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Round4 Man In The Mirror镜中人

前言:

救一个人,就是救了全世界。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Part·死亡证据]

故事要从这里另起一段,让我们来到沿江风光带,来到二号游轮。

船长的临时办公室里,托德总管坐在主人的位置,他耍弄着柔韧的指头,看着它慢慢伸长,然后勾住桌上的杯盏,把血酿酒液送到嘴边。

像他这样的授血单位要定期补充元质,要调整身体的“含人量”,有许多灾兽混种也是如此,贫贱人家只吃得起佐餐剂,如果富贵一些,就会想方设法去购买人血。

人类对授血单位而言,就等同于维生素对人类。一旦圣血失衡,他们会爆发恐怖的兽化病,会被维塔烙印折磨致死。

“东西还没弄到吗?”托德总管很生气,在烈阳堡城区广撒网出重金,招募勇士寻找宝物——要捞到催情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乔治·约书亚要控制江白露,为了保证会长大人的计划万无一失,这活计就落到了托德手上。

俗话说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托德不是什么劳伦斯·麦迪逊,烈阳堡也不像那遍地长蘑菇的白龙县清水湾,在这种寒冷的北地想要寻找制毒作坊,要找到类似火狐狸的色胺药物是难如登天。

这就是公司的坏处了——

——它办起事来虽然章程清晰,制度明确,总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烈阳堡各个管辖区的战帮各怀鬼胎,大家都是打工的,大家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除了萝卜哥所在的虫眼儿帮,别的帮派都有自己的业务。

最方便运毒走私的北地谷仓区丽蓝大道是甲壳虫帮的地盘,这些人喜欢放贷,不喜欢运毒。

擅长制毒的水匪农户们却从来不想扩展业务,不搞科研创新,卖点以前的旧产品就能吃回棺材本了,还能把儿子孙子的棺材本都吃回来,没必要去触碰化学制剂做产业升级。

想要弄到这种东西,只有极少数不怕死的亡命徒,愿意深入其他战帮的地盘,愿意同时直面烈阳堡的黑白两道——黑吃黑那叫[正常的商业竞争],白吃黑那叫[给民兵战团交的保护费],这些风险托德可不会承担,他只管出钱。

这一回,托德往外发布了三十二条委托,由各地的战帮堂哥与干部继续向下分发任务。

他与各个辖区的民兵治安官打好招呼,只要是帮托德办事的人,都要高抬贵手放进市中心。像克里奇耶娃与托德总管的友谊,就是这么通过一次次委托,慢慢建立起来的。

层层外包就有层层盘剥的中间商来汲取利润,托德原单开价十万八千八,到了二级管理人手中就变成了五万八千八,再到地方民兵过一遍,地方战帮过一遍,最后真正办事的人们手中,完成这个任务,只能得到五千八百一十三块。

其中的一千三百一十三个辉石货币需要向烈阳堡缴纳个人所得税。

综上所述,这就是白鲨会作为公司形态的坏处——

——它的办事效率远不如零号站台,没有教会作为主体,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核心来凝聚价值观,不能明目张胆的把圣血当做教派教义和经书圣物。

没有这些东西,人们或多或少只能相信钱,只能把钱当做圣物。

托德迟迟等不到催情药,日历翻过一页,来到二零三二年的十一月二十日。

二号游轮的活动策划没有新活整,最近也不是节庆日,万圣节的主题花灯还挂在船舶甲板上,每次活动主题都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届时姑娘们会穿上各种各样的情趣服装,符合主题的成人展会来包装自己。

只是那恐怖的小丑面具搞得托德心烦意乱,他有种莫名奇妙的预感——

——如果拿不到这瓶催情药,约书亚会长靠什么来控制江白露呢?

这个蠢货,这个浑身上下连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男人,口口声声说要远离傻逼,分辨傻逼,利用傻逼,残害傻逼。

可是怎么看乔治·约书亚就是个傻逼啊!

要不是他拥有这种刀枪不入的神奇魂威,要不是他无惧火器,怎么想这家伙都活不到现代社会的!这位永生者是依靠着强悍的灵能活下来的!

