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第569章 鬼画符的春天

格哈德问出这个问题,不仅仅是他,连带着会客室里头的其他人,甚至是常硕都相当好奇地看向林海文。写实和抽象的争议持续了很久,但林海文这么明火执仗在Facebook上,或者是今天这种切磋的方式,都显得非常激烈。

林海文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他这个习惯还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可能是上辈子粗制滥造的电视剧、网络小白文看得太多了,打坏主意的时候,不转转眼珠子,简直就跟缺了点什么似的——垃圾网络小说,毁我青春,费我钱财。

摇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就是为了炒作呀,你们看我的画,不是卖的更高了么?”

这么直白?是不是不太好啊?

常硕暗戳戳瞪他。其实常硕也想过的,如果不是这么一顿骂战,外加科隆迪亚画廊的那个傻叉小霍纳,林海文的作品想要在短短一两年,就身价翻倍,还是很难想象的。

根据结果来推导原因,自然是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点。

但是林海文当着格哈德、拖尼特这一大帮的大师面上,就这么发扬诚实守信的好风气,直接给说了,还是让他吃惊,关键是,他脸上那理所当然的样子啊——欠揍。

“作为我来说,看不惯抽象的那一套,很正常,对不对?”

流派不同,自然就是王八对大豆,一大一下,对不上眼了。

“而且说实在的,老格啊,”林海文挺埋怨地看向格哈德。

老格……这句是汉语说的,只有常硕听懂了,他赶紧一转头,好险差点笑出声儿来。

格哈德似乎也知道这是在喊他,但不懂汉语,所以也不知道这个老格是几个意思。

“老格啊,不是说你啊,现在这些人吧,搞的太过火了,扩展绘画语言不是不行,那你不能把什么杂七杂八的破烂玩意都扔进绘画的框架来,对不对?那些随意涂抹色彩的,胡乱弄点线条的,就不能叫绘画,他们可以另外起一个名字嘛,我绝对就没有意见了。绘画这东西,它自古以来就是有规矩的,对不?得有章法。”

格哈德也并不生气。

“另外起名?”

“对啊,比如叫‘鬼画符’,鬼-画-符。”翻译器宕机了,这仨字是汉语直接出来的,没在法语里头找到合适的翻译。

“龟花富?”

“对,意思就是一种灵异生物通过笔、颜料之类的工具,在纸、布匹等媒介上,绘制出难以对照具象物体的某些图案来。这些图案往往具备神秘的能力,而且不可复制。”

林海文这么一描述,连他自己都觉得,用“鬼画符”比“绘画”更加适合那帮极端抽象派了。

显然,格哈德等人对这一描述也颇有兴趣,作为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对接触未知的东西,总是抱有好奇心的。

常硕就坐在边上,听林海文跟他们叨逼叨“鬼画符”,瞧着林海文是想要让“鬼画符”在欧洲迎来它的美好春天了。

“林是认真的么?”海格尔坐在他身边,扭头过来问他。常硕也不知道怎么说,要说,林海文不是认真的,也不对。他介绍的还挺确切的,翻译水准也是相当不错,专业级别的。

“嗯~~这就是他的个人看法。”

海格尔也不知道懂没懂,点点头,不问了。

一帮人在会客厅里,聊完鬼画符,聊林海文的绘画风格,聊《飞天升佛图》,然后进入更高级的交流,聊艺术观,认知体系……总之,那是相当有逼格的一次交流了。

“有点枯燥是不是?”拖尼特跟格哈德说的比较多,林海文后面主要是听。听着听着,拖尼特挺慈祥地问他。

“没有,深受启发,我回去可以写一本《艺术方法论》了。”

“哈哈。”拖尼特开怀大笑,看向林海文老师,就是常硕:“他要是真写出来这本书,常,我们应该一起做他的学生了。虽然理论的东西并不讨人喜欢,但确实很艰深。”

常硕抽抽嘴角,把林海文写过一本《西方美术史》,还有一本《西方美学史》的事儿,跟大家说了。

拖尼特都傻眼了:“美学?”

