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面对刘晓莉忽如其来的询问，程开颜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忽然就问到这儿来了？
转念一想，多半是等下要看到电影的原因了。
程开颜失笑一声。
这妮子，还说不吃醋呢……
不过……在这件事上，晓莉已经很体谅自己了。
程开颜自不可能舍得再做什么，去伤她的心。
因此不管瑞雪那边回不回信，这都将是最后一次。
念及此处。
程开颜神色十分坦然抬头，看着这个眸光安静的女子，平静的摇头道：“没有回信，我想……她大概是不会回信了。”
“唉~~居然没有嘛？”
刘晓莉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有些意外的。
这两年，她从秀姨这边旁敲侧击过几次，了解过一点程开颜和赵瑞雪之间的往事，倒也因此知道赵瑞雪这个姑娘骨子里的执拗和任性。
没想到这次赵瑞雪居然和程开颜主动断联了。
看来多半是上次被伤的太狠，太深……
不过赵瑞雪一直都这么干净利落，果决吗？
不愧是能在极短时间内，决定要出国留学的高材生。
换了自己，在面对感情是不可能有这么果断的，像当初想要和开颜退婚都纠结了好久好久。
刘晓莉不禁对这个仅有几面的姑娘，生出几分钦佩。
说起来，她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恩怨，无非就是哀伤了同一个男人。
一胜一败罢了。
若是设身处地的站在赵瑞雪这边想想，性子温婉善良的刘晓莉都不禁有些心疼怜惜这个倔犟的姑娘。
心疼归心疼。
但刘晓莉肯定是不后悔的，也高兴于于程开颜信守承诺，忠于自己。
她希望自己和程开颜之间的幸福，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唔……”
念及此处，刘晓莉抬眸看去，发现程开颜好像有些沉默。
好在她没有过多计较这一点。
青梅竹马的初恋，怎么可能轻易的淡忘。
只要他现在爱的，最爱的是自己就足够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刘晓莉看向街上熙熙攘攘，热闹的人群，嗅到一阵独特香甜的烤红薯味道，软声道：
“开颜你看，那边有卖烤红薯的，我们去看看怎么卖的，好久没吃烤红薯了，我想吃。”
“你才吃了饭的呀。”
刘晓莉关注着程开颜的表情，果然这话一出口，程开颜顿时从有些沉默的状态脱离，抬头看向自己，露出好笑的表情，“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馋嘴。”
“馋嘴怎么了，就是喜欢吃好吃的，不行啊？”
刘晓莉伸手挽着他的胳膊，不依的晃了晃，像是小狗摇尾巴撒着娇一样。
“当然行。”
程开颜看着眼前陡然变得有些粘人，像个小娇妻一样的姑娘，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也跟着悄然好转、上升，扬起淡淡的微笑。
在刘晓莉的活跃下，二人脚步轻快往前走去。
午后的太阳落在他们身上，晒得二人脸暖洋洋，微微发红。
尤其是小两口刚吃过午饭，推着自行车走了一阵，这会儿就连容易发凉的手指和脚趾都都觉得热乎乎。
……
“冰糖葫芦儿~”
“烤包子，天津烤包子~”
午后的大街上，人流汹涌热闹。
因为正值中午吃午饭，周边各个单位，各个工厂的干事们纷纷出来下馆子。
卖各种冬季小食的摊贩，也一股脑的都跑出来了。
一眼看去，把街道都排满了，嘈杂热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光是扛着插满亮晶晶，红彤彤冰糖葫芦儿的草把子，就杵着好些个。
远处那个供销社旁边支着火烧炉子，里面烤烧饼的。
对面则是香甜之气的来源，一个自制的大铁皮桶改装成的烤炉，里面燃着蜂窝煤，炉壁上贴着烤得流糖油的红薯，白薯。
“大爷，烤红薯怎么卖的？”
刘晓莉拉着程开颜的手走到跟前，笑着问。
“给你两便宜点儿，一毛五两个。”
大爷操着一口京片子，利索的回答，手里的烘烤的动作不停。
“不要两个，就要一个。”
刘晓莉摇头。
大爷扫了二人一眼明白了，咂舌道：“给一毛，我送你个塑料勺子。”
“快给钱给钱。”
刘晓莉晃着程开颜的手臂，脆声催促道。
“一毛钱还要我付？”
