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是死人啊

女孩穿着一条洁白如雪的漂亮白裙,精致的发饰点缀在乌黑的长发间,如优雅的王冠。白皙的脸蛋肌肤细嫩,不见雀斑粉刺。

她静静的站在这间脏乱破旧的老房子里,嗓音悦耳的说着标准的普通话。

这一刻,同烟味、尘土味裹在一起、说着西南方言的冉青与她相比,完全就是一个满嘴泥巴味的穷小子。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就像是两幅截然相反的油画,被突兀的摆在了同一间展览室。

冉青下意识的皱紧眉头,有种莫名的迷幻疏离感,像是还在做梦般。对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女孩,感到强烈的不适。

少女却理所当然的站在冉青面前,上下打量着冉青,质问。

“谁让你睡我床的?!”

少女好看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一起,表情有些许的生气。

而她说的话,再一次表明了身份。

这里是她的家,冉青睡的是她的床……

冉青的视线,默默的看向一旁的书桌。

那上面,有几张老照片。

但照片中的女孩,青涩年幼,穿着朴素的校服,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而眼前的少女,却已经完全长开了。出落得优雅端庄、落落大方,就连穿的裙子,也是冉青在同龄人身上从未见过的华丽漂亮,时尚且潮流。

学校里那些穿着朴素校服的女生,与她比起来,完全就是乡下农村的土丫头。

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积满尘土、被煤炭和厂区烟尘覆盖的破旧小城,她与整座城市格格不入。

但少女的五官,的确与照片中六婶女儿的五官……近乎一样!

冉青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像是见到了鬼。

“你是六婶的女儿?”

六婶的女儿不是死了两年吗?

冉青下意识的抓住了一旁的傩戏面具。

“你不是死了吗?”冉青本能的戒备。

可走阴人对死物的感知,始终没有出现。

如果是死物恶鬼,不可能靠他这么近冉青都没有察觉。

而且恶鬼,能这么条理清晰的说话?

冉青盯着女孩,警惕且困惑。

昏暗的光线下,穿着漂亮裙子的少女也皱眉打量着冉青。

两人目光对视着,空气沉默了数秒。

最后,少女冷笑出声。

“对啊,我是死人啊,怎么了?”

“我死两年了……我妈没跟你说?”

少女冷笑着,直接走到一旁坐下,大大方方的、完全不当自己是外人。

或者说,如果她真是六婶女儿,那冉青才是外人。

她坐在书桌旁,上下打量着床上裹着床单的冉青,问道:“所以你就是我妈收的徒弟?居然让你睡我的床……啧……”

少女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的讥讽:“看来你很讨老婆子欢心嘛。”

带着讥讽意味的话,阴阳怪气。

这一刻,仿佛六婶再临……

除了脸蛋完全不像,眼前的少女,言行举止简直跟六婶一个模子!

再回想六婶之前对女儿的复杂、悲伤态度,冉青有些恍惚。

“……所以你其实没有死,只是和六婶闹僵了?”冉青如是询问。

虽然六婶对冉青关爱有加,但冉青必须承认,六婶的很多臭脾气的确令人难以忍受。

嘴毒、刻薄、邋遢、凶恶……这样的母亲,如果撞上了青春期叛逆的女儿,要是女儿再叛逆一点、又恰好继承了六婶的臭脾气……

书桌旁,女孩冷笑了一声,道:“什么闹僵?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死了,死两年了!”

“在她眼里,我两年前就不是她女儿了。”

这一刻,少女的讥讽冷笑、阴阳怪气,已经不用怀疑了。

就是六婶的女儿。

这母女二人,面貌并不相同,但是皮囊下的性情、惊人的一致。

一个臭脾气的母亲,和一个同样臭脾气、又刚好叛逆期的女儿。这样的两人撞在一起,发生什么就很显而易见了。

冉青看着这样的少女,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六婶死后,见到六婶“两年前就死掉的女儿”。

本以为六婶无亲无故,冉青作为六婶的衣钵传人,才安心接受了六婶的馈赠。

可如今,六婶的女儿却回来了……

冉青沉默了半响,最后说道:“六婶一周前去世了,这间屋子我只是借住。”

冉青看着少女,道:“我等会儿就搬出去……”

冉青很识趣的主动提出离开,没有任何想要争家产的想法。

哪怕这间屋子的名字已经更替成他的。

但开口后,冉青又意识到——他已经在这里开阴坛、点了魂香。

如果离开这里,那以后会非常不便。

于是迟疑了数秒后,冉青又硬着头皮道。

“那个……我可以给你房租,你能让我继续租住在这里吗?”

