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468:各方欲动(中)【求月票】

千万别是追杀的人!

少年在心中疯狂呐喊,向上天祝祷。

“宴兴宁先生在天有灵可一定要好好保佑你的妻女啊……”顺手也保佑一下他。

少年口中嘀嘀咕咕,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明明已经急出一身冷汗,仍不敢鞭打驴子让它跑快点。短短几息的功夫,却漫长得仿佛过了小半辈子,终于——

一队人马飞驰而过。

看都不看他们这辆小破驴车一眼。

少年顶着嗓子眼儿的心砰得一下落地,呼出浊气:“他大爷,吓死老子了。”

万幸,虚惊一场。

不止他担心,妇人也悬着,小心掀开布帘瞥了一眼那队人马的装扮。仅一眼便断定他们的来历,一边安抚萌生困意的女儿,一边道:“这是前线八百里加急军令。”

少年这才想起领头的背后插着一面纹着“急”字旗帜,问:“前线出事了?”

又嘀咕:“还是这个节骨眼……”

莫不是跟宴先生之死有啥关系吧?

妇人:“这是必然的。”

她虽是内宅妇人,但少时接受的教育与寻常文士一致,时常与丈夫宴安讨论至深夜。关于彘王二王与郑乔三人掀起的王室内斗,夫妻二人一致觉得郑乔胜算更大。

无他,郑乔更狠。

他的手段没有下限。

论心计,二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兴宁身逝,郑乔表面上只是失去一个不被信任的师兄,但你知道兴宁有多少同僚、同窗、同年吗?家翁是当世名士,门生近千,兴宁少时扬名,交友广泛……”

其中不乏出仕各地豪强或自立的。

吐出前面四个字,妇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承认丈夫身死是痛苦的,哪怕她为这一天做了两年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仍撕心裂肺……

“倘若辛国老国主不那么昏聩,给了外敌可乘之机,致使国破家亡。兴宁或许能成为这一代文士之首,文士一道,无人能胜他。”说到此处,妇人眼神真挚骄傲。

少年嘀咕:“宴先生看着没啥朋友。”

怎么看都不像是“交友广泛”。

妇人苦笑。

外人误解宴安助纣为虐,但作为枕边人的她很清楚,对方在走一条不被人理解的殉道之路。所求不过减少战乱,使生灵免受涂炭之苦。一切攻讦无法动摇他的道心。

但,友人不解归不解,宴安也没有帮着郑乔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死会彻底点燃文士群体和郑乔的矛盾。郑乔治下本就不稳,再加上这么个隐患,有的头疼。

妇人道:“是非公道,且由后人书吧。”

少年哦了一声。

妇人继续道:“如今这局面,怕是自大自负如郑乔,也有些掌控不住了。若想保得项上人头,势必要将前线兵马调回来护卫安全,随时镇压其他冒头的大小势力。”

“调回前线的兵力?”

少年怪叫一声。

“放着敌人不管啦?”

妇人摇头:“此前郑乔刻意拖延战局,其目的不过两点。其一,借此缓和他与帐下兵马的矛盾,让他们尝尝甜头,更好为自己卖命;其二,暗中打压隐隐不服管教的兵将,消磨他们的战力。至于彘王,他们集结的声势虽然大,看似气势如虹,可郑乔从头到尾不曾将其放在眼中。不过是借着外战转移己方矛盾,说白了他们就是一块磨刀石。”

一旦刀子磨好,石头还有存在必要?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样吗?”

“他还抽空戏耍了十乌。”

此前十乌曾借兵给郑乔。

但这些兵马被他拿去当炮灰了。

十乌方面的如意算盘被破坏,新仇加旧恨。听闻边境国境屏障虚弱,十乌大概率会借着这次机会狗急跳墙。多方施压,郑乔这厮若还想活命,便只能速战速决。

搞定前线,收缩兵力回防。

少年嘴角微微一抽,没想到他眼中的有病之人,脑子还挺好使,可惜不用在正道上,多少人因为他的决定而无辜丧命。便听妇人说:“先转道河尹,再做打算。”

“转道河尹?”少年掏出怀中藏着的宴安给的计划书,“可是宴先生打算……”

“兴宁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得准的。”

妇人打断少年的叨咕。

例如郑乔这事儿。

少年从善如流:“夫人说得是。”

当即便选择了转道。

心中则惦记着前线的事儿,也不知道那道八百里加急军令啥内容。

直觉告诉他,不是啥好东西。

说是八百里加急,实际上的传信速度比这个快不少,毕竟武胆武者的战马跟活的战马不同,前者只要有足够武气供应,就不存在疲累降速。能一路疾驰至目的地。

“报——”

“加急军令!”

