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怎么没按剧本来?

华夏方面不会轻易服软,至少不会在表面上服软,这是绝大多数人都能想到的事情。

然而,菊厂和华兴科技的此番回应,还是让等着看热闹的绝大多数媒体大感意外。

不仅是因为二者的表态内容几乎完全相同,又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

更重要的是。

反应实在太平淡了。

虽说企业公告自有一套成熟的措辞体系,但对于有经验的内行来说,还是不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一些情绪要素。

就眼下的情况来说,美国商务部拼着逆全球化的风险祭出撒手锏,无疑是想要打在两家企业,甚至是整个华夏半导体行业的七寸上。

那么在回应中,无论是解释、反驳、抗拒乃至怒斥,都是合理,至少是可以预见的表达形式。

但无论如何不该是平淡。

就好像断供的不是光刻机和芯片,而是给食堂的土豆和白菜一样。

一时间,全世界的舆论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甚至有点拿不准该从哪个方向(带)报(节)道(奏)。

大部分功底一般、又没啥内幕消息的,最后都只是原文转载了事。

不过,还是有部分眼光毒辣的,从中找到了可供操作的切入方向……

……

当天的稍晚些时候。

华盛顿。

幕僚长皮特·劳斯走进椭圆形办公室,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阁下,华夏的官方回应刚刚汇总完毕。”

他一遍总结,一边朝着旁边的沙发座位瞄了几眼。

那里正坐着商务部长潘妮·普利茨克,还有参议员罗伯特·钱伯斯。

再加上奥观海本人,基本属于整件事情的核心三人组。

“如您所料,菊厂和华兴科技的声明几乎照搬了外交辞令手册。工建委的声明……同样滴水不漏。”

奥观海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迅速翻阅起眼前寥寥数页的简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比我想象的……平淡很多。”他抬眼目光扫过对面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普利茨克,“潘妮?”

然后合上文件夹,示意皮特·劳斯转递给对方。

普利茨克接过文件夹,同样很快看完。

“总统先生,距离我们设定的12月31日最终期限还有十三……十二天,时间还很充裕。”她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塑料封面上点了点,“这种回应,或许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也或许是安抚其国内舆论的缓兵之计……总之可能性很多,恐怕要等到新年前夜才能揭晓最终答案。”

“……”

趁着俩人都没说话的当口,钱伯斯身体微微前倾,也插进话来:

“总统先生,我记得您之前也提到过,要做好将这场博弈延长至明年下半年的准备……”

刚才普利茨克翻阅文件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奥观海单手抚在嘴唇上分,点了点头:

“我倒不是在着急,只是觉得……对方的表态有点怪。”

他的感觉其实跟多数媒体一样。

不应该这么平淡的。

钱伯斯思虑片刻,忽然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今天过来之前我调阅了从一月分以来,TSMC和华夏大陆之间的资金流水记录……一个清晰的趋势是,菊厂从至少五个月前,就开始持续向TSMC支付7nm芯片的代工款项……”

奥观海的嘴角微微耷拉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说法有些不爽——

不难听出,对方的话里话外都有着责怪自己动手太晚的意思。

但他还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表情:“能由此计算出准确的交货量吗?”

钱伯斯缓缓摇头:“款项构成复杂,包含定金、阶段性付款和最终尾款。除非我们动用行政命令强制TSMC提交详尽的内部账目,否则无法精确拆分。”

在他们的计划中,TSMC是跟ASML一样重要的环节。

因此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没必要把吃相搞得太难看。

但很快,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按照3:7的模式进行粗略估算,那么菊厂很可能已经拿到了50到60万枚7nm芯片成品……当然,品类和型号会有差异,但如果他们精打细算,靠这批存货支撑一个季度,甚至半年,也并非不可能。”

普利茨克端着一杯咖啡适时接话:“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猜测华夏方面大概是在用这种姿态拖延时间,制造一种‘无惧制裁’的假象,试图在后续谈判中给自己争取更有利的筹码。”

二人所描绘的图景——华夏在虚张声势、囤积物资、争取谈判时间——显得十分合情合理,像两块拼图,暂时填补了奥观海心中的些许焦躁。

“合理的推断。”后者微微颔首紧绷的表情也总算松弛了些许。

在他看来,只要华夏人肯坐到谈判桌前,自己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九成。

于是,便准备进行汇总发言,然后送客:

“那么……”

但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这一次,反而是普利茨克提出了顾虑:

“我真正担心的是市场信心……资本毕竟是极其敏感而脆弱的,假设12月31日之后,菊厂和华兴科技依然能稳定地向其全球客户交付产品,无论他们用的是库存还是其他什么我们未知的手段……”

她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奥观海和钱伯斯:

