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吾乃云雀大王,休要冒犯吾

声音虽尖细,却不似刚才的鬼哭狼嚎。

似乎是个孩子。

陆斩真炁鼓动,搭在摇椅的外袍便飞旋而来披在身上,树下散落的黄叶凝结成绳索模样,如蛇过草丛般簌簌钻入窗棂。

只见窗棂雾气四散,朝着房中一副古画钻去,然则落叶凝聚的草绳速度极快,在雾气进入古画之前将其束缚,那雾气不断挣扎,竟化作一只云雀。

那云雀翅膀黄羽灿灿,长长的尾巴白蓝相间,颜色绮丽漂亮,宝石般的双眸盛满惊慌,橙黄色的鸟喙尖锐如钩,此时双爪齐出,鸟喙乱啄,额间的毛发抖擞立起,竟有几分神气。

“原来是只云雀成精。”陆斩有些失望,怪不得刚才那歌声刺耳难听,虽猜到并非美女画皮,却未曾料到竟是只雀儿。

云雀挣扎半晌无果,便抬起头望着陆斩,声音尖细稚嫩:“吾乃云雀大王,休要冒犯吾,还不赶紧放开吾。”

这精怪虽有灵智,但跟人类接触不多,说话并不熟练,倒是周身灵气逼人,很是纯粹。

陆斩披着衣裳,望着房间挂着的那副古画,笑道:“原来你躲在这里,怪不得元空没找到你,不过你在佛门面前化身妙龄女子,有些不够妥当。”

古画跟镜子皆能成一方天地,上次徐小姐的事情便是如此,对方藏在镜子里,镜子分出阴阳,隔绝邪祟气息,令秦淮镇妖司的武夫们束手无策。

古画也是如此,自古便有鬼物栖身画卷之说,聊斋之中的这类故事更是数不胜数,但聊斋中栖身画卷的多为娇艳女鬼。

不过若是碰到道修,这等藏身的把戏便不够看的。

“吾为云雀大王,能看出众生心中所想,和尚最怕美人。”云雀见挣扎无果,索性不再挣扎,躺在树叶做成的绳子里,肚皮朝天跟陆斩闲聊。

陆斩望了它两眼:“那伱瞧瞧我最怕什么。”

云雀咕噜噜转了眼睛,眼神竟有些人性化的苦恼:“本大王看不出来,但你看吾的眼神却很奇怪,似乎并不害怕,反而有些渴望。”

陆斩微笑:“抱歉,我祖籍南粤,有些本能很难改变。”

前世见过诸多云雀,但像这只华美的却很少见,某些刻在血脉里的DNA瞬间有些蠢蠢欲动。

云雀警惕:“你在我家,不可对本大王无礼。”

陆斩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看着肥嘟嘟雀鸟,问道:“你是这宅子主人豢养?”

“本大王是自己飞来,那时这里只有这棵银杏树,本大王见银杏树颇为漂亮,便在此筑巢,可后来这里便建起了房屋,本大王的家就被霸占了。”

陆斩思索片刻,金陵历史久远,在大周未曾存在时便存在了,不过红元街跟青元街却是近几年开发建筑,许是见不忍破坏这株美丽的银杏树,便索性圈在宅子里,自成一片风景。

未曾想这里竟然还有位成了精的雀鸟,这便是闹鬼由来。

陆斩道:“此处被开发后,宅子便属于地皮主人,包括这株树也是。”

“那尊贵的本大王也属于这家主人?”云雀抬起脚挠了挠羽毛,抖了抖道:“吾不懂你们的事情,但吾知道,这家主人最初是位年轻人,里面那副画便是他所做,他死后又来了两位老人,老人住了一段时间,但也搬走了。”

陆斩觉得有趣,问道:“所以你将此地据为己有,碰到有人租赁,便将其吓跑?”

