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这缺人吗?

六月下了一场雨。

水从瓦片上溅落,渐渐汇至三司衙门正堂天井中的水沟之内。上千公人所在的衙门里,除了雨声外,听不见一丝其他的声响。

在正堂上蔡襄立着堂前看雨。此刻雨渐渐小了,廊下一名公人端着茶汤缓缓行来。

茶汤在章越案前放下后,身旁是两员蔡襄自辟掾属,范师道也坐在一旁。

方才盐铁司奏事后,章越与范师道被留下。

蔡襄继续看雨,他手下一名掾属问道:“章判官,都盐院的盐钞如今升至这般是何道理?”

章越默然。

蔡襄抚着浓须大胡,范师道则喝着茶汤。

掾属继续问道:“章判官,盐钞为何不降反升?”

章越仍是不答。

“是否你欲压低盐钞之价,便故意反手炒买盐钞?”蔡襄忽插话问道。

章越道:“回禀省主,并非是在下抬高的。”

章越的交易手法是借鉴了后世期货交易手法。

期货交易手法有两等,一等是一节一价制,另一个则是众人熟知的连续竞价制。

比如沪深交易日前十五分钟后三分钟的集合竞价,就是一节一价制。

连续竞价是价格优先,时间优先,一节一价制规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价格优先!

比如商议成的成交价是十贯,若买的人之前喊十二贯或十一贯,那么就优先成交,即便最后都以十贯成交。

这就是一节一价制。

蔡襄听章越大约讲解,虽觉得是一个妙法,但没有太理解其中价格那一套运转规则,心底仍不能消去章越对盐钞进行炒卖的嫌疑。

蔡襄道:“设交引所之事,我本不主张,因与民争利则为政不仁,此非我本意所在。”

章越道:“省主,若是当初肯商人入股交引所,采用官督商办之法,又何尝有与民争利之论?”

蔡襄被章越这一呛,气道:“如今京师钞价高昂,你不思压下盐价,反是推高其价,此举怕与薛师正(薛向)无二。”

“我问你明日一席盐钞几钱?降不降得?”

章越干脆道:“怕是明日还要涨!”

蔡襄色变道:“你手握十万席盐钞,当初二十贯盐价不仅一文未降,如今反升至二十三贯五百钱了,可知韩相公宽限你的期限在三日后?”

章越能说自己已将十万席盐钞散了八九万席了吗?

章越道:“省主非我不愿降,之前朝廷三令五申,京师钞价一直方压二十贯,如今我这一撤压价,不少投机之民追涨,甚至我看见买单之中,京城里的几十家交引铺,也是从交引所大笔大笔的买货。”

一旁掾属道:“那也不至于十万席盐钞一贯也降不了。如今太后正看着盐价,中书那边也在追问。”

“更不提韩相公的吩咐了,如今朝廷多少人在盯着这盐钞?”

蔡襄对范师道道:“范副使,章判官如今新任,你暂且替他分劳,将都盐所之任接来管如何?”

范师道闻言没有立即回答。

章越起身道:“省主,不敢劳动范副使,盐价三日之内可降,我只是担心一旦…盐价骤跌下来,怕是不少人会倾家荡产!”

蔡襄打断道:“别的不问,只问三日后盐钞不降至十贯如何?”

章越起身道:“省主放心,若办不到,下官自会辞官谢罪!”

蔡襄点点头道:“那你去办吧!再给你三日”

章越走后,瓢泼大雨落下!

蔡襄气得茶汤也不能喝一口。

范师道对蔡襄道:“省主莫要动怒,章判官初入官场不知轻重缓急,不知省主替他担了多大的干系。”

蔡襄叹道:“永叔托付我多番照看他这子侄,但他这般一意孤行,非执行弄个交引所,谁也护不住他。三日期限一至,不仅是他,连你我也要担干系!”

范师道想起,当参知政事出缺时,官家本是意属蔡襄与欧阳修之间选择一人,但最后却选了欧阳修。

但欧阳修与蔡襄二人交情如故,曾有人问他,蔡襄道:“我与永叔是多年老友,都是一般。”

范师道道:“此子不会负了永叔的一番栽培。不过盐价一降,这交引所便撤了,这朝廷与民争利确实不像话”

蔡襄道:“当是如此。”

掾属道:“可如今都二十三贯五百文了,怎能在三日内跌至十贯,怎么说都难信。”

章越回到府中,听得章实唤自己吃饭,他本没什么心情,正好见蔡京也在家中例行蹭饭。

“元长!”

蔡京一听章越召唤,问询道:“学士有何吩咐?”

章越笑道:“今日有意陪我至小酌几杯否?”