“在投资者眼中,这都相当于是在宣告我们的制裁措施未能达到预期效果,届时,像是TSMC、高通、英特尔、英伟达……所有我们这边的相关企业,都可能遭遇连锁反应式的抛售……市场波动恐怕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剧烈,也更难控制。”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奥观海和钱伯斯却表现得颇为放松。

后者甚至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潘妮,你的担忧很专业。”钱伯斯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但请别忘了,在推动这份制裁方案的过程中,高通、英特尔,包括三星等核心企业,都是最积极的倡议者和参与者,他们并非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选择了承担风险。”

他稍作停顿,接着加重了语气:

“这些企业的决策层,包括他们的主要股东,对于可能出现的短期股价波动甚至利润下滑,有着清晰的认识和充分的心理准备……事实上,据我所知,高通的管理层甚至在私下讨论,认为这可能是一个低位回购公司股票的‘机会窗口’。”

奥观海接过了话头:

“罗伯特说得对。资本市场的短期阵痛,在长期战略利益的考量下,是可控且可接受的成本……我们的盟友企业展现了令人赞赏的决心和担当,中短期内,市场的风吹草动,尚不足以动摇我们的根基。”

跟低价倾销的策略类似,资本在抢占市场的过程中,是不会在乎耗费多少成本的。

毕竟,只要获得垄断地位,那前期的投入就肯定能捞回来……

尽管对方二人已经做出保证,但普利茨克的本能警觉却并未完全消散:

“自从之前那次新型电池带来的热潮之后,整个股市都处在一个明显过热的状态下,所以我觉得……还是得干点什么,至少对冲一下华夏方面有可能带来的影响,以防万一。”

实际上,奥观海在心里还是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

但仔细想想,这个提议似乎没什么坏处。

所以也不再争论什么,而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当然,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他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转向幕僚长,“皮特,联系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让他们协调一下。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来自技术源头的背书,来对冲任何可能出现的市场疑虑。”

皮特·劳斯赶紧打开笔记本:“您是指……”

“科学顾问告诉我说,制程在7nm及以下的先进芯片,只能由EUV光刻技术进行生产。”

奥观海回答道:

“目前全球唯一掌握并能量产EUV光刻机的,只有ASML-蔡司联盟,而这个联盟的技术根基和关键供应链,与我们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就找一家影响力足够大的媒体,安排一次对ASML高层的专访,让他们从专业角度表个态,权当是安抚一下资本市场。”

“明白。”劳斯立刻点头:“CBS的新闻时事栏目影响力足够,他们的王牌制作人与我私交不错,可以最快安排。”

“很好。”奥观海露出满意地表情,目光扫过普利茨克,“潘妮,这样应该可以缓解你的顾虑了?”

普利茨克迎上总统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她心底那丝不安虽未完全消除,但也明白,这已是当前最稳妥的应对之策。

(本章完)

第1627章 自信的ASML

在资本意志与行政力量的双重驱动下,美国媒体的效率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

仅仅二十四小时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王牌新闻栏目《60分钟》,就在其黄金时段播出了一段备受瞩目的独家专访。

镜头前,荷兰ASML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皮特·温科宁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神态自若地坐在CBS欧洲演播室的镜头之前。

“温科宁先生,在您看来,光刻机,尤其是极紫外光刻机(EUV),在全球科技版图中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短暂的寒暄过后,资深主持人麦克·唐斯迅速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温科宁微微倾身,尽量让自己的措辞简单易懂。

“毫不夸张地说,EUV光刻机是人类工业文明金字塔顶端最璀璨、也最难以企及的那颗明珠。”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让人一听就感觉充满了信心:

“它汇聚了光学、精密机械、材料科学、控制工程等数十个尖端领域的最新成就……ASML与我们的战略伙伴蔡司公司,经过数十年不计成本的投入和难以想象的复杂技术攻坚,才最终将EUV技术从实验室的构想变成了可量产的工业现实。”

温科宁稍作停顿,目光直视镜头,仿佛穿透屏幕看向全球观众:

“总之,我们并不是简单地生产一台机器,而是已经在技术和专利两个层面建立起了绝对优势,至少在未来10-15年内不可撼动……”

“……”

作为专业人士,温科宁的发言似乎有点搂不住火。

如果让他继续这么说下去,那么ASML似乎才更像是那个需要接受反垄断调查的企业……

于是,唐斯赶紧出言打断:

“最近,华夏的通信设备巨头菊厂和其上游伙伴华兴科技发表声明,强调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他们都将确保对全球客户的稳定供货,这引发了一些猜测。”

紧接着,又适时引入核心议题

“那么,在您这位专业人士看来,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在不依赖ASML的EUV光刻机的前提下,生产出用于5G设备等领域的7纳米制程芯片?”

