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孕育

十一月的京城开始变冷,辽东早已下了雪,江南江北开始征收秋粮。

朝中自然仍旧存在新党旧党,又一同构成“执政党”。朱常洛给了内阁对诸多题本直接票拟的权力,现在也已经不比一开始时候那么劳心劳力,关注着大方向就好。

事无大小抓在手上,是自我安慰的心安。但只抓大的,也只能做好面对具体事务走样的心理准备。

郭兰芝听他说着也许江南真会有什么地方乱起来,只是静静听着,用手指轻轻按着他的额头。

朱常洛躺在她腿上,又说起北虏今年不知道会不会入寇。

他心里自然也有诸多隐忧,但不能畏难。

每每对郭兰芝说起来,既是一个让她觉得自己愿意对她说心里话的过程,也是一个梳理思绪的过程。

柔软指尖忽然顿了一下,朱常洛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低头望着自己的郭兰芝抿住了嘴皱着眉,像是在忍着什么?

“腿麻了?”

朱常洛坐了起来,郭兰芝却摇了摇头,然后捂住了嘴想要动身下卧榻。

这模样顿时让朱常洛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开帷帐往外走,带着喜意喊道:“茉芯,快让人去传太医!”

皇帝的反应让郭兰芝有点意外,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之后心跳快了些,但不适还是让她踩进了鞋里。

朱常洛已经拿了个小盂回来了,扶她坐回了榻上:“外面冷一些。”

拔步床自有一个外廊,外面帷帐放下后,里面相对封闭暖和。

脚步声传来,孙茉芯的声音响起:“陛下,娘娘,奴婢进来伺候?”

“进来进来。”朱常洛顺着郭兰芝的背,声音里又带上了些忧愁,“若是真有身孕了,你好像会容易吐啊。”

郭兰芝现在还只是干呕,刚刚掀开外面帷帐挤到郭兰芝另一边蹲在脚踏上的孙茉芯瞪大了眼睛:“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像。”朱常洛又笑了起来,“倒是顺利。”

大婚之后,他在郭兰芝这里居多,如今差不多刚好是三个月。

她并不体弱,突然没什么征兆地想吐,那还能是什么?

“太好了!”

孙茉芯惊喜不已,宫中可还没有哪位娘娘宫里传出喜讯呢。

在孙茉芯看来,皇帝当然是最喜欢表姐的了,一个月里倒有二十来天都是表姐侍寝。剩下那几天,也都是月事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朱常洛有意的。

虽然此前“实操研习”,朱常洛并没有觉得以后嫡庶传承会有多大麻烦,但也不算太放纵。

齐悦婵和司帐苏冉、司灯何芳菲既然此前都没能在皇帝召侍寝时受孕,那么大婚之后朱常洛把主要“精力”用在郭兰芝身上也更好一些。

能够恰好是既嫡且长自然再好不过了。

当然,现在也还不确定。

就算确定了,怀胎生产、顺利长大,在如今的条件下每一关都不容易。

坤宁宫里忙忙碌碌,太医院就在承天门外的五部旁边,不到两刻钟,田义就亲自领着人过来了。

“……臣还以为是什么急病。”

“是大事。”朱常洛笑道。

新政开始推动之后,每一样隐忧都很真实。

而皇帝大婚之后很快就有后妃受孕,则会向朝野传递一个很重要的信号:皇帝年轻、身体又好着,将来子嗣繁茂是一定的。

皇朝有一些事被冠以国本,赋税重地是国本,储君也是国本。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确实是喜脉!”

太医们在这方面是很熟练的,很快就统一了意见。

“好!”朱常洛又阔气着,“都赏!田义,让宫里宫外都知道,皇后娘娘已有身孕!”

