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4章 坚持,稳住

转眼进入六月。

随着雨季正式降临,草原上的气候越发诡异多端,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汗流浃背,下一刻就会倾盆大雨气温骤降,冷得直打哆嗦。

因为是沿着河岸走,将士们不用担心饮水问题,这也是出关后军中上下一直牵挂的问题,总是担心前面的路途会出现戈壁滩和沙漠,一旦连续缺水数日不需要鞑子动手自己就先完蛋了。

人生地不熟,大明放弃这块膏腴之地已经有七八十年时间,前途存在太多未知数。

但最让军中将士纠结的,还是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战斗。

鞑靼人一直尾随在后面,距离不过五六十里,斥候基本打探清楚了,这一部尾随的鞑靼兵马数量约为五千,这么短的路程完全可以在两个时辰以内杀过来,也就是说战斗随时都会爆发。

尽管沈溪传令军中不必紧张,但连续几天下来,将士们的恐慌情绪在蔓延中,晚上睡觉都不得安宁。

一连走了几日,尾随的鞑靼骑兵没有离开的迹象,反而有逼近的趋势,而其余方向也开始报告有鞑靼骑兵逼近,甚至连河对岸都能看到鞑靼哨探的身影。

因为河面很宽,即便是劲弩射过去也未必能命中中标,再加上沈溪严令不得对河对岸的敌人做出反应,以至于鞑靼斥候愈发嚣张,时常做出一些挑衅的动作,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三四拨鞑靼斥候。

六月初三,士兵们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更不清楚自己几时能返回大明地界,开始变得烦躁起来,这种虽然没有战斗,但每天都处在担惊受怕状态的生活让他们寝食难安。

胡嵩跃、荆越和刘序等几名将领在每天下午例行的军事会议结束后,留下来跟沈溪反馈军中的情况。

“……大人,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现在手下那些兔崽子都不安生,鞑子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不主动打,那咱们就折返回去跟他们拼了,不就几千鞑子?以前又不是没打过,绝对不用怕这些家伙……”

荆越情绪激动,脏话连篇。

旁边刘序和胡嵩跃虽然没吭声,但他们觉得荆越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沈溪微微一笑,问道:“我们出兵草原是为了做什么?”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就把三人给问住了,在没人回答的情况下,沈溪继续道:“我们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诱敌,现在敌人被我们吸引,背后有五六千鞑子跟着,既不开战,也不撤走,单纯就是盯着,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刘序道:“他们一定是怕了大人,所以不敢轻易来犯。”

沈溪摇头:“你这话,只能说猜中两成吧!鞑靼人虽然几次败在我手上,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一战的勇气,最多只是有些忌惮而已。在没有摸清楚我们虚实的情况下,他们没理由跟我们交战,因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并不属于达延部,而是……亦不剌部的地界!”

胡嵩跃有些不太明白,“大人,什么拉不拉的,难道草原上的鞑子不是一伙的吗?”

普通人搞不清楚草原部族的派系划分和各自盘踞的地界,在他们看来,出塞后面对的鞑子都是敌人。

而在沈溪胸有丘壑的人心目中,对于草原各大势力的强弱以及当前格局多有留意,鞑靼内部各种纷争和矛盾,恰恰是沈溪提出打这场战争的前提。

沈溪把如今草原上势力划分大致介绍了一下,然后在军事地图上做出标识,将领们看过后,大概明白过来。

荆越道:“难怪,鞑子内部居然分成这么多势力,意思是说他们现在还在打仗,所以咱们出塞后不在最大的达延部地盘盘桓,他们就不敢轻易对我们开战,因为他们怕我们跟这个亦不剌部联合,是吧?”

沈溪点头:“他们是有这方面的担心,但这不是他们不开战的主要原因,其实他们更多是在试探,等候河套地区各部族的消息反馈,更加重要的是,他们也在布局,相信现在鞑靼汗庭已派遣兵马去进攻大明关塞,形成全面开花的战略态势,如此一来,三边和宣大之地各路人马就不能按照既定计划出塞,此前制定的战略就此泡汤!”

“啊!”

在场三人都大吃一惊。

沈溪道:“你们不用惊讶,之前我没在升帐时说这事儿,也是考虑到这件事影响太大,可能会让将士们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有所担忧,但既然你们来问,我也就跟你们实话实说,你们毕竟是我最信任的人!”