“嗯哼。”常硕挺负责任的,还跟拖尼特介绍了一下,这两本书,现在是华国国内教材级的专著了:“当然,华国的美术美学研究,尤其是对西方的研究,肯定是不如欧洲的,他的作品还是有不少错漏。”

林海文跟着谦虚呢:“随便写写,随便写写。”

但在场的人又不是那些白皮脑残,华国十几亿人,这里头冒尖的著作,不能说就是世界顶尖吧,但一定是有比较高水准的。

“这,真是让人吃惊,能让我看看你的作品么?”

“等我回国之后,给您寄个法文版。”其实,从老马的角度来做西方美学研究,在西方是很少的,不管水准高低,看了看的价值还是有的,林海文也不会怯场。

后面的聊天,大家就带上林海文一块玩儿了,瞬间涨了级别。

……

高美周年庆典的这一期展览最后一天,今天结束后,《飞天升佛图》就要被布罗画廊交割给大都会博物馆,林海文在巴黎的行程也就结束了。

现场人更多了一些,可能是最后机会的缘故。

林海文一直忙忙碌碌的,尤其花了三四天跟阿尔图尔打架,这展览他还没怎么看透彻呢,机会不是年年有,他最后一天也抽空来踏踏实实转了几遍。

拖尼特的《春日花园》,色彩浓艳,海格尔的《女人6号》,有点埃及壁画的感觉,支离破碎,古朴神秘。常硕的是一幅乡村教堂画,野鸭、小溪,尖顶教堂,后面的灌木丛林,非常美。

认出他的人也不少,不过还成,他没有影响到展览秩序,反倒是被别人给影响到了——看到一半多的时候,进门口的地方,有俩黄皮肤的,带着个十六七的男孩子。

跟现场安保推搡起来,嗓子特别响。

“我日你个姥姥!”

林海文一阵头疼,居然让他遇见了这种要上旅游黑名单的同胞,略囧,略心塞。

更囧,更心塞的是,他还被认出来了。

“哎哎哎,”那个黄皮肤大叔,看见他,眼睛发亮了:“林海文,林海文先生,你跟他说一下,让我们进去看看呀。”

570.第570章 什么玩意

林海文环顾了一下,不少人都被那一句“日你个姥姥”给惊到了,这会儿都在看过来,当然,也就看到了那个人喊林海文的样子。

摸了摸额头,安保人员那眼神,让林海文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就只好走过去。

“你好,林先生,”安保人员当然是知道林海文的,多出名呀他。这个展期里头最贵的不是林海文,但最出名的人里头一定是有他的名字的。而且毕竟他是华国人,法国人可能不太分得清一个华国人和另外一个华国人的,但将华国人跟欧美人分开,自然是再容易不过。

“你好。”

“这两位,是您的朋友?”

“呃——不,不是的,你知道的,我挺有名气的,认识我的人挺多的。”林海文断然摇头。

“这样啊,没有门票,是不允许进入其中的,您可以跟这三位华国游客说一下么?他们好像是不懂法语,我的英语也不太好,华语就会一点点。”安保人员还略羞涩,随着华国游客满世界扫荡,歪果仁会几句华语不算什么,但他的华语应该确实如他所说,不是那么的利索,不然如果让他听懂刚才被骂了一句“日你姥姥”,他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平静的态度了。

林海文脑子里转啊转啊,迅速地转出一个主意。

“哦,我瞧着他们不太像是华国人,倒有点像是日本人。”

说着他还看了边上一脸焦急的三个人,仔仔细细地衡量了一下。

他们俩的交谈都是用法语的,三个华国人也听不懂,还以为林海文是在帮他们交涉呢,焦急里头还有些期待。

“……他们说的不是华语么?”