温科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他身体后靠,双手优雅地交叉放在膝上:“唐斯先生,我必须首先声明,ASML是一家纯粹的商业技术公司,我们尊重所有市场的规则,对于尚未最终落地的所谓‘禁令’及其政治背景,不予置评,也无意参与讨论。”

貌似是非常中肯地开头。

然而,随即便是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

“但纯粹从技术可行性的角度出发,基于我们所掌握的、全面的行业信息,可以非常明确地得出结论:不可能。”

在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台本上,这里的用词是“荒谬”。

但温科宁觉得这种说法实在太不专业,所以稍微改动了一下。

只是把“不可能”这个词给咬的很重。

“以华夏目前公开的技术路线和研发进度,即使他们正在攻关的最新型深紫外(DUV)光刻机得以成功,其综合性能指标,也仅仅相当于ASML在七年前推向市场的NXT:1950i型号。”

他微微摇头:

“而NXT:1950i与我们目前最先进的DUV产品——NXT:2000i之间,都还存在着代际性的性能差距,而且绝非通过简单的工程优化就能弥补……”

“华夏方面最多能借助多重曝光技术,在实验室环境中制造出屈指可数的的7纳米芯片样品,但肯定无法实现符合商业标准的、规模化量产。”

唐斯精准地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挑衅性的问题: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假设,华夏有可能绕过ASML的专利墙和技术封锁,自行研发出EUV光刻机?”

这个问题仿佛触及了某种荒谬的底线。

温科宁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

“麦克,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即使ASML明天就将最完整的EUV光刻机全套设计图纸和工艺手册,毫无保留地、免费地向全世界公开……”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源自绝对技术优势的傲慢:

“华夏方面也绝对无法制造出一台能够稳定运行、达到量产标准的合格机器……这无关意愿,只关乎能力——是精密工业体系、顶尖人才储备、以及数十年技术沉淀所共同构筑的、难以跨越的绝对鸿沟……”

“……”

……

当天的稍晚些时候。

数千公里之外,长光集团一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内,那块悬挂在墙上的大尺寸液晶电视屏幕,正无声地重播着CBS的这段专访片段。

光刻物镜研发组副组长范洪杰研究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温科宁那张带着傲慢笑容的脸,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色。

他身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旁的其他几位核心技术人员,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忿。

但最终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工程师孔学武几次张开嘴,似乎想要愤怒地驳斥什么。

然而,他的视线却无意间瞥到了会议室前方那块更大的投影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系列复杂的设计图纸。

并且,都统一标注着醒目的“ArF-1800”字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冲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身体颓然地靠向椅背。

孔学武非常清楚,温科宁的话虽然狂妄刺耳,但却是残酷的现实——

ArF-1800项目立项之初,对标的目标就是ASML的上一代主力机型NXT:1950i。

这在长光集团内部,甚至在更广泛的行业观察者眼中都不是秘密。

而NXT:1950i的性能极限,也正如对方所言,确实无法支撑起7纳米芯片的大规模、高良率生产。

技术上的代差,冰冷而真实地横亘在眼前。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只有电视里温科宁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还在回荡。

许久,坐在首位的范洪杰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沙哑:

“同志们,我们……必须承认差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压抑的脸,“落后是客观现实。但正因为落后,我们才更不能气馁,更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试图点燃一丝斗志:“ASML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沉下心来,脚踏实地,把每一个技术细节吃透,把每一块短板补齐!”

“只有拿出过硬的东西,才能最终打破西方在半导体制造设备领域筑起的技术垄断高墙!今天的憋屈,就是明天奋进的动力!”

范洪杰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让会议室里低迷的士气稍稍回升了一些。

几位年轻的研究员挺直了腰背,眼神重新聚焦。

然而,那股沉重的、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闷感,依旧像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在众人头顶。

“范组长,”孔学武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除去疲惫以外,似乎还包含着些许和抱怨:“张组出差……这都好几个月了吧?”

他口中的“张组”,自然指的是刻物镜研发组组长,张汝宁。

周围顿时想起一阵讨论声。

见到有人支持,而范宏杰也并未第一时间组织,孔学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而且,不光是张组本人,还有咱们组将近一半的核心骨干……现在项目推进处处捉襟见肘,新来的几个博士理论还行,但动手能力和工程经验差得太远,磨合期比预想的要长得多,很多关键节点的验证工作,因为人手不足,都只能往后排……”

这个话题仿佛瞬间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是啊,张组到底去哪儿了?什么出差需要这么长时间?连个大概方向都不能透露吗?”

一位资深光学设计师忍不住接口问道,语气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该不会是……”另一个更年轻的工程师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张组他……会不会已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