可是这家伙偏偏要把这些都归结于男人的气概,归结于男子汉的勇敢,是他的人格魅力?是他的卓越思想?是他的眼界?

开什么玩笑!他能对付烈阳堡当地的商会,能应付执政官,能欺凌弱小!这些优点托德都看在眼里,也非常认可约书亚会长恃强凌弱的能力。

可是真的要和无名氏正面硬碰硬?六年前的作战记录不会说谎呀!

乔治·约书亚作为烈阳堡癫狂蝶圣教的股东,和当时治宰零号站台的教主一起,被无名氏碾得粉碎,枪匠甚至没有出面——仅仅是战王和其他几位无名氏带领着战团,在一夜之间将零号站台杀得七零八落,如屠鸡宰狗一样。

鬼臂罗恩跑了,约书亚会长却没跑掉,和战王斗将落败之后,依靠这强悍的灵能变化肉身形态,最终成功逃脱。

具体是怎么逃走的,乔治·约书亚一直都不愿意和托德提。

托德也不敢问,上一位问出这个问题的总管,已经丢到河里喂鱼。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得随机应变,我去接人了。”

托德内心忐忑,约会时间已经定下,这次再怎么说也不能推迟拖延了,如果乔治·约书亚真的能控制江白露,真的能把这个女人纳入后宫,成为明面上白鲨会的压寨夫人。那么这家公司就是合理合法的!

要是约书亚会长能再给力一点,和江白露生几个孩子!

哪怕傲狠明德来了,它也必须合理合法!

自古以来,没有什么友谊比联姻更牢靠,约书亚能掌控烈阳堡的生意,能决定这片土地上人们如何生活,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无名氏会向枪匠的家人举枪吗?不见得吧?!

枪匠已经死了,在北境边陲之地留下这个家族的血脉,想来战王这对姐妹也会慢慢适应这种屈辱又幸福的命运吧,这就是身为女人的悲哀。

一旦她们变成男人的附属物,就再也没有自由,托德如此想着,终于觉得约书亚会长也不是百分百的纯傻逼——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恶臭的领袖,可以去怀疑他的政治手段,但绝对不能怀疑他的政治智慧。

想要让无名氏的光环继续照耀地下世界,傲狠明德就必须让白鲨会也沾上这道光环,让它富有神性。这就和中国古代牛郎织女的故事一样,让人不禁发笑。

那牛郎偷了织女的衣服,那么牛郎也要沾上神性,因为织女是不能从神降格为人的,她要保持纯洁,她没有任何机会堕落为人,天神不允许织女堕落。连牛郎的几头牛都要升天,学会飞行,学会腾云驾雾。

似乎一切都像约书亚会长说的那样——你只需要去征服,自然会大富大贵。

托德实在搞不懂这些永生者的思维逻辑,他抱着既鄙视又敬佩的心情,来到拇指所在的酒店,在瓢泼大雨的笼罩下,他传唤前台侍者,与拇指坦白来意,恭恭敬敬的迎接约书亚的新娘。

这极有可能是约书亚会长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原本他只觉得约书亚会长疯了——当乔治·约书亚脸不红心不跳的讲歪理,讲出[如果你打不过一个女人,也杀不死她,甚至没有任何机会击败她的时候,那就想办法泡她,这是她们的致命弱点!]这些话的时候,托德只觉得荒谬。

可是真正到了执行的那一步,托德突然就释然了,似乎有什么心结解开了。

如果一切顺利,这位永生者成功上岸之后,托德也会跟着鸡犬升天,他就是牛郎的那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要学会飞行!要跟着天神一起成仙了!

先从电梯走出来的是拇指,这位全能之手的领头人看上去十分落魄,他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神采奕奕,似乎这么多年来,全能之手的逐步衰败让这个中年人越来越沮丧。

紧随其后的就是江白露——

——托德盯得仔细,想从对方身上找到破绽,如果这婆娘是货真价实的大姐大,那就糟糕了。

可是看了半天,他并没有感觉到大姐大的灵压特征。

白露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也没穿闪蝶衣,只是换了一身简简单单的休闲运动服。

拇指上来客套几句:“托德总管,久仰大名呀。”

上一回拇指哥来到这地方,托德还没发迹呢。只是五十六区的一个犰狳猎手,这算两人第一次碰面。

托德立刻摆出营业式假笑:“马纳先生!”

