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我是你二舅

107国道,是种花家最繁忙的的公路大动脉,两端分别连接着北方的京城和南方的鹏城,无论是在哪个出版社刊印的地图册上,都是一根粗粗的红色线条。

但这根粗粗的红色线条落在实处,却是宽窄不一、路况不同,有些路段连那些蓝色的省道、绿色的县道都不如,甚至直接就是砂石路面,

有很多路况,就是专门跑长途的运输队司机都头疼不已,别说是那些新司机了。

郝健是一名妥妥的新司机,获取驾驶证还不到半年,堪称嘎嘎新的马路生瓜蛋子。

但当他决定从鹏城开车,顺着107国道北上2000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头疼的感觉,反而全是兴奋的心思。

回家,时隔十四年第一次回家,而且还是开着“小卧车”回家,想想都兴奋的不得了。

至于传说中107国道上的垃圾路况,在郝健的眼里不足一提。

因为郝健开的其实不是一辆小轿车,而是一辆越野车。

鹏城七厂在排到购车指标,有资格买一辆进口车之前,郝健就动了点小心思,想办法跟相关人员联络感情,希望可以分配到一辆“越野能力强”的进口车。

82年的时候,种花家已经开始批量进口菊花国的汽车,其中三菱和丰田越野车的出色越野性能,让习惯了京城212的国人大为震惊。

竟然还有这么先进的吉普车?爬山越野如履平地不说,坐在里面比坐伏尔加还舒服?

所以郝健心念念的,就想买辆三菱或者丰田,一路开着回老家。

只不过跟郝健怀有一样心思的人多了去了,哪个单位都想买辆陆巡、帕杰罗,可就那么多指标,怎么可能分的过来?更别说鹏城七厂还是地地道道的“小字号”。

所以最终分到郝健手里的,是一辆来自苏鹅的“紧凑型”小越野——拉达尼瓦。

托关系给郝健弄车的那位朋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使劲吹嘘这辆小车的硬派越野性能,

“全时四驱、中央差速锁,上山下海无所不能,开到沟里一脚油门就能再开出来,开到天边都没有问题。”

郝健倒是不怎么失望,毕竟买一辆陆巡的钱,够买三四辆拉达尼瓦了,

虽然鹏城七厂账目上是有钱,李野也给予了郝健足够的财务自主权,但花个六位数买辆不能拉货的汽车,他还是非常心疼的。

现在这辆拉达尼瓦不轻不重的刚刚好,两门五座的造型也非常亮眼,关键是这车最快能跑一百三,百公里油耗还不到十升,带上两个大油桶,一路就能开出一千多公里去,非常符合郝健的需求。

新车挂牌之后已经是腊月二十八,郝健一刻都没有耽搁,带着老婆孩子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事实证明那个“朋友”说得也不是太离谱,虽然在一千多公里的路途上,拉达尼瓦多次陷车,但四驱就是四驱,只要油门使劲踩,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自救回来。

就有一次实在没辙了,郝健忐忑的去公路边的村子里找人帮忙,也没有碰到传说中的路霸刁民,两盒烟都没有散完,一群好心人就帮他把车给推出来了。

只不过这样走走停停的,一千多公里走了两天还没走完,直到大年三十的深夜,郝健才刚刚抵达江城。

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郝健的老婆安晓莲轻轻的道:“他爹,要不咱在江城住下,明天再去孝城吧!你看看你的眼睛,熬的跟红眼兔子似的,看起来都吓人。”

正在强撑着开车的郝健顺嘴就道:“咱都到江城了,还差这最后百十里地吗?我两脚油门就到了。”

安晓莲看了看郝健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倔强烦躁的眼神,又劝解道:“这都快十一点了,咱就算今天赶过去,孩子他爷爷奶奶也都睡了吧?”

“睡了我也得把他们喊起来,”郝健呲着牙道:“把他们都喊起来,让他们瞅瞅他们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样儿,让他们瞅瞅,咱家小翠儿是多么水灵喜人。”

安晓莲一阵无语,沉默良久之后才柔声道:“咱还是在江城歇一天吧!你现在心急火燎的,见了孩子她爷爷奶奶,还不知道说出什么胡话来呢!”