刘序问道:“那大人,咱们下一步当如何?继续往西?为何我们不直接往南,返回大明?”

“对啊,大人,援军都不来了,我们还诱哪门子敌?就算把敌人引诱过去,也是徒劳无功啊!”胡嵩跃在旁说道。

因为荆越此前是打着请战的名号来的,此刻不好意思提撤退的建议,不过当刘、胡的问题出口后,他连连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沈溪道:“如果你们是鞑靼人,看到我们仓皇南返的话,会如何想?”

“呃……”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过来,刘序叹道:“大人是怕鞑子有过激反应,提前选择动手吧!咱就这么往西,到适当的地方再南下,这样鞑靼人就不会有所怀疑。”

沈溪点头:“目前与鞑子交手并非良策,毕竟亦不剌、永谢布等部族在旁虎视眈眈,即便我们能够全歼跟在我们后面的五千达延部精锐,自身也会有损耗。这个时候,亦不剌、永谢布或许会跳出来捡便宜,我们南下之途将危机重重。相反,如果三方保持一个均势,随着达延部援兵不断到来,亦不剌、永谢布等部族肯定会越来越忌惮,到时候形势说不一定会逆转。”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之前他们还一心来求战,但在沈溪说完后,三人退缩了。

刘序道:“大人说得对,这个时候与跟在咱们身后的鞑靼人开战没有任何意义,咱就一路慢悠悠往西走,与鞑靼人各部族相安无事……两位说呢?”

荆越有些不甘心:“大人,咱就这么回去,功劳怎么算?”

沈溪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功劳?能活着回去就算不错了,谁知道现在朝廷各路人马被牵制成什么样子了?鞑靼人只需要出动一两万骑兵沿着长城一线袭扰,就能堵住我几千里防线上的兵马,你们还想立大功?”

沈溪态度突然转变,让在场三人始料不及。

不过仔细回想沈溪的话,他们连连点头,觉得这次出征就算失败了跟自己没关系,责任全出在懦弱的大明官员身上。

刘序义愤填膺:“大人带着我们出塞,危险不说还很辛苦,那些公侯高官,一个个养尊处优,可能就几个鞑子骚扰一下,他们就吓得瑟瑟发抖,龟缩在堡垒中不出来,还向朝廷发告急文书。咱在军中久了,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

刘序抨击大明官场昏暗,迅速引起荆越和胡嵩跃的共鸣。

胡嵩跃道:“那些家伙畏鞑子如虎,一点儿血气都没有,把我们推到危险境地……幸好我们追随的是沈大人,那些鞑子惧怕沈大人的威名不敢打,如果换作旁人领兵,早就一拥而上了!”

“对!”

荆越跟着附和,“沈大人威名赫赫,震慑住了那些鞑子,不然就咱一万多人,还不够那些鞑子塞牙缝,都是大明那些官将无能!沈大人回去后,一定要把那些家伙参倒,以后看谁还这么孬!”

沈溪点头:“你们说的对,当务之急我们要安全返回大明地界,跟陛下取得联系,然后做下一步安排……你们放心,只要能顺利回撤,我会跟陛下上奏表彰你们的功劳,能够在鞑子的地界来去自如,你们都是英雄!”

在沈溪鼓舞下,三人感觉自己颜面有光。

他们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能在其他人不敢涉足之处恣意走一圈,回去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看看,我们跟着沈大人在草原上到处“闲逛”,鞑子非但不敢开战,还沿途“护送”我们,这是何等的风光?

在沈溪分析下,胡嵩跃、刘序和荆越心悦诚服,安心回去安排巡防事宜,一场危机就此解除,沈溪心中多少带着一点庆幸。

夜深人静,沈溪仍旧没有休息。

云柳前来奏事时已是三更天,沈溪仍不觉得疲倦,手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大人……”

云柳进来后招呼一声,沈溪没有抬头,随口道:“这么晚了,你可以先休息,有事明早再说也不迟。”

云柳道:“大人不怕鞑靼人突然杀来?”