他打开两臂,与拇指亲切的拥抱在一起,就好像多年未见再次重逢的兄弟俩。

总管在前方带路,往酒店大门去,一边走一边说。

“约书亚会长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想为江白露小姐安排一场约见,马纳先生愿意主动引荐白露小姐,这是一段善缘——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马纳额头冒汗,只觉得托德这头笑面虎十分恐怖,他难以想象一个操纵黑帮杀人越货,害了无数家庭的杂种人渣,是如何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话的。

要知道江白露的家人们,都是癫狂蝶圣教的死敌。

托德总管非但没有表达出任何敌意,这种如沐春风端庄得体的姿态让拇指哥叹为观止,这是在黑德兰大酒店里都少见的人精。

拇指:“哦呵呵呵.举手之劳。”

托德接着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恰好二号游轮停业,船上没有其他客人,约书亚会长就喜欢安静,他一直都是个害羞且有些孤僻的人,呵.”

“那二号游轮也是我们白鲨会规格最高的,装修最豪华的船,用来接待白露小姐,才配得上她的身份嘛。”

“没有其他客人来打扰,我相信约书亚会长一定能给白露小姐做好导游工作,嗯?”

讲到此事,托德特地多看了一眼白露。

江白露挤眉弄眼的:“害羞?孤僻?”

托德主动打开伞,将拇指接到车里,紧接着抬起手臂,要白露来扶。

白露也是大胆,直接冲进了车辆后座,没搭理托德。

这让托德有些尴尬,于是这位总管接着说——

“——是的,他是个害羞的人,应该很像您的兄长,很像枪匠。”

说到这件事,白露立刻红了眼。

那一刻托德总管只觉得灵能激荡,心底发凉。内心反复确认着这种灵能特征——是的,她不是大姐大。一定不是,这种灵压就像是凶巴巴的小狼狗,只会打奶嗝。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白露骂道:“你说乔治·约书亚像我哥?放的哪门子屁?”

托德并不在乎,依然是笑眯眯的,坐进驾驶室。

“抱歉!十分抱歉!我知道枪匠刚刚离世,提起您的伤心事,是我的过错。我这就带您去见约书亚会长。”

这辆劳斯莱斯启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它是乔治·约书亚送给托德的生日礼物,如今用来招待白鲨会的贵宾。

车子一路往沿江风光带的南边开,途径二号游轮时,白露内心紧张,也不知道嫂子能带多少人来,现在乔治·约书亚的位置已经锁定了!要是能抓住这个永生者,烈阳堡就能获得新生!

这些不老不死的强大生命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难以战胜,而是看不见摸不着找不到也抓不住。

他们愿意隐姓埋名,愿意在某个地方深耕数十年,哪怕是过着穷困生活来伪装自己,仅仅只为了活下去,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来作恶。

[Part②·刑房]

当劳斯莱斯的车标越过二号游轮的船尾,没有停留的意思——

——马纳终于惊醒。

“托德总管!为什么还往前开?”

托德微笑着应道:“哦!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二号游轮的装潢都在甲板上,还在收拾桌椅和装饰品呢!我们临时改变计划,去三号游轮吧?”

这个瞬间,江白露愕然失色,她在出发之前就给嫂子留了消息,乔治·约书亚的具体位置就在二号游轮,可是为什么会临时变更约见的地点呢?

约书亚已经察觉到了刺杀意图吗?

这个老东西有那么狡猾吗?