“谁说胡话?你说谁说胡话?”

郝健神经质的一脚刹车踩下去,把车停在了马路中央。

“我怎么就说胡话了?我难道就不应该问问他们吗?当时怎么就那么狠心,怎么就不认翠儿这孩子,我可是他们亲儿子.”

看到自己丈夫又开始提陈年旧事,安晓莲也有些气的道:“行了行了,现在翠儿的病都全好了,我都不怨了,你还怨恨个啥?

你想吵吵自己下去吵吵去,别吵着孩子睡觉,这在车上颠了两天,都把翠儿颠吐两回了,你这当爹的是一点都不心疼,

再说你自己问问自己,这么急的开车回来,真的就是为了跟你爸、你妈吵上一架吗?”

“我我.我就是想问问”

郝健被安晓莲问了个愣怔,茫然的连续嘟囔了两次,后面却嘟囔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了,郝健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当初他的闺女小翠儿生了病,需要拿钱续命,郝健只好写信给家里老爹求援,

老爹很快给他寄来了120块钱,另外还有一封信。

信里说,这120块钱,是卖了郝健他大哥的自行车得来的。

郝健当场就把那120块钱又寄回去了,因为他老爹每月工资四十多块,怎么就负担不起自己孙女每月几块的药钱?还用卖自行车?

所以郝健认为,这是父亲在隐隐告诉他“家里孩子多,四十几块的工资要劈八瓣,根本不够分,一个女娃儿,能一次性治好就治好,治不好家里没有能力填窟窿。”

站在郝健父亲的立场上,不得不说是一次无奈的决断,郝健兄妹四人,加上父亲、母亲,需要赡养的奶奶,还有孙子、外孙加起来十几个,四十几块钱确实不够分,但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所以郝健才憋了口气,自己的闺女自己治,就算死了也是自己埋,直接断了联系跟老家老死不相往来。

但等到他跟了李野挣了大钱,这口气的发泄方向就拐弯了。

当初在清水县一中的门口,郝健就发下誓愿,要开着自己的小轿车回老家,让家里人看看自己的“病秧子闺女”不是赔钱货,而是一只你们高攀不上的金凤凰。

所以在买到这辆拉达尼瓦的当天,郝健就急匆匆的驱车北上,衣锦还乡。

一个新司机,独自驾车一千多公里不知道有多累。

而支撑着郝健一路莽过来的那股劲儿,真的是深深的怨恨吗?

郝健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他的心思早就变了,他心里的那口怨气,随着距离家乡越近,变得越来越淡薄,而另一种情绪,却越来越强烈。

但作为枕边人的安晓莲,怎么会看不出来?

郝健一家三口最终还是在江城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

他躺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前浮现出一张张的面孔。

时隔十四年,这些面孔却一点都没有模糊,音容笑貌宛若昨日。

。。。。。。

大年初一,郝健睡过头了。

“晓莲,你醒了也不喊我一声啊?”

郝健一看手表,翻身起来就急匆匆的穿衣服穿鞋子。

千里归乡一路疲累,昨夜又是辗转反侧大半夜没睡,这一下子都到中午了。

安晓莲没吱声,只是朝自己闺女使了个眼色。

郝翠翠怯生生的走到父亲身边,伸出小手帮他穿衣服,帮他系鞋带。

急头赖脸的郝健立刻就笑容满面,对着女儿笑道:“还是我的小翠儿乖,爹自己来就行,你吃饭了没?”

郝翠翠点头道:“我和娘先吃了,我说喊爹起来一块吃,娘说让爹睡饱了再赶路。”

“爹睡饱了,咱这就赶路。”

女儿奴郝健一把抱起闺女,用胡子拉碴的脸蹭了蹭郝翠翠的脸蛋,出门开车走人。

郝翠翠细声细气的道:“爹爹你得先吃饭,要不然没力气开车。”

“爹回家吃饭,我跟你说.你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

看着丈夫抱着女儿兴冲冲的出了旅馆,安晓莲撇了撇嘴,才微笑着在后面跟上。

她没有点破丈夫的表情变化,这两年丈夫的变化太快,显得有些偏激急躁了,睡了一夜之后,才变得正常起来。

这是好事。

红色的拉达尼瓦一路奔驰,下午时分终于驶入孝城。

“这条路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常走,十几年了一点没变.”

