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好像拿不下

李青石去药铺买了药,安顿了徐小清母女便来到茶馆喝茶,茶馆一般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李青石本意是想探听那位怀安公主与驸马的消息,他们是京城的名人,甚至是整个大仁王朝的名人,与他们有关的事情想必会有很多人讨论。

除此之外,李青石还希冀能获得何清流的线索,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哪怕有些蛛丝马迹也好。

没想到听了半天,根本没人谈及在众多皇子皇女中独树一帜的怀安公主,那位才高八斗的李先生同样没人感兴趣,这很不合理,李青石猜测其中或许另有玄机?

他不知道的是,当年这对神仙眷侣虽然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但成婚后除了衣食住行分外奢华,其实行事素来“低调”,又不曾拉帮结派参与朝政,对于喜欢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京城百姓来说,实在没什么好谈。

倒是还有不少深阁贵妇时常说起这对郎才女貌的璧人,不过大多也是表达对蜜罐里泡大的怀安公主的羡慕之情,天下女子何止千万,为什么独独她的命这么好?至少上半辈子已经看见,没有半点磕绊,当初为嫁如意郎君虽说闹出些风雨,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终究得偿所愿嫁了意中人。

天底下能嫁给自己意中人的女子能有几个?

至于后半辈子,那位一表人才越来越有味道的李先生已经为她放弃所有,难道还会有波澜?

李青石正在心里琢磨,要不下午去那座公主府附近转转?还没拿定主意,冯毅良就领着一群豪奴找上门来。

李青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你已经打了人出了气,难道还不准人家去找郎中治伤?京城的纨绔们都这么跋扈的吗?

何况这点事在他们眼里板上钉钉鸡毛蒜皮,用得着今天又大老远屁颠屁颠特意跑一趟?图什么?

这种富家子弟应该没必要借此在西城这些平头百姓面前立威,莫非真是吃饱了撑的闲出屁来只是为了找点乐子?

李青石对此持保留态度,他不知道自己那位从出生起连一面都没见过的父亲是什么心思,是不是铁了心要铲除自己这个祸根,但就算是,这次来京都十分隐秘,他应该不知道才对。

即便知道,以他乾坤境修为,要对付自己易如反掌,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找这么个货色来恶心人?

李青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只是直觉这件事似乎没看起来这么简单,不过此时也没工夫再去琢磨,他确实被眼前这个金玉其外的嚣张玩意恶心到了。

本打算息事宁人,挨顿打忍下这口恶气,反正抗揍,谁知对方竟提到他的亡母。

李青石怒火上涌,其实并未失去理智,只是他看出对方不依不饶的架势,一味做低伏小退让认输恐怕也躲不过这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祸事,既然如此,又何须再忍?

大不了跑路。

李青石收起畏畏缩缩的作态,抬头与冯毅良对视,冷声道:“你再说一遍。”落在其他人眼里,便似突然换了个人一般。

不装了?冯毅良立马兴奋起来,本公子不怕你翻脸,就怕伱装孙子啊,笑嘻嘻道:“本公子说了这么多,你问哪句?”

砰!

李青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这一拳正中鼻梁,只是有意控制力道,否则早已骨折。之所以不下重手,是想留些余地,如此根据事态发展才能有更多选择。

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小兄弟莽撞了啊,再忍一忍事情就过去了,如今出手打人,痛快是痛快了,怎么收场?

冯毅良不愧是膏粱子弟,想必素日伙食极好,只挨一拳两条鼻血便汹涌而出,足见血气之旺。

挨了一拳有些愣神,显然没料到这个外地游侠说出手就出手,回神后迅速后退,缩到一众豪奴身后。

冯毅良自认是个有头脑的纨绔,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道理他懂,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更懂,先找好站位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

伸出一根食指在鼻子底下沾了沾,举到眼前一看,果然见红了,冯毅良更加兴奋,抬脚踹在身前豪奴屁股上:“本公子都让人揍了,你们狗日的一个个站着看戏?给我上!”

豪奴们其实不想上,每次干这种活,若对方自始至终示弱认怂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情形,因为这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只是以自家少爷的脾气,对方会比较惨,不死也要脱层皮。

要是在自家少爷层出不穷的花式挑衅下沉不住气,只会更惨,因为必死无疑。

豪奴们很不希望对方沉不住气,倒不是菩萨心肠不想害人性命,而是以他们的三脚猫把式,跟寻常百姓打架斗殴还行,与这些厮混江湖的外地游侠放对,八成要挨顿狠揍,不过这么多年敢鱼死网破的一个都没见过,倒不必担心有性命之忧。

豪奴们一个个龇牙咧嘴,迅猛扑上,左右逃不过去,不如表现的积极些。

多年实践积累而来的经验果然不错,不到一盏茶工夫,全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顿揍挨的一点都不狠,这年轻游侠不知使了什么神妙手段,只是叫他们浑身酸软无力爬不起来,连点伤都没留下。

啪啪啪。

冯毅良满脸激动鼓起掌来,得有小半年没碰上这种硬茬子了,这趟西城真没白来。

昨晚在教坊司鉴赏诗词,偶然听旁边那桌同道中人说起西城有人能起死回生的稀罕事,听来听去,那起死回生的小乞丐不就是自己教训的那个么?