“我去睡隔壁的屋子就行,以后绝不进你这间房。”

冉青试图和少女商量。

但少女听完他的话后,却冷笑了起来。

听到母亲离世的消息,她似乎没有任何悲伤或惊讶,只是冷淡的看着冉青,道。

“你搬出去做什么?这是老婆子的房,她死了,你是她收的徒弟,这房子肯定留给你了吧?”

“不过你这小子倒是老实,一点都不打算跟我争?”

“我分明感觉你在屋子里开了阴坛,这都舍得让出来?小子,有时候太老实,会被人欺负的!”

少女冷笑着,上下打量着冉青:“不过也不奇怪,也只有你这种老实巴交的受气包,才能忍得了那个老婆子了。”

打量完毕,少女似乎对冉青还算满意。

她向冉青伸出手,道:“就这样吧,算是认识一下。我叫墨离,墨水的墨,离别的离。”

“这栋破房子,我没打算和你争。”

“只是这间屋子是我的,从今天开始,你搬出去。”

“至于别的,咱们互不相干。”

少女的手与冉青简单的握了一下,便冷淡的收回。

“有空的时候,我会回来住。”

少女的态度很冷淡。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普通话无比标准。穿着打扮漂亮且新潮,浑身干净、不见脏污。

如果不是这个一模一样的臭脾气,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漂亮明艳的女孩,竟然是六婶的女儿。

(本章完)

第81章 审二姐诛妖传

“……所以六婶的女儿,的确和六婶闹到断绝母女关系了吗?”

阳光下,冉青询问了小棉花后,喃喃自语。

小棉花趴在冉青脚边,摇头:“不清楚,只是婶婶和墨离总是吵架。后来墨离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去问婶婶,婶婶还凶巴巴的骂了我一顿,说墨离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鬼,以后见到了都不准喊她。”

“婶婶还说,如果她看到我和墨离说话,就打断我的狗腿。”

说到这里,小棉花怯怯的看着那个在院坝门口搬东西的少女,小声道:“冉青,以后墨离住进来,我怎么办呀?婶婶不准我和她说话的……”

呆呆的小棉花,有时候智商低得可怕。

冉青无语了一瞬,随后摸了摸她的狗头,道:“没事,六婶已经死了,打不断你的狗腿了。以后你可以和墨离说话。”

小棉花讲述的往事,和冉青的猜想差不多。

也的确符合六婶的臭脾气。

母女两人吵架,闹到离家出走、两年不回,甚至断绝了母女关系。

六婶每次提到女儿,都说女儿死了,甚至不准小棉花和女儿说话。

直到临终浑浑噩噩时提起女儿,才忍不住泪崩……

如今六婶去世了,墨离回来,却依旧冷笑着说自己死了、还在讥讽她的母亲,言语上没有丝毫的服软。

但她还是回来了,开始往家里搬东西,像是要住进来。

这分明是已经后悔了。

这母女俩,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非得等到人死了以后,才肯改变吗?

甚至连死了,也还在嘴硬不肯服软。

冉青叹了口气,带着小棉花坐在院坝边缘,看着少女往她的屋子里搬东西,没有过去帮忙。

他太了解六婶的脾气性格了,所以也对眼前女孩的性格有了大致的猜想。

这种时候上去帮忙绝对自找没趣,等她心里的闷气散了、就会自己过来搭话了。

冉青放在她屋子里的那些东西,已经被冉青搬到了隔壁六婶的房间。

现在六婶的那间空屋子,彻底变成冉青的卧室。

只是看这个女孩往屋子里搬的行李箱,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饰品……冉青有些好奇。

六婶的女儿,不是学生吗?今年应该和冉青同年级吧?为什么不见她搬书?