“是的,但不太正宗,有点歪果仁口音。你知道的,华国游客在外面比较多,这里头的害群之马也就相对多一点。好些东亚国家的游客,特别坏,明明不是华国人,学了几句华语,就在外面惹是生非,还冒充华国人。尤其是日本、韩国、新加坡之类的,毕竟在欧美国家,看亚裔都长得差不多。”

这个事情,反正林海文是在胡诌的,有没有这一出,他是不知道的,上一世,湾湾倒是有人说自己这么做过。

安保人员倒没有不信他,瞅着那仨人的眼神就不大好了:“怪不得,我也会一点点的华语,却怎么都跟他们说不通。”

就你那几句“你好”“欢迎到巴黎来”“开心”,能说通什么呀。

“等等啊,”林海文特别善解人意地帮安保人员说道,他用的是日语,恶人谷标准日语,对着仨华国人嘀嘀咕咕了一阵,那仨人一脸懵。

说完之后,他才转回来跟安保大哥解释:“我跟他们说,如果要看展,需要提前一天致电组委会,或者是在官方网站上领取电子门票,否则是不能进入的,请他们可以下次再来,不要影响到你的工作,我也不能额外破坏规则的,虽然我们同是亚洲人,是睦邻友好的国家,但也不能帮助他们日本游客破坏规矩。”

“噢噢噢,太谢谢您了。”

“不用,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再见。”

林海文当头就走了,后面一脸热情的安保大哥看着他。他跟那仨华国人使了个眼色,华国人就是懂看眼色的,刚才一声不吭,等林海文“帮他们交涉”呢,省的自己乱插嘴不好。这时候看林海文的眼色,自然而然地就跟了出去。

在法国安保的眼里,这就是仨日本人被林海文给说服了呀。

哎呀,林海文果然是个好人!

走出展览厅,林海文还没开口,后面那大叔就先开口了。

“林先生,林董,您这——啊?”

林董?

“咱们打过交道?”

“呵呵,我是华国书画院的,王明军,经常听您的大名。”

林海文还真愣住了,华国书画院,名头很大呀:“哦,王先生还是同行?”

同行还这么不懂规矩?在国外画展丢人现眼?

王明军连连摇头:“哪儿啊,我没这个天分,我是做行政的,忝为书院的副院长。”

“王副院长啊,你们院里头,我认识的倒不多,王老一个,哦,还有一位孔先生,咱俩是对头。不过您既然是行当里头,不管是做行政的,还是专业的。怎么着也不应该在画展门口大呼小叫,连国骂都出来了,这有点丢人吧?不仅你自己丢人,连着我也觉得丢人啊。”林海文说的挺白话的。

“这个,是那个法国佬的毛病嘛,”王明军在国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被林海文一说,就不舒服了,但他也不太敢给林海文撂什么脸色:“跟他怎么说就不成,就是一个画展嘛,我们也不是不知道,法国的画展,人家都是可以进的。他就是小看我们华国人,歧视我们嘛。”

“知道什么呀你就歧视了。”林海文翻一白眼。

巴黎确实有大量的画展是随到随进的,但绝对不包括今天的画展。

“你知道今天这里头的画总共值多少钱么?至少3000万欧元起步,2个多亿人民币,让人随便进?少了算谁的?”

展厅出来就是街,虽然人不太多,但林海文也确实不愿意在国外大街上跟华国人吵起来,说明白之后,就摆摆手:“今天这个展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你们也赶不及了,下回打听清楚了,要不要领票入内的,不然白跑一趟,还讨人嫌。”

他当先就走了。

后面仨面面相觑,儿子动了动嘴,看着他爸,有点着急的意思。

王明生脸上抖抖索索的,一咬牙又喊住了林海文,赶了两步。

“林先生,林先生,成吧,那展您说不能看,我们就不看了,听您的。”王明军还觉着自己给了林海文面子,却没注意林海文挑起的眉毛,你是个傻缺么。

他正把他儿子推过来,十六七的小伙子,个子挺大了。

“这是我家小子,也是学油画的,今天就是为了他能看看学学,我们才赶来的。”王明军说起儿子,脸色好了点:“他天分还是挺好的,明年呢本来想考央美的,指定也是没问题。不过他特别崇拜你,所以呢,天美虽然差了点,他也愿意去,都是看在您的份上,就是您看看,能不能他进了天美,您带带他?收个什么入室弟子的,哈哈,您虽然是年轻点,但我们都信您,愿意把孩子托付给您。”

可能是不愿意弱了声气,王明军又补了一句:“不然我们书画院也有不少大师的。”

“呵呵,还是去央美吧,天美不行,你儿子这灵光头顶的,千万别给天美耽搁了,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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