本来没当回事,同桌好友议论了几句,登时就觉得自己教训的人被人救了当真是在啪啪打脸,这才有了今日西城一行。

已经知道对方是个背剑游侠,自然做足准备,把家中豢养的武道好手一同带来,所以豪奴们躺了一地才不见丝毫慌张。

李青石早就注意到他身边那个云淡风轻的中年人,知道今日要想了结此事,还需把他放倒。

李青石没有乾坤境看穿人修为的手段,所以拿不准这中年人的深浅,不过已经被这狗皮膏药粘上,是深是浅都躲不过,只能放手一搏。

冯毅良笑嘻嘻道:“唐叔,能拿下不?”

中年人淡然一笑:“少爷放心。”

他早已踏入鸿蒙境,三百六十小窍已经洞开超过三百,只要不是对上乾坤境,基本所有场面都能应付。

眼前这游侠当然不是乾坤境,先不说太过年轻,就说他若真有乾坤境修为,那在世人眼中与神仙无异,先前岂能放下脸面抱着脑袋任人打骂?

何况方才看他出手,没半分可圈点之处。

中年人悠然踏前一步,仍然双手负后,那边李青石可就不讲究这等高人风范了,直接抽出七星宝剑,依旧二话不说一剑刺去。

上来就是《天下无敌剑法》里那招剑挑大江!

面对刺到眼前的剑尖,中年人好整以暇飘身而退。

刚停住身形,脸色一变,又退。

一退再退。

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

后背抵到墙壁,已经无路可退,然而他仍旧没有找到破去这式剑招的办法。

无奈之下只好抓起身旁木椅招架。

长剑锋利,嗤的一声刺穿木椅,中年人趁势滚倒在地,险之又险避过这一剑。

这地上一滚,哪里还有半点高人风范?不能再丢脸了。

中年人顾不上这些,全身紧绷提防李青石再次出招,嘴里说道:“少爷,好像……拿不下啊……”

(本章完)

第205章 一身正气

李青石只用了一招,便探出冯毅良身边这貌似深不可测的中年人深浅,心中大石立马落地。

他先前所有忌惮皆由这位云淡风轻的中年人带来,否则不管用武还是用药都可脱身,何必受这等腌臜气。

既然对方不是乾坤境,那今日之祸便可消弥。

这公子哥身边只有一个鸿蒙境武人护卫,约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家世并非如何煊赫,请不来修为更高的高手,要么这公子哥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即便家中有更厉害的高手大能坐镇,他也调不动这等资源。

不管哪种可能,事情都有转圜余地,可以尝试与对方进行谈判,若肯善罢甘休自是皆大欢喜,若不肯,那就痛打一顿跑路,公子哥能调动的资源有限,京城两千多万人口,不信他能大海捞针一样从中找到自己。

谁知李青石这边刚松口气,那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便有了动作,他听见中年人说拿不下后,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跑,出茶馆后直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李青石直接就给看蒙了,出身富贵的膏粱子弟果然非比寻常,这不知姓名来历的公子哥看似楞呼呼脑袋缺根筋,但这等审时度势当机立断的果决劲儿,等闲人还真比不了。

躺了一地的豪奴们见主子都撤了,也想跟着跑路,奈何浑身依然酥软如泥,挣扎半天都站不起来。

鸿蒙境中年人倒没有逃跑的意思,显然打算拖住李青石为主子争取时间。

李青石压根没打算去追,西城治安虽然不如中城东城,但街上也有巡视的衙役,万一追到半路迎面撞上,他在京城无根浮萍没半点根脚,不知道又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人在屋檐下,该吃亏时就吃亏,这顿揍只能白挨。

所幸事情不大,以后出门当心些就是,又不是不共戴天的杀父杀母之仇,等对方气消了自然就会抛到脑后,只是不知道这位飞扬跋扈的公子哥气性有多大。

李青石出招愈发犀利,准备尽快放翻中年人脱身,毕竟要提防那公子哥又搬救兵卷土重来。

只是不等把中年人拿下,骑马飞奔而去的公子哥又笑嘻嘻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带刀衙役。

李青石有些无语,老子运气这么差吗?对方显然是跑路没多远就碰上巡街的官差。

不过李青石丝毫不慌,悄无声息从身上摸出一个不起眼药瓶,准备见机不对就把人迷翻,反正绝对不能跟他们去官衙。

领头官差是个短须中年人,手按刀柄环视一圈,肃然说道:“听说这里有人斗殴,怎么回事?”倒是没直接就上来拿人。

李青石见这领头官差似乎是个正直之人,暂且按兵不动,说道:“官爷,是这么回事,小的是个郎中,昨日救了个身受重伤的小乞丐,今日就被这位公子找上门来,说小乞丐是他打伤的,不能救,要弄死小人。”

领头官差向李青石打量几眼,转头看向身边公子哥,神情依然冷淡:“是这样么?”

