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送给自己的礼物

王鸥教授看着廖镓此刻的状态,眼角一敛道:“个人进步的主要动力是欲望,群体进步的主要动力一定是求知欲,敢于承认自己的无知。”

“你说人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飞机大炮这种东西我们都能造出来,就人体这一百多斤,研究了这么多年,我感觉我们连门都没推开。”

王鸥的话稍微有点丧气,并不适合当前的氛围。

泌尿外科的张子谦语气浑厚:“王教授,不管门有没有被推开,我们今天也算是推了一扇小门,而且是别人从未推开过的门。”

梅瑸在负责监视,此刻可能是注意到了比较好的趋势,欣喜道:“方教授,偶有信号传导了下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皮层以上的信号。”

方子业闻言并未为此而过于高兴,而是仔细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地就拍了拍手。

方子业道:“梅瑸教授,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那就是脊髓损伤后,通道即便是短暂紊乱了,但只要维持微电流刺激,其实这些电路可以再恢复?”

“我们人体就会有这样的自愈功能,但要刺激人体激活这样的自愈功能,需要有微电流的持续刺激?”

“我的意思是,陈旧性脊髓损伤中,一部分电位通路肯定是变性了的,但其实这些变性了的通路,是有机会在损伤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内再生的。”

“也就是说,经历了急诊后微电流刺激的脊髓急诊损伤,余留的功能会比未经过处理的患者更多。”

“当然也有可能更少……”

如今的脊髓损伤课题,每一步探进,都是理论风暴、猜测、验证、操作与想法的结合。

先把每个人的想法复刻进现实中,通过操作将想法再现,通过实际反应去纠正想法,修正试验方案。

这就是科研,而且是深入程度比较高的科研。

很枯燥无味。

外人若看这些,肯定觉得昏昏欲睡,但身在局中人,却会觉得回味无穷。

“这个不好说,之前我们都只是考虑了正向反馈,从来没有考虑过负向反馈。”

“如果说,脊髓损伤的急性期不适合微电流刺激?那我们今天的操作?”梅瑸本能地说到了这里,又赶忙改口。

“不过也没关系,临床试验嘛,结果就该是双面的?因为这不是验证性试验,而是探索性的试验。”

“一般来说,这样的概率会很小吧?”王鸥教授是脊柱外科的,所以对神经外科的一些东西也略有了解。

有些治疗,急性期不适合,慢性期才适合,这种前后矛盾,怕是有点畸形态了吧?

可现实往往如此。

现场再次安静了三四分钟之后,梅瑸就看到,本来已经有信号传导的下肢,电信号的反应越来越弱,频率也越来越低。

这些结果,正好印证了方子业对这个课题最极端的猜测。

脊髓损伤后,已经瘫痪的患者,可以用微电流刺激修复闭活的电位通路。

但新鲜的脊髓损伤,微电流刺激不仅不会修复处于急性损伤期的脊髓通路,反而会加速它的损伤!

方子业马上道:“马上结束微电流刺激!~”

“微电极与桥接电极进行包埋术处理,予以腰椎骨折后的内固定术,骨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处理!”

方子业这么吩咐的时候,巡回护士马上按下了电流刺激仪的开关。

与电流刺激仪一起关上的,是所有人的兴奋、“开心”和‘期待’!

梅瑸嘴巴开合地喃喃:“为什么会这样呢?微电流刺激的频率,电流大小都是在绝对安全范围内的啊?”

方子业看向了廖镓,说:“廖哥,我们在动物试验室里,为了保证家兔模型的脊髓损伤也属于是稳定期,经历了至少有一周的冷处理。”

“说不定,人体经过一周的‘冷处理’后,脊髓局部的电位通路就已经重构完毕了。”

“我们目前,对于脊髓内部的电位通路的认知,还是比较表浅。”

“今天,我们的试验结果能够得到的结论就是,通过桥接电极,可以传递脊髓内部的电信号,且桥接电极可以双向传导电信号。”

“然而,试验还是出现了我们预期中最坏的效应,脊髓损伤的急性期和慢性期的物理性质以及生物特性完全不同。”

廖镓闻言也眯了眯眼睛,道:“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启用备用方案了,那就是在患者做完其他手术后,再于一段时间后再予微电流刺激,寻找一个相对适合微电流刺激的时间点。”

“现如今,脊髓内的各个电流通道都颇为活跃,而且因为损伤导致了电流通道紊乱了,此刻进行微电流刺激的话,会导致局部短路之类的……”

“像这样的短路,就是一些患者在脊髓震荡期,无法产生下肢感觉的主要原因,但是经过了康复后,患者又可以恢复大部份功能。”

“据宋毅咨询物理学相关的教授所说,电路之间是可以被干扰的!”

“我们人体内这么多的电流信号,可以这么单对单的传导,其实是人类造物学的奇迹,其中潜藏的物理学基本原理,很难解释……”

根据生理学的定义,我们的体内,几乎是无时无刻地在进行着各种电流传导,而这些传导可以互不干扰且井然有序,并不是目前的物理学和生物学可以单纯进行剖析的。

脊髓损伤要进行治疗本就困难,方子业找到了治疗的方法之一,如今想要治疗得更好,那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既然已经认为继续微电流刺激会对患者预后有害,我们就不要再继续了。”

“王鸥教授,辛苦您要对胸椎和腰椎之间进行固定了。”

“张子谦教授,可能要让你白跑一趟了。”方子业对张子谦道歉。

张子谦摇头道:“没有白跑啊,我们至少见证了我们的桥接电极片是可以在临床中应用的!”