为首的武胆武者右手高举“急”字战旗,一路畅通无阻,奔至大营主帐。

统帅正在营帐与众将士饮酒作乐,最近对面那尊煞神蛮子被调回去了,故而战事不吃紧,赢多输少,每日闲得除了练兵就是饮酒放松。还未彻底尽兴,军令抵达。

吓得统帅一个激灵,微醺酒意彻底散光,恭恭敬敬接过那封上了火漆的军令。

一打开,一目十行扫过。

统帅脸色古怪起来。

一侧,幕僚将士等得紧张。

“元帅,上头写了啥?”

有武将等不及催促。

统帅将写着军令的简书递出去,同时将夹在其中的密信卷起收入怀中保存好,说道:“你们瞧了就知道了。嘿,国主这是给咱们送军功来啦,咱可有热闹看了。”

众人定睛一瞧。

竟是不计代价策反敌将公西仇。

“那个蛮子……也就能打了些,论实权可没多少。且不说能不能策反他,即便能策反了,于我等也没什么好处。”撞型号了呀!大家都是武胆武者,军功兵马就这么多。

他得到多了,他们的好处就少了。

公西仇是出了名的斗将专业户。

打很能打,统兵却不见几次。

一来二去大家都看清了。

合着就是个没实际兵权的高级打手,稍微好点的大头兵,策反他的收益不大。蛮子就是蛮子,果真屁事儿不懂。这么被亏待还待着,换做他们早就挂印弃官。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策反他……

目前看来,有害无利。

(●''●)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

靓棠妹,两千兵马爆锤十乌王都。

呆阿年,单枪匹马反手杀兄弑父。

(本章完)

第469章 469:各方欲动(下)【求月票】

“这是国主的意思,我等照办即可。”

虽然统帅也不信策反公西仇能有多大好处,但他深知违抗郑乔命令的下场。

再者,这一仗也打得够久了。

一旦抢先拿下首功,好处还能少了?

统帅发话,众将士自不敢再言。

只是,一想到要跟那个只会逞凶斗狠的蛮子共事,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庚国,彘王统辖治下。

“啊欠——”

响亮的喷嚏声能从左厢传到右厢。

“这又是谁念着我呢?”

满头发辫的青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右臂腋下夹着造型狰狞威风的兜鍪,径直穿过前廊,半路上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揉鼻,随手将兜鍪丢给仆从。

副手属官紧赶慢赶跟上他步子。

“你坐下,站着挡我光了。”

公西仇冲他挥手。

属官只好落座,斟酌着如何开口。

还未组织好语言,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端着热饮迈入前厅:“将军,请用。”

属官挤出一抹笑道谢。

别看此女只是公西仇义父在一两年前赏赐下来的舞姬,可她跟在公西仇身边,纵无姬妾之名,但后院杂事都由她一人打理,很是受宠,在外人看来也算半个女主人。

枕头风嘛……

作为下属的他也怕的。

得罪上司的女人等同于得罪上司。

公西仇可懒得理会他脑补啥稀奇古怪的东西,问:“今日可有其他军务?”

他一向只管打仗不管军务,加之没啥实权、事情少,一般交由专人替他打理。如此,他的义父义兄也放心,公西仇这边也乐得清闲,修炼可比跟文书打交道香得多。

属官摇头:“并无。”

公西仇仰头牛饮,一口干光一杯。

“没事儿来找吾作甚?”

属官被问得一怔,神色无奈又带着点儿期待:“少将军,可有收到出战消息?”

公西仇闲得盘起了腿。

往嘴里丢小食。

“没有,怎么,你有收到风声?”

跟摆烂达人的他不同,属官还挺有事业心,每日不是练兵就是在练兵路上。公西仇稍微清闲点,他就露出一副“少将军再歇下去要荒废武力”的表情,看得人牙疼。

带头内卷第一人。

属官叹气皱眉。

“少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武将不打仗,天天在后方坐冷板凳,等着发霉种蘑菇吗?偏偏自家少将军对此并不热忱,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前线敌将一群软脚虾,经不起他全力以赴,浪费时间。

公西仇看着他就想皱眉,反问:“如何不好?一把剑,该出鞘的时候自然会出鞘,除非执剑之人手中还有更锋利的选择。跑前线打仗也怪没意思的,玛玛又不在。”

跟一群弱鸡打架,于修行无益。

属官被他怼得哑然。

公西仇:“今日去上朝,光听一群老掉牙的朝臣坐那里掰扯,诸如谁家又多纳了小妾,谁家儿子又犯事儿,哪个朝臣在父母孝期搞大侍女肚子。打仗这事儿,没人提。想来是前线安稳得很,一时半会儿用不到你家将军。伱要闲得没事陪我耍两把珠子……”

唉,没有玩伴是真的无聊。

下人技术不好,虐菜多了也腻。

属官:“……”

他今日过来图个啥?