云雀双脚缩起来,一副认命模样:“这是云雀大王的家,那些人没有礼貌,应该离开。现在本大王落在你手中,任你处置。”

陆斩未曾继续跟它分辨,只是道:“我会在此处住一段时间,若是能相安无事自然最好,若是你继续装神弄鬼扰我清净,我可以帮你找个新家。”

“新家?”云雀眨了眨眼睛。

陆斩指了指厨房:“你瞧见那口大黑锅了没。”

云雀顿时咕噜噜的站起身,道:“本大王不打扰你,若你愿意做第二任邻居,自然可以。先前本大王有过一位邻居,是本宅子第一任主人。但那时云雀大王不会讲话,只能看着他在窗前作画,画的很难看,可见很蠢。”

“他还养了一只野猫,野猫想吃云雀大王,本大王不喜欢那只猫。后来突然有坏人进来,他的猫为救他死了,他自己也死了,尸体被人填进后院井里。”

未曾想租个房子还能听到这种故事,陆斩道:“其实,你可以将‘本大王’换成我。”

智商不高的东西,总喜欢自称自己。就像三四岁的孩童,看部西游记,便喜欢自称“本大王”一样,这是所有幼童的通病,就算是云雀也不例外。

“吾知道了。”云雀道:“能放开我吗。”

陆斩收了真炁,云雀便恢复自由,它扑闪着飞到高大的银杏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斩:“你是吾认可的第二位邻居。”

陆斩没有理会它,只是觉得此宅院清幽静谧,有个伴能打发寂寞,但既然云雀提到后院井中尸体,难免要去看一看。

……

后院里种着大片竹林,夜风寂寥萧索,吹的竹林沙沙作响,昨夜刚下了大雨,此时竹林中甚是清新,一股好闻的竹叶清气扑面而来。

陆斩系好衣袍行走竹林之间,很快便发现一口被巨石压着的老井。

云雀打量着陆斩动作,眼睛里有些好奇,脑袋歪了歪,模仿着陆斩的动作。

陆斩真炁凝聚,将巨石移开,只觉寒凉之气从井中传来,借着天边那轮圆月,能看到井中清澈的井水,跟他的倒影。

云雀眨了眨眼,问道:“你在找我第一位邻居吗,他已经死了,为何不让他安息。”

“他死于贼人之手,如何安息。”陆斩神识蔓延井底,果然在井底深处察觉到一团凝聚不散的阴气。

井下确实有人,这确实是凶宅。

陆斩并不觉得意外,租赁时就是因为闹鬼,这宅子才低于市价四成。他意外的是真正的有冤之人未曾化鬼作祟,反倒是有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憨鸟装神弄鬼。

若是这第一任主人被贼人入室杀死,按理说尸骨应该不会在这里。

这里位于闹市,家中主人消失不见,邻里很快便会发现端倪。按照府衙的查案本事,就算查不到凶手是谁,也没理由找不到尸骨,捕快们这点水平还是有的。

或许是最近经历的妖魔鬼怪太多,陆斩直觉这里面有猫腻。

不过具体是何问题,明天去府衙问问即可,不管租赁还是购买,府衙都有户籍留底,想查自然简单。

宅子里的水倒是不能喝了,井口都是相通的,陆斩觉得有些膈应。

思至此,陆斩将井口重新盖上,转身回房。

“你怎么又不管了?”云雀扑闪着翅膀,对陆斩的行为很不理解。

先是搬开石头,现在又将石头盖上,他似乎什么都没做…人类的生活习惯真是令人费解。

陆斩打了个哈欠:“我现在要回去休息,你若再吵闹,我这便起锅烧油。”

云雀果断闭上了嘴巴。

它接触的人不多,但身为鸟兽,天生感知灵敏,它能感知到面前少年看似俊美和善,实则不好招惹,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带着股看美食的贪婪。

云雀打了个哆嗦,但它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便只好跟陆斩和平相处。

聪明的云雀大王包容一下年轻人类,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我已经是一百多岁的大云雀,可这位邻居不过十六七岁的孩子,自己多包容些很是正常。

云雀拍了拍自己肚皮,飞跃至银杏枝头的窝中休息。

……

暗沉沉的房间里,油灯的光芒并不够亮。

陆斩并未休息,而是自灵戒中掏出一些普通灵果炼化,经过楚晚棠的提醒,那些珍惜的仙果需等到玄妙境后服用方能发挥最大作用,现在还是不大材小用了。

一盘灵果转瞬便被炼化,丰沛的灵气在陆斩经脉游荡。

陆斩感知了一番元神。

吞吃了紫金山的这些妖物后,元神凝实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修炼速度也日益增长,如今有了灵果这类外物,陆斩忽觉得往昔平淡的真炁,忽然有些沸腾之相。