“按照道理来讲,这种电极片的材料都可以应用在心脏中,那么它应用在脊髓内,也不会有特别的反应吧?”

“心脏内的心肌也是经常有电流通过的。”

心电刺激的刺激量可比脊髓内的电流信号强得多。

……

凌晨三点二十分,方子业带队完成了骨盆骨折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便把另外两处小骨折的内固定装置植入术交给了兰天罗和自己的学生冯俊峰。

急诊内科!

方子业看到洛听竹时,她已经打完了点滴,此刻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

略苍白的唇色已经有了血色,而且也饿了,手边还放了一瓶八宝粥瓶。

“雨桐姐,真的不好意思啊,你闺蜜这个情况,还是太复杂了,可能术后还是要瘫痪。”

“不过,我们给她做了手术后,可能会残余一部分功能,我们看后面还能不能抢一部分功能回来。”

“但是雨桐姐,有一点你还是要和家属说明,脊髓是非常关键的运动管控解剖,只要受伤了,就不可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了。”

黄雨桐自己是学医的,虽然不是脊柱外科的,也知道脊髓损伤的可怕。

不过黄雨桐此刻非常冷静,思维清晰:“方教授,我闺蜜她,伤得这么严重吗?”

方子业点头:“是的,腰椎、胸椎两处骨折,有可能被砸伤的时候只有一处骨折,而在倒地后,才发生了另外一处骨折。”

“既然脊髓已经损伤了,那也就只能这样认命了。我到时候去看看她吧,这种事我们也已经尽力了。”

“就是她还有两个孩子,对了,她孩子……”黄雨桐慌慌张张地开始打电话去了。

方子业这才转身走向洛听竹,而后看了看输液器里面的参与药物还有很多,便道:“妈,我先送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梁霞闻言道:“等会儿听竹不上班了,她这个情况得请假,我肯定和她一起回啊。”

“听竹会打车,你今天还是手术日,你先去休息一下。”

“你大小是个副主任医师了,还是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的。”

方子业看向洛听竹,洛听竹在偷偷笑,很明显梁霞所说的这些台词,都是她教给梁霞的。

洛听竹道:“师兄,我这边感觉好多了,后面就只要吃药了。”

“没事儿,我可以今天请假,你不能取消已经安排好了的手术啊?”

“那我上去睡了。”方子业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该去主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了。

虽然说,方子业当然有权利取消手术的,他只要给医务科汇报。

但方子业当前的情况并不算那么特殊,肯定不能以这个理由上报了。

“师兄,你去了那么久,那台手术怎么样?”洛听竹想了一下,还是比较好奇。

方子业闻言,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等会儿微信和你聊吧,不太说得清楚。”

“只能说我们最不想发生,最坏的结果就正好发生了。”

洛听竹道:“哦,好,那师兄你先去休息吧……”

……

方子业离开后,梁霞问道:“听竹,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最坏的结果啊?”

洛听竹回道。“是师兄做的课题,课题中的试验结果,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梁霞目光一闪:“课题?听竹,你别告诉我还是上次那个课题啊,这都做了三四个月了,还没搞出来啊?”

“脊柱不就是猪大骨那一节么?还要研究这么久啊?”

洛听竹听了心里一揪,摇了摇头:“妈,你不会觉得师兄他还在故意中饱私囊,或者是天天在混日子拖延时间吧?”

“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年时间,师兄他们也未必可以把这个课题推进到圆满。”

“脊髓损伤课题对应的就是瘫痪啊……”

梁霞可没有想过自己儿子会做贪腐的事情,她只是以前那么觉得,她会觉得很多搞研究的人,都是在故意拖着进度,问国家要了很多很多钱,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很多人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有结果,给了钱没有成果出来,那就是在中饱私囊了……

3月23日,周日。

中南医院新院区,创伤外科,主任办公室。

方子业看着本院区宣传科与一群记者从外走进来时,还略有些懵,不过想到昨天看到的手机提醒短信,方子业又恍然了,这是省科技频道过来做采访的。

这一次主要是来这边做一个专访的报道,主要是让方子业讲一讲他的科研历程。

核心主题就是与CAA论文有关的科研心路历程。

“不好意思啊,这里条件比较简陋,这些茶杯也都是我昨天才新买的,希望各位领导,各位记者将就着用。”方子业笑道。

胡青元等人则是进进出出地准备沏茶工作。

宣传科的马青松主任道:“方教授,其实省科技频道的龙记者她们早就想过来给您做个专访了,一年前就想过来了。”

“只是我们给领导请示了,领导们没能同意,那时候毕竟方教授您的工作单位都还不确定嘛,这次的采访,都是周四才定下来的,我周五就给方教授您发了信息……”

龙记者好奇笑问:“马主任,您刚刚好像说,方教授的工作单位不确定?这是啥意思啊?”

马青松听了,略深吸了一口气:“龙记者,免得这次采访不过审,还是不要聊这么深入吧。”

“强调这个词是很有意思的。”马青松用一个词作为暗语,龙记者能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算了。

而后,龙记者就开始对方子业进行采访了。

“方教授,我听人说,您今天才三十一岁,就已经是副教授、副主任医师了,请问您对自己的职称有过了解吗?”龙记者问。

方子业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那当然有了解的啊,其实,在我这个年纪的副教授,是比较常见,但在我这个年纪的副主任医师,不太常见。”

“不过两者融合在一起了,就颇为不常见了。”

方子业紧接着又详细地进行了剖析,只要有足够的科研贡献,三十岁拿到副教授的人比比皆是。

而很多医学生哪怕专硕毕业之后就工作了,两年主治,五年副主任医师,也需要三十二三岁,基本上不会在三十一岁就升副主任医师。

而如果是读博之后,那么除非是二十六岁就博士毕业且完成了规培,否则的话,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除非传说中的破格,随意跨专业选导师,一年规培,三年主刀……

龙记者闻言笑着道:“方教授,所以,您能够取得这样的职称,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亲自给你开的后门啊?”

