

红袖诡异一笑,身子悄然化作一股血色烟气,随风一卷,消散无踪,独留遗音袅袅。

“别高兴太早,等俺出关再收拾你们嗷!”

其时黑云如墨,雨落如瀑,沉沉夜色如铅似铁,低低压在天地间。

大日宗果和月魅凫徯卓立雨中,神色阴沉,怒火中烧。

“可恶!”

“任红袖,你该死!”

武藏森强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全身血刺呼啦,鲜血汹涌而出。

他伸手揩下身上的血,吐舌舔尽,狞声道:“很好,很好。”他喉头被砸了拳,说话时瓮声瓮气。

月魅凫徯眯眼咧嘴,冷笑道:“一刀仙就如此恐怖,那剑神又该厉害到什么地步?”

大日宗果没说话,而是微微瞥了老妪一眼,心道:“看来,我得提前将她弟子的功力吸收,成就‘寂灭凶亡’的最高境界!”

正当三人各怀鬼胎,陷入沉默之时。

凔!

天地骤然染上一层血色!

魔刀“烛花红”又来啦!

这一缕无法形容的血色刀光,仿佛破开虚空,蜿蜒游荡,将连绵雨幕齐腰斩断。

刀芒过处,周遭百丈之内惨叫骤起,血光腾空,无数头颅冲天而起,仿佛绽放的烟花!

“这是~”

武藏森面色骤然一白,“我的‘两百旗本’!死了,全死了?”

这“两百旗本”,原本是为了围剿无名,可哪知竟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刀光,俱都枭首!

(ps:原著里“两百旗本”是为对付聂风而训练,嗯,还真有奇效。这里改成了无名,反正他俩实战都很拉胯。)

(本章完)

第511章 一路向北

红袖戏耍隐剑流二人五日后。

韶扬和小叫花一个恢复完好、一个破关而出。

约定好去扶余国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三人收拾细软,驾着驴车,滚滚和胖虎一左一右跟随,前往蓬莱港,欲要坐船出海。

三兽吃了“无极仙丹”喝了龙血,愈发神异。

白毛驴身雪白无一丝杂毛,甚至鳞片隐隐,散发七彩颜色,任韶扬曾笑言:“这夯货若是头插独角,只怕就能装独角兽嘞!”

正是因为白毛驴神骏无比,在凤溪村可谓是左拥右抱,骑遍了小母马,人称“凤溪第一种驴”,生活乐无边。

胖虎则越来越胖,越来越狗狗祟祟了,它仗着这门本事,日日潜入厨房偷肉。被小叫花逮住吊起来揍时,便嗷嗷惨叫,肥肉乱颤,一副可怜相,翌日却依旧故态复萌。

滚滚更厉害,如今身子立起来和红袖差不多高,圆耳圆眼仓鼠脸,漂亮可爱至极,天天带着斗笠,叼着黄精,扛着镔铁鱼竿。

这货看着可爱,实则心眼儿最多,是三兽里面的猫头军师。干坏事、恶作剧,都是它指挥,让胖虎或者驴哥去做,自己稳坐钓鱼台。

在凤溪村这十二年,三兽的名号也传了出来,谁都知道三凶养的宠物也跟别人不一样。

甚至聂风曾笑言:“这仨兽,除了胖虎,其他俩都未必在我之下呢!”

众人哄堂大笑,三兽之名愈发响亮。

“瘸子。”

红袖从车内探出脑袋,叫了声。

“咋啦?”任韶扬吃着山楂糕,头也不回道。

“咱们帮圣王解决诅咒,真的是好事么?”

任韶扬回头笑道:“为啥这么问?”

红袖轻声道:“三天前,圣王在‘方铁书斋’杀了一个老教习。”然后她将当日所发生的事,一点点地讲了出来。

任韶扬道:“你咋想的呢?”

“我不知道。”红袖摇头道,“解决了诅咒后,圣王一定会入侵中原,甚至改朝换代.”

“若是他得了天下。”任韶扬想了想,说道,“你觉得会比现在差嘛?”

红袖道:“圣王不是君子,却是个合格的帝王,只是.”

“唔,你担心他将百姓视为猪狗?”

“有这个担心。”

任韶扬笑道:“担心甚么?这本就是事实。”

“啥意思?”

“这个世道,无论谁成了皇帝,看待百姓无非两种:一种是视为需要好生看管的牲口,另一种是视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猪羊。本质上,并无不同。”

红袖蹙眉道:“可太祖爷他”

任韶扬轻笑:“老朱将天下视为朱家私产,百姓是田里的庄稼,百官是看管庄稼的佃户,有变化吗?”

定安从车顶探出头来:“太祖爷岂不是杀了神龙,又成了神龙?”

任韶扬叹了口气:“谁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红袖有些丧气地说道:“真没意思。”

定安搔搔头:“是啊,挺没意思的。”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任韶扬笑道,“可万事万物也会发展,只是很少一帆风顺。但是吧,有一丝一毫的进步,就是好的。”

“比如圣王若是坐拥天下。”红袖道,“至少比现在强?”

任韶扬道:“至少,不会跟现在一样懦弱。”

三人一路闲聊,走了半天,来到蓬莱港。

却见江岸上一艘大船泊定。

船头一青衣书生头戴儒冠,背着口长剑,对三人躬身施礼。

其人敛衣礼成,朗声道:“见过剑神,一刀仙,刀皇前辈!”