沈溪摇头苦笑:“当然怕,虽然已经做好防御措施,但如果鞑靼人孤注一掷的话,我们依然会损失惨重,下一步将举步维艰。”

云柳担心地道:“可是大人,如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我们派往东边的斥候,死伤惨重,看样子……鞑靼人主力已追杀过来,大战随时都会爆发……”

沈溪一抬手,没让云柳说下去,“鞑子主力来了又如何?这正好遂了我的心意,让鞑子坠入我的计谋中!”

“但是……陛下的援军没跟来啊……”云柳急了,如今诱敌之策已无实现的可能,沈溪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沈溪问道:“你认为我手下的兵马,不足以战胜鞑靼人?”

“是!”

云柳回答得很直接,“卑职认为,眼前的人马数量根本不够,如果我们守在城塞,怕是也没法阻挡鞑靼人攻城,何况现在只是在无险可守的草原上?”

沈溪笑了笑:“这就好。”随即他把案几上平摊着的画纸拿起来,递给云柳:“你看看吧。”

云柳拿在手上,详细看过,准确说来这是一份简易地图,好像是关于不同地形的一种设阵方式。

沈溪问道:“你觉得哪种阵势更适合我军对敌?”

“大人!”

云柳这才明白纸上画的是什么,她没有继续看下去,反而打量沈溪,目光中满是惊疑。

沈溪面色稍有不悦:“看懂就说,如果没不懂,或者你不想思索,我也不勉强。大半夜的考虑这些事情,太折磨人。我也累了,这会儿不希望你劝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就没有退缩的打算。”

云柳轻咬着牙:“大人还是执意要跟鞑靼人开战,甚至大人出兵前就已经做好没有援兵的打算,是吗?”

沈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近乎于回答:“有些事,你可以知道,但还有的事情即便不知你也不该问!”

云柳道:“大人为何如此偏执呢?大人为大明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屡次把自己置于险地,究竟是为何?难道大人觉得这么为大明牺牲值得吗?”

又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沈溪道:“明早还要赶路,你该回去歇息了,或许是我的问题太复杂,让你为难了。”

“大人,您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哪怕就此安于平凡过一生,历史也会铭记您的名字。平定草原的事情完全可以等几十年,甚至交给后人去做,那不是大人的责任,大人应该当一个好官,让天下黎民百姓过上好日子,这才符合百姓对大人的期望!”

云柳已经难以控制情绪,说话时带着哭腔,真情流露,让沈溪倍感无奈。

沈溪挥手道:“别说了。”

“卑职要说。”

云柳的眼泪流出来,“大人做的这一切,实在太不值得了……大人制定的作战计划很好,但没人执行,大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可陛下和朝中大臣领情吗?甚至连各地守军也都不管不问,一心观望,哪怕只有几十个鞑靼人犯境骚扰,他们也装出大军压境的迹象,向朝廷求援,拒不出兵,为此不惜牺牲大人!这样的朝廷,有必要如此效忠吗……”

说到最后,云柳已泣不成声。

沈溪笑了笑,道:“也许在你看来,我行事太过疯狂,明知各路人马不可能驰援,仍旧顽固己见,执意带着兵马出塞,面对数倍甚至十倍于己的敌人,还置身于不利于我军发挥的地形中……但你要明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鞑靼人不可能与我们一战!只有让鞑靼人觉得他们必胜,才会上钩。这也是我被迫做出的选择,实非所愿!”

云柳道:“那大人为何坚持要选择一战?”

“因为我要在大明推行改革,会遭遇重重阻力,不比眼前轻松多少,只有在外部环境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实施改革,而战争可以让我迅速奠定无比的声望,让我在跟文官老臣的争斗中处于优势,否则的话……我会永远被谢阁老等人压制,在朝中没有话语权,难道只能等三四十年后,才把心中的宏愿实现吗?就算我能等,岁月也不饶人。”

沈溪语气中带着一股悲怆。

“这场战争的确很冒险,但如果没有它,我便是个庸人,我不想混混沌沌过一生,哪怕犯险我也要去争取实现心中宏愿……我已隐忍十五年,无法再忍下去!”