“小翠儿快看,那就是爹小时候上学的地方,从左边数第三棵树上还有我刻的字,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这是谁家盖的新房子啊!怎么把路给堵上了?真是没有公德心”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郝健越来越像像个急躁躁的话痨,嘴上叽叽歪歪的,油门越踩越重,车喇叭摁的“叭叭叭”响,一路惹得鸡飞狗跳人人躲避。

郝健十七岁下乡插队,熬了好多年都看不到回城的希望,然后才跟安晓莲这朵村花结了婚。

结婚之前没条件回家看看,结婚之后跟家里赌气不回来看看,现在前后加起来都十几年了,要是正常才怪了呢!

这也就是83年路上基本没车,大家听到喇叭全都往两边躲,碰瓷行业也还没有蓬勃发展起来,要不然就郝健这种开车作风,这会儿指不定撂在哪个旮旯了。

郝健一路到了城北,远远的就看见七八个孩子,在自己家门口捡那种哑火的臭炮仗。

听到汽车的喇叭声,一个最大的小男孩赶忙把孩子们赶到自家门口,伸开两条小胳膊,挡住探头探讨好奇张望的弟弟妹妹,让郝健的小车先过。

但是那辆红色的小车,却在小男孩的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就下来了一对夫妇,还有一个明显比小男孩小好几岁的女孩儿。

一群孩子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这小女孩儿真好看,两条小辫儿上扎着花色蝴蝶结,小皮鞋白袜子,还有浑身的新衣裳都很时髦。

就是脸蛋儿看起来有些瘦,估计跟自己一样,十天半月吃不上一回肉。

小男孩看着一家三口走到了近前,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找谁?”

郝健一瞅小男孩的模样,就知道是他大哥的孩子。

于是他嬉笑着道:“我找鸡娃子。”

“.”

小男孩儿一愣,鸡娃子是他爹啊!

“那你到底是谁呀?”

“我呀,我是你们二叔。”

“二叔?”

“二叔不是在东山种地吗?种地的也开小汽车?”

“他是不是骗孩子的呀?”

“说不定欸,我喊我娘去,你们可别被他拐走了啊!”

几个孩子惊讶的叽叽喳喳,浑然没看到郝健那又尴尬又好笑的表情。

郝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摞小红包,对着孩子们晃了晃道:“来,喊一声二叔,就给你们一份压岁钱,谁先喊我给两份啊!”

羊城那个地方,比较讲究彩头,很早的时候,过年给孩子压岁钱就用红纸包了。

不像东山这边,八十年代都是直接明晃晃的给票子,让人看到给了多少,谁要是给孩子一张五元大钞,那妥妥的有面子,你要是拿个五分的得偷偷的给。

郝健这些红包,可最低是十块,敞亮的很。

但七八个孩子警惕的看着他,没有一个喊二叔的,可把他给憋的不轻。

安晓莲看着聪明过人的丈夫,被一群小孩子给弄出了囧样,便笑着跟女儿郝翠翠耳语了几句。

郝翠翠费力的拉开车门,从里面抱出了好多各种颜色的糖果,然后站到了老爹身边。

“怎滴,没人愿意喊我二叔吗?那这些糖果可就便宜了别的小朋友了。”

郝健的车喇叭摁的那么响,早就把邻居家的孩子也吸引过来了,看到那各式各样的点心糖果,都是不断的抿着口水。

终于,那个最小的女孩儿怯怯的看着郝健,小声的喊道:“二叔过年好。”

郝健喜笑颜开,从兜里掏出一个足有五十块的大红包,外加一包糖果奉上,然后蹲下身子笑着问道:“你爹是鸡娃子还是三娃子呀?”