三人下车,拱手应过。

书生又拜一遍,笑道:“子路奉国主圣王之命,特来此地,渡三位前辈去往扶余。”

任韶扬笑了笑,看着他:“就是你写的信?”

子路神色如常:“是我。”

“圣王在‘方铁书斋’所作所为,武藏森的小动作,还有隐剑流等人藏身处,都是你告知的?”

子路笑道:“国主要求,子路照做而已。”

任韶扬一叹:“好个圣王,还真是个人物。”

子路引众人上船:“国主雄才大略,被剑神如此称颂,他必然高兴的紧。”

任韶扬哈哈一笑,走上舷梯,忽然他又看了书生一眼:“你是慕应雄的徒弟?”

子路瞠目结舌,讷讷难言。

他是慕应雄徒弟的事情,就连圣王都不知道,剑神何处得知?

任韶扬笑了笑,大踏步走上海船:“我曾和你师父决过剑,很熟悉他身上的剑意。”

子路看着三人的背影,缓缓吐了口气:“名不虚传啊。”

风帆升起,船离口岸。

驶出老远,便见陆地尽成黛影,风声呜呜,仿佛不尽的哭声。

任韶扬立在船头,眼望夕阳,神色平静。

子路走了上来,恭声道:“任剑神,扶余道远,得三日路程。如今酒菜已备好,您看是否合口味,若是不喜,咱们随时撤换。”

任韶扬一笑,随他进舱。

就见红袖和定安已经左手鸡腿右手蟹钳,吃得不亦乐乎。眼看白袍进来,嚷嚷要一同喝酒。

任韶扬捂额一叹,便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子路是个妙人,在一旁候着,甚是贤惠着心。

酒过三巡,恐三人闲时不喜,他便走到窗边坐下,撩琴一抚,当真是余音绕梁,很有些自在孤清。

韶扬以琴音佐酒,听罢抚掌笑道:“有趣,有趣!圣王门下,都是这般风流?”

子路躬身一谢,却道:“任剑神谬赞!子路学艺不精,尚不及国主万一。”

任韶扬摇摇头,笑道:“谦虚了。”

子路微微一笑,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任剑神以‘谐天律’名震寰宇,于音律一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否为子路的琴声,指点一二?”

任韶扬洒然一笑,说道:“你的琴声,音律准确、法度精严,纵不刻意为之,也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唔,演奏宫廷雅乐,是极好的。”

子路一愣,说道:“只是宫廷雅乐?”

“子路啊,可曾听过‘道是无情却有情’?”

子路皱眉道:“什么意思?”

“器无情,人有心。”任韶扬闲闲道,“技可近道,道却需由心。你的琴声被困在规矩里,失了本心。等你真正为情所困,为理所缚,再能破茧而出时,琴中自有情意,也自有天地。”

白袍瞥了子路一眼,“剑道亦然。”

子路呆了半响,咳嗽一声,干笑道:“多谢剑神指点!”

任韶扬嘿了一声,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红袖吃饱喝足,拍着肚子问道:“子路,却不知扶余之地,是在何处?”

子路又是一愣,开言竟有一叹,他拂袖子收琴,敛衣踞于身前,低声道:“扶余,乃东北极地之国。”说着,又问道,“三位可知主人祖上东方苍龙?”

红袖笑道:“苍龙英名,我是听过的。身着灭因甲,手持大同剑,披靡四海九州。却因自觉杀伐过甚,罪孽深重,便卸甲封剑,让权与人,率部归隐扶余,不再涉足中原。”

定安斟一碗酒,一气喝干,又斟上第二碗,递给子路,捧哏道:“果,果真豪杰?”

红袖点头抚掌,假模假样道:“对呗,真豪杰!”

子路接过酒碗,先道了声谢,然后一口干了,放下酒碗,笑道:“我家先祖,文武双全,更精通阵法术数,实乃不世之材!”

“苍龙先祖归隐后,惟恐后世祖孙不循祖训,要重归中原,这才设下九星藏龙穴,好叫子孙不要再生争霸之野心。”子路叹了口气,继续道,“否则逢九执念必遭横死!”

红袖圆眼睁大:“这么坑后世子孙?”

“是啊。”

子路叹息连连,“如此宿命,国主如何甘心?藏龙穴埋英雄志!他岂能让愿拯救苍生,天下大同的愿望被埋没?是以愿借三位前辈之力,共破宿命,成大业!”

这书生说得激荡。

红袖和定安表现地一惊一乍,很是捧场。

唯有那白袍依旧闲闲地笑着,不评价不接茬。

子路见惯人情冷暖,心知三凶能来就是代表支持。

再说,圣王承诺将藏龙穴内宝藏尽数送给他们,以换来同三凶的良好关系。

如此来说,便是为了有大旗而已。

故而子路知情识趣,知道过犹不及,抱琴起身,笑笑说道:“我去看看风景。”说罢起身出门。

任韶扬拈着杯子,笑道:“圣王志存高远,咱们所料不差。”

红袖收敛假笑,皱眉道:“可是,他能打破自己的天命么?”

“难,难,难!”

任韶扬想到“苍龙帝剑”坑爹的第三招,心中暗忖:“圣王服下‘苍龙舍利’,若能忍住不动用这最后一剑,前途必不可限量。”

“可话又说回来,又有谁能忍住不用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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