就像平静无波的湖水,忽然被丢入巨石,掀起一阵风浪。

陆斩运转小周天,很快便将沸腾的感觉疏解,只觉得心中忽然格外畅快。

他又在不知不觉间,不小心突破至了褪凡境界后期。

“看来这些灵果果然很有作用,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元神…”

元神日复一日的修炼,几乎毫不间断,有这样的打工仔在,想不发财都难。

陆斩略微感慨,又将那颗黑水珠拿出。

珠子没有了鲜血的温养,此时变成了黑色透明状,像是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表面环绕着黑色毒气,毒气凝聚成雾,颇为神异。

陆斩研究半晌,并未研究出该珠子的功效。

他按照虎妖记忆,尝试用此珠增强功力,却未曾成功…看来想启动这颗珠子,需要大量的鲜血,怪不得虎妖山洞里会存放那么多血。

陆斩只得作罢,只要这东西在自己手里,研究明白只是时间问题。就算研究不明白,也不会便宜黑水宗的人。

灵戒中的灵果还有不少,但陆斩并未继续炼化,灵气炼化之后需要时间彻底消融,这时候过多食用反而没有太好的效果。

索性上床休息。

这一夜风吹竹林沙沙,陆斩睡的非常好。

……

翌日清晨。

陆斩照旧早起打坐,新的一天天地间产生第一缕灵气,对修者多有裨益。

运转功法吞吐一圈灵气后,陆斩穿戴整齐出门,便见门前摆放着许多虫子。

“扑棱棱—”鸟儿展翅的声音响起,云雀在天空盘旋一圈落下,骄傲的道:“我是方圆十里捕虫最好的鸟儿,为了表示诚意,以后你的早餐就包在我的身上。”

陆斩瞧着它得意的模样,无奈摇头:“我早餐不吃这个。”

云雀:“……”

小雀儿顿觉陆斩很难伺候,它老老实实的蹲在房门前吃虫,陆斩则是迈步走出庭院,先去镇妖司点卯后,便带着谢春严来到了衙门。

因为翡翠的事情,衙门谢捕头跟陆斩认识,今日清晨知府大人下去巡视,衙门里的杂事暂时由谢捕头管理,见陆斩带着谢春严过来,谢捕头当下热情迎来,亲自斟茶。

“红元街第36号的第一任主人?”谢捕头听到陆斩来意,忙的道:“这些在籍契档案皆有记载,不过调查档案得有知府大人的令牌,大人今日去巡视去了,我这便派人去请示,待拿到批令后,便亲自去查。”

实则镇妖师跟谢捕头皆是同级,但谢捕头在镇妖师面前还是会低头,因为从事的工作不同,镇妖师主管妖魔,万一日后碰到妖魔,总是要仰仗镇妖司的,客气点总是没错。

陆斩微笑:“那就多谢了。”

“不必言谢,都是朋友。”谢捕头笑容灿烂,上次赵员外的事情虽然断了知府大人一个财路,但毕竟被镇妖司盯上了,及时舍弃反倒是正途,大人很满意他的果断,没少嘉奖他。

现在看着陆斩,谢捕头自然高兴,只盼着若是再碰到要案,让他再立功勋。

在宅子主人身份没确定之前,陆斩并未多说,等到查明白后,再让捕头去捞尸骨不迟。

待走出府衙门后,谢春严才道:“观棋,你家里是不是…

陆斩正在思索家中枯骨事情,闻言不由一怔:“嗯?”

谢春严低声道:“你家里是不是碰到事了?否则为何打听这第一任主人?莫非是家里闹了女鬼?若你无能为力,我可以帮你降伏。”

你还挺助人为乐…陆斩没好气的道:“我谢谢你,先养好你的肾再说吧。”

谢春严喊道:“观棋,骂人不揭短,你竟然又提起来这事!”