她本能要抓起手机给九五二七传递信息,可是一举一动都落在托德总管的眼中,那对鲜红的眼球就在后视镜里,紧紧的盯着她。

“白露小姐,您要给谁发消息?是给您的家人报平安吗?那就不好意思了,这场雨恐怕会让您的手机信号受到一些影响。”

烈阳堡的城区降水除尘系统由托德一手安排,地区降水也是一种无声的暴力。这对白鲨会来说是非常实用的气象武器。他们不用犯罪违法,就可以惩罚不听话的战帮。

此时此刻,白露想给九五二七发信也成了问题,必须找到有线电话才行。

拇指终于坐不住了:“托德,停车吧。”

在这个瞬间,托德起了杀心——

——这老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癫狂蝶圣教的人么?还是个原教旨主义者!

他这次来,明明是想把江白露当做筹码,交给约书亚换前程的!

为什么会临时反悔呢?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想配合无名氏刺杀会长吗?

“我不理解,马纳先生,您是想带白露小姐离开吗?”

拇指言辞闪烁,不敢正面应答——

——他知道事情糟糕了,要是就这么把白露送去三号游轮,无异于羊入虎口。

九五二七联络战团来搜查白鲨会,得有完整的搜查程序,搜查的对象是二号游轮的成人情色产业,是白鲨会的附属公司。

可是要搜查赌场就不一样了,性质完全不同了。战团不会答应的,武力配置到人员调度,要指挥两三百个战团的兵员去重新制定作战计划,他们没有备用方案。一旦出了差错,就得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可是战团愿意为九五二七流血牺牲么?

在六年之前,神奇先生可以为枪匠流血,可以为大姐大牺牲。如今树倒猢狲散,九五二七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枪匠与战团的友谊止步于此。

拇指:“我要带她走。托德,最早说好的是二号游轮,我们想去的就是二号游轮。现在突然变卦,是你们失信在先。”

托德终于撕破了脸皮:“你想死么?马纳?你嫌自己命长?我们本来可以做朋友。”

这么说着,车速慢了下来,从风光带两侧的道路靠过来其他车——都是战帮的护卫车辆。

拇指和白露已经被包围了,前前后后八台轿车护送着劳斯莱斯继续前进。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走么?”托德神态悠然自得,握住方向盘的手也开始欢快轻松的敲打起节拍,尾指跟着高高翘起,十分得意,“在你主动联络我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定下来了,拇指呀。”

“你要认清现实,你只能做贼,想脱离癫狂蝶的掌心,投身傲狠明德的怀抱,也得先问问兄弟们同不同意啊。”

“只有你一个人带着这几个孩子逃出生天,你让我们怎么办呢?”

“如果你敢胡来,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还望马纳先生.”

话已至此,托德换回之前毕恭毕敬的语气。

“好好想一想,现在要杀掉你们简直易如反掌,只可惜江白露小姐要香消玉殒。”

“我们乔治·约书亚会长心善,他见不得有人流血牺牲,见不得生离死别。”

“马纳先生,你想想自己的天职,你不救自己,也要救一救白露呀。”

“救一个人,就等于救了全世界。”

“这不就是全能之手,拇指的意义所在么?”

马纳脸色惨白,看着周遭车辆,前后左右严防死守,护卫车里的打手们非常专业,装备齐全,护甲枪械造价昂贵,哪怕是战团的正规兵员都没有这么好的轻步兵武器。

白露没有说话,既然约书亚要见她,那就好好见一面吧!

雪明大哥与她说过,她的元质不比大姐大差,那么这理应是一场试炼!

于是白露如此说:“走吧,接着开,别让约书亚等太久。”

托德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位未来的白鲨会夫人闹起小脾气,以后他的工作就保不住了——约书亚会长是个非常狠厉的商人,如果江白露的价值远高于他托德,那么托德就得变成垃圾狗屎臭虫,用完就扔掉的厕纸。

三号游轮像是一座黑漆漆的摩天楼。

码头附近还有其他船舶,来赌场消费的富贵人家都聚在一起,在宾客泊船区等待着,轮番登上游轮的长梯。

托德把白露送下车之后,也没有主动为白露打伞,现在攻守易势,他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车队喊来一位女保镖,要这个女保镖伺候白露。

