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1.第1454章 冲天之火

第1454章 冲天之火

轰隆……

爆炸所带来的效果,可谓是地动山摇。

大地,已开始颤抖起来。

而在焦家大宅之外,君臣们本是各怀着心事。

焦芳一派正气凛然之态,为了在众人跟前自证清白,还忍不住痛心疾首的道:“臣兢兢业业,圣人门下,如何会盗取新药,臣忝为吏部左侍郎,位居庙堂,怎么会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殿下与齐国公,如此栽赃,这是要置臣于何地?”

接着……

大地就颤抖起来了。

焦芳险些站不住。

紧接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焦芳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家。

只见焦家百亩大宅的方向,一团焰火生成的蘑菇,升腾而起。

随之一起飞上天的,竟有还未完全烧尽的屋顶。

火光在焦芳的眼眸里闪动,焦芳的嘴巴猛的张大了。

爆炸点中心的位置,乃是他家的后院,后院那里……

而此后,爆炸的冲击波,却如狂风骤雨一般,带着火焰,席卷和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哪怕是高高的院墙,竟也生生的轰然倒下。

紧接其后,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犹如滚烫的刀子,狠狠的刮在了焦芳的面上,焦芳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宅院之外,所有人都被热浪所冲击,也有不幸之人,被随着爆炸飞溅出来的碎石打倒。

几个宦官,直接被掀翻。

弘治皇帝没站稳,猛的往前摔。

倒是方继藩眼疾手快,一把将弘治皇帝搀扶住。

朱厚照则擦了擦眼睛,顶着着巨大的热浪,瞳孔凝聚,死死的盯着那冲天的焰火。

应邀而来为焦芳站台的大臣们,狼狈不堪,有的弓着身子,捂着自己的脸,有的已吓得匍匐在地,还有人惊恐的发出了呼救。

倒是远处的顺天府上下官吏,受到的波及并不严重。

有人高呼:“救驾。”

救驾一出,数不清的官吏和禁卫朝着弘治皇帝冲击而来。

更远处围看的百姓们,本是想瞧个乐子,可在这一刻,人们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看着焦家上空升腾起来的冲天焰火。

他们浑身战栗,目中付出惊恐,仿佛毁天灭地的力量就在自己的面前。

那焰火越冲越高,而后……整个焦家便瞬间陷入了火海。

爆炸所造成的高温,迅速的席卷了一切。

焦芳惊愕的看着这个曾经经营了许多年的家。

而后……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再之后,他还想到了自己的二弟、三弟、五弟。

还有自己的大伯、三叔。

有自己的七舅老爷。

有自己数十个侄子。

这火海之中,有自己的根啊,也有自己的香火啊,还有……自己的一切……

而现在,那席卷而出的火蛇,却已是将它笼罩。

猛地……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扎了一下。

什么都顾不上了,焦芳顷刻之间,发出了一声哀嚎。

他面上本是痛心疾首的样子,转瞬之间,这伪装出来的痛心疾首,突然竟是成真了。

“天哪……天哪……咱焦……焦……家……我们焦家……”

这时,心像万箭穿心一般。

焦芳下意识的,想要冲进火海中去。

可是……他们焦家,已经烧焦了。

还没走出两部,便被眼疾手快的同僚拉住了,那同僚焦急的道:“焦公,焦公……切切不可,切切不可啊。”

所有人惊魂未定。

终于……无力瘫坐在地的焦芳发出的悲鸣,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天哪……天哪……”焦芳拼命的锤着自己的心口,撕心裂肺。

他像一头疯狗一般,突然从地上翻身而起,怒视着弘治皇帝,最后……这股愤怒……偃旗息鼓,他不敢。

于是,他看向了太子……

太子此刻,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一片火海,口中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焦芳看着太子,皱了皱眉,似乎……太子也有些惹不起。

焦芳的视线移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方继藩的身边,目中,仿佛要喷火一般,他胀红了脸,咆哮道:“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害死了我的叔伯,害死了我的兄弟,是你……”

方继藩的心情很复杂。

他真的……不想如此的。

焦家还欠西山钱庄十一万三千二百五十六两五钱的贷款,倘若加上利息,二十年之内,他们还需奉还二十一万两千三百五十五零九三七五两纹银……

这是悲剧啊。

是西山钱庄营业以来,最大的一笔损失。

面对焦芳的愤怒和质疑,终于使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人们同情的看着焦芳。

弘治皇帝也不禁为之动容。

方继藩却道:“你看……焦公,咱们的新药,果然是在你家,你看,你如何解释。”

对呀…

这……是新药?