有心劝自家少将军跟他义父“撒撒娇”,肯定能将他调回前线,毕竟武胆武者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存在,整天窝在后方跟下人打珠子就是暴殄天物,还会惹外人耻笑。

奈何自家少将军不以为意。

他被抓着打了一下午珠子。

最后也不留他吃个饭。

属官又气又无奈。

最后由那名“女主人”送他出门。

属官语重心长:“若有机会可多劝劝少将军,大丈夫生于世,当立不世之功。”

女子内心苦笑一声,面上还得答应。

“这是自然。”

冬日的白昼格外得短。

天色刚暗沉,前厅紧跟着亮起烛火。

打了一下午珠子的青年,正坐姿随意地翻阅着生涩难懂的书简。书简上的内容皆由青年母族特有的异族文字写就,据闻当今天下还认得这种文字的,两只手数得清。

女子发现此时的青年看着格外稳重,仿佛下午幼稚打珠子的是另一个人。

公西仇抬眼:“不需要人,下去吧。”

女子迟疑地不肯走:“有一事儿……”

公西仇放下手中书简。

“说来便是。”

女子这才交代:“府上清了一批眼线,人手便有些不够用,今早想出去物色几个合适的,意外遇见曾与奴家有恩的恩人……见恩人落难便自作主张,偷偷收留……”

见女子神色有异,公西仇便猜到这位“恩人”的身份怕有些问题:“男丁?”

女子出身孝城。

跟孝城沾边的男丁,确实麻烦。

十有八九是那场灾难的漏网之鱼,藏在府上,往大了说就是藏匿犯人。

不过,他认识女子也有时间了。

知道她不是没分寸的。

便耐心等着她继续解释。

女子果然摇头:“不是,是女眷。”

公西仇神色和缓些许。

男丁跟女眷,严重情况完全不同,而且公西仇对异性的包容度比同性高得多。

“人在哪里?”

“正藏在奴婢房中。”她顿了一顿,轻声道,“伤得很重,那位女郎原也是将门出身,只是其父一朝兵败……有一事,奴婢要跟你坦白,其父……似是将军手下败将……”

“如此,那就由你好好照顾着。待她伤势痊愈了,再做打算。府上眼线复杂,不是什么安全去处,兴许过一阵,我又被调去前线,照拂不到你们,得尽早留后手。”

公西仇没斩草除根的意思。

战场对垒,只分胜负。

堂堂正正大丈夫,对失了依仗又吃尽苦头的女眷赶尽杀绝,算什么英雄好汉?

女子深深一福礼。

“多谢将军。”

之后小半月,公西仇日常照旧。

早上上朝打卡,打哈欠听八卦。

下午睡觉、打珠子、谱曲。

晚上修炼。

府上唯一不和谐的是,有起夜的仆从婢女说深更半夜会看到类似蛇影的东西一蹿而过,吓得他们三魂七魄飞一半。

定睛一看又啥也没有。

公西仇捏住梁上小蛇的七寸。

后者在他手中融为文气,紧跟着舒展化为一张雅致的朱色信笺。轻嗅,还能嗅到些许令人神智迷乱的甜香。公西仇冷着脸,另一手举着烛台仔细看,一目十行。

上面都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皆由熟悉的本族文字书写。

诸如郑乔痛杀师兄宴安。

诸如辛国境内有势力打出旗帜,讨伐无道暴主,响应者众,在最短时间内席卷各州郡,连天海吴贤等势力加入其中。

之后便是各家兵力调动。

等他看完也没瞧见沈棠的名字,甚至连陇舞郡的只言片语都无。稀奇,如此热闹,以玛玛的性格居然不掺和一脚?

公西仇弹指打散信笺。

低声嘀咕:“总弄来些无用的……”

蓦地,抬手一掌。那道掌风正好与穿破窗纸的利箭相撞。看着被打落在地的箭矢,箭头还扎了一封信,公西仇随手将其吸来。展开信纸,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ω)

修改了一个小小BU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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