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小姜要发力了

次日一早,两人便收拾好行李出发。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月潭的地方。

虽然姜守中不明白为何女人执意要去这个地方,不过既然对方决定了,他也只能同意,反正自己提任何意见她也不会听。

姜守中原以为他还在十万大山里,可走出竹林后才发现,他们竟然身处于大洲边界。

“十万大山的孟河谷以北,便是大洲的边界,我们就在这里。”

李观世淡淡解释道。

习惯了经常传送的姜守中倒也不惊讶。

只是,一想到李观世师父居住的那间竹屋竟隐匿在十万大山之中,他的心中难免泛起一些别样的猜测。

“师父是人,不是妖。”

兴许是猜到了姜守中所想,李观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守中尴尬笑了笑,指着前方的边郡小镇说道:“那我们先去买匹马,总不能一直靠双腿走路吧。”

“嗯。”

李观世点了点螓首,随即从行囊中取出事先备好的面纱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

看着李观世戴上了面纱,姜守中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担心这性子洒脱又有些执拗的女人,会拒绝戴上面纱。

毕竟对方的美貌太过出众,若是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行走在外,难保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自己如今还稍稍留有一点功力,对付一般的强盗毛贼倒也无需太过担忧,可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万一真遇到修为高深一些的人,那可就相当棘手了。

二人走进小镇,街道上比较冷清,小贩也没多少。

姜守中在一处马厩挑选了一匹健壮的马匹,又购置了一些足以支撑他们长途跋涉的干粮,以及几件厚实耐用的衣物。

途中,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兵马扬尘而过。

两人骑着马继续前行在荒芜的路途上,四周的景象愈发显得萧索凄凉。

目之所及,尽是拖家带口、逃荒逃难的人群。

期间,姜守中看到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

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枯瘦如柴的婴儿,婴儿双眼紧闭,面色如蜡黄的纸,气息微弱,几乎瞧不见一丝生气。

妇人一边低声饮泣,一边轻声哄着孩子,眼神里尽是黯淡绝望。

姜守中于心不忍,下马送了些干粮和水。

偶尔遇到其他妇孺老幼的难民,姜守中也会尽可能地给予一些帮助。

而李观世始终静静地骑在马上,神色冷淡地俯瞰着这一切,眼中没有太多情绪的波澜。

在她漫长的修行生涯里,人间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并不能撩动她的情绪。

她早已习惯以一种超脱尘世的姿态,看待世间万物,仿佛一切皆如草芥。

夜幕降临,两人找了一处破庙暂作休息。

姜守中拾来一些干柴,生起一堆火。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脸庞,光影交错。

“世间苦难无数,你救得过来吗?这不过是他们的命数。”

李观世语气平淡。

姜守中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轻轻拨拉着柴堆,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叫做‘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虽说我并非什么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当不了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但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帮一帮这些人,也算是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

李观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难民寻到了这座破庙。

姜守中很热情的腾出了地方,与他们攀谈起来。

这些逃难的人,都是为了躲避旱灾和战争,尽可能地给自己和家人寻一条活路。

尤其一位断臂老人,更是苦难。

家乡遭遇了旱灾,颗粒无收,官府的赋税却丝毫不减,又遇上打仗,一家人实在活不下去,儿子儿媳为了给家人换口吃食,都被卖去做苦力,生死未卜。

他只能带着小孙子出来讨生活,可小孙子在半路上又走丢了……

说着,老人不禁老泪纵横。

姜守中听着,心中很是同情,却也只能轻声安慰。

李观世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一旁。

注意到女人神情后,姜守中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于是在之后的几天,他特意挑选一些破败的道路前行。

所经之处,满目疮痍。

沿途,逃难的人随处可见。

本该是庄稼茁壮成长的时节,可农田却是一片荒芜,土地干裂得如同龟甲,毫无生机。

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麻木在田地里刨着,试图能找到哪怕一颗遗漏的粮食。

姜守中还看见了一个孩子,瘦骨嶙峋,正趴在地上,拼命地抠着干裂的土地,似乎想要从土里挖出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乱世之中,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啊。”

姜守中长叹一声。

李观世看着眼前的场景,神色虽依旧如往常般平静淡漠,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思索。

她扭过头,目光落在姜守中身上,轻声说道:“或许,你应该登上皇位。”

姜守中闻听此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连你都这么说,那我就越发觉得自己不适合了。倒并非是我自私,而是想要治理一个国家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

虽然我有一些好点子好政策,但想要推广开来,谈何容易,而且也无法验证合不合适。怎么说呢,总之我是没这个本事的。

倘若我真坐上皇帝的位子,恐怕天下百姓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那依你之见,谁才是合适的人选?”