(本章完)

第2175章 原则

沈溪继续领兵西撤,看起来很狼狈,但其实他已经做好决战的准备,只等鞑靼人完成兵力集结。

此时的朱厚照,已领兵安全抵达张家口堡。

跟宣府不同,朱厚照进张家口后表现出励精图治的模样,上来便接见军将。

宣府巡抚胡琏、宣府副总兵许泰、万全右卫参将赵文远、张家口堡守备陆若等人在守备衙门见到一身戎装精神抖擞的朱厚照。

朱厚照接见时三名司礼监太监在旁,张苑居首,戴义和高凤分站两侧,小拧子和丽妃则躲在帘子后。

因为胡琏对张家口堡外的形势不太了解,让赵文远呈报。

初次面圣,赵文远有些紧张,语速缓慢而且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才说了几句就被朱厚照打断。

朱厚照皱眉道:“先不忙说细节,只说现在张家口堡外有多少鞑子就行!”

这问题可把赵文远问住了,作为万全右卫参将,张家口堡只是赵文远辖区内一个堡垒要塞,万全右卫的卫城并不在此,这次他也是听闻銮驾到来,才特意赶来面圣奏事。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皇帝跟传说中迥异,一来就询问军务,问话还尽挑重点,关于宣府边塞外有多少鞑靼兵马,说不清道不明,从兵部、五军都督府和司礼监等衙门传来的指导思想各不相同。

赵文远看了站在朱厚照身后的张苑一眼。他早就想巴结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可到现在为止只是送了些礼物到宣府,尚未有机会拜见张苑,暂时没攀上关系,但他却很清楚,司礼监早派人来传话说不想让朱厚照领兵出塞,所以心中有了定案。

赵文远道:“根据此前数次遭遇敌人的情况看,张家口堡外大概有鞑靼三四千余,后续尚有大批兵马往这边赶来。”

朱厚照怒道:“为何朕进城后上到城头,远眺关外之地,一个鞑子都没看到?”

这可把赵文远吓坏了,皇帝生气,不管理由是什么,总归是大事,赵文远不由用求助的目光望着许泰,他跟许泰关系密切,希望能得到许泰提点。

但许泰也才跟朱厚照攀上交情,皇帝当前两腿直打哆嗦,哪里有胆子站出来帮忙说话?

张苑出面解围:“陛下,或许是鞑靼人骚扰后先行后撤,咱上去的时候乃是中午,没有看到鞑子踪迹很正常!”

朱厚照厉声喝道:“如此说来,鞑子只是偶尔前来骚扰一下,并非是要攻打张家口堡……鞑子骑兵来来回回,每天只需要派出几十上百骑,从宣府跑到大同,然后折返回来,如此反复,那如何确定宣府镇关外的鞑子到底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张苑回答不出来,现场气氛极为尴尬。

胡琏出面解围:“陛下,为今之计当多派斥候出塞打探消息,同时探知沈尚书所部位置才是正理。如果九边各处迟迟不出兵支援的话……就怕沈尚书所部人马会在草原上陷入重重包围,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胡琏话说到了点子上,朱厚照听到后却不高兴。

因为这话变相批评他没有及时出兵,朱厚照没有答复胡琏,自顾自地道:“现在朕要知道张家口堡外到底有多少敌军,朕带来的兵马,先在城中休整一日,明日便派出斥候……如果鞑子今夜来袭的话,一律不得龟缩城塞,主动派出兵马迎击。”

“陛下,这样很凶险啊。”赵文远紧忙道。

朱厚照怒道:“再凶险也要勇于战斗,难道朕带兵马来这里是为作壁上观吗?朕这次不是为了打退鞑靼人而来,而是要平定草原,看看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全军上下哪里有一点主动出击的氛围?鞑子都杀到家门口了,各处人马,除了沈先生所部外,就没有出塞迎击的,实在让朕失望!”