蔡京闻言略有受宠若惊之状,当即道:“当然,这是在下的荣幸。”

当即于氏命人端起饭菜送去书房,十七娘近来身子略有疲乏,故而都是于氏操持家事。

章越与蔡京二人一并在书房坐下对饮。

章越亲自给蔡京斟酒,蔡京连忙道:“不敢当。”

章越笑道:“如今我在你族父手下听差,有什么当不得的?”

蔡京听弦知音问道:“学士可是有什么话要我转达族父的么?”

章越笑了笑道:“就是闲聊,元长喝酒!”

蔡京喝了一口酒,立即给章越酒杯满上,章越道:“元长,可知我判盐铁司后第一件事是作什么?”

蔡京道:“抑京城盐钞之价。”

蔡京对章家的事一直有心打听。

蔡京一脸笑呵呵地,未语先笑。他谈话令人没有拘谨之感,对上对下都是令人如沐春风,无论大事小事都好似与你坐下闲话家常一般。

章越道:“不过在抑盐价时,我作了一事可知?”

蔡京问道:“上疏太后赦免两位医官?”

章越抚掌大笑道:“然也,可知为何呢?”

蔡京摇了摇头。

章越道:“当初我说过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何谓如此,就是依规律而行。你说官家可杀医官否?”

蔡京道:“当然可以杀。”

“那我为何上疏说不可杀呢?”

蔡京想了想道:“若是杀了以后怕是医官都不肯尽力了,或者没有医官敢于任事,最后其病久治不愈,如今御中不正是如此吗?”

章越点点头道:“然也。故而医官可杀,但杀了却坏了规律,必遭到规律的反噬。这就是‘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哪怕身为官家也不例外!”

章越道:“明日你若是有闲,到都盐院交引所来一趟!”

蔡京拱手道:“在下从命!”

次日蔡京穿戴整齐,来至都盐院,到了门前便看见排作长龙来买钞之人。

早有胥吏等候在此上前问询:“是蔡元长么?学士让我引你入内。”

蔡京一喜跟着胥吏从后门走进了都盐院,但见这里人声鼎沸。

无数人高举着手,拿着买单卖单,人人脸上发光,神色紧张而投入,蔡京一见便有几分喜欢这里。

胥吏引着蔡京一一介绍。

如交引所的规矩,如一节一价的制度?还有买单卖单如何交割?蔡京听得认真入神,这一系列的规则,繁而不杂,令蔡京对章越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等讲完了规矩,胥吏带着蔡京见了章越。

章越正在屋里,对蔡京道:“元长,你怎么看这交引所?”

蔡京踱步片刻道:“交引所可谓为朝廷开一风气,渐收利权,使我盐钞交引之利不至为势商尽占,其关系于国计民生者,实在是功莫大焉!”

“好!”

章越走到蔡京身旁,就这番见识难怪你日后官比你族父当得大。

章越道:“不过为国取利,尚在小尔!”

蔡京道:“愿闻其详!”

章越道:“从昨日话头说起,天道运转自有规律,盐钞之价格也是如此。”

“朝廷说此盐钞一席值得六贯,但去年民间贱不过三四贯。如今不到一年朝廷言盐钞不许涨过二十贯,但在这交引所呢,却值得二十多贯。”

“元长,我问你这一席盐钞到底值多少呢?朝廷说得算不算呢?”

蔡京道:“天下之物以少者为贵,以多者为贱!朝廷说得自不算。”

章越道:“对也不对。朝廷说得当然算,只是不合规律。。”

“你看这一席盐钞为何值得六贯?就凭一张纸?”

蔡京道:“凭此可在解池得解盐换得一百一十六斤。”

章越道:“一名畦夫租来盐田劳作一年得盐也不过几百斤,若我的俸禄是十七贯,也就是说买这一席盐要抵我差不多十日的俸禄。”

“故而盐钞不过是介其中,我用我的时间买了畦夫的时间。而畦夫劳作时间便是这盐钞的价值。”

“至于这盐钞如今买到了二十余贯,远远超出畦夫劳动的价值,这多余的部分便称之为剩余价值。”

蔡京露出深思的神色,立即道:“所以说价格由多寡而定,价值由劳作时间而定。”

章越心底对蔡京那个佩服,自己当年翻了无数书方得来的知识,人家一听就明白了。

这大奸臣咋这么聪明呢?

章越道:“剩余价值就是无酬劳作时间。这里面有朝廷的钱,交引商的钱,钱生的钱。”

“盐者国家之根本,百姓之生死,如今盐价高涨,而朝廷所为就是让价格趋近于价值,此诸公用心之善也。”

“然价格者,物之多寡为之,不可舍其规律而求其道。此番话还请给…”

章越正要说请蔡京转告给蔡襄。

却听蔡京突然道:“章学士,你这缺人吗?”