这就是传说中的新药。

人们猛然之间,恍然大悟。

弘治皇帝本是听到新药就是火药,心里对于这火药的十倍百倍威力,还有所质疑。

毕竟,人们说话,难免容易夸大。

李白写诗描写庐山,说飞流直下三千尺,总不会有人说,李太白你特么的逗我,明明只有几百尺好吗?

可现在……弘治皇帝感受到了这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心里震撼,竟是措手不及,毕竟,方才热浪的冲击,让他虽是距离爆炸的位置极远,依旧还足以令他狼狈不堪。

而接下来……

弘治皇帝突然醒悟到。

太子和方继藩,没有夸大威力,不只如此,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这新药,不但失窃,而且……果然就在焦家。

“你怎么解释?”方继藩步步紧逼。

他现在可谓是家破人亡,焦芳痛心得几乎要死去,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几乎要背过气去。

可……是啊……怎么解释……这新药炸了,不就是铁证如山吗?

可人的情绪,到了极端的时候,是无法理喻的,他面上狰狞又扭曲,怒不可赦的:“老夫……老夫不管,我的一大家子……都没了,你要偿命。”

“焦公难道忘了。”方继藩对焦芳本就没很大好感,道:“方才我还说此药危险,你们偷了我的药,我尚且不和你计较,可此物关系重大,需立即搜检出来,妥善转移储存,否则便要酿成大祸。我的忠言,焦公可曾听到吗?恰恰就是焦公在此阻拦顺天府,若不是焦公如此,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焦芳:“……”

是啊。

方继藩说的明明白白,这玩意危险。

可是……

焦芳要疯了。

死了全家,已是割肉剜心之痛,最无法让人接受的是,这一家老小,竟是被自己害死的。

“我……我……你……你……”焦芳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他无法接受,他歇斯底里的锤着自己的心口。

被请来助阵的同僚们,尽都无语。

他们毕竟是旁观者,旁观者清。

这固然是一件灾祸,可是……说实话,事到如今,真怪不得方继藩,方继藩这狗一样的东西,缺德是缺德,这一点是有共识的,可是就事论事而言,方继藩一直都在尝试着拯救这些窃取了新药的焦家之人。

“不,就是你害死的。”焦芳发出了哀鸣,他反反复复的念叨:“就……就是你害死的,就是你害死的啊。”

方继藩已是火冒三丈了。

他牙一咬,道:“偷了我的东西,还敢陷害我,狗一样的东西,欺人太甚,我看你死了全家,一忍再忍,而今是忍无可忍了。”

方继藩一伸手,不客气的道:“还钱,你的房贷,连本带利二十一万两千三百五十五零九三七五两纹银,赶紧还来,不然打断你的腿,卖你去给幸福集团为奴!”

“……”

前来助阵的大臣们,心中一凛,脸色一下子白了,卧槽……

他们顿时,有点兔死狐悲了。

因为……他们也……

焦芳懵了。

心头的怒火,已经渐渐的消散。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笔账,他是算不到方继藩的头上的。

哪怕是他想算,陛下和百官们,也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同情。

更何况,焦家窃取新药,已是罪无可赦了。

而现在……一听到钱字。

他缓缓的别过头,看了一眼已是烧成了灰烬的焦府,这里,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他心里,悲凉到了极点。

而现在……方继藩居然还要……伤口上撒盐。

他失魂落魄的站着,心里百感交集。

方继藩最是受不得去的,既然狠话已经说了,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催促道:“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你的宅子烧了是你的事,别以为可以赖账!”