李观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姜守中思索片刻,轻声说道:“我也说不准,或许燕戎那位太后是个不错的人选吧。不过,一切都还需要时间来给出答案。”

李观世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是啊,一切都需要时间去做判定。”

又过了一日,两人途经一片被战火肆虐后的村庄。

残垣断壁间,一个衣不遮体,浑身伤痕的年轻妇人正对着废墟哭泣,身旁躺着几具尸体,显然是她的亲人。

在妇人身边,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无助瑟缩在母亲身旁。

姜守中走近询问,才知道村子遭一支大洲叛军洗劫,家中财物被抢夺一空,丈夫和其他家人也在抵抗中被杀害。

姜守中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和食物,递到妇人手中。

而一路以来总是冷眼旁观的李观世,这一次却做出了一个罕见的举动。

她默默下了马,走到孩子身边,将自己身上一件较为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孩子瑟瑟发抖的身上。

姜守中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

想要让李观世拥有正常人的情爱,首先得让她体会正常人的情感,只有这样,才能激起她正常的情绪波动。

让她真正成为一个能感受人间烟火的人。

这也是姜守中这些天,特意选择这些难民之路前行的原因。

他希望带着女人多看看人间疾苦,让内心的情绪丰富一些。

最为显著的变化是,这些天李观世开始主动与姜守中讨论这些人间苦难,话语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怜悯。

这是好的征兆。

又行数日,二人路过一处荒山。

山道狭窄,枯枝间垂着几具被鸦群啄食的尸首,前方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

却是几个山匪将一对夫妻围在乱石间。

丈夫额头淌血,被踩在脚下。

妇人衣衫被撕扯,无力挣扎,被山匪欺辱。

姜守中见状立即出手解决掉这几个山匪,救下夫妇。

望着抱头痛哭的夫妻二人,李观世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妇人却忽然推开丈夫,踉跄着扑向姜守中脚边的断刃。

姜守中没来得及阻止,利刃已没入妇人心口。

丈夫捧起妻子尚有余温的哀嚎着,然后颤抖着抓起染血的刀刃横颈一抹。

鲜血溅在李观世裙摆,绽开朵朵红梅。

李观世怔在原地。

天光从她背后斜照进来,给纤长的睫毛镀了层金边,却照不清她笼在阴影里的神情。

往后的几日,李观世更沉默了一些。

两人也见识了更多人情冷暖。

比如在山洞避雨时,看见有个跛脚男人将病弱妻子推下土坡,背着粮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里。

那妇人摔在泥泞中咳嗽,怀里还紧紧搂着个啼哭的女婴。

比如在在渡口时,流民潮水般涌向摇摇欲坠的木桥,中年夫妻为争夺位置互相撕扯,最终妻子将丈夫推下了水。

人性的丑恶善美,爱情的薄凉厚重……就像是一幕幕画,尽是黑白。

“姜守中,其实你并不算是一个好男人。”

某一日,姜守中和李观世并肩躺在草地上。

头顶夜空,繁星稀疏,宛如镶嵌在天幕上的点点碎钻。

李观世这般说道。

姜守中微微一愣,侧过脸,借着月光看见女人睫羽上凝着细碎的银辉,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观世道:“真正的情爱,心里是容不下第二个人的。”

这话让姜守中顿时有些脸热。

好在女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给予他难堪,而是再次望向夜空,轻声说道:“以目观物见其形,以心观物见其情,若观世……”

女人话语戛然而止,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思绪之中。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偶尔有几缕发丝相互纠缠。

姜守中撑起身子,用手轻轻捋开李观世脸颊旁被风吹乱的发丝,笑着说道:“若观世,世间必然有我。”

李观世黛眉微蹙,忽又舒展,笑着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若某天我真被抢了做压寨夫人,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提着刀杀上去呗。”

姜守中说道。

“不怕死吗?”

李观世注视着他。

姜守中笑道:“当然怕,不过我是那种为了红颜拼命的男人。”

“这样啊。”

李观世嘴唇轻抿,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下垂,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也许我应该给你……”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吹散了女人后面的半截话语。

“什么?”