冯毅良勃然大怒:“放屁,明明是本公子在这里喝茶,他非要让本公子让座,本公子不让,他便出手打人!”

领头官差轻轻皱眉,嘴角微不可察挑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冷笑,显然信李青石不信冯毅良,大概是因知道这些纨绔子弟什么德性,说道:“既然各执一词,那就都跟咱们走一趟。”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官差收到上司指令,取出铁索上前拿人。

冯毅良眉开眼笑,到了官衙进了牢房,任你是条龙也得乖乖蜷起身子,这是哪里?这是大仁王朝的京都!若敢在这里与官府冲突,那便坐实了以武犯禁罪名,转交镇武司处置,镇武司,那是人去的地方么?

下一刻,冯毅良笑脸猛然僵硬,因为他看见有个官差手持铁索朝他走来。

这要是铁索套在脖子上牵到官衙,以后在这盛仁城的纨绔圈子里还怎么见人?

冯毅良脸色阴沉道:“混账羔子,本公子你也敢拿?”

官差自然知道眼前这位环佩满身的公子哥不好惹,扭头看了看顶头上司,短须中年人无动于衷,官差只好又硬着头皮步步接近,自家这个头儿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若敢不奉命行事,铁定丢饭碗。

冯毅良知道眼前差役只是听令行事,这群人里说话算数的只有领头那个短须中年人,怒目而视道:“我爹是太仆寺少卿冯煜,你敢抓我?”

短须中年人面无表情,冷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仆寺少卿?比天子还大么?”

冯毅良终于知道今日算是撞上了不开眼的糊涂蛋,全因为西城这边来的太少,对这边的官差衙役不熟,否则方才绝不会一看见这王八蛋就火急火燎把他领来。

冯毅良面沉如水,叫了一声:“唐叔。”

人影一闪,那个不是李青石对手的鸿蒙境扈从站到冯毅良身前,看架势只要锁人的官差再上前一步,便会出手。

身为官差头目的短须中年人挑了挑眉,声音更冷:“还敢拒捕不成?伱可想清楚,眼下不过是打架斗殴,即便是你先挑起事端,顶多也就是关上几日,若拒捕,可就不是关上几日的事了。”

冯毅良冷笑道:“吓唬你爷爷呢?拒捕又如何,本公子就算有罪,怎么处置还轮不到你这下贱坯子说话,以为披了身差服,就能拿根鸡毛当令箭使唤了?”

短须中年人也不见生气,脸色一如既往保持古井无波,说道:“既如此,想必也不介意再添上一条谋反罪名了。”仓啷一声,腰间长刀出鞘。

大仁王朝,官差执法时,胆敢恃武攻击者,形同谋反。

其余官差见自家老大刀已出鞘,也只好硬着头皮拔出腰刀,一个个脸色十分难看。

虽然在这京师重地当差,但身手实在不咋地,对上这种富贵人家豢养的高手,铁定没有胜算,别看自家老大气势如虹,其实武功也稀松平常,看来今日又要挨揍了。

一时间,茶馆中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李青石有点懵,入盛仁城第一天便碰上这位太仆寺少卿家的公子当街纵马暴力伤人,却无人制止,本以为这京城跟其他地方一个鸟样,官官相护,官差只是权贵们的走狗,没想到今天就碰上这么个一身正气的好汉。

莫非京城里的官果然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李青石觉得不太可能,否则太仆寺少卿怎么会养出这样的混蛋儿子?这种正直官差想来只是少数。

若事情能在这茶馆中调和解决,李青石自然配合,但要是锁到官衙查问,他可就不敢冒这个险了。

谁知道官衙里管事的是不是秉公办案的好鸟?

于是他悄悄把手里药瓶扔到地上,轻轻踩碎,等待药效发挥作用,这座茶馆格外宽敞,还开着大门,迷药奏效要等上一阵,好在他们起了冲突,时间上就不是问题。

李青石悠闲站在一旁,猜测眼前事会如何收场,光线一暗,又有一人走进茶馆大门。

李青石转头看去,来人须发霜白,一身玄衣劲装,这身衣服看似寻常,细看之下,似乎又像是官府统一配发的公服。

官差头目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长刀回转向内,抱拳道:“左处长,您怎会驾临此处?”

左处长?

这种奇怪官职李青石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他知道有个衙门一定有。

镇武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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