程开颜有点无语的白了她一眼，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小富婆。
“嗯。”
刘晓莉还挺骄傲的一扬下巴，像是在说让你给就给。
程开颜被打败了，干净利落的付了钱。
主要是骄傲起来的晓莉同志太可爱了。
大爷拿起一个烤红薯用报纸包裹着，递了过来。
红薯的紫红色表皮被烤得十分酥脆轻薄，表面上裂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果肉上仿佛抹着一层蜜一样。
色香味俱全，让人直流口水。
“嘶，烫烫烫！！”
刘晓莉接过来，过了一两秒，就被烫得两只手上下倒腾。
虽然怕烫，但还是忍着用烫得轻微发红的纤细指尖剥开表皮。
直到小半根红薯被剥完，晓莉同志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忙往上面吹好几下冷气，随后凑到唇边试了下温度，确定没问题，这才献宝似的递到程开颜嘴边，笑嘻嘻的说道：
“嘻嘻！第一口当然要给我们家小程同志吃呀！”
“谢谢晓莉姐，我快感动死了。”
程开颜笑容满面的张嘴吃下，随后语气有些像逗小孩儿一样，夸张的说。
“换你来换你来！”
刘晓莉娇声催促他，随后把手里的红薯推过去。
“嘶！”
程开颜咽下香甜醇厚的红薯，笑着接过来，然后就被烫得轻嘶一声，“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怎么忽然这么好心给我先吃。”
“嘻嘻。”
刘晓莉则一边连连甩着手降温，一边看着他掩嘴偷笑起来。
“调皮，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程开颜抬手戳了下这姑娘的额头，然后发现自己在她的额头上多了个淡黑色的指印，在那白净得像块羊脂玉的额头的衬托下十分显眼。
跟观音似的。
“吃一口，味道挺不错。”
程开颜不动声色的挖起一大块红薯吹了吹，喂到女孩嘴边。
“嗷……呜，耗香~”
刘晓莉比较贪心的一口吃下，由于这块比较大，咀嚼的时候，漂亮的小脸两边鼓起来，时而还被烫得喔圆了嘴往外嗬气，可爱得很。
“走吧，边吃边走。”
程开颜见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额头上的黑印子，心中一阵好笑。
二人一路上边走边吃，时而停下来到店里逛一逛，买些东西，当然最终目的地还是电影院。
……
东单北大街，大华电影院。
电影院上方还挂着几幅巨大的电影海报，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在《情书》的彩色电影海报。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围巾女子独自一人站在雪海之中，身边有一棵随风飘摇的枯树。
女子抬头望着漫天飞雪的天空，上方的天空则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侧面则是两个浓淡相宜的水墨字体——情书。
此时才一点，距离电影上映还有一个小时，可电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大部分是年轻人，十几岁的高中生，二十多岁的大学生，知青，还有不少带着对象来看电影的单位职工，工厂工人。
“好多人啊！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刘晓莉望着眼前排成长龙的人群，感慨道。
这段时间虽然总能听到身边的老师同学讨论这部电影，但真正来到现场，才能体会到人们对《情书》这部作品的喜爱和期待。
“我们不用排队，前段时间北影厂送了十张电影票过来，送了一些出去，留了几张，一会儿我们直接拿着票进去就是。”
程开颜从兜里拿出两张质地比较粗糙简陋的电影票，在刘晓莉面前晃了晃，解释道。
“那就好。”
刘晓莉松了口气，上午练了好久的舞蹈，腿脚都累死了，现在让她排队站一个小时，她可受不了。
二人找了个茶馆，点了壶茶，点了些点心，悠闲的等候。
“程开颜！你！你太可恶了，居然在我脸上乱来……”
期间刘晓莉去上了个厕所，随后女孩湿漉漉的手不停擦着自己的额头，气呼呼的跑了回来，叉着腰质问道。
“哈哈！谁叫你反应太迟钝了呢？”
程开颜望着脑门上全是水珠的女孩，笑得不行。
“还笑！我咬死你！”