“那这样的后门,好开吗?”

方子业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道:“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您去问问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相应领导吧。”

“其实这些都不是我个人申请的,是我们单位还有我们学校帮我申请的,所以我是真的要感谢这些领导们。”

“这次是有因果关系的感谢,不是单纯文字上的感谢。”

有一说一,方子业以前可以得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特批副主任医师申请,还真的感谢领导,就方子业自己师门的这点能量,都不能把方子业上报给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那想来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我听贵院的马主任说,就贵院的职称破格申请,就需要非常强的临床能力、科研产出,才有机会拿到破格名额。”

“而且现在是越来越卷了。”

“方教授,您能够这么优秀,这是有什么诀窍吗?”龙记者问。

龙记者对这些问题都经过了精密设计的,从方子业的职称,到取得职称的困难度,再到如今的诀窍,都是层层深入,并不是东一杆子,西一杠子这些……

采访在继续!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后,采访仿佛进行到了真实的面谈:“方教授,您的意思是说,您的团队,现在正在对脊髓损伤所致的瘫痪患者进行治疗探索,而且有可能会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

“怎么之前一直没有过消息呢?”

方子业笑着道:“之前都是在做基础科研阶段,俗话说,我们永远不能半路开香槟,没有真正有价值的成果之前,若是大肆宣扬,就属于恶意宣传了。”

“现在,我们其实就期待有一些患者愿意参与到我们的临床试验中来,如果有符合临床试验选材的,希望可以与我们团队取得联系。”

“大家可以在网络上搜索我们实验室,找到联系方式。我们的实验室名字是汉市大学中南医院创伤外科与材料实验室……”

龙记者问道:“方教授,据我所知,目前对脊髓损伤进行研究的团队,不在少数。”

“我们国内的华山医院,就在近期,官宣可以通过脑机接口,通过机器人,使得脊髓损伤的患者站起来,重新走步。”

“不知道,方教授您所说的技术手段,是不是这么高端的技术应用呢?”

方子业摇头:“华山医院团队的应用方向与我们团队的应用方向不太一样,我们应该是殊途同归。”

“我们是采取相对比较传统的手术方式,对脊髓内进行切开微电流刺激……”

龙记者接着问道:“方教授,我听说,你们团队做过好多个比较大型的课题,而这些课题,有不少是我们鄂省很多大专家都做不下来的。”

“可方教授您的团队却做了至少有四个以上了,方教授您还这么年轻,在这方面有什么经验和技巧么?”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技巧,全都是靠了我的好队友们!”

“在这里我强调一下,做这样的大课题,真的没有任何技巧和经验,全靠着队友!”

“没有好的队友,不要想着做大课题,这是实话。”

方子业非常清楚,自己的个人能力已经算是点满了,但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量都十分有限。

一个天才可以是好的带队舵手,但不可能是全能的超级多面手,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面面俱到。

没有团队的天才就是个疯子,只是个蠢材。

甚至没有找对自己定位的天才,也不过就是个碌碌无为的‘人才’而已!

“看来方教授对您的团队成员很重视,不知道方教授是否方便透露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方教授您不怕被人挖墙脚的话。”龙记者问。

“那不少的,比如说我的好大哥,廖镓教授,聂明贤副主任医师,比如说我的好师弟,揭翰、兰天罗博士,比如说我的老婆洛听竹医师……”

“还有我的同学,宋毅医生,我的学生胡青元……”

“那可太多了。”

“至于您说的被挖墙脚的事情,我当然怕,不过但凡有人敢挖,我也敢反击的……”

“对了,龙记者,可以通过你这里打个广告么?”

“我们团队非常缺人,不管是基础科研领域还是临床科研领域,还是与医学相关的边缘小众方向领域,都非常缺。”

“如果是这方面的人才,而且又想做些事情的,请务必与我联系,我的邮箱是[email protected]……”

采访结束后,方子业的心情还是比较畅快的。

客客气气地让宣传科的人送走了龙记者等人后,马青松主任却暂时留在了办公室里。

方子业忙问:“马主任,您之前说,以前也有记者想要来采访我,但是没有被领导同意,是怎么回事啊?”

马青松主任道:“方教授,您可就别为难我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根本原因。”

“反正一直以来传回来的反馈就是,方教授您目前的工作单位未定下,不方便作公众采访。”

“其实我们医院和学校的宣传部,都争取过很多次,我们医院的宣传科也早就想发一发关于方教授您的报导了。”

“之所以不敢大动,主要是基于两个原因。”

“一个是领导不同意,第二个就是去年我们学校拿了最高奖的那位老师,选择了低调行事,这就让我们其他人更加不敢妄动了。”

去年拿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李老,也只是小范围地发表了点新闻,也没有让学校大幅报导。

就方子业这点成就,可以随便夸的么?

这样的采访,其实去年方子业也做了一次,只是好像没有被播放出来,兴许现在方子业便属于‘解禁’状态了。

“那照目前的样式来看,我还得感谢一下那些领导,可以同意我工作单位定下来吗?”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颇为郁闷。

马青松知道方子业心里可能有气,笑了笑说:“方教授,人生不过三万多天,不要生气了!”