从黑漆漆的大众车里走下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高挑女人,撑着伞挤靠到白露身边,拉开车门。

白露起初并不在意,跟着宾客队伍往前,跟在托德总管身后走了一路。

身后突然传出拇指哥的惨叫——

——只见战帮的喽啰扶起拇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拇指的两眼翻白,浑身打颤,口中冒出白沫子,血丝要贯穿瞳仁。

在拇指眼里,这座码头上站了不少“老熟人”,身上带着血淋淋的伤,似乎是从地狱的刑房爬出来了。

从河流中翻腾而起的汹涌怨灵们,逐个爬上了岸。曾经死在葛洛莉手里的圣教领袖们神态各异,他们塑造了战王,他们成就了战王,最后几乎要与战王“归一”,变成战王的伥鬼。

他们矗立在河岸两侧,排成两列长队,拥在登船的长梯之前,似乎要前往天国一样,也想登上这阶梯。

这个时候,白露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女保镖。

大姐大撑起墨镜腿,看了一眼妹妹,随后戴着皮手套的那只手,以食指抵在口罩前,要小妹噤声。

这是江雪明离开死偶机关的第三天,说好三天之内杀了乔治·约书亚,那就一定要说到也做到。

她们互相看着彼此,就像中间有一面镜子。

第509章 Round5 Human Nature人之天性

前言:

不要急,没有急的必要。

——黑泽明

[Part①·音乐会]

往长梯一路向上,进去宾客登记台后方的客服部,再往里走就是游轮的主会场。

这一路上拇指哥神志不清,被两个打手架起来送去游轮的医疗室。

托德总管还以为拇指吓得丧胆,于是心生鄙夷。

“没想到全能之手如今居然这般落魄,嘁”

让拇指失去意识的原因没有别的,当有人主动靠近白露,他心生忌惮,于是用魂威[Immorality·背德]去观察这个陌生的女人——结果不看不打紧,一看就照出来战王葛洛莉身上背负的万千亡灵。

这种情况,与杰森·梅根直面神话单位时受到的精神伤害相似,拇指是当场两腿一伸,眼睛一闭,嘎吱一下昏厥过去。

此时此刻,托德总管还没意识到未来的二十四小时会发生什么。

他要这位“女保镖”看好江白露,紧接着去甲板外的露台向约书亚会长通报。

这道流程是不能少的,因为托德没有弄到催情药,得想办法和会长大人解释这件事,否则他脑袋不保。

游轮的主会场里,两队保镖把江白露团团围住,一共二十四人。

接千平米的大赌场中还有数百个客人,每张赌桌配有两位荷官,三个安保人员,二楼执勤巡逻的也有不少人。

“哥哦不”白露立刻改口:“姐,你怎么在这儿打工呀?”

江雪明扫向监控设施,照明灯光,记录上下两层会展厅的人员配置,摘下手套应了一句:“很意外吗?要不我走?”

白露笑呵呵的:“不不不!不意外不意外!”

此时此刻,雪明已经换成女号:“谁给你出的馊主意?要你单刀赴会?”

“是我.还有嫂子,还有拇指.”白露一开始想一人担下这罪责,可是这种弱智的谎言怎么可能瞒得过大哥呢?于是坦白,“我们很急,就是嫂子很急,她觉得几个小宝宝有危险,得想办法把烈阳堡拿下,你不在了,总会有刺客从这个鬼地方溜进铁道系统里。”

“不会有了。”大姐大如此说着,完全没搭理一旁凑上来偷听的保镖同事。

两姐妹堂而皇之的唠起家常,在乔治·约书亚的销金窟,在白鲨会长武力配置最高的核心区域谈天说地。

白露有点紧张:“姐,等会我一个人进去么?”

“对,你去露台和乔治·约书亚碰一碰。”大姐大如此说着,摘下手套的一瞬间,凑到两姐妹跟前的保镖头子就变得目光呆滞。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白露没看清——它的速度太快太快。

白露比划手势:“你就这么放心呀?”

大姐大从保镖头子的MOLLE里抽出一支手枪,是FNX-45.

