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第505章 山水重逢

第505章 山水重逢

许不令穿过龙凤河后,在渔阳郡的黄口镇停步,也进入了幽州唐家的势力范围。

黄口镇是幽州的交通枢纽,无论是去唐家庄还是去辽西的菩提岛都得经过这里。走到这个地方,已经入了幽州核心地域,江湖人激增,携带刀剑的游侠儿随处可见,显现出了一种与烟雨江南截然不同的繁盛。

在船上相识的左战,好像在幽州走动很久了,门路很熟,把许不令带到了黄口镇上的悦来客栈,客栈东家是渔阳这边的消息贩子,耳目通达眼线很多。

许不令打听了下宁玉合的下落,得到的结果自然是还没过来,又问了下唐蛟、祝六等人的消息。只是许不令没有暴露身份,唐家又扎根在渔阳郡北侧,掌柜的显然不敢说,只是让他到别处去问问。

许不令经过南来北往的走动,对江湖规矩也了解了些,没有再像对付长安陈四爷那般严刑逼供,只是在黄口镇住下,耐心等待宁玉合的到来,顺便打听唐家的动向。

游侠儿左战抵达黄口镇后,并未大献殷勤攀谈结交,领路之后便启程继续去找司徒岳烬的下落。

许不令起初怀疑左战和北齐国师左清秋有些关系,故意借机接近他,可瞧见左战走的这么干脆后,也只当是一场江湖上的萍水相逢了。

冬日大雪纷飞,悦来客栈内烧着火盆,十几个来自各地的江湖客围坐在一起烤火取暖,嘴上聊着近日发生的大小事:

“听说有天字营的黑无常朝幽州来了,不知道这次是来抓谁……”

“幽州这边,唐家上达天听下震绿野,敢在这边走动的道上英雄,都被唐家抓去领赏了,哪有什么枭雄悍匪……”

“这话别乱说,让唐家人听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趴在桌上偷听的祝满枝,听到这里,眸子里也显出几分鄙夷,微不可觉的哼了一声。

许不令坐在两个姑娘之间抬手沏茶,对江湖人说出这番言论,并不奇怪。

幽州唐家是怎么起家的,江湖上人尽皆知。原本是幽州的二流江湖世家,家中祖辈出了个天才,观摩曹、陆两家的剑法,硬生生自己悟出了一套剑法,也就是如今的唐家剑。

不得不说,唐家剑还是很有东西的。

曹家剑重‘快’,祝家剑重‘稳’,陆家剑重‘诡’。

唐家虽然成名最晚,但把‘快’‘诡’二字发挥到了极致,‘剑出有锋无影’的名声,便能看出其水准。

也正是因为这套自成一体的剑法,让幽州唐家跻身了一流江湖世家,仅次于祝家之后。

若只是如此,唐家也算是厚积薄发,当受江湖人敬仰,可唐家的问题在于:

剑不错,人不行。

十年之前铁鹰猎鹿,整个江湖要么殊死反抗,要么明哲保身,独独唐家和人不一样,卖友求荣和朝廷取得联系,又带头伏杀幽州德高望重的老剑圣祝稠山,做的全是江湖败类才能干出来的事儿,还对外的解释‘为国效力’,以此来掩饰背信弃义的行径。

唐家确实算是为国效力,而且很卖力,又是让子弟从军,又是给缉侦司打下手,换来了今日无人敢惹的地位。

可明眼人都知道,唐家只是天子脚底下的一条哈巴狗罢了,存在的意义,可能就是朝廷对江湖人树立的榜样——只要老实听朝廷的话,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

但‘江湖’的意思,就是‘不受律法约束的社会环境’,老实听朝廷的话,还叫什么江湖?唐家从投了朝廷那天起,便已经不算江湖人了,只能说是朝廷的喉舌。

唐家可能也知道自己没法在江湖混下去,近些年一直在朝中走动,让家中子弟在军中担任要职,想往‘将门世家’转型。

将门世家这个东西,没人比许不令更清楚内情了。

大玥军伍中派系分明,便如同以前的关中铁骑,里面便有刘家军、韩家军、郭家军等,主要职位皆由将门子弟把持,士兵也只听自家将军的调令,别人根本调不动。

唐家一场仗都没打过,祖上也没出过名将、战神,手底下更是一点可用之兵都没有,谈何将门?