焦芳的气焰像是一下子没了,张口欲言。

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好扶着自己的额头:“哎呀……哎呀……哎呀……”

“别想装昏厥过去,早不时兴这一套了。”方继藩可不吃这一套。

“哎呀,哎呀,头疼,头疼的厉害……”方继藩的话,没有打断焦芳接下来全身心投入的表演,接着……他整个人缓缓的倒下,趴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纹丝不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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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55章 功不可没

此时,这边一出事,附近的无城兵马司便乘着救火的马车来了。

马车后头装着大桶子,大桶子里自然都是灭火用的水。

只是可惜,火势蔓延的太快,等他们来到的时候,这里已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西山医学院的人员,也是心急火燎的赶到。

只是……

见了这几乎已经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他们似乎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都尸骨无存了,似乎也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无数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每一个人后脊梁骨都不免发凉。

据说爆炸的响动,在十里外都可以听见,那爆炸的火焰,城中也可看见。

西山医学院的人,只好抬起了焦芳,忙将焦芳送上了车。

方继藩很着急,虽然他不喜欢焦芳,虽然这狗一样的东西还胆敢偷窃西山的新药,可是……

方继藩依旧还是本着人道主义的情怀,嘱咐医学员们:“要小心,赶紧急救,一定要救活。”

医疗的马车,火速将焦芳拉走了。

弘治皇帝惊魂未定,总算慢慢的缓过气来。

这爆炸,太过于可怕了。

弘治皇帝看着废墟一般的场面,目光幽幽,脸上表情凝重,似在思索着什么,而后左右四顾,口里道:“摆驾回宫,传旨,召百官文武!”

京里发生了如此的大事,当然要召集文武百官,此外……这新药的问题……也需有所决断。

…………

百官们自然是早就听到动静了,起初,坊间立即传出许多的流言蜚语,大家不免有着猜测,等到弘治皇帝要传文武百官,大家才安心一些。

众臣鱼贯而入,随即至奉天殿,弘治皇帝已经升座,目光炯炯。

有为数不少人,只知京里发生了爆炸,却不知这爆炸为何而起,个个茫然。

而知情之人,则心乱如麻,哪怕他们文化不低,可此刻,内心深处,也只有卧槽二字。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继藩。”

“儿臣在。”方继藩躬身行礼。

弘治皇帝道:“先说说焦府的事。”

“是。”

方继藩听到陛下让自己来说,心里就安了。

他扯了扯嗓子,便道:“臣和太子殿下,本着忧国忧民之心,研制出了新药,谁料这新药,竟是被焦府的人窃走了,就藏匿在焦府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这新药炸了,焦府成为一片废墟,焦家死七十九口,根据统计,都是焦公的近亲,倒是其他外姓之人,竟无一人死亡,伤倒是伤了数十个。”

“现在研究人员已经在火势控制住之后进入了焦家,提取数据,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出来。”

新药……被偷了。

然后,新药……炸了。

炸出这么大的动静……

殿中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解释,就算是戏文,都不敢这么唱啊。

有人抓住了重点。

比如刘健。

焦芳既然是偷窃了新药,那么就是咎由自取。

当然,到底是焦芳偷窃的,还是焦芳的家人所窃,现在还是未知之数。

反正现在焦家上下,除了焦芳,全部都是死光光了,怎么解释,统统都是焦芳来说,焦芳算是完蛋了,可若说重罪,却也未必。

刘健不喜欢焦芳,可内心深处,却还是颇有几分同情的。

毕竟……这是灭家之祸啊。

刘健倒是问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他们窃了多少新药?”

“不多。”方继藩比划着,也就一缸,百斤不到。

人们又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爆炸的威力,哪怕是数千斤的火药,也未必能制造得出来,可这只是百斤的新药,就直接将那百亩的大宅毁于一旦了,新药……恐怖如斯。

刘健按捺住内心的震惊,又问:“此药,是火药?”

朱厚照在一旁,早知道人们会质疑这一点,不过他底气很足,反正现在看来,试验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不断的试验,进行改良,同时记录其数据,不断的精进了。

因而,即便是大白于天下,朱厚照心里也不虚,理直气壮的道:“火药难道就不是药?若不是药,为啥大家都叫它火药?”