两人吵吵闹闹回到镇妖司,这两天镇妖司还算平静,元神刚吃饱也不需要再继续喂,陆斩在司里摸鱼。

待到下午时,谢捕头才急匆匆过来,道:“陆大人让查的已经查到,宅子第一任主人名叫秦修儒,今年二十一岁,此人学识不错,十五岁时便中了秀才,后来搬至秦淮,如今成了秦淮徐县令的乘龙快婿,半个月前刚刚完婚。”

陆斩听完,额头缓缓冒出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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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1章 男人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奇怪

太阳西沉,明媚的阳光逐渐变成霞色余晖,在黑夜到来之前,为路上行人披上灿灿霞光。

谢捕头率着五六名捕快,随着陆斩来到了家中。

当听到陆斩说水井中或有枯骨时,谢捕头并没有觉得慌张,反倒是觉得心跳加速,若真是翻找出陈年旧案,查明后是件大功。

但因为井中有枯骨,难保便会有冤魂,有捕快的家距离此处不远,听说过这宅子不干净的传闻,以至于来到门前时,捕快们还有些忐忑。

“嘎吱—”

陆斩将门推开,捕快们好奇的朝着里面望了望。

院子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三面是白墙绿瓦斗拱飞檐的宅子跟长廊,院落中有棵粗壮的银杏树。

此时晚霞笼罩整座院落,说不出的安逸,一阵清风自远处而来,吹拂这茂密的银杏树叶,似有云雀探出叶中。

这跟想象中的闹鬼宅院俨然不同,甚至有股静谧祥和之气。

待行至后院,见满园翠色在清风中沙沙作响,更觉惬意悠然。

半点阴冷也无,反倒有种闹市中取静的悠然感,捕快们当即松了口气,好奇的望着园中美景。

谢捕头看了眼陆斩,倒也觉得相得益彰。镇妖师们都是修者,陆斩又是名远近闻名的夜医,气度跟品味自然都是极好的。

“就在这座井底。”陆斩将盖在上面的大石挪开,道:“阴气虽郁结不散,但却未成阴魂,下去时不必害怕。”

谢捕头点头,看向跟在身旁的瘦猴儿捕快,道:“这井很久不见天日,井壁苔藓路滑,下去时小心些,若碰到不对劲的地方,拉一下绳子即可。”

“两位大人且等片刻。”那瘦猴儿朝着两人拱了拱手,脱掉自己外袍,又在腰间绑了个袋子,最后系好绳索便出溜进去井里。

衙门里碰到的案件繁杂,自然有水性极好的捕头负责捞尸,也有专门捞尸的行当,但那都是在江河湖海中讨生活的,这种水井看似阴沉幽深,其实最好捞尸,衙门自己便能解决。

“若是这里面真有尸骨,莫非是…莫非是秦淮县太爷女婿害人?”属下下去捞尸,谢捕头思维有些发散:“这宅子后面居住的老人,是秦修儒的父母,总归是他们这一家子的事情。”

陆斩若有所思:“秦淮县太爷家里的女婿,真是这栋宅子的主人吗。”

谢捕头点头:“这是当然,户籍都有严格记载,不会出错。”

陆斩陷入沉思,无法判断云雀的话是否绝对正确,只得道:“看来得去秦淮跑一趟了。”

最初听到秦修儒身份时,陆斩确实有些满头问号,只因这秦修儒竟然也跟徐小姐有关。

徐小姐先是撞破卖人肉包子的猪妖,又被自己成了鬼祟的青梅竹马占有,如今若是夫婿也有问题,这已经不是倒霉二字能概括。

或许这徐小姐八字偏弱,或是八字极阴,易招惹妖魔。

“啾啾啾—”

云雀扑楞着翅膀飞掠过来,站在不远处的竹枝上,歪头打量着这一幕。

谢捕头笑道:“这鸟儿羽毛瑰丽很是罕见,且不怕人,宅子里养上两只倒也悠闲。”

招猫逗狗提笼架鸟,是许多人向往的惬意生活。

不等陆斩开口,却见那云雀忽然开口:“云雀大王只有一只,云雀大王只有一只。”

“噗通—”谢捕头一个趔趄,便从石凳上滑落下去,而后他扶着石桌爬起来,将自己的帽子整理好,惊奇道:“这鸟…这鸟竟然会说话?”

“江南钟灵毓秀之地,草木皆能有情,更何况雀鸟生灵。”陆斩回头望了眼云雀,只见对方将翅膀背在身后,昂头挺胸甚是得意,见他回望过来,才忙的转头看向其他方向,装作若无其事。

谢捕头感慨道:“能伴着先生的,想来也不是俗物。”

陆斩哑然失笑,望向那口井:“关于宅子里有枯骨的事情,我便是从云雀口中得知。虽然我是镇妖师,但这团阴气实在微弱,我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谢捕头惊讶:“这么说,这云雀或许知道这枯骨是谁?”