方子业闻言,也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要生气了,我要做的是,有一天让他们生气一下,或者是让他们觉得无能为力才好。”

马青松闻言愕然,特意看了方子业一眼。

而后,两人便没有再继续深入地聊些什么了,马青松只是就这次采访的事宜,再给方子业一些指点和反馈,并且给方子业说,要小心避开一些吃流量的自媒体们。

送走了马主任后,方子业才在微信里发了一条信息出去:“师父,我这边采访才搞完,时间已经到下午两点多了,要不我们晚上再一起聚吧。”

“想必你们都吃过了!”

“那子业你来定时间和地点吧!我等会儿问下刘煌龙,他下乡手术应该也回了才对。”邓勇回道。

今天,方子业是打算和骨科的几位老师一起聚餐的,就是邓勇、宮家和、杜新展以及袁威宏几人。

本来刘煌龙也要来的,但他今天出门会诊了。

可现在的时间修正到了下午,刘煌龙说不定能有时间。

“好的师父。”方子业道。

“那我来定地方了。”

“你带听竹和你父母吗?”邓勇问。

“听竹已经回疗养院实验室了,我爸妈他们就在家里吃。”方子业回道。

这种工作性质的聚餐,自是不方便带老方和梁霞的。

……

晚上,六点半,刘煌龙看到方子业后,第一句便揶揄道:“现在的方主任是越来越难约了啊。”

“好不容易约个饭,还有官方电视台过来采访,你说我们敢不同意吗?”

“邓教授,您觉得呢?”

邓勇似笑非笑道:“官方电视台的采访,还是要给点面子的,我们要配合着正面宣传嘛,这对我们个人而言也是好事。”

“再说了,其实小方这一次被专访,代表着的意义非凡啊,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怕被挖墙脚了。”

刘煌龙听了,说话的语气意味深长:“也不知道子业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方子业嬉笑着靠近,果断摇头:“不后悔,绝对不后悔。”

“你都还没听我说为什么,你就选择不后悔啊?”刘煌龙饶有兴致地反问。

“我其实也被人拉着当过说客的,只是我并没有来睡你。”刘煌龙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荤荤属性。

在科室里作为病区主任就必须端着,端久了会累,这会儿出了病区,自然要放开一些了。

邓勇则好奇问道:“刘煌龙,你要不详细说说?”

刘煌龙于是就把自己知道的条件讲了一遍,其实这个条件与上次方子业在电话里听到的差不多,都很诱人,只有局部的细节差异,无关大雅。

但这样的条件,在邓勇等人听来,就觉得完全不可思议了。

方子业目前被人拉拢的条件,对标的至少都是超级大国手级的待遇,甚至是一些院士才有的待遇了。

也就是说,其实很多地方并不是不识人,包括鄂省的很多领导,也不是不识人才。

只是,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鄂省这边都在和京都那边博弈。

京都的人想把方子业搞过去,鄂省的人也想着把方子业留下来,方子业也想留下来,还有疗养院的助力……

到如今,这个抢夺终于落下了帷幕。

“子业,那你这个合同就不是卖身契啊,是贵族入场券了啊?”

“你不觉得意动吗?”邓勇好奇道。

方子业点头:“没有意动,师父!”

“为啥?”邓勇问。

“一是我从来没想过去京都发展,所以那边的任何东西,对我都没有吸引力。”

“二则是,我现在取得的一些内心喜悦与自我觉得的成就感,不是他给我的东西可以替代的。”

“有些时候,自我认可可以是自嗨,但到了最后,自我认可就是一个人追逐的最大动力!”

“第三,他们承诺的东西,如果我不去我就拿不到,那我就去拿他们左右不了的东西!”

“入场券相关的东西才有人情世故。”

“真正高端的竞争,人情世故是卵用没有的。”

“茅台都拿不到诺贝尔,喝茅台混社会的人能拿得下来?”方子业很有自信。

当然,这也是方子业第一次当着这么多老师和上级的面,坦诚自己的野心。

院士不院士无所谓了,只要不影响我当一个医生,只要不影响我做一个有自主手术权的主任医师,就无所谓,有我也开心,没有我也饿不死。

倒是诺贝尔医学奖这种只讲实力,不讲人脉的荣誉,我想要的。

邓勇没好气道:“子业,这种话还是要少说,说多了会得罪人的。”

方子业则笑着调皮道:“师父,我这种话也就是这个时候说,如果还能被外人听了去,那一定是哪位老师不够爱我了。”

刘煌龙发现方子业说完话其他人都盯着他看。

刘煌龙非常不自在:“诶,你们看我干嘛呢?”

“邓老师,我也是中南医院的啊,我出身就在这里!我和方子业之间的关系你们还不信任?”

袁威宏笑着道:“刘教授,我非常信任你,你肯定会说你和方子业是师徒关系,所以得加钱,而且得加五倍以上!”

袁威宏仿佛能预判刘煌龙的预判:“你就是这样的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杜新展教授这会儿开口了:“方子业,其实我还是没明白你选择的具体理由。”

方子业则说:“杜老师,这是我送给我自己的礼物啊。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理由?”

“自由,熟悉,为所欲为,不就是理由了么?”(本章完)

第801章 特殊的礼物!

邓勇听到杜新展事后点火也有点恼:“杜哥,你有啥不理解的?子业不走,难道还不是好事么?”

“莫非杜哥你还有其他念头?”