她拉动套筒验弹,比划手电的爆闪功能,短暂的一瞬间,白露被两千流明的高亮光源闪得头昏眼花,她还好早有防备,用双手遮住了眼睛,不至于在视线里留下彩色的光斑。

其他安保人员就没那么幸运了,突如其来的爆闪照得他们齐齐抬手据枪警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等到白露放下手,靠近露台的走道里变得静悄悄的。她身边二十多位安防保卫人员全都保持着持枪立正的姿态,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白鲨会的武装,这支FNX打点四五手枪弹,它应该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好用的点四五手枪,你拿住它。”大姐大如此说着,来到白露身边。

她托举着妹妹的手臂,不敢用手掌去触碰白露的皮肤,只是抓住衣袖。要白露把枪握紧。

“指向性,定位速度,扳机力,人体工学都是顶级。”

“白鲨会有钱也有人,他们的武器顾问比广陵止息的参谋更懂巷战,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露摇摇头。

大姐大抱着妹妹的手,把枪口指向一处赌桌——

“——那家伙是神奇先生快速反应部队的潮汛水警士官,名字好像叫什么克什么什么保罗,我不记得了。以前有一面之缘,这些西方人的名字很难记,我只认得这小子的脸。”

“当时他还是个百夫长,现在应该已经升到副参了,所以我认为,白鲨会的安保学过骑士战技——而且是在广陵止息的教导下慢慢学会的。”

不光如此,赌场里还有不少广陵止息的高级干部。

这些战士来到白鲨会的赌场玩耍消费,自然是应验了科鲁亚夫所说的那句话——抓贼不能靠打打杀杀,要靠人情世故。

大姐大拉扯着白露的手臂,把揨臂射击的姿态调整到抵胸。

“用着习惯吗?”

白露点点头:“还行,我没打过多少点四五。”

大姐大说:“它比九毫米重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有更多的枪口上跳。你带着它去见乔治·约书亚,我还有事情要办。”

“真的假的?”白露突然就心生退意,因为大姐大在这里,哪儿轮得到她去面对最终BOSS呀!

大姐大从呆滞不动的保镖头子怀里抽出鱼鹰消焰器。

“这时候终于害怕了?白露?你在出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害怕呢?”

她拿走保安头子背带上的MK111卡宾枪,自始至终周围的安保人员都没有任何动作。

白露心虚:“因为.因为一鼓作气!”

大姐大给步枪拧上消焰器:“再而衰?三而竭了?”

白露抿着嘴,腮帮子和鼓气球一样肿起来,皱着眉头,转身就走:“谁怕谁呀!我去会会他!”

“你的马索尔大表姐马上就来。”大姐大如此说着,从安保人员身上拿来另一支FNX-45,“小杰瑞,撑住,只要十分钟就够了。”

她没有装消焰器,就让一百多分贝的枪声传出去——

——掐准时间,等到凌晨四点整。

“砰!——”

码头临近沙滩的街道上,九五二七淋着雨,开始给丈夫放烟花。

一整排的烧烤流动摊位,一圈圈花伞之下,有两万多响礼炮前后亮出耀眼的火花。天空中灿烂的烟火是行动开始的信号,但是这一回,没有广陵止息来帮她们,只有乌龙城寨的人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市中心来和白鲨会做对。

有德小哥在雨水中飞奔,他刀厂的舍友,和棉纺工坊里的兄弟,把城寨里商贩的流动摊位都推过来了,天要亮起来,要造出轰隆隆的雷声。无名氏的学生们也是如此,他们照着九五二七的吩咐,点亮了整条沿江风光带。

在磅礴大雨的干扰下,小七并不知道白露去了哪条船,广陵止息不愿意出兵,那么只能把整条街,从东南到西北数公里的道路全部点亮,只希望能帮到战王打响第一枪。

这第一枪至关重要,根据江雪明所述,这位乔治·约书亚最厉害的地方,是变化形体模仿他人的容貌,或是干脆用橡胶形态的肉身化为其他动植物,虽然不能变色,但也极具迷惑性,要是被他跑掉,混进茫茫人海就再难抓住。