许不令如此想着,正走神儿的时候,客栈外的街面上响起了马蹄声。

转眼看去,一匹黑色大马穿过风雪,马背上坐着个头戴帷帽的女人,身行曼妙气质出尘,手上提着长剑,即便唯帽遮掩了面容,许不令还是从腰臀上认出了来人是谁。

“大宁!”

趴在桌上的祝满枝,余光瞟了一眼,便露出几分惊喜,坐起身来半身探出窗外招手。

宁玉合快马加鞭连夜赶到黄口镇,正准备来悦来客栈打听消息,抬眼瞧见客栈窗口坐着的两女一男,稍微愣了下。

令儿……

见许不令转过头来,宁玉合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调转马首转首就想跑。

这幅模样,倒像是自作主张出门办事儿的媳妇被自己男人逮住,怕受到责罚一样。

“诶~?大宁……”

身后再出传来满枝的呼唤,宁玉合骑马跑了两步,又反应过来,连忙停下,想回头打招呼。

只是还未转身,就察觉背后一沉,一个人坐在了背后,抬手就在她臀儿上掐了下。

“还跑?躲着我做什么?”

男子熟悉的嗓音传来,灼热呼吸吹拂耳畔,宁玉合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眸子里显出紧张神色,焦急解释道:

“令儿,我没跑……我听说了点事儿,回幽州看看,你马上启程回肃州,不想耽误你大婚,才偷偷出门……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语怯怯懦懦,将做错事小媳妇的模样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不令本来是有点恼火,还想训师父一顿,瞧见这柔弱模样,又有点舍不得了,手又在宁玉合臀儿上捏了一把,声音微冷:

“师父,你还把自己当外人不成?偷偷跑出来我能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别自作主张。”

宁玉合是担心耽误了许不令的婚事,才没打招呼出门,不过这样做确实不对。瞧见许不令跟过来,她心里其实也挺暖和的,没有责怪徒儿的动手动脚,只是柔声道:

“我知道了……你跟过来,萧绮她们怎么办?”

“她们坐船走海上过来,估计要些时日才能道滨州,我们先去解决唐家的事儿,还得去菩提岛一趟。”

许不令说完了话,从宁玉合手里接过缰绳,在街上看了看:“师父,清夜去哪儿了?”

宁玉合坐在许不令前面,略显心乱如麻:“清夜遇上了厉寒生,跑去追了。厉寒生是清夜生父,应该不会出岔子,我们在这里等着即可……”

许不令听到这个,微微蹙眉——祝六现身肯定是当幌子,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以免被发现菩提岛的异动。厉寒生是打鹰楼主,不可能跟着去唐家,恐怕已经分道前往菩提岛了。

不过正如宁玉合所说,宁清夜跑去追厉寒生,应该没什么问题。许不令见过厉寒生一面,能看出厉寒生不是什么精神失常的神经病,只是背着血海深仇气质比较阴郁罢了,不见宁清夜,更可能是无颜面对,而不是冷血无情。

念及此处,许不令也没有多说,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来到了悦来客栈。

祝满枝见到关系最好的宁玉合,小脸儿上满是雀跃,跑过来拉着宁玉合的袖子,叽叽喳喳道:

“大宁,你真不讲义气,来幽州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通知我一声,害的我和许公子千里迢迢跑过来找。我和许公子都不认识路,找你找得可辛苦了……咦?小宁呢……”

宁玉合表情稍微有点拘谨,随口回应了几句,便叫来了店小二,准备开一个房间。

只是祝满枝和宁玉合结伴走江湖走了小半年,一直都是同床共枕,此时自然是摆了摆手:

“开什么房间呀,晚上咱们睡一块儿,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夜莺那死丫头和闷葫芦似得,躺下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夜莺淡淡‘切~’了一声:“你说的东西没意思,不想听罢了……”

“嘿—……”

吵吵闹闹间,几个人上了楼。

宁玉合虽然面色古怪,极力想要找借口独自住一间房,却还是被热情似火的小满枝拦了下来,硬生生拉进了房间里……

(本章完)

519.第506章 枝目前犯

第506章 枝目前犯

寒风卷起客栈的酒幡子,黄口镇风雪连天中入了夜。

窗外是勾栏酒肆豪放的欢声笑语,许不令耳目通达,窑姐儿的腔调听的清清楚楚,本就没什么睡意,此时更加睡不着了。

许不令抱着后脑勺躺在床上,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厉寒生要去找什么东西,他虽然很想知道,但不一定非得自己赶过去,等厉寒生拿到手了,从岳父祝六那里打听即可。