“……陛下,还是等怀稳了一些。”

田义劝了一句,毕竟是有这么一些讲究。

“照料周全便好。”朱常洛摇了摇头,“下旨,令定国公、武定侯分祭天地、太庙,代朕祈福。你去准备一下,朕待会去奉先殿。另外也去慈宁宫、仁寿宫那边说说这好消息。”

田义自然办事,带着太医们离开了。

朱常洛坐到了榻上握着郭兰芝的手:“你肯定能怀稳,心里别担忧。我也不向你倒苦水了,其实我都办得到的,无非是个排解。”

郭兰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另一只手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

“我知道,我……很喜欢。”

“怕你听多了,也替我担忧。”朱常洛向她眨了眨眼逗趣,又说出实话,“之前老是跟你说,也只是为了与你交心。你看,新政,练兵,都有忠心能干的臣子帮我在做了。没点本事,我怎会胡乱动这些念头呢?好好休息,我去告诉列祖列宗这个好消息,去慈宁宫和仁寿宫走一趟,再回来看你。”

郭兰芝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确实喜欢皇帝肯对她说心里话,也喜欢他现在告诉自己以后不说了。

“茉芯,照顾好皇后。”

“奴婢知道的。”

孙茉芯看着皇帝大踏步离开去奉先殿了,走到床榻边感慨着:“陛下可真高兴啊,竟要让定国公和武定侯祭祀为娘娘祈福。娘娘,必定是个皇子!”

“身子是好的就行。”郭兰芝倒是看得开,“命里有时终须有。陛下心里能装着我,就行了。”

“娘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

“……只怕一会要答许多次。”郭兰芝摇了摇头,“你不如去准备一下,兴许等会母后她们都要来的。”

“是。”

孙茉芯喜滋滋地出去了,皇后有了身孕,那当然是后宫最大的喜事。

太后们和太皇太后们说不定都会亲自来看望,然后自会有诸多叮嘱。

其他各宫的娘娘们也礼该来道贺,今天坤宁宫会很热闹。

不仅宫里,喜讯也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前不久冬至日时,皇帝是亲自祭祀的。现在让定国公和武定侯代祭祈福,只能说明皇帝十分看重皇后和这第一个孩子。

大婚才过去三个月,宫里就有喜讯传出,也确实证明一件事:至少不用担心皇帝像武宗那样无子。

内阁那边,王锡爵看了看沈一贯和申时行之后说道:“勋臣代祭祈福,在京文臣,也当上贺表祈福吧?”

“……自然。”

虽然仍在“争议”新政的当口,但现在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种上贺表的事,自然算是群臣表忠心、为大位传承无忧一事而做出锦簇文章的机会。

天下最尊贵的一家将迎来又一代子嗣,地方上尊贵的各家们则已经尽知皇帝与朝廷最新的决定。

如今已经不是要不要严格遵守优免的问题,而是优免会不会被降的问题。

可能被降,那就不可能完全被去除吗?

江西饶州乐平县衙,孟希孔对着陆新义、温平和刚刚确定有了正八品官身的教谕曹明信说道:“大势当前,诸位该做个决定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家岳到南昌府拜访过藩台大人,分给乐平的金花银由单,本官已经给本县乡绅大户送上了一份厚礼。”孟希孔看着他们,“其他县州,本官不好说。但乐平上程家大逆不道,是在陛下和朝廷那里都有了名的。”

有恩,也有威胁。

还有利诱。

“曹教谕有了官品,本县能不能不降优免,正是官绅一体同心之时。”孟希孔又说道,“家岳是昌明遮洋行的行首,乐平各家何必只把眼睛看在优免上?难道江右各家行商,不能趁这个机会与昌明号一同从其他地方赚回来?”