章越:“???”

(本章完)

第411章 落幕或开始

“缺人?”

蔡京此话实在出乎章越意料之外。

“元长,为何有此一问?”章越问道。

说完章越仔细打量蔡京脸上的神情,但见蔡京脸上似在闪烁发光一般,若说平日蔡京给他的印象都是恭谦有礼,那么这一刻蔡京给他的感觉是真情流露。

“元长喜欢这里?”

蔡京点了点头。

间隔着窗外,拿着买卖单的人们吵闹声喧哗声一阵一阵传来,柜台里堆积成山的银钱拿放的响声,哗哗得如同激流溅响。

蔡京道:“在下自知才智平平不足以拜入章学士门下,不过能从学士身边偷师学到一二本事,足以受用一生了,还望学士能够成全。”

章越确实不收弟子,那是因为赵仲针欲拜在他门下,他便拿这借口撇清干系。

教你书法可以,但你不是我的弟子。

章越见蔡京其意诚恳于是道:“可是元长是考进士的吧?”

蔡京道:“盐也民之生计,盐钞也朝廷之岁入,交引所乃国家大利所在,将来必趋之若鹜。在下若在这里,也可以施展胸中之抱负。”

章越心道,这算什么,日后你可是要四度拜相的人。放着堂堂宰相不作,却要干个国企老总。

不过章越想到,若蔡京在这里办事,或许能换得一二蔡襄对自己的支持呢。

章越道:“我这交引所只是权宜之策,盐价降下去后,朝堂诸公能不能让它维持下去,怕是难了,你真的愿意?”

蔡京一本正经地道:“那是当朝诸公没看到交引所的好处,若他们来此走一走看一看,便知此交引所是范晋公(范祥)办入中法后,几十年内最得手之事。”

明知对方在拍马屁,章越还是忍不住很喜欢蔡京的奉承。

于是章越道:“你要来便来吧,都当增见识下,练练手。不过此事要先禀明计相。”

蔡京大喜道:“多谢学士。”

章越微微笑了笑,话说蔡京可是将盐钞发扬光大的人。他作宰相时改革盐法,将解盐以外,其他的淮盐,井盐都效仿解盐的方式发行盐钞。

使得朝廷每年盐钞的收入从两百多万贯增加至一千多万贯。

论捞钱的本事,在宋朝历任宰相中,蔡京绝对能排进前三,甚至第一。

或许自己这交引所也能给他点启发。

章越回过头看向交引铺里的人群,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无奈之色。

到了韩琦约定之日的前一天。

章越来至都盐院。这些日子京里议论纷纷,都传入他耳里。

盐钞一涨再涨,令京中好容易稍降的盐价又恢复了从前,甚至涨得更高。

京中百姓可谓怨声载道。

不仅蔡襄,欧阳修,连吕惠卿等昔日同僚也是给自己透了风声。如今朝堂中的议论对自己很不利。

章越这日至交引所时,路过汴河正好乘马看一看汴河的景色。

以往他用马车代步,可大部分官员上下朝时都是骑马,此举太过奢侈。实不知他区区寒家子弟以往哪里有机会练习马术。如今他用了几个月算是练得骑马,正好骑至汴河边。

“度之!”

章越听得人相唤便勒了缰绳,回头一看来人不由大喜,跳下马来。

章越抱拳道:“舍长!”

对方哈哈大笑,此人正是刘佐,章越在太学时的舍长,学业不成退学,如今一直在经商。

二人互相叙了一番别来之情,如今章越虽是官员,刘佐是商人,但二人以故交相论,不分尊卑。这也是士人纯朴风气尚存,明清就根本不用想了。

章越问道:“舍长这是到哪里去?”

刘佐笑道:“近来家中作些盐的生意,故而去都盐院交引所买些盐钞来。”

章越不由色变。

刘佐见此不由问道:“怎么?”

章越道:“京师盐钞高昂,舍长为何偏要在这时候。”

“如今不买以后更贵…”刘佐笑道。

章越忍不住道:“谁与你说的?”

刘佐见章越如此认真的神情,也是有些奇怪。他看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在衙门里有个能通天的朋友,他告诉我的…说是如今官家不满蔡计相久矣,故中书故意帮着陕西运司,让盐价不断上涨,要得是蔡计相辞官。”

章越道:“根本没有此事…”

刘佐笑道:“怎么没有,我近来从中得利不少。”

正在这时,有人道:“章学士!”