祝六为了吸引注意力,已经从暗处透漏了风声,各方势力必然已经察觉。唐家不会坐以待毙,忽然过来的狼卫,恐怕就是为此事来的。

为了确保满枝爹爹不出意外,目前只能先去唐家,解决了唐家的事情后,再去飞马赶去辽西郡的菩提岛……

这些事情其实早就想好了,再梳理一遍,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许不令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就把缩在怀里取暖的夜莺给压住了。

夜莺体格清瘦,自然不扛冻,睡觉都是把脸蛋儿也蒙在被子里。察觉被自家公子压住,夜莺闷闷的呜了一声,睁开眸子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稍稍偏过头:

“公子,你好重……”

“呃……”

许不令又翻了回来,侧躺在枕头上,打量被窝里只穿着肚兜的小丫头,心里有点不稳。

夜莺脸蛋儿上满是认真,低头喵了一眼:“公子,你想湘儿姐了?”

“好好睡觉,就你懂的多……”

许不令轻轻训了一声,翻身而起穿上了袍子,便走出了房间。

夜莺眨巴眨巴大眼睛,忽的移动到了里侧,耳朵贴在墙壁上,认真聆听……

寂静冬夜,客栈里的客人都睡下了,只剩大厅里还烧着火盆,店小二和掌柜子坐在火盆旁边温着酒唠嗑。

许不令无声无息的走到隔壁的房间外,侧耳聆听了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若隐若现,应该都睡下了。

吱呀——

房门打开,关上。

许不令悄咪咪的进入厢房内,回手关上了房门。

客栈的厢房,陈设十分简单,除开桌子、板凳、床、屏风,便再无他物。靠窗的小桌上放着满枝和宁玉合的剑,帷帽也放在上面,床头的凳子上放着两件裙子,叠的整整齐齐。

许不令扫了一眼,满枝的衣服全在,宁玉合却只褪去了外裙,看模样是怕被发现了守宫砂的事儿,捂得很严实。

进入房间后,两道轻柔的呼吸声便只剩下一道,幔帐后面静悄悄的,仿佛只剩下满枝一个人在睡着。

许不令带着几分微笑,脚步轻柔走到跟前,抬手挑开了幔帐的一角——祝满枝睡在里侧,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圆圆的小脸儿露在外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是在做什么很拉风的梦,嘴角还带着几分甜甜的笑意。

宁玉合规规矩矩的平躺着,双手放在被褥上,黑亮的眸子已经睁开了,皎洁如银月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惶恐,嗫嚅嘴唇,却不敢发出声音,不停眼神示意旁边的满枝,催促许不令快出去。

许不令笑容玩味,附身在宁玉合旁边躺下,抬手想掀开被褥挤进去。

宁玉合眼神慌张中带着几分祈求,都快急哭了,死死捏着被角,声若蚊吟的道:“令儿,你出去……你……我陪你到别的地方去,别在这里……”

许不令掰开宁玉合的手指,把被褥掀起来盖在身上,侧身凑在她耳边:“师父,满枝睡的深,你不乱动不会醒,要是不听话,待会满枝醒了,你可不好解释了……”

“你……”

宁玉合脸色涨红,却不敢有太大动作,偷偷瞄着近在咫尺的满枝,把许不令往出推。

“师父,转过去。”

“……我……我不……”

“那我自己来了,吵醒满枝的话……“

“……”

宁玉合心都快跳出来了,又赶不走许不令,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磨磨蹭蹭的转过身,靠在许不令怀里,正对着面枝,脸色窘迫中带着羞急:“别了……我陪你出去好不好……”

“大晚上的,出去多冷……”

许不令抬手环住宁玉合,脸颊贴着耳侧,手在被褥里摸索。

宁玉合眼中水汪汪的,却是不敢动弹,捏着许不令的手,稍微推了几下,却也是毫无作用。

许不令松了口气,搂着宁玉合,舒舒服服的侧躺着,柔声道:

“师父,你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清夜没发现你守宫砂没了?”

宁玉合身上明显在轻轻颤抖,哪里有心思和许不令闲扯,只是闭着双眸,不发出半点声音……鈥斺??