常庆安从南京去南昌时,来过乐平一趟,又提点了孟希孔不少。

所以孟希孔现在的话,有说服力,至少透露了昌明号愿意与江右商帮合作的意向。

“他们能不能转过弯来先不说,单说县衙。”孟希孔瞧着三人,“不论怎么说,只要把厉行优免这件事办到实处,不仅小民会感恩戴德,县衙又能增加多少岁入?大多都能存留!只是尊奉旨意和朝廷政令,勤职奖廉银和公办银就能有了着落。”

陆新义叹了一声:“县尊大人,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只是厉行优免,明年自首退赃,将来还要忧心抚按说咱们乐平县强压民告官绅的官司,这些实在大异往常。何况眼下诸多胥吏杂役都与各家牵连颇深,恐怕后患太多啊。”

温平也说道:“只忍痛割肉,看不到将来日子好转,甚至越来越坏,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倒不是为他们说话,我们自然也希望县衙多些存留。只不过,就怕乐平再出大乱子,人人难逃罪责啊!”

“胥吏杂役……”孟希孔沉吟着,“朝廷会想到地方这难处的。现在不是畏难不前的时候,看不到将来日子好转,确实是问题。本来想在秋粮收后宴谢各家和诸粮长时再说的,现在先对你们透个消息……”

陆新义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渐渐觉得乐平知县是个新官也好,是这个孟希孔更好。

其他地方不见得有他这样的一些特殊消息来源。

孟希孔说完就道:“一句话,大势当前,能转过弯来的,日子才会好转。觉得朝廷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地方上凭优免大肆偷逃赋税的,那自然会越来越坏。我知道你们也有些交好的,可以令他们早做准备。”

三人眼神颇亮。

“再要记住,只要县里是尊奉旨意和朝廷政令办事的,出了什么岔子,又怎么会惩治到我们头上?相反,非要与朝廷对着干,闹得你我和乡绅都被降了优免,那才是大家的敌人。孰轻孰重,智者自明。哪里都不缺顺势而为的,哪里也不缺要逆势而行的。”

孟希孔的眼睛比他们更亮:“找出那些非要逆势而行的,多加防范,又怎么会闹出大乱子?”

他说的正是事实。

旨意传遍大明之后,官员们、士绅们,内部都在开始分裂。

朝廷给了地方官衙一份以后合法多领勤职奖廉银、多留公办银的期许,官吏和士绅之间有了裂痕。

眼见明年之后官场会多出一批新官位、会多出一批因罪去职或者因压力而辞职的缺,在野士绅当中也有看出这些新机会的。

尽管此刻仍旧是千丝万缕地缠在一起,有的地方准备缠得更紧密,有的地方也在松动着。

但新的改变,可能的生机,毕竟在孕育着。

(本章完)

第177章 御前财政会议

泰昌元年腊月二十一,大雪纷飞。

由于恶劣的天气,最近几天的朝会都免了。圣旨已下,大年初一在重新修建成的皇极门举行正旦大朝会,在京官衙已经要进入过年节奏。

大家都等着今天的御前燕朝定下今年京官们的勤职奖廉银。

乾清宫内,中间是大大的炭盆。殿门关得紧紧的,免得寒风透进来。

孔尚贤隐隐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召来参加这个会议,他对面坐着的是宁远侯,仿佛就为了与他对应而坐在那里。

而那边也仅有一个勋武。

三个内阁大学士和九卿,则是分成两排面北而坐,人人身前还有个小案桌,其上有一个个的小册子。

户部尚书陈蕖在禀奏。

“眼下腊月数目虽然尚未呈报,大体已经可估得泰昌元年税银……”

这正是一场年终的御前财政会议。

去年先定下的是今年从市舶、钞关和商税上开源,这种开源无非清查得更严格一些。

这稍微一严格,就已经见到了喜人的成果。

“这么说,八大钞关多收了二十万两,近乎倍增了。”朱常洛问道,“关银倍增,南北货按理会涨价一些,但朕并未得报。大天官,莫不是钞关上下如今清廉了不少?”

李戴讪讪说道:“吏部屡屡行文,应当是有成效的。”

孔尚贤低着头:年初京城粮价那一事之后,谁又敢在京城再肆意涨价?