姜守中没听清楚,疑惑看着她。

李观世似乎想通了什么,伸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子,笑道:“没什么,我觉得你是一个好男人,我的选择没错。”

……

女人的乌鸦嘴似乎总是很灵验。

就在次日,两人行至一处偏僻的山林时,竟真的遭遇了一群山匪。

这群山匪并非寻常之辈,皆是些在江湖上混不下去,落草为寇的狠角色,各个修为不俗,身上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看到李观世不凡的气质,顿时起了歹念。

好在姜守中机敏,还没等对方上前,便眼疾手快的从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石灰粉,朝着山匪们用力撒去。

紧接着又将暗器石子一股脑地扔了出去。

趁着混乱之际,姜守中撂倒几人,拉起李观世,拼命狂奔,总算是堪堪脱离了险境。

饶是如此,后背也被劈了一刀。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的运气似乎糟糕到了极点。

不是遇到四处搜刮的官兵,就是碰到烧杀抢掠的流寇。

每一次,他们都在险象环生的绝境中拼命逃跑,身心俱疲。

姜守中身上也是多处受伤。

甚至有一次,重伤的姜守中抱着李观世跳进了江中,差点被淹死。

都说,最容易博得女人好感的方式,便是英雄救美。

当然,前提是这个英雄要足够的帅气。

接连几次对女人的拼命保护,终究还是让李观世的心灵出现了涟漪。

又过了两日,历经波折的二人终于抵达了月潭。

姜守中此前还满心好奇,想着李观世一直念念不忘的月潭究竟是怎样一番美轮美奂的景致。可当真正来到潭边,才发现眼前不过是一个近乎半干涸的普通小湖罢了。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和江漪成为好姐妹的。”

李观世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宽大衣袖顺势滑落半寸,细白腕间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别样的纤细与娇弱。

女人静静地凝视着湖泊,眼波里盛着如水般的温柔。

听到江漪二字,姜守中愣了愣,不免回忆起曾经两人在一起的时日。

“你来这里……”

姜守中疑惑看着她,“是为了寻找曾经的姐妹情?”

李观世轻摇了摇螓首,并未作答。

她伸出双臂,静静地站在湖边,缓缓闭上双眸,像是在用心感受着什么。

风吹过,发丝飞舞。

女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到了顶点。

过了许久,她扭头望着姜守中身上这些天留下的溃烂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观世忽然俯身凑近,发间寒梅暗香裹着烟火气扑在姜守中鼻尖,柔声说道:“今晚,先试着来一次吧。”

“来一次?”

姜守中刚开始没听明白。

不过看到女人缓缓解开了裙带,姜守中屏住了呼吸。

终于啊,小姜要发力了。

(本章完)

第489章 修行,修心,修身?

李观世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寻常女子那份忸怩与矜持。

这可不是贬义词。

毕竟李观世的性情本就随性洒脱,她更看重结果,对过程并不愿过多纠结。

当时为了飞升,选定姜守中与之双修,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如今,为了斩断体内那缕因果线,她又果断地与姜守中培养感情。

在她看来,若房事有助于达成目的,她便不会有丝毫犹疑。

或者说,李观世并未将自己的身体视作需要百般珍视的私物。

仅仅当作实现目标的工具。

而为了达成目的,她就会认真对待,全身心的投入,愿意配合对方。

这就让姜守中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愿老死温柔乡。

再加上李观世之前为了双修,在契合度方面堪称完美。

姜守中此刻才真正明白染轻尘那几个女人,为何会对李观世带有或多或少的敌视。

说句不好听的话,倘若一开始他获得的女人是李观世,那么之后的女人,他很难再起什么心思了。

独是她一人,便已胜过世间万千绝色。

月光似水,落在如茵的草地上。

两人静静地相拥而卧。

姜守中轻柔地抚着女人鬓边的发丝,目光凝望着被月光晕染得如梦似幻的完美脸颊,不禁感慨道:

“老天真不公平,似乎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要塞给一人。”

李观世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悠悠说道:

“老天其实也很公平,太过完美的事物,它终究会收回去的。”

姜守中一愣,一时没明白她这话的深意。

李观世半开玩笑地说道:

“江漪之前倒是把你调教得不错,至少这一次,我真切体会到了纯粹的情爱。”

此时的李观世,脸上还残留着房事过后的嫣红,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带着一抹令人回味无穷的风情。

浑身无力疲惫的姜守中看到这一幕,又有了些精力。

他将女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笑着打趣道:

“要论真正锻炼我的,还得是皇后那个疯女人,我还真该好好感谢她。”

话一出口,姜守中顿时意识到此时谈及其他女子似乎有些不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接下来,我们该往哪儿去?”

李观世并未回应姜守中的问题,只是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男人身上的伤疤,柔声问道:“疼吗?”

“当然疼。”

姜守中实话实说,“甚至有两次,我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李观世抬眸,美目静静落在男人的脸上,问道:“那时候,你后悔过吗?”