邓勇如今是骨科大主任,与杜新展易了位置,他猜测杜新展是不是还是对方子业的雄起有其他想法。

杜新展白了邓勇一眼,说道:“我哪里还有其他念头?邓勇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只是从子业个人利弊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大家都是成年人,思考问题的时候,当然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弊得失,哪能总把喊的口号执行得那么淋漓尽致……”

方子业见状拉开话题:“师父,杜老师,咱们要不先点菜,一边点菜一边再聊。”

袁威宏也赶紧凑紧话题:“是的是的,先点菜,今天是子业请客,大家都别和这位首富客气啊。”

“如果不忍心的话,可以想一想他这个小家伙年纪轻轻就拿到了杰青帽子,怎么也得宰一宰才解气吧?”

方子业哭笑不得地道:“师父,您真是我亲师父!”

“那当然,但凡有一点假,都不至于这么绝情。”袁威宏承认了自己的做法。

宮家和教授此刻突然开口道:“邓教授,刘教授,方教授,今天大家都聚在了这里,我还是把话先说清楚。”

“我初来乍到,对中南医院的各方面都不甚熟悉,所以,之前勉强代任了现在的主任位置,是属于暂代。”

“经过这么久的历程,我还是觉得个人能力不足,所以已经给王院长他们提出了更换大外科行政主任的申请。”

“邓主任,杜主任,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想法,一定要及时地去表明一下态度。”

宮家和突然说自己要卸任外科行政大主任,这让杜新展和邓勇二人都觉得很意外。

宮家和教授是邓勇邀请来的,赶紧追问:“宫教授,是在开展工作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问题吗?”

“如果有的话,您可以把任务丢给我啊。我说不定可以想得到解决办法。”

邓勇知道宮家和初来乍到,可能水土不服。

宮家和摇头:“工作开展得还算好的,不过依旧觉得力不从心,我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

“之前之所以应承这个位置,主要是为了缓解我们骨科会面临的压力。”

“如今看来,这股子紧巴劲儿已经过去了。”

“再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历程,还是不喜欢,也不擅长,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再在行政上有所建树。”

“邓主任和杜主任二人还年轻,可以选择拼一拼。”

杜新展沉默,倒是邓勇继续劝道:“宫教授,就算是要申请卸任,也得过一段时间,咱们还是慢慢再商量吧。”

“说起来,自宫教授您到来后,我们科室的各个方面都更加欣欣向荣。”

“您可是我们科室的顶梁柱呀。”

邓勇如今算得上是无欲无求了。

他自己虽然在过了五十岁,也未能摘得杰青的帽子,可他突进一步,到了他更加梦寐以求的专业能力飞升!

而且,目前自己的学生方子业也是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荣誉,他可以说是完成了人生目标的圆满之境。

哪怕以后方子业再无进步,那也已经够优秀了!

人这一生,并不是你所看到的梯子都能爬的上去的。

方子业倒是理解宮家和教授的意思,回道:“宫教授,行政和临床,还有科研都不冲突的呀?”

宮家和摆手道:“为了多活几年,能有更长的科研生命线,行政这东西啊,我是真的不想碰了。”

“太麻烦了,哪里出了点什么事情,都要给我打电话,但凡哪里有点会议,就需要我去开,哪里有个什么医院开业,都可能都要接到七八九十个电话……”

“方教授,你知道,我是不喜欢搞这种事情的。”

方子业了解宮家和,也知道宮家和教授与恩市疗养院里的很多临床教授不同。

宮家和不是为了“历练”,更不是为了升职称,他只是为了去恩市疗养院。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工作的单位有了带科室主任的空缺,如果宮家和教授不回去主持大局,病区的摊子都会散掉,宮家和也不会轻易离开恩市疗养院。

这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

如果宮家和自己喜欢争权的话,他在郑大附一所能达到的位置,应该比已经达到的位置要高许多倍。

“宫教授,说起来,我也有这样想法。”

“不过,一定程度的掌控力,会更方便我们做很多事情,所以,宫教授您就算不喜欢,可能也还是要承担些任务的。”方子业轻笑着回道。

刘煌龙听到这里插了一嘴:“子业,你也不能太偏心了,你还想着宫教授能把创伤外科的主任位置让给你老师袁威宏不成?”

刘煌龙这句话,让宮家和、袁威宏与方子业三个人都有些尴尬。

不过方子业很快就看了一眼刘煌龙,笑着道:“看来刘老师现在对我的意见很大、非常大,所以有意无意地,就得给我拉拉仇恨。”

“刘老师,您这样并不厚道的呀。我们都是自己人。”

刘煌龙说道:“方子业,你还记得我们是自己人呐,我觉得你早就忘记了这件事了。”

“好多好东西都大大方方地往外面送,科室里的老同志是一点都不照顾了。”

对此话,杜新展等人都没有帮忙开解,就是在看方子业在如何应对。

因为不管方子业怎么解释,他之前给同济医院的段宏教授他们课题是一个事实。

从相对狭义的角度看,中南医院的其他亚专科与方子业的关系,应该比同济医院的段宏与方子业之间的关系更亲近。

方子业说:“刘老师,如果是杜老师说这种话,我倒是完全没办法辩驳,可您说这种话,不觉得有些亏心嘛?”

“我对手外科,对刘教授您,还不够好啊?”

方子业把话题抽离到手外科亚专科,刘煌龙无话可说:“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替我们医院的其他老师鸣不平啊。”

“你刚刚也说了杜教授,怎么的,你方子业都可以为了同济医院的创伤外科费脑筋,就不能为我们中南医院的关节外科费脑筋了?”