秦永泰是说了的,如今总体上与此前的成本相差无几,也算过得去。关银多交的,无非打点相应降了一些。

“朕这里倒也有昌明号的一本账,此前各地税监也有呈奏。”朱常洛说道,“都是朝堂重臣,不必收着商议。从万历二十七年的三十四万余两到五十五万余两,成效虽然可喜,但远远不是正数。难处,仍是吏治。”

李戴和陈蕖都不说话,王锡爵则说道:“诚如陛下所言!有些民商过钞关,该交税银十只给一,十之三四则打点上下,瞒报漏检。这些地方实情既然都是清楚的,可见如今也只是虚应其事。即便多交上了一点税,民商至少仍省了五成关银,焉敢胡乱涨价?”

如果以大概三十五万两为基准,以马堂所招供的临清钞关潜规则为例,那么大明这八大钞关的总税银不说一定能收上十倍来,四五倍是该有的。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足够门路,或者拿得出足够多的银子孝敬。地方上也是看人下菜的,利益丰厚的大商,才能打动一些官吏冒着风险帮助他们偷逃。

朱常洛看了看孔尚贤,又看了看李戴和陈蕖:“钞关主事都是户部派的,若是公务确实多,可以增设一个专门的钞关清吏司,并于各钞关增些八九品经历照磨。他们是外派京官,勤职奖廉银自然也与成效挂钩。”

“……臣领旨。”

两人明白了,皇帝满意,但只满意了一点点。

八大钞关的开源目标,只怕是要以年入百万余两为基础的,现在还远远不够。至于勤职奖廉银能不能填饱钞关官吏的胃口、照实课税怎么让商人们不大肆涨价,那就是后面的工作了。

“月港既重开,今年番舶抽分虽过了十万两,与运河相比却相差太大。”朱常洛又说道,“海商出海凶险,朕知道。但实情是不是如此,等昌明遮洋行自朝鲜往来有了依据,若是相差颇大,那也别怪朕言之不预了。泰昌二年,要正告诸市舶司和月港。”

最后一项的坐店商税增长幅度才是最大的。

之前讨论财计,朱常洛以万历二十七年的数据为例,泰昌元年预估将入账的坐店商税从十五万多两一举增加到了四十二万两,将近三倍。

但朱常洛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没有点破。

从各地呈来的原始数据之中,朱常洛已经让人做过统计分析。

人口众多、商业繁华的大城市从那些开了固定商铺的商人手上收来的商税,其增长幅度还远低于人口少一些的府县。

这只能说明一点:掠之于商已经在进行,而且主要是掠之于小商。

大城市里面的大商人们,背后的力量更强。地方都是懂得做数据的,也知道朝廷一般只看总体数据。

“再加上遮洋总改制的收入,江南大案的赃罚,今年田赋之外的实银岁入多出来了百万余两。”朱常洛摆了摆手,“京官们的勤职奖廉银,照准便是,明日便可发放。”

“臣等谢陛下隆恩。”

这是要一起离席行个礼的。

“将来地方存留的归地方,但该解朝廷的,也不是如今这个数目。”朱常洛让他们坐回去之后继续说道,“盐课等今年都还没动,盐引有多乱也无需朕明言。都理顺了之后,国库每年能有五六百万两岁入也不是不可能。卿等也希望朝廷财计宽裕一些吧?三殿三门如今只重修了皇极门,没到库中存银数百万两,三大殿是别想重修起来了。”

每年的盐课收入都是百万余两,但按照南京户部每年印出去的盐引数量平均下来计算,大明真实的盐课收入是应该也有四五倍的。

但这么多年就是很固定的百万余两。

现在一方面江右程家就被查出来在贩卖私盐,另一方面三大殿又确实没钱重修。

相比起钞关银、番舶抽分和商税,盐课才是更大的一个税基。

如果能理顺了,每年国库的实银收入到达五六百万两这个数字确实不在话下。

只不过牵动的是无数的地方利益。

“再说说该列支的其他费用吧。”

先盘收入,再讨论支出。

今年多出了百万余两收入,支出自然是好分配的。

重建皇极门比原先修缮大高玄殿和龙舟要费钱一些,何况那两样都已经修了一部分、用了一些银子?