张苑道:“陛下请息怒,调查军情不妨交给诸位将军,陛下旅途劳顿,稍事休息才是正理。”

朱厚照气呼呼一甩手,果真站起来往里屋去了,连句告辞的话都不说。

等朱厚照离开,在场几人松了口气,只有胡琏不甘心,另外几人都在庆幸朱厚照没详加询问。

……

……

皇帝去休息了,戴义和高凤要到留守衙门旁边的宅子批阅奏疏。

因为张家口堡内守备衙门占地面积不大,朱厚照能住的只是守备衙门后院,比之宣府行宫根本没法比,城里其他地方也没更好的宅子,就算是尊贵如皇帝也只能将就。

张苑打定主意要为朱厚照安排“节目”,尽可能稳住皇帝。

胡琏紧随戴义和高凤离开,张苑则把剩下几人带回自己院中。到了私下场合,几名军将在许泰带领下向张苑恭敬行礼。

赵文远道:“……公公威名,小人早有耳闻,此前就已备好礼物,随时可以送到公公府上。”

张苑一摆手:“战争期间,咱家身为内相,岂能随便收受礼物?你们现在应该把视线集中到这场战事上,龙威震怒你们没看到?”

在场几人都有所忌惮,许泰道:“公公,您说陛下是要领兵出塞,目前只是借道张家口堡,短暂停留一两日么?”

张苑冷笑不已:“你问咱家,咱家问谁去?这事儿怕是只有陛下自己才知道,陛下的心思常有变化,之前还想留在宣府指挥全局呢……哼,要不是你们没本事,陛下也不用辛苦到张家口堡来,说到底责任应该由你们来承担!”

言语中,张苑摆出不屑一顾的姿态,虽然这幅趾高气扬的模样很让人心烦,但在场几名军将早就见惯张苑这种人的嘴脸。

许泰紧张地道:“公公可要给指条明路啊……我们在边关待久了,脑子木讷,不懂揣测上意,陛下要做出何等安排,还有我等如何建功立业,全靠公公您来提点!我等必当把公公当作再生父母,不辜负公公提携大恩!”

“对,对!”

赵文远和陆若在旁附和。

张苑轻哼一声:“你们先不忙想陛下下一步会做如何安排,只管找些女人来,让陛下解乏!”

陆若听到这话不由吓了一大跳,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且找女人送给皇帝在普通人听来太过厚颜无耻,张苑却堂而皇之说出来,让陆若觉得不可理解。

不过许泰和赵文远却不觉得如何惊讶,因为他们对朱厚照的习惯早就有所了解。

许泰道:“老赵,之前就来信让你准备,可有办好?”

赵文远神色间满是尴尬:“是有准备……可是小人衙所在右卫卫城,此番仓促前来见驾,女人怕是要一两日后才能送到……陆守备,你能从地方上找人伺候陛下吗?”

然后三人都看着不明就里的陆若,陆若期期艾艾道:“教坊司……”

“你说什么?”

张苑怒道,“竟敢让教坊司的女人伺候陛下?听说这张家口堡的教坊司,军汉可以随意歇宿,那些肮脏的女人不知道被多少碰过,怎可进献给皇上?莫非你想玷污陛下龙体?”

陆若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泰道:“陆守备,这样吧,你赶紧回去看看手下妻女中是否有姿色上乘的,最好是大户人家出身,名门闺秀最好,伺候陛下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只要能把陛下伺候好,谁就能加官进爵,你可要把事情做好啊!”

陆若年岁比许泰还要大,年近四十,女儿都有好几个,身为人父听到这种话,简直觉得侮辱自己的耳朵,当即抗议道:

“这个……请恕卑职不能从命,事关军心士气,岂能让守关将士妻女清白受污?若要找的话,只能靠商贾人家……”

张苑冷笑不已:“赵将军,你手下可真讲原则!”随后冷哼一声:“你们看着办吧,天黑前你们必须把女人送过来,否则咱家让你们日子难过……若你们找不出,就把自己的婆娘和女儿洗干净送来!送客!”

张苑不想跟眼前几人瞎扯淡,直接下达逐客令。

许泰和赵文远都不甘心这么走,本来说得好好的,却因为女人的事情得罪张苑这个司礼监掌印,怎么都不甘心。

“公公……”

许泰正要说什么,臧贤从里面走出来,拦在了许泰面前,不让许泰接近起身往后堂去的张苑。

许泰无奈地叹口气,狠狠瞪了陆若一眼。

陆若面色羞愤,低头不语。

三人终究不敢违背张苑的意思,出了院门,到了外面后赵文远用不容辩驳的口吻道:“陆守备,张公公的话你听到了,不管你从何处找女人,反正天黑前必须办到,不行的话你便去跟张公公请罪!你要死,莫连累我们!”