陆斩望着谢捕头,认真地道:“它说宅子的第一任主人跟他的猫,都在这口井里。”

谢捕头登时沉默,那双眼睛不由瞪大,仿佛陷入什么不可思议的诡异故事中。

因跟镇妖司合作,衙门对妖魔鬼怪逐渐见怪不怪,所以当知道雀鸟有灵时,谢捕头并未觉得太惊讶,可若是这尸骨是秦修儒,那事情可就离奇了。

如果秦修儒死在这口井里,那半个月前跟秦淮徐小姐成亲的那位,又是谁?

谢捕头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凉意爬上心头,忙的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这才压下去内心的惊慌。

……

不多时,井里传来动静,守在井边的捕快们赶紧拉动绳索。

瘦猴儿从井里爬出,瘫坐在地上,将腰间的袋子拿下,惊奇道:“里面不仅仅有人尸,好像还有具动物的枯骨,像是…”

“野猫!”云雀大王扑楞着翅膀道。

那瘦猴儿忙的点头:“对对对…很像是猫!”

这话说完,瘦猴儿才后知后觉望向云雀,一脸惊恐,同伴将云雀有灵的事情说出后,那瘦猴儿的表情才平复一些:“一次捞不完,还要再下去捞一次,容我休息片刻。”

约莫用了半柱香时间,井里的尸骨便被捞了出来。

陆斩指挥着捕快们将尸骨摆好,根据尸骨来看,赫然是位身高八尺的男子跟一只猫的尸骨。

“跟云雀说的一般无二…”谢镖头脸色惨白,望着陆斩问道:“陆大人,那…那徐县令的那位女婿…”

陆斩脸色阴沉沉的:“这要过去看看才知道。”

谢捕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道:“这件案子目前不知是人为还是妖祸,于情于理我们都得管。大人是想明察,还是想暗访?”

陆斩若有所思:“先暗访吧。”

若真的是妖物,一旦明察必然闹出动静,暂且不提徐夫人如何,那徐小姐确实是个可怜人,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情悄悄解决是最好的选择。

“我跟徐县令有些交情,明天我陪着大人一同前往。”谢镖头当即说道。

陆斩微笑…我不仅跟徐县令有点交情,还跟徐夫人有点交情。

……

翌日清晨,雄鸡破晓。

陆斩裹好衣袍走出房间,只感晨风里带着几分温润,不知不觉已过夏至,连微风都开始变暖。

“你是去找害人的贼人吗?”云雀站在茂盛到能称之华美的银杏树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陆斩,瑰丽的羽毛被掩在青黄不接的银杏叶里,颇为灵动活泼。

陆斩望了它一眼:“你想跟着?”

云雀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云雀大王很想去,在家没人陪大王玩耍。”

陆斩微笑:“不带你去,伱可以去找其他的云雀玩。”

“它们太幼稚。”身后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似有雀鸟在后脑勺不远处耀武扬威。

陆斩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庭院,将大门锁上。

普通人看不出雀鸟生灵,但妖物却能察觉,此番本是暗访,带只鸟儿不太合适。

想到这桩案子,陆斩更多的还是无奈。

上次去秦淮,是徐小姐被鬼祟侮辱。

这次去秦淮,是去告诉徐小姐,你丈夫可能是妖物。

当然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些话还不能轻易说…否则莫名其妙跑到人家家里,告诉人家,你新婚丈夫是妖物,实在是太欠揍了…虽然很可能是实话。

陆斩倒是期盼着,现在活着的秦修儒是真正的秦修儒,在井里面捞出的那位只是被秦修儒害死的人,虽然如此想有些不厚道,可这样以来,好歹跟徐小姐成亲的角色是人,总好过又经历妖魔鬼怪。

陆斩有些唏嘘,先去了镇妖司,点卯后找到了乙字队队长薛峰:“薛队长,好久不见啊。”