方子业听到刘煌龙这么说,就更加确定了自己老师邓勇教授对刘煌龙压下的标签。

刘煌龙是一个心思很活络的人,他会在规则允许内,跳到极致。

就是说,你可以不用担心刘煌龙会害你,可你也不要操心刘煌龙不会烦你,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必须会烦你。

就像牛皮糖一样,沾惹上了便甩脱不掉。

考虑清楚这点,方子业才道:“刘老师,我给了你的,还有那么多好东西,你自己都不想着用,我能怎么办啊?”

“微循环截断理念,这是一个近基础课题,以此可以衍生的课题不知凡几!”

课题可以分成不同的等级。

哪怕是基础课题,细分的话,也可以分成一二三四五等基础课题。

医学领域,最基础的课题就是人体解剖定义!

然后是生理、生物化学、病理学、免疫学相关。

在这些基础上,还有的课题就是近基础课题,比如说微循环截断理念,比如说肿瘤的侵袭、转移等特种功能。

显而易见,越是基础的课题,能掀翻的东西就越多,同样的,承载的内容也很多。

“这是个近基础课题?它还能有哪些用法?”刘煌龙愣了愣神,喃喃问。

方子业不至于骗人,至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忽悠人。

“刘老师,我们都已经做了感染、肿瘤两种大课题了,根据这样的思路,只要在这个范围内的,与变异、侵袭有关的病种,都可以归于此类。”

“没有肿瘤,没有感染,还有其他的吗?”

“比如说,慢性炎症?慢性炎症可不可以通过改变某种药物的剂量,进行冲击疗法,以此来延缓炎症的进度?”

“我们所研究的感染和肿瘤的课题,其实都与极端的杀灭物质有关。”

“实则,与血管循环直接相关的命题是再生、循环,所谓循环,是自成体系且生生不息。”

“如果刘老师您的运气好,万一发现了除了肺部之外的第二血氧交换器官或者再造这种能力,当场都能起飞了。”

方子业随口一抛,就丢给了刘煌龙一个氢弹级的提法。

肺部是血氧交换的场所。

目前也只有肺部可以提供氧气,那有没有第二个地方可以提供?

肯定是没有了。

但这只是根据已有的生理学解剖。

按照正常的生理结构,心脏停搏了就会死亡,可在心外科,人类发明了体外循环仪,代替人体的心肺功能。

因此,万事不能绝对,理论的开创,大部分都是疯狂的想法。

“真有这样的机会?”刘煌龙追问方子业。

方子业说:“刘老师,我不知道呀,我要走的,并不是手外科这个赛道。”

“当然,这个赛道,上限也非常非常高……”

刘煌龙从协和医院来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就是觉得手外科的上限不够,手外科的福利都被老前辈们吃光了,不可能再有院士。

心智不够坚定。

后来方子业发明了断肢栽植术,这个手术,足以让他刘煌龙与方子业二人,在手外科领域名垂青史。

然而,这需要酦酵的时间,需要时间去沉淀。

或许是二十年后,两人才真正能够名传教科书。

刘煌龙现在有些骚动,坐不住!

刘煌龙的表情和目光变化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年纪比刘煌龙大了很多,辈分也大得多的宮家和便讪笑道:“刘煌龙,你是很有资质,也非常有天赋,也能做课题,也可以把普通的科研做得很好。”

“但你这些天赋,真的就只具备见小方的门槛。”

刘煌龙语塞、表情凝滞,错愕且难以置信了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宫老师,虽然您说的是事实,可事实也足够扎心呀。”

“就不能委婉一点么?”

以前,哪怕是现在,刘煌龙也可以对很多很多人说这种话——

你的天赋,只是你见我的门槛,不是你硬刚我的资本。

但是,如今的刘煌龙,越来越明白这句话,那就是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越让人觉得绝望。

如果你不是天才,你根本就看不懂天才所处的层次,你只要守着你所看到的冰山一角,沾沾自喜即可。

可你是天才了,你就必须在路上,然后看着越来越多比你更加优秀的人表演,从普通人中脱颖而出的你,此刻必须成为背景墙。

这就是你超脱普通人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可以啊,你刘煌龙再奋斗个二十年,说不定就可以到了小方现在的层次了。”宮家和笑得有点坏。

说起来,今天终究不是唱衰什么的,是方子业请客,是他们祝贺方子业的,是庆贺方子业可以彻底安心留在汉市的局。

刘煌龙笑容比哭得更难看:“宫老师,您还是狠一点吧。”

“都差不多难受……”

当然,难受归难受,刘煌龙还是又就着方子业刚刚提出来的问题详细追问方子业了。

方子业则回答了几句,才问道:“刘老师,看来您是对我之前给您交代的任务是充耳不闻啊。”

“重建,重建,重建。”

“您是对神经埋养术一点都没搞啊?”

“你没给我课题规划书啊!”刘煌龙愣了愣,而后有点佯怒。

方子业依旧盯着他,刘煌龙脸红了。

是啊,TM的自己什么时候堕落到直接面对方子业要拿来主义了。

你没给我课题规划书?

方子业该给吗?

刘煌龙快速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本能的理由——我怕影响到你提出来的课题。

但这个理由太过于苍白,刘煌龙觉得很难受。

方子业这时候才道:“刘老师,您比我只是大了九岁,您今年才四十。”

“忘年交都可以成为朋友,您真的只是想当我老师么?”