这理由……

刘健:“……”

不过很快,刘健调整了心态,纠结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此时,他已看到兵部尚书马文升的眼里放光了。

明军对于火器的运用极多,自洪武高皇帝开始,便开始广泛对其进行运用,等到了文皇帝时期,更是早有了专门的火器军。此后,大明为了防范北边的边患,更是大量的配置火器。

而现在,出现了如此强大的火药,其威力,可谓是以往的十倍以上,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弘治皇帝自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便道:“这火药,确实是药,纠结这些没有意义。朕今日亲眼目睹了这新火药的威力,可谓是山崩地裂,令人震撼,此乃国之重器也,这研究所,定要小心防范,以后万万不可再遗失了。”

于是朱厚照和方继藩忙道:“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笑了笑,才又道:“至于那焦芳,居然胆敢偷窃新药,这是大罪,命厂卫继续审问吧,想来,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是了。”弘治皇帝却是又想起了什么,看向方继藩:“这新药可以生产多少?你们可别以为朕什么都不懂,火药的威力不同,便需适配发挥它的火器,这方面,太子和继藩尚需努力。”

说着,他站了起来,有些激动。

只是想到方才还责怪这两个家伙给自己惹事,心里又不免有些惭愧。

终究还是自以为是的长辈心态作祟啊。

为人尊长的,便总以为小辈们吃过的盐没有自己多,总是为他们的言行举止而着急,说实话,年轻人中,除了欧阳志,弘治皇帝是一个人都看不惯的。

总觉得,他们太幼稚。

可现实却是……

弘治皇帝的目光在朱厚照和方继藩的身上来回落了落,像是做了某个决定,随即板起脸来道:“这是大功一件,传朕的旨意吧……”

这一次,的确是让太子和方继藩受委屈了。

因而,弘治皇帝徐徐道:“齐国公方继藩,设西山书院以来,屡进利国利民之宝,大功茂著,宜赐延世之赏,永坚带砺之约。世世子孙,长享富贵,如山河之永也。赐其万户,以显其荣。”

赐万户……

弘治皇帝已经开始越来越有开创思维了。

赐万户这样的赏赐,是在秦汉时最普遍的赏赐。

也就是说,给予对方爵位的同时,还需让人来供养他们,所谓的赐万户,就是赐予食邑。

可问题就在于,大明没有食邑之说,怎么能将万户的百姓赐予给方继藩呢?

因而,百官们纷纷不解,一个个面面相觑。

陛下近来是看史记看多了吧?

这不符合规矩啊。

可弘治皇帝显然既是规矩的制定者,也是天下唯一一个可以擅自修改规矩的人。

他见众臣不解,反而有几分得意心态,便道:“可在大明,挑选万户,命其迁徙至黄金洲齐鲁之地,任其驱使。”

呼……

原来是如此。

大家总算是明白了。

方继藩可是有封国的,新齐鲁之地,先是方家阖族之人统统迁徙了去。

这些祖宗十代,都没有交集的方家人们,据说已有一批人先行抵达了黄金洲,安顿了下来。

当然……至于死了多少,只有天知道。

反正,也不见得全部都会死光嘛。

现在……陛下却格外开恩,赐万户,准许方家带着万户的人口前往黄金洲,这足以让方继藩在那险恶的黄金洲立足了。

方继藩听罢,不禁道:“陛下……这……万户不知从何而来?”

“这看你自己了,若是有人肯去的,自是放他去,除此之外,那些罪囚,若是想要免罪,亦可编入万户之中。”

罪犯啊……

方继藩左看看,右看看。

他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天朝上国之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太子,这家伙除了脾气糟糕之外,简直就是人才啊,一个人可以抵十个西班牙步兵团,让他犯点罪,然后塞上船,咋样?

当然,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即逝。

一方面,他深信弘治皇帝若知道自己有这个念头,一定会将自己剁碎了,然后撒上一些葱花和盐。

另一方面,虽然这个家伙很厉害,但是方家的小庙里,也供不起这尊大佛啊。

方继藩最讨厌的,就是强迫百姓们迁徙了。

毕竟……这是千里跋涉,是要人命的。

方家的族人,那都是自己人,一千年前是一家,大家都是亲人,所以对待自己人,方继藩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客气,亲戚嘛,就是用来坑,不,用来相互帮助的。

可若是把人绑了塞上船,依着方继藩的善良,却有些于心不忍的。

只是万户的诱惑,真是太大了。

罪犯就罪犯吧,也没什么不好的。

要不……听说江西那儿,也有不少姓方的……据说……也是神农的后人。

…………

第二章送到,今天码字状态不好,不知道为啥,先去休息,明天四更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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