虽说调到金陵有段时间了,但前段时间薛峰因公出差,今天才回到镇妖司。

“嗯…好久不见。”薛峰瞅着陆斩,强颜欢笑。

他每次看到陆斩,就不可避免的想到当初捉拿裴坤一事,出师未捷被迷晕…那件事实在丢脸。

且当初谢春严极其严肃的保证,说绝不会将那件事情外传。

事实证明,谢春严确实是没在总部乱传,可他这次因公前去润州,没想到连润州的同僚都知道了这件事,见了他本尊还特地问了问,当初被裴坤迷晕后,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他奶奶的…薛峰气得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却又见到了当事人之一的陆斩,想到陆斩跟谢春严原本都隶属江宁,当下脸色不太好看:“陆队长有什么事情吗。”

这情绪不对劲啊…陆斩微笑着道:“没什么大事,听说你的乙字队里面有位擅长符箓的道修,能帮我写两道符吗。”

薛峰冷飕飕的道:“怎么,这事情谢春严办不了吗。”

特么的,肯定是春哥将那件事情传出去了…陆斩立刻猜出缘由,笑容更甚:“薛兄这话说的,他是武夫,怎么会写道家符箓。”

“我以为谢春严什么都会呢。”薛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谢春严在江宁的时候,是不是有个毛病?喜欢将别人的囧事四处乱传?”

陆斩大惊:“你也被他乱传了?”

薛峰顿时捕捉到重点:“莫非陆兄也深受其害?”

果然是因为春哥那个大嘴巴,回头非想个招,好好教育教育春哥…陆斩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何止何止…我的名声都被压坏掉了。”

薛峰露出喜色:“此言怎讲?”

陆斩严肃道:“现在整个金陵都知道我贪财好色,喜欢流连青楼。”

薛峰态度立刻变了,拍了拍陆斩的肩膀,严肃道:“我知道陆兄不是这种人,看来我们都深受其害…唉!陆兄刚刚说要符箓?这都是小问题,我这就把会写符的那人喊来。”

陆斩拱手:“多谢多谢。”

“不用谢。”薛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严肃道:“我们都是自己人。”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奇怪怪。

陆斩倒了盏茶,正喝着便见那位道修来了,约莫三十来岁,虽然是褪凡境界,但在符箓一道却很有天赋。

符箓是道修擅长的法门,但并非是所有道修都会画符。

首先是因为画符并不容易,需一气呵成且不能出半分差错,若是符箓绘制时出现偏差,那么便会作废。

其次照猫画虎皆能,可照着符箓画出来的符箓,未必就有效果。况且朱砂等材料十分昂贵,一旦出错便全盘皆废,并非是道修首选法门。

所以画符需要天赋,也需要绝对的耐心。

总部镇妖司的道修并不少,但善于画符且符箓有威力的,也就面前这一位。

“见过陆队长,在下闻人墨。”闻人墨朝着陆斩行礼,问道:“陆队长想要什么样的符箓?”

陆斩道:“碾碎在水里,饮下后便现原形的那种。”

闻人墨若有所思,汗颜道:“卑职境界堪堪褪凡境界初期,所绘制的符箓也只能压制褪凡境界以下的。若是碰到实力高强的妖物,只怕并无法令对方现形。”

“无妨,令对方露出破绽就行。”陆斩微笑。

妖物的种类有许多种,并非是所有妖物,都能被一眼看穿。

有些妖物擅长伪装,就算是修者也未必能看穿其身份,最好的方式是让对方先露出马脚,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所以符箓这等能令妖魔露出破绽的外物,就显着格外重要。

总不能二话不说就出手,这样很容易影响和平。

闻人墨拱手:“请稍等。”

树下石桌上,闻人墨将黄色的符纸铺展开,拿出朱砂笔,只见他指尖真炁游走,混合着朱砂没入符纸之中,笔走游龙一气呵成。

“好符!”陆斩看着闻人墨画符时的过程,只觉十分神异。

不知道我能不能学…武修枪法我都行,也许画符也行…陆斩若有所思,有些眼馋,决定闲来无事的时候琢磨琢磨。

待闻人墨画好三张符,陆斩便直奔府衙,跟谢捕头前往秦淮。

待行至秦淮县令家时,恰逢徐小姐带着夫婿回娘家探亲。

远远的看着陆斩来了,徐小姐的笑容逐渐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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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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