“虽然我很敬重您,其实我也很想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我们一起做课题,一起搭档。”

方子业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医院里的骨科,也有两颗好球。

刘煌龙、袁威宏二人,都是闯过了专业特殊考核计划的博士,操作天赋非常高。

这样的能力,成为自己的队友肯定是足够了的。

这种人才,至少是百中无一。

宋毅方子业都稀罕,刘煌龙和袁威宏二人方子业能视而不见那才是傻子了。

方子业道:“刘老师,我个人觉得,大家一起成为朋友共事的话,就是大方向一致,细节自理。您觉得呢?”

刘煌龙的双脸瞬觉臊红不已!

……

时间如水。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汉市,某酒店里,灯光柔和,偏中式现代风的现场布置,看起来典雅且大气。

婚礼的程序正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宾客还没有坐齐。

兰天罗悄咪咪的在酒店的某一个小隔间里,对着言初道:“你不要紧张啊?等会儿观看你演出的人不会很多的。”

言初有些担心道:“兰医生,可是我爸爸说,这次参加方医生哥哥婚礼的人,份量会很重。”

“还有院士呀,听说还很多?”

“还有大专家和教授,他们肯定看过很多很多更加专业的人士表演过,我怕我的表演在他们看来会很菜。”

兰天罗心想,言初爸妈的能量不一般,这一次自己师兄的婚礼都已经布置得这么低调了,他们竟然还能知道冰山一角。

可是,真说起来,这次来参加婚礼的,院士也不算是特殊身份了。

兰天罗也是昨天才知道,洛听竹给他说,自己爷爷的几个老朋友也来了。

那些人可都是老军人了,份量不轻的。

再则,恩市疗养院里也来了不少人,陈广白,陈宋老爷子。

还有就是,之前方子业为那位章老爷子特意设计过人工义肢,这次也会来,而且是有人专门去接的。

除了这些人外,鄂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也有少量的代表参席。

“没事儿,他们若是知道言初拟之前的伤势,再看到你现在的舞步,一定会觉得很感动的!”

“我们虽然保住了你的腿和部分功能,可要跳得这么好,还是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等会儿轮到你的时候,你就大胆往外走,不要担心自己跳得不够好,方医生也一定会很喜欢你送他的特殊礼物的……”兰天罗安抚道。

“好的,兰医生。”言初闻言,点了点头。

……

“我们最美丽的新娘,正在被他的父亲执着手……”婚礼主持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子业的同学李源培。

并不是两人请不起司仪,而是李源培觉得熟人主持会更有意思,能更有活儿。

但这些活儿,在这种比较严肃的时候,肯定是用不到的。

方子业听着李源培的声音有些想笑,可看着洛磐有些颤抖僵硬的双手和双脚,他心里就忍不住严肃起来。

而后看向洛听竹。

在方子业的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色婚纱,戴着白色手套的女孩,依稀有捆着马尾,拿着申请单找邓勇教授签字的样子。

那是二人的初遇……

程序没有特别出新的地方,洛磐对方子业也比较满意,可能是出于对洛听竹的“愧疚”,洛磐在把洛听竹的手交给方子业的时候,特意交代道:

“方子业,我女儿她这辈子没有享受到过很多父爱,这是我的失职,希望你在她的人生中不要失职了。”

“帮我好好爱她,我现在弥补的父爱,是现在该爱的……”

方子业听了,重重点头,看了一眼洛听竹,改口道:“爸,我会的。”

现在可不是叔叔了,就真的要改口叫爸了。

“去吧,我相信你们会很幸福的。这种幸福也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期待的。”洛磐的语气有些复杂,可能是对方子业二人说的,也可能不止如此。

华国近些年来,饱经风霜。

有太多太多的人,做很多事情,根本不讲理,只讲情怀,只因为情怀,一脑门子就扎进某件事。

要么死,要么就是一生!

方子业与洛听竹往拱门方向走了半截后,方子业拉了拉洛听竹的手,二人再回头,一起对还没舍得走开的洛磐行了跪拜礼。

……

李源培主持婚礼走完了正常的“环节”,比如说父母喝茶、洗脸、给红包等节目后,终于是上了点小活。

“那么请问我们的新郎,今天你最爱的人是谁?”李源培看着方子业,问得都笑开怀了。

旁边,早就有人开始录制视频了。

方子业如今可不是一般的身份,是副教授、副主任医师、研究员、病区主任,按照道理,这些荣誉都该和严肃的氛围牵涉到一起。

而这些头衔下,还能够录制到比较调皮的表情包,并用它们来养短视频的号,是非常好用的。

反差巨大。

“洛听竹!~”方子业道。

“那你该叫她什么?”李源培追问。

“老婆。”方子业微顿半秒。

“那你该对她说什么?”李源培不折不挠。

“我爱你老婆。”方子业如机器人一般回答,当然笑容是真挚的,他双目款款地看着洛听竹。

“就这样?”李源培说。

方子业本来是打算回答李源培的话了,可这会儿,他却看到了自己之前认识的一位‘老师’,这会儿正站在洛磐的身侧,恭恭谨谨的,偶尔还有些点头哈腰。

这位‘老师’,就是之前勒令方子业必须要去京都的人。

后来,他是认怂了,还特意找方子业道歉了,如今是汉市的‘负责人’!