姜守中嘴角上扬,调侃道:“你要是长得丑,那我指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李观世淡淡道:“不过皮囊而已。”

姜守中亲吻着女人脸颊,说道: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活得这么肤浅。我没办法告诉你,如果你长得丑,我还会不会喜欢你。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但有一点得承认,最开始我答应和你培养感情,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就这么简单。

有了这个契机,我才会对你生情。若现在你突然毁容了,或者变丑了,我依旧会喜欢你,无论你信不信。”

李观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哄女孩子的本事确实有一套,乍一听感觉特别真诚,可细品品,又觉得你这小家伙很不老实。”

姜守中一脸无奈:“你要是不信,我也没辙呀。”

就在这时,姜守中眼角余光瞥见李观世不知何时拿起一块边角尖锐锋利的石片,竟直直朝着自己的脸割去。

姜守中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她的皓腕:“你干什么!?”

“我就想试试,要是我变丑了,你是不是真的还会喜欢我?”

李观世一脸认真地说道。

姜守中哭笑不得,无奈说道:

“就算想试,也没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法子吧。至少在我跟前,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哪怕这个人是你自己。”

李观世凝视着男人的眼睛,眼神深邃,似是要将他的灵魂看穿,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松开纤细的手指,任由石块掉落在地,而后女人眨了眨美目,语气里多了几分俏皮:

“逗你呢,我在开玩笑。”

李观世笑了起来。

虽然女人说这话时似乎是玩笑的口吻,但姜守中心里清楚,以李观世的性子,她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毕竟在她心里,对这具身体确实没那么在意。

李观世望着湖泊,幽幽道: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承担。

那时候,我和江漪就如同现在这样,躺在这里,她拉着我的手,说些不着边际的趣事。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可爱,很漂亮。”

姜守中笑道:“江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比如之前她一直针对轻尘,但内心却很爱护她。对于你这样的知心好友,她打心底里肯定也是格外珍惜的。”

“……或许吧。”

李观世轻轻挣开男人的怀抱,坐直身子,莹润肩头还沾着几缕被压弯的青草。

姜守中以为女人要结束谈话,便拿起旁边的衣服,却见李观世起身朝着湖泊走去。

月色余韵下,女人的身体上的细汗密如水光一般的羊脂美玉,好似染上了一层光亮的胭脂釉色,无比诱人。

直至这具宛若艺术品的身体,渐渐没入水中。

“不洗洗?”

李观世回眸望着岸上发愣的男人,屈指撩开黏在颈间的几缕湿发。

这个动作让胸前的涟漪漾得更开了,风景无限美好。

可清冷,可调皮,可媚,可傲,可温婉,可娇憨……如果说江漪是魔女,那么眼前这女子便是百变魔女。

姜守中喉结滚动两下,跃进水中。

温凉潭水裹住身体的刹那,他看见李观世狡黠的眸光一闪,还未来得及反应,迎面便泼来一捧水花。

姜守中本能地抬手遮挡,水珠还是顺着指缝钻进眼睛,激得他连连眨眼。

李观世见状笑得肩头轻颤。

她望着姜守中,可眼神里却好似望着年幼时的江漪,以及她自己。

“喂!搞偷袭是吧。”

姜守中抹去脸上的水渍,准备反击,可一抬头,却看到那抹动人的雪色身影已如游鱼般滑入深水区。

月影在她腰肢处折成两段。

姜守中追了上去。

李观世的水性极好,之前姜守中重伤坠入江河,也是她带着男人脱险。

无论姜守中如何追逐,却总被女人灵巧躲过,甚至偶尔纤纤玉足故意掠过他掌心,待要握住时又倏然抽离。

到最后,姜守中竟寻不到女人半点身影了。

“笨。”

李观世从另一侧浮出水面,湿透的额发贴在瓷白的脸颊上。

她屈指弹在姜守中眉心,趁对方愣神时鱼尾般摆腰游开,拉开了一些距离,又浮出水面笑盈盈的说道:

“记住,如果一个女子诚心要走,你就别追了,追不到的。”

姜守中问道:“若我执意要追呢?”