也不知过了多久,镇子上彻底寂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吹过的呼呼声响。

宁玉合用手肘轻轻推了许不令一下:

“好了,你快回去……”

许不令缓了几口气,放开了宁玉合,坐起身来。

宁玉合连忙合上的小衣,瞄了熟睡的满枝几眼,见满枝还是闭着眼呼呼大睡,没有被吵醒,才暗暗松了口气。

许不令可没有离开的意思,把裙子丢到师父身上:“走,给你画画。”

宁玉合听见这话,顿时就恼火了,方才她都说了出去画画,然后再……

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画的。

宁玉合有些生闷气,背对着许不令,小声道:“不画了,你走。”

“那我继续了啊……”

“诶……”

宁玉合顿时焦急起来,对这欺师灭祖的孽徒毫无办法,只能拖着有些无力的身子起来,磨磨蹭蹭的穿好了衣裙。

许不令拉着宁玉合走出房间,在屋里取来画笔颜料,然后便从客栈窗口跃了出去,来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房顶上。

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宁玉合总算敢说话了,眼中带着羞恼,抬手就在许不令肩膀上拍打:

“令儿,你怎么能这样?方才满枝在旁边,我都说和你出来了……”

许不令事儿都做了,自然是有恃无恐,在房顶的雪面上坐下,拿出颜料画笔,微笑道:

“好了师父,快过来,天气冷待会颜料冻上,可就画不成了。”

“……”

宁玉合紧紧攥着手儿,水灵灵的眸子瞪了许不令片刻,最终还是无可奈何,慢条斯理在旁边坐下,看着北边的方向默然不语。

许不令在宁玉合肩头推了下,然后撩起裙子,执笔开始勾勒图案,瞧见宁玉合望着北边不说话,询问道:“师父,想什么呢?”

宁玉合躺在雪面上,手儿叠在腰间,嗫嚅嘴唇沉默了下:“唐家……就在北边百里开外,镇子上有几家铺子就是唐家的……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混迹,在悦来客栈还住过一段时间,因为姓唐,倒是没人敢欺负我……其实唐家也不全是坏人,坏的就是唐蛟和他那几个兄弟,把唐家弄成了现在这模样,我娘也死了……以前都没想过会再回来……”

话语断断续续,似是回忆,又好像是吐露心声。

许不令安静聆听,勾勒图案的闲暇,柔声安慰:“既然我来了幽州,唐蛟就不可能活过年关,师父的仇我来报,你安心当小媳妇即可。”

提到这个,宁玉合幽幽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不能动手杀唐蛟,唐蛟和朝廷关系极好,你是藩王世子,按理说应该和他站在一边儿。祝六去杀他,是江湖人报私仇,朝廷没办法,你若是去杀他,就是藩王世子杀朝廷的功臣,皇帝肯定会兴师问罪。”

许不令画笔停顿了下,对此没有否认,想了想:“暗杀应该没问题,我没公开露面,朝廷即便怀疑我,没证据也不敢放肆。再者唐蛟不过是天子手底下一条狗,即便被捅出来,我随便找个冒犯我的由头,当今圣上也不可能让我赔命,顶多责骂一番……”

宁玉合思索了下,转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颊,声音柔婉:

“令儿,我不想你为我做什么,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报仇,等仇报了也就没事了,到时候你把我带回王府,做妾侍也好、丫鬟也罢,我都不说什么,老实给你生个孩子,然后就这么过下半辈子……但你要是为我惹上麻烦,即便报了仇,我心也安不下来……”

许不令略显无奈,画完图案后,收起了画笔,手持撑着雪面,低头看着宁玉合的脸颊:“你是我师父,怎么会让你当没名分的妾侍丫鬟。”

居高临下的眼神,让人容易联想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宁玉合微微偏开目光,望着远处的点点灯火:

“我当年差点成皇后,肯定不能公开嫁给你,要是皇帝知道,非得气死……不当妾侍丫鬟,能当什么?”

许不令认真道:“当师父啊,常言道‘一日为老师、终生为媳妇’……“

“……”

宁玉合显然不怎么喜欢这笑话,轻轻推了许不令一下:

“你别胡说了,师徒名分大于天,都这样了,还怎么当师父……要么你以后别碰我,我把这事儿忘了,安心当你师父……”

许不令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宁玉合抿了抿嘴,除了认命的幽然一叹,也无话可说了,谁让她失心疯主动推自己徒弟的……鈥斺??

稍等一下,应该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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