但他似乎对洛磐非常敬重的样子。

“别走神啊?”李源培没问到自己的答案,便又道。

方子业这才说恢复了清明,道:“要说的话很多,能说的话也很多,该说的话也非常多。”

“以往几年,往后余生,我希望我们三餐有笑容,往来有陪伴,永远形影不孤单。”

“听竹,很感谢你不嫌弃当初一无是处、一穷二白的方子业……”方子业深情款款地说。

洛听竹笑着回说:“其实我现在还是喜欢那时候的你,因为那时候的你没有现在这么忙,我们还有更多陪伴的时间,除了穷了点,好像也挺开心的。”

李源培在这里,拉长了声音,道:“方子业,下面,有一些人给你和洛听竹二人特意送来了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

“第一份礼物,是一段舞蹈,表演者,言初!~”

李源培的声音落下之后,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的表情都是猛地一变。

洛听竹也认识言初,甚至她还记得,前年时候,言初在表演结束后因为方子业爽约大哭的场景。

其实那一次,她和方子业一起去了,但是到一半,看完了言初的表演,两人就走了。

言初卸完妆再来找他们,自然找不到。

言初穿着古典的长裙走进,跳的是偏中国风的古典舞蹈。

特别的舞步方子业是看不懂的,但是,当初那个毁损伤的小女孩,可以有如今这样的灵活度,方子业是真的觉得欣喜无比。

如果不是特殊机缘,如今的言初应该是没有一条小腿了,自小腿中部该截肢处理。

如今,她不仅双下肢健全,而且还有了这么好的功能康复。

言初小姑娘跳得很卖力,舞蹈专业生的她,身材姣好、舞姿轻盈。

几分钟后,一曲舞罢,现场皆欢,响起了阵阵掌声。

言初拿起了话筒说:“方教授,非常感谢你,能够为我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特设一种保肢手术,这才我免除了截肢,我还能继续跳舞,且还能保得四肢健全。”

“于舞蹈而言,四肢就是命。”

“于人生而言,机缘就是运。”

“我感觉我的命运是挺好的,我爸妈说,我的人生中遇到过很多贵人,方教授您肯定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

“两年前甚至一年前的我,还是个高中生,所以,我还小,我懵懵懂懂,您可以觉得我懵懵懂懂。”

“但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我已经不再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但变得更加成熟的我,还是要对方教授您说声谢谢,谢谢您能够持稳自己的身份,没有以不伤害的手段去伤害另外一个人。”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不是感情,其实就是一种不成熟的懵懂,现在我长大了,我明白了……”

言初说到这里,点了点头。

“我长大了,所以我可以来参加方医生你的婚礼。”

方子业真的很开心言初会出现,拿着话筒回道:“言初,其实那次你们学校的年度表演,我和我老婆都去了,只是我们走得早。”

“那次你的表演,也非常精彩。”

言初点了点头:“我知道,方医生,后来我爸妈给我说过了。”

“今天是你的新婚大喜,你不用给我解释这么多的,我是来给方医生你送礼,祝福方医生你新婚快乐的,可不是来质问的。”

“希望方医生你喜欢。”言初说完,就把话筒拿开了,而后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场地。

与此同时,婚礼现场,有一条VD响了起来,那是言初受伤手术后,功能锻炼时的痛苦呻吟。

“谢谢方医生,能让我重新自由地跳舞。”这是言初的配音。

这场面有点感动。

但方子业觉得,并不特别适合出现在婚礼的现场。

李源培接着道:“言初同学的舞还是非常好看的,那接下来这个节目,就可能没那么好看了。”

“而且准确来说,这不是一段节目,只是一段远程的祝福。”

李源培说到这里,一段VCR播放在了大屏幕上。

一群小伙子的年纪不算大,而且他们的问题还比较尖锐。

“你说方教授会认识我们吗?我们就这么拍。”

“他能认识你个屁,如果不是章老爷子的话,方教授可能都想不到会研发人工智能义肢呢。”

“来来来,先走一走。”

“不管怎么样,方教授也给我们调试过义肢的参数嘛……”

“来,大家一起都有啊,齐步走!~”

一开始,是一段单下肢残缺的人拄着拐杖齐步走的动作,因为要拄着拐杖,哪怕再整齐,也有点歪来歪去的意思。

很快,画面一转!

当他们统一着军装走起来后,那动作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仿若是众人一心,一意同行一般。

当然,再着军装的他们,没有再对方子业道谢,而是昂首挺胸地走向前方,消失于录制的视野之外。

这时候,方子业就只配欣赏他们的雄姿了。

随着视频的帷幕慢慢落下,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背脊都站得更加笔直了几分,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傲然感。

“方子业,你觉得这份礼物怎么样?”李源培作为司仪,起哄问道。

方子业点了点头:“很自豪,很骄傲,很荣幸能够获得这份,本不该属于我这个年龄的祝福!”

一般来讲,医学生在结婚的年纪时,是得不到患者的‘祝福’的,因为这个年纪的医学生,技术还很普通,根本没有能力带给病人独有的救赎,享受大医生的荣耀。

然而!

方子业很例外,方子业不仅享受到了作为顶级专家大医生的荣耀,而且还享受了,作为顶级医学科学家该有的荣耀。

方子业轻笑道:“也谢谢我的兄弟们,细心的安排,在背后的谋划。”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一定得吃好喝好,如果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李源培恍然一笑,画面中的屏幕突然一暗。

紧接着,是视频通话连接通了,视频通话是群聊!

一方显示婚礼现场,另外两个都是手术室里的绿衣服。

没有人的相貌,只有方子业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来自中南医院血管外科的米齐副教授,他在台上,正在做手术!

来自,恩市某医院的黄凯副主任医师,他也在台上,正在做手术。

两个人都是主刀,在给其他助手下着命令!

“圆刀,给我!~”米齐的声音不容置疑。

“诶,这里,这里要切开……”黄凯的声音则循序渐进。

他们完全没在意方子业这边的婚礼,只是认真地做着手术。

方子业双目变得更红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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