李观世只是笑着摇头。

姜守中咬了咬牙,继续去追,终于在对方一时不察时被他捉住了手腕。

两人推搡间搅起片片银浪。

姜守中突然闷哼一声,原是李观世膝弯无意蹭过他腹部的刀伤。

女人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想要离开的她主动贴近男人,指尖抚上对方腹部的狰狞疤痕,方才嬉闹时的明媚神色渐渐淡去,眸中泛起看不懂的雾霭。

“追不到,就真的别追了,太过勉强,只会伤了自己。”

李观世柔声说道。

姜守中手掌轻轻贴住女人细腻如玉的腰肢,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既然决定了,就不可能放手。”

但男人话语刚落,女人又如游鱼般脱离他的怀抱,出现在另一侧。

李观世掬起一捧湖水。

水珠从指缝漏下时映着月光,在锁骨窝聚成颤巍巍的星子。

女人仰面怔怔望着满天星月,喉间轻轻逸出一声叹息:

“姜守中啊,遇到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波光摇曳间,水珠滑落而下。。

宛若女人落下一滴的泪。

“或许你说的对。”

姜守中再次上前抱住女人,笑着说道,“但我会让你知道,遇见我,是你最大的幸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男人低头。

双影渐渐交缠在一起。

纠缠的倒影搅碎了漫天星光,化作一潭潋滟的动人胭脂色。

时光悠悠而过,又悄然流逝了几日。

这几日两人不是在鸳鸯戏水,就是在鸳鸯戏水的路上。

直到四十九日还剩下最后十日,李观世提出要去南海圣宗。

从幼年时与师父居住的小屋,到年少时和江漪姐妹情深的月潭,李观世一步步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把真实的情感展现给男人。

尽管她对姜守中的感情已经烙印在了心底,可似乎还欠缺那么一些火候。

她需要做到圆满。

所以接下来,便是她成长时的南海圣宗。

姜守中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收拾好行李,再次踏上路程。

这一次的行程颇为顺利,一路上并未遭遇什么麻烦阻碍。两人坐船辗转水路,不到三日的时间,便来到了一座小岛。

也就是南海圣宗所在之地。

但李观世却并没有带着姜守中进入宗门,而是来到山脚一座洞府。

洞府很简约,仅有一张略显陈旧的石床和一座水池。

“这便是你曾经修行的地方吗?”

姜守中好奇打量着。

李观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螓首道:“这是大师姐曾经修行的洞府。后来,竹婵又在这里修行。”

大师姐?

男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洛婉卿的身影。

姜守中很是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无论身处何地,都仿佛自带光芒,必定成为众人焦点的皇后,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可谓极高,举手投足间无不彰显着奢华与高调。

实在难以想象,她的修行之地,竟如此朴素简单。

不过,当听到叶竹婵也曾在此修行,姜守中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亲切之感。

“人总是会变的。”

李观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落有灰尘的石床,幽幽道,“刚进入宗门的时候,师父让我跟着大师姐修行,那时候大师姐对我很好。

我若是累了,苦了,不想练了,她就会搂着我,在这里静心休息。给我讲外面的一些故事,哄着我睡。

其实那段时间,在我心里,大师姐其实才是我的师父。”

姜守中心下一动。

没想到洛婉卿还有这般温柔的一幕。

只是这两人每次见面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很难相信曾经那般亲密过。

姜守中问道:“后来呢?”

李观世笑容苦涩:

“后来啊,江师姐在师门里越来越受器重,大师姐的性子也逐渐变得冷淡起来。

再加上我的修行进度慢慢追上了她,从那之后,她对我便不再如从前那般亲了。”

姜守中点了点头,接口道:“这倒确实像是洛婉卿会有的性子,太容易嫉妒旁人了。”

李观世却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

“并非嫉妒,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吧。其实,她对我和江师姐,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当年江师姐去世后,我遵照师父的遗命,将江师姐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

是大师姐,带着江师姐的墓碑前来兴师问罪,强硬地要求南海圣宗把名册恢复原样,甚至还特意为江师姐单独修建了一座坟墓。”

姜守中心情复杂。

无论是江漪也好,洛婉卿也好,对谁都充满了敌意,可心里却很温柔。

“后来我接替了南海圣宗掌门之位,收养了竹婵。”

李观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继续说道,

“原本江师姐打算把轻尘也交给我,让我收为徒弟,可后来江师姐又把她带走了。就这样,竹婵成了我唯一的亲人。”

说着,李观世抚摸着冰冷的床铺,神情满是怀念,

“很多时候,竹婵练修行功觉得辛苦,嚷嚷着累了,不愿再练,我就像当年大师姐对我那样,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她。”

李观世忽然抬起头,直视着姜守中笑道:

“我跟你说件趣事。有一回,我罚竹婵罚得有些严厉了,那丫头委屈得大哭,一边哭一边赌咒发誓。

说以后一定要找个特别厉害的夫君,把我也一并娶了。还说等她成了正房,天天都要打我的屁股呢。”

姜守中闻言也笑了起来。

没想到曾经的叶姐姐,也有这样一面。

但下一刻,男人便愣住了。

只见李观世轻趴在石床上,腰部曲伏,柔声说道:“要不,你先替她惩罚了吧。”

女人回头望着他,眼波含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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