此时此刻——

——大姐大开火了,枪声惊得白露浑身一颤。

会场里的人们听得见超音速弹头传出的炸响,但是紧接其后的烟花轰鸣却把这一切都盖住,况且似乎也没有人流血,没有尖叫呼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现在开始,礼炮烟花会持续十一分钟,白露。”

大姐大抬起卡宾,瞄准了会场二层的多媒体中心。

“去吧,我要开个音乐会,会场里发生任何事——乔治·约书亚都听不见看不见。你得为我拖延十分钟。”

步枪弹射穿多媒体中心的玻璃,打在执勤人员的脑门上,另一位查看监控的小帮手早已殒命,尸体还挂在音频控制台前,就是刚才FNX的手枪弹夺走了他的小命。

白露点点头,看着大姐大往会场二楼去,一路悄无声息,偶有一个灰蒙蒙的影子闪烁着冒出来,那正是芬芳幻梦——

——这让白露感到莫名的恐怖,那是魂威发动的迹象。

可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灵体的灵压征兆,任何的灵能潮汐都没有。

这种隐蔽气机的能力,是从死偶机关王庭区域里,向孔雀王学来的神技。

白露等待着托德总管的传唤,一时有些心焦,于是想从身边这些呆滞的兵员身上搜几个弹匣备用,当她碰到一位士兵的胳膊时,突然惊得动弹不得。

她本以为大姐大是用芬芳幻梦的能力使这些士兵入睡了,可是转念一想,想要发动入梦的特殊灵能,需要大姐大用肉掌去触碰这些人,刚才只有那么点时间,大姐大不可能拥有那么快的速度。

于是她挤靠这位士兵的身体,搜出弹匣的一刹那,士兵的脑袋就跌下来,原本头颅还立得稳稳当当,切口是光滑如镜,像是用丝线迅速割开,脊柱神经还藕断丝连,执行着最后一道站岗命令。

只是白露这么一碰,士兵终于断气,血液如瀑布一样喷在天花板上。

白露被浇了个狗血淋头,吓得花容失色,根本就不能理解大姐大是如何做到这种精密操作的!

就在刚才?一瞬间?这二十多个人都被芬芳幻梦用某种利器杀死了?他们看上去好像还是活生生的!其实脑袋早就断了!

似乎是用灵丝缝住伤口,只要有陌生的灵体来触碰一下,灵能失衡的瞬间,这些断头的尸体就会崩溃!

白露脸上都是血,她睁大双眼,把弹匣藏好,看清另一位士兵脖颈上的异样——

——诡异的缝针走线,像是芬芳幻梦的灰白色的猫毛缠在一起了!

她连忙把尸体抱去露台的门后,把外衣脱下,只留了单薄的衬衣和毛背心,去厕所吧脸洗干净,头发里的血怎么都洗不净,来不及了!

[Part②·杰瑞和马索尔大表姐]

这个时候,托德总管在和约书亚做报告。

他的内心忐忑,看着黑漆漆的雨夜,还有露台里藏在阴影中的会长大人——

——这头雄狮依然强壮,乔治先生彬彬有礼,等待最忠诚的手下带来好消息。

托德:“我没有弄到药.会长大人,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战帮和战团的人都是一群废物.钱都买不来您要的烈性催情药。”

约书亚并不在乎,和心仪的对象见面之前,他要保持风度。

他像求偶的TOM那样,给自己喷香水,捯饬仪容,剃掉胡须,又回到了十八岁的模样——他的五官立体,浓眉大眼,是个标准的欧式童颜美男。

“没关系。”

托德:“您有其他方法降伏这个女人?”