……

……

张苑进入内堂,不多时臧贤到来。

张苑道:“咱家好声好气对这些人说话,结果什么作用都没有,早该听你的,不给他们好脸色,如此也就识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受到赞赏臧贤却没觉得多荣幸,张苑实在太抠门了,表扬只限于口头,利益这些一点儿都不愿意分润出来,更不要说提拔谁做官了,臧贤越来越不想在其手下做事。

张苑又问:“让你提前去跟张家口堡那些将领通气,做到了吗?”

臧贤道:“打过招呼了,不过最终还要看守备陆若的意思……此人不好应付啊,治军严谨,手下都不敢有所僭越……这次他跟公公您作对便证明他不是那种善于逢迎之人,得小心应对。”

“哼哼!”

张苑冷哼道,“给他脸了,如果胆敢不把女人送来……还有拒不送咱家礼物……咱家就去陛下跟前检举他,说他镇守地方不利,褫夺他的官职,下狱法办,到时候他的家人通通都要落罪!”

臧贤问道:“可是他的族人都在宣府城,要不要先派人去抓到张家口堡来?”

“不用着急。”

张苑道,“先看他怎么做,边塞将领通常不能让家人跟在身边,能够留在宣府已算朝廷法外开恩,至少他去宣府述职时能跟家人见上一面,若他不识相,就让他一家子遭殃,看他怎么保持骨气!没本事还想学沈之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跟所有当权的奸佞一个心理,张苑觉得任何端架子称骨气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老想把这些人面子给折一下,狠狠踩在脚下。

张苑做出安排后,一直到天黑,也不见陆若有消息送来,等到上更时分,还是没人,这可把张苑给气坏了。

微弱的烛火下,张苑气急败坏:“真给他脸了,以为咱家这么好相与?咱家这就去面圣,让他知道后果!”

张苑不再客气,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谁要得罪他必然会遭到报复,急匆匆去到守备衙门后院,没等进门,就见朱厚照换了身便服,身后跟着同样一袭直裰的小拧子,兴冲冲出门来。

“张公公?”

朱厚照见到张苑不由皱眉,似乎意外对方为何会入夜后前来。

张苑赶紧行礼,将自己的来意说明:“……陛下,以老奴入城后查知,地方守备在抵御鞑靼人上不作为,甚至有瞒报军情的情况!”

“是吗?”

朱厚照随口问了一句,似乎对此并无怀疑……他这么轻描淡写去问不是因为将信将疑,而是心思根本不在此,好像谁欺瞒他无关紧要。

张苑还想继续检举陆若时,朱厚照摆摆手道:“朕准备夜巡城塞,到张家口堡各处走走看看,朕在京城时就听说,此地做买卖的人很多,晚上应该会很热闹吧?”

张苑一愣,随即意识到朱厚照又准备出去找乐子,急忙劝解:“陛下,现在正是战事发生时,城内就算以前有商贾,现在也关门歇业了,如今陛下带着大军入城,这小小的堡垒内又会剩下多少人?”

朱厚照道:“不出去看看怎么知道?张公公你跟着一起?”

张苑道:“陛下……”

他还想继续劝,随即意识到,既然朱厚照已经穿戴整齐等着出门,再阻挠的话肯定要坏事,以他现在的头脑自然能明白朱厚照出去的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检查防务,而是要在城中搜寻“猎物”,就是美貌的民间女子。

张苑瞪了朱厚照身后的小拧子一眼,道:“那老奴陪同陛下您一起出去,这张家口堡内不是多安全……”

朱厚照笑道:“放心,钱指挥使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朕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听到钱宁的消息,张苑更加来气,心想:“感情又是钱宁和小拧子都知道,就对我保密?陛下还说信任我,骗鬼吧!那他到底信任谁多一些呢?”

朱厚照再吩咐:“穿这身出去可不行,得换上便装,你赶紧去换过……小拧子,你给张公公找身衣服换上!”

小拧子对张苑非常抵触,不过皇命在前,不敢推搪,只能低着头带张苑进内换衣服。

等张苑再次出来,发现钱宁也换了一身便装跟在皇帝身边,张苑心道:“还好丽妃没换男装出来,若是丽妃也来了,等于陛下身边就我一个不知情,那就难堪了……这次幸好被我撞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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