晓莉同志见他如此可恶，一口银牙紧咬，张开手扑到自家可恶的未婚夫身上，一双沾满水的冰凉玉手不住的往他衣领里钻。
“嘶！好冷，姐姐，我错了错了！”
小两口一阵打闹，最后以程开颜道歉认错，割地赔款结束。
然后晓莉同志打了胜仗一样，仰着雪腻的美人尖尖坐在他怀里喝茶。
转眼到了下午两点，电影院门口传来嘈杂的动静。
程开颜起身，牵起刘晓莉柔软温热的小手出门而去。
拿着电影票，很快就进入到电影院内。
在售票窗口买了些爆米花，还有相对昂贵的可乐，二人在一号厅第三排中间的座位坐下。
汹涌的人们很快挤进电影院内，将座位填满，甚至还有不少同志带着凳子，或者站着也要进来观看。
等到放映员在喇叭里提醒：“同志们，我们的电影《情书》马上开始放映，请大家保持安静！”
原本嘈杂的放映厅安静下来。
“呜呜……”
随后四周的灯光也嘭的一下灭掉，耳边传来风雪吹拂，干枯的树枝摇曳啪嗒的动静。
紧接着眼前的电影幕布亮起一阵白光，画面中出现一座雪山。
镜头由远拉近，暗淡的天空洋洋洒洒落下细小的雪粒子。
随之情书二字缓缓浮现。
视觉，听觉，以及身处寒冷冬月的体温，多感糅合。
一瞬间，让程开颜和刘晓莉在内的所有人，被悄无声息的拽入到这个风雪交加的世界之中。
“难怪要安排在年底上映，好强的代入感，要是今天下雪就更完美了。”
电影院中，有懂行的影评人恍然明悟，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电影镜头继续推进，一块墓碑出现在画面中。
墓碑最上方镶嵌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多岁。
而且五官端正俊美，皮肤白皙，表情有些冷淡疏离，可有着一头微卷糅合的中长发。
照片下方，则雕刻着杨柳二字。
“这就是程开颜老师吗？生得真好看，即便这是一张遗照。”
许多观众满眼惊艳的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感慨道。
一双手拿着三根点燃的线香进入镜头，插在墓碑前，随后镜头一转。
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眼前。
“好漂亮！”
观众们几乎被这张赵瑞雪那张清冷出尘，肤白胜雪的鹅子脸美到窒息。
母亲和女主祭拜完逝去的男主杨柳，返回家中，在家里母亲给女主翻看了男主高中时期的相册。
在一张张单独裁剪的相片中，在母亲母亲的告知下，她发现了一个经常出现在镜头中的女生。
身材纤瘦，皮肤素净，重要的是和自己似乎长得有些相似。
母亲倒茶回来，女主好奇的追问这个女生的来历，母亲的一句话让她陷入沉默。
“她啊，这个孩子我有印象，她也叫杨柳，是同名同姓哦。”
女主记下学校地址，返回京城后，她写了封信过去。
却意外得到了这封天国的回信。
心中骤然升起最后一丝希望的女主，毅然踏上了寻找的旅程。
也因此打开了一段上锁的青春记忆，发掘出一段错过的美好初恋。
电影行至图书馆那段剧情。
午后，少年看着书，少女写着字，错开的视线，微汗的手心，扬起的窗帘，清凉的风……
在此刻构造出最美好的画面，牵动着人心。
想到这对错误的爱，后知后觉的爱，在场的观众们纷纷红了眼睛。
下一瞬，音乐声响起。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你轻声说……”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五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观众们怔怔的抬着头看着画面中那对相互偷瞄的少年少女，酸涩红润的眼睛早已落下晶莹的泪水。
刘晓莉也咬着唇，眸子盈满泪花，整个人的情绪陷在着淡淡哀伤的氛围之中，被这份爱，被这首歌所深深感动着。
她紧紧抱着程开颜手臂，不肯松手。
“杨柳——”
在女主躺在雪地中，呼喊恋人名字，任由雪花将其淹没时，电影最终落下帷幕，全场一片黑暗。
可所有人都恋恋不舍的沉浸在其中的，无法自拔。
而此时音乐声再度响起，此刻却是另一首歌。
《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雨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
“拜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