乔治·约书亚:“大不了强奸她,有什么难的?就像公狮子降伏母狮子那样,人和动物很相似,强奸犯进监狱的原因没有别的,一定是服务不够好,让女人感受到屈辱和疼痛,这才是犯罪的根本原因——如果一个女人在事后选择原谅施暴者,这就不是强奸,这是爱,是人之天性。”

托德听得目瞪口呆,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每次会长都这么下头,他既惊讶又兴奋,有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渣当领袖,是他的荣幸。

“这些烟花是你为我准备的吗?我很喜欢。”乔治·约书亚随口问道。

托德总管立刻邀功——

“——没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礼炮是谁送来的礼物,如果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讨得主人欢心,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音乐也是吗?”乔治·约书亚听见会场里传出隆重热烈的交响乐,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音量开到最大了。

托德总管接着邀功:“没错!我知道您喜欢悲伧且富有热情的古典乐!天鹅湖!六月船歌!芭蕾舞曲!我知道!芭蕾舞能让女人冠冕堂皇亮出屁股!堂堂正正的取悦男人!这叫艺术!”

“人是一种念旧的生物。”乔治·约书亚又开始攀附风雅:“虽然今天,我要为了事业献身,要委身于江白露这个小丫头,但我的心,永远都属于葛洛莉.”

“是是是!是是是是!会长大人您别急!只要拿下这个小丫头,她的姐姐不也是您的囊中之物么?”托德连连点头。

约书亚哈哈大笑:“请她来露台!”

当《天鹅湖》来到高潮部分,激烈的鼓声和钢琴弦乐组震得主会场的木地板都开始发出弹响。

托德总管越过冗长的通道,转过几个弯,推开了门,回到了会场里——

——江白露已经不用洗脸了,也不用在乎头发里有没有血。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血,每一处,每个角落,每张帘子,每一扇窗,每一道门,每个人身上都有血。

托德愣住了,似乎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是不是吸入了神经毒素,眼里的世界大不一样。

二楼已经不见了,确切来说是整个二楼的地台全都变得粉碎,像是被什么怪物一下下轰碎了,被手榴弹炸塌了。

再看会场的迎宾厅方向,那两个出口尸体堆积如山,把门廊完全堵死。

在场有一百七十多个全职武装人员,都是灵能者,其中还有优秀的羽化期强者,如今他们的脑袋排成一列,当做高价值目标堆在一起,这是无名氏计算功勋章的土办法。

领闲职打零工的安保人员都僵立着,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已经掉了脑袋,像是一列列忠诚的卫兵,守在一楼排成一个大圈,死前没有任何反应。

“哼嗯~哼~嗯嗯嗯~”

有人在哼歌,哼唱着天鹅湖的最后几节。

江白露抱着双臂,与托德擦身而过——

——托德立刻惊醒。

“你他妈的!等会!你站住!”

他想要打电话警告会长大人,走到有线电话旁,推开窗边只剩下半个身体的尸首,还能见到一个倒霉鬼脖子里插着半截红酒瓶,一旁的美女荷官已经化为授血怪物原形,她修长的腿骨变成了杀死她的凶器。

托德吓得满头是汗——

——这真的是江白露应有的战斗力吗?这个小女娃能干掉这些普通人,干掉这些授血怪物,但她一定不是约书亚的对手,是么?!对不对呀!?是不是呀!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依然要逞凶示威。

“臭婆娘!你等着!等着乔治·约书亚狠狠的”

电话线被掐断了,那哼唱声越来越近。

托德总管一抬头,就看见杰瑞的大表姐马索尔,看见与江白露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葛洛莉。

托德笑呵呵的,指了指露台通道,他又指着自己的鼻子。

紧接着指向葛洛莉,指着满身是血,除了模糊的五官轮廓以外,难以辨出原样的战王。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情绪崩溃了。

总管大人抽出授血怪物美女荷官的另一条腿骨,使劲的殴打自己的橡胶脑瓜,试图让自己晕过去,这样痛苦会少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没有用,乔治·约书亚的魂威护佑着他,他晕不过去,急也没用。

“如果乔治·约书亚跑掉,混进人群里就难办了,但凡是动起来的玩意,他就能躲进去藏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

大姐大拿起手帕,擦干净桂冠上的血,擦干净脸,一对眼眸依然鲜红。

“我想到了!只要他身边没有能动的东西就行了!”

“是不是很天才?!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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