贺盛瑞仍旧节省而高效,这一块不过额外又列支了不到二十万两。

除此之外,则是京营的营房修缮等开支,那是之前他们答应了的,于是工部又分走了二十多万两。

京官们的勤职奖廉银又是一笔开支,两京的京官近两千,而且许多人品级不低。

算到最后,朱常洛又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京营裁汰冒滥,该给俸粮一下子少了七成之多,只怕今年多得了百万余两也不够用。财计艰难的形势仍未改观啊。”

大家自然只能先称颂皇帝的善政,同时知道该提到重头戏了。

“明年地方上增设官员,允列公办银,再列支勤职奖廉银,中枢和地方财计都难。”朱常洛看着他们,“怎么做,该定下来了。”

这是之前就发下来的旨意,让他们一起商议明年该怎么办。

中间经历了内阁大学士们的分执两派意见,又经历了皇帝在朝会上当廷阉士子表态。

如今要定下明年该怎么做,九卿都没开口说什么,等着三个内阁大学士。

“沈阁老、申阁老持重,这方略,还是臣来呈禀吧。”王锡爵当仁不让一般站了起来,“也没什么新鲜举措,无非尚未清丈田土的南直隶诸府做完这件事,此外便是诸省厉行优免,再就是多加巡宪以免加派,最后便是申明律例、宣扬文教、整顿士风……”

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拿出考成法去鞭策京官和地方,一切都围绕着按照现行政策去严格执行,同时通过提高地方学官的地位做好任用新人替代旧人的准备。

朝廷之中,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新党旧党。

这新党党魁,自然是王锡爵,而后便以田乐为首。

另外,谁都知道皇帝也是“新党”,所以锦衣卫、京营……

文臣之中的新党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少,但真正的实力此时是不可阻挡的。

其实已经是妥协之后的结果,沈一贯和申时行现在也没有再出言反对什么。

接下来都是交给执行了,过程之中出现的新事件才是契机——朝堂上的旧党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朱常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朕总结一下,于官而言增员、加俸、厚公办,于民而言守法、循例、严优免,并无苛待之处。衍圣公,朕说得对不对?”

孔尚贤忽然被提到,身躯微抖,站了起来弯腰道:“陛下说得极对,于官而言只有恩典,于民而言毫无苛待。”

朱常洛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听说朝野都在议论什么新法、新政。若说新处,无非地方上增了一些官员,朕也给了些恩典。其余嘛,田土买卖,人丁繁衍,这鱼鳞册黄册本就是隔一段时间要重造一次的。优免有则例,律例也没改,番舶抽分、钞关和商税、盐课等,全都是照实遵行罢了。”

看了看众人之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天下大可不必议论什么这就是新法,还因此闹腾什么。都是已有律例,并不肯照实遵行的,无非知法犯法罢了。这一点,要晓谕天下。”

“理当如此!”王锡爵连连点头。

这就是妥协之后的结果。

可以说真的没什么新意。但对天下来说,把已经被破坏掉的旧法、形成的新的潜规则拿出来曝晒一下,就是新法。

这是什么道理?

朱常洛又看向孔尚贤:“衍圣公为天下文教表率,不知可否以身作则,为朕解忧?”

李成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其他十二文臣也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臣自当以身作则,岂能为陛下添忧?”

朱常洛竟站了起来,向他作了一揖:“衍圣公体国忠心,朕记住了!”

“不敢……不敢……”孔尚贤慌忙离座回礼,心里的话不敢骂出声。

叫我来就是要做这一下姿态,让我下不来台吧?

这个揖,真的很贵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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