章越转头看起,但见是一位相熟的同僚路过此。他如果在这时候与刘佐透风声,可能会有麻烦。

不过章越犹豫一下仍对刘佐压低声音道了句:“不要去。”

说完章越还重重攥了下他的手腕,方才离去。

刘佐一脸错愕地看着章越。

章越与同僚打了招呼,便骑马前往交引所。但见这离辰时还有大半时辰,交引所门前已聚了数十人。

每日都是这般,盐钞的上涨,带来了交投的火爆,前几日在交引所赚得盆满钵满的人口耳相传下,每天都有不少新面孔来此淘金。

因为实物金银交割不便。

章越的交引所便作了变通,让一次性买二十席以上的买卖家,交纳足一定的保证金在交引所,买卖时全凭单子进行交割。

只要能三日之内完成交割即是,特别大宗的交易甚至放宽到五日。

如此又促进了交引所的火爆。此外茶引、香药引、矾引等等都可用来替代金银铜钱,甚至交子都得到承认,一律按时价的九折替抵金银彩帛。

只是对于铁钱一律不认。

每日在此有五六十万贯在此交易,各种钱币在此畅通流转。

每日以两三万席盐钞在交引所买卖。以每席买入卖出的五百文差价而计,仅此一项交引所日入在一万一万五千贯之间。

若假以时日,这里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章越驻马立在交引所,正好旭日从身后升起,穿透了汴河上如薄纱般的雾气,将人与马拉作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章越进入交引所后,但见所内人人神色凝重。这些日子朝堂上对于章越不利的言论渐渐也传入所中。

他们对此十分不满,以往的都盐院是如何死气沉沉。

盐钞价低时拿不出钱来回购。

价高时却又无钞可卖。

如今这交引所的兴旺是任何人都看得见的。

而且按照如今交引所日进万贯而言,他们可分得不少钱财。

如今听得章越要辞官,到时交引所将被罢去,他们何处何从也是心底没数。

见章越入内,骆都院和蔡京都是恭敬行礼。

章越问道:“如今手里还有多少席盐钞?”

骆都院道:“不过一万两千六百席!”

章越道:“如今外面什么价!”

“昨日第三节升至二十四贯五百文!”

章越点点头道:“第一节时,以二十五贯一席购入八千席,再抛八千席。”

骆都院和蔡京闻言都是色变。

辰时一到,阳光照进交引所的天井里。

如今天井里站满了人群,而两侧本是厢房的地方也被拆去,放满了交椅,这里的人穿着一身绸裳一脸贵气,还有人在旁服侍茶汤,与站在天井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蔡京想得的办法,这些人都是五十席以上的大户,多是交引铺或盐商,就被请在这里高坐。

不久铃声一响,到了辰时,主持人登上台阶,不久内内外外一片喧哗声。

左右交椅上的大户丝毫不受天井里的人群干扰,反是一脸淡定地慢悠悠地举起了手,不久侍应捧着笔墨红印来请对方填写单子画押。

而这时喧哗声已是传至都盐院外无数翘首以盼的人们耳里。

“二十五贯了!”

“二十五贯了!”

“又涨了!”

“又涨了!”

“这样子是要上到三十贯!”

“什么三十贯,五十贯,不买就迟了。”

“可惜啊,我进不去,又便宜那些富商了。”

无数人神色亢奋,恨不能插身进入交引所,怎奈何门前有无数官兵把守。

但在卖钞所那边,不少人已是偷偷将钞兑出,甚至大量抛售。

章越默然坐在椅上,一旁骆都院禀买卖单的数字。

现在盐钞的卖单已悄然远超过买单了,价格拉高反而再也维持不住当初的买卖平衡了。

到了二十五贯时,之前在交引所赚得盆满钵满的人开始大量出货。

听完章越对骆都院道:“我们也全都抛出去。”

刘佐满怀犹豫地走到都盐院门前,但听外头一阵阵喧哗声。

“二十五贯了!”

刘佐听着这声音仿佛觉得刺耳。他之前听朋友所劝,在盐钞所获利颇多,这一次听得二十五贯了,顿时心底如挠痒痒般。

他虽想起章越的话,觉得是他阻止,否则此刻早已身在交引所内,所有人都在传要上三十贯。

但章越不会害自己。

他心底忍不住挣扎,不过想了半日,看着周围喜笑颜开的人们。

刘佐最后还是走进了交引所。

第二节时,主持人神色有些不镇定,对众人道:“两万席卖!二十七贯!”

众人闻言都惊呆。

交引所之后修改了规则,每一节买钞前,都会根据上一节的卖钞数目,交引所自行给出本节买钞数。

这一次怎么多了这么多。

“二十七贯?”

“二十六贯五百文。”

“二十六贯?还有无人要?”

“二十五贯?还有无人?”

“二十四贯五百文要不要?”

“二十四贯?”

“二十三贯五千!还有无人要?”

“二十三贯!”

“二十二贯五百文!”

“二十二贯!”

价格一直被压至二十二贯时,到这个价格居然还没人大手单托着价格,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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