还有她过去两年都不回家,如今突然回来……是知道母亲离世的消息了吗?

这个女孩对走阴人的事并不惊奇,或许也继承了六婶的本事?

冉青对少女非常好奇。

但考虑到对方和六婶如出一辙的臭脾气,冉青暂时不想去招惹麻烦。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翻看着手中的《审二姐诛妖传》。

六婶师父留下的三本书,《巫鬼神术》是抄写的历代走阴人秘笈。

但另外两本《审二姐诛妖传》、《志怪录》,却是审二嬢嬢自己写的。

《志怪录》里记载了审二嬢嬢年轻时走南闯北,遭遇和听过的恶鬼、怪物,以及一些奇人异事。

《审二姐诛妖传》,则是审二嬢嬢写的日记,又或者说是小说。

这本书里,审二嬢嬢用第一人称、写日记的视角,写了她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一些经历。

在湘西遇血尸,入川蜀见棺山,游洞庭逢马贼,过浔阳江与摸金校尉结伴……虽然充满了牂牁方言的白话,没什么文笔,故事也写得很粗糙简略。

可那些惊心动魄、神秘古怪的故事,仅仅只是写出来,就足以震撼人心了。

冉青背《巫鬼神术》背累的时候,会翻开这本小说看一会儿,既放松大脑、也能从审二嬢嬢的故事里,了解她是如何运用走阴人的本事对付邪祟的。

那故事里光怪陆离的场景,对付邪祟的办法,也能帮他快速理解走阴人的本事。算是一种文字版的教学大纲,实践教学。

不过这故事一开始,就提到了审二姐收养路边捡到的、险些饿死的女娃,把这个女娃从小养到大的事情。

“……原来六婶小时候就这么可怕了,”冉青看着书中的那个毒舌小女孩,喃喃自语。

看了一会儿后,冉青好像理解六婶对师父嫌弃、总是骂师父糟老婆子的原因了。

审二嬢嬢和六婶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她粗俗但是耿直,明明是走阴人却心地善良,好管闲事,偏偏本事不太行、做事还喜欢偷懒。

冉青仅仅只看了三个故事,审二嬢嬢就已经把历代先师牌位抬出来两次了。

“……怪不得四十岁就被吸干了阳寿,”冉青看着书中的精彩故事,有些无语。

六婶一辈子都不敢用历代先师牌位,或许也是被师父留下了童年阴影。

这东西明明是最后的底牌,不该随意动用。《巫鬼神术》把走阴人历代先师牌位的使用办法放在了最后,还慎之又慎的提醒警告不可滥用。

可审二嬢嬢遇事不决就抬出历代先师牌位,一点苦累都不想吃。

走阴人能出入幽冥、沟通鬼神,也有很多对付邪祟的特殊办法,比如纸人、请鬼,威力不俗、但需要费时费力的准备许久。

可审二嬢嬢宁愿抬出历代先师牌位对付邪祟,也不想动脑子去提前准备。

每次都咋咋呼呼的闯进去,然后险些被邪祟害死,最后抬出历代先师牌位救场。

每次被历代先师牌位吸了阳寿也毫不在意,拿到赏钱就立刻带徒弟去大吃大喝,跑去集市上看戏、听曲儿,开心了直接撒钱打赏,花钱大手大脚,突出一个快意恩仇。

等钱花完了,又苦哈哈的带着徒弟饿肚子,到处找哪里有邪祟需要驱赶。

六婶的很多臭毛病,似乎都能从这本书里找到原因。

从小给懒散的师父当保姆、洗衣煮饭,端茶倒水。

跟在大手大脚的师父身边,常过着一个月阔绰三五天、饿肚子二十几天的苦日子。有时候还要跪在街头要饭,想要劝师父攒点钱都要被师父骂……

怪不得六婶又抠门,脾气又臭,还喜欢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

从小过着这样的生活,脾气能好就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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