小女孩儿看着手里的糖果,头也不抬的道:“我爹是海大毛。”

“.”

郝健愕然,笑容僵在了脸上,这特么的给错人了?

这几年跟家里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家里的小辈儿添了几个,这小丫头八成是邻居家跟过来一起玩的。

“二二哥?”

一声惊疑不定的呼唤,让蹲在地上的郝健抬起了头来。

郝健抬头一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他的记忆恍然倒翻,映现出了一个哭鼻子的小丫头模样。

那个拿了红包的小女孩儿跑过去抱住女子的大腿,呜呜哇哇的发出模糊的声音。

她的小嘴巴已经被香甜的糖果塞满了,吐字不清,说不出个四五六来。

但是郝健却抹了抹眼角,叹息一声道:“你不能叫我二叔,要叫我二舅。”

(本章完)

第194章 糖衣炮弹,她长啥样?

孝城、北城区。

光天化日之下,一声高亢尖锐的呼喊声,以接近震碎玻璃的分贝强度,震动了前后三条街。

“母妈!!!二、哥、回、来、啦~”

“.”

郝翠翠惊吓的跑到了安晓莲的身后,抱着她的大腿,探出半个脑袋往大门口看。

她听不懂鄂北的口音,但以她的经验,在农村只要出现这种动静,那接下来肯定要出现一场激烈的争执,大概率还会伴随着撕扯打斗。

郝健揉了揉耳朵,哭笑不得的道:“小琴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都吓着孩子了。”

叫小琴的女子却已经泪眼迷蒙,过来扯住郝健的手:“二哥,你这些年也不写封信回来.你怎么才回来欸”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郝健也是鼻孔发酸的道:“不过我记得小琴你今年才二十一吧!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我二十二哩,你都走了十五年了.”

“哪有十五年,”郝健道:“十四年十四年半而已”

郝健其实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自己下乡走的时候,小妹小琴还没上小学,记忆中的印象就停留在流鼻涕的小女孩儿身上,所以刚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意识那个小女孩儿是自己的外甥女。

而且今天大年初一,按理说郝琴也不应该在娘家,应该在婆家才对。

“你还记得十四年半啊!”

小琴终于哭了,一下一下捶打着郝健道:“你连封信也不写,我们给你去信也被退回来,母妈年年哭,昨天哭了很久怎么劝都劝不住.呜呜呜.”

小琴哭得稀里哗啦,却突然感觉有只小手在使劲扒拉她,要把她从自己二哥身边给扒拉到一边去。

郝翠翠一边扒拉小琴,一边奶声奶气的恐吓道:“你别打我爹,我我舅舅很厉害的。”

“.”

小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这才想起自己的二哥,是有一个天生病秧子的女儿的。

不过还没等她跟这个小侄女儿说句亲热话,身后就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才喊的那一嗓子,把屋里的所有人都给惊动出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不太好估计年龄的妇女。

你要说她是老妇人吧!她的脸估计没有那么多的皱纹。

但你要说她是中年妇女吧!她的头发却已经全都白了。

看到这位妇女出现,刚才还能保持镇定的郝健,彻底绷不住了。

这是他的母亲姚红敏,今年也不过五十二岁。

当年郝健离家的时候,姚红敏还是正当年的壮劳力,但是看现在这一头的白发不胜唏嘘。

姚红敏过来抓住了郝健的手,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也是跟小秦一样,一下一下的捶打郝健。

这是家庭传统。

郝翠翠又想帮老爹干架,伸手就要过去扒拉,却被老娘安晓莲拉到了一边。

然后,郝翠翠就看到自己的老爹,双膝跪地,抱着那个白发老太婆的双腿嚎啕大哭。

这个一口怨气憋了好多年的汉子,直到现在才明白,憋在他心里的不止是怨气,还有那血肉相连的亲情思念。

【你们怎么能不认我了呢?你们怎么能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呢?】

孝城,是全国唯一一个以“孝”为名的地级城市,也是种花家的孝文化之乡。

跪天跪地跪父母,是天经地义的。

而且郝健自作主张在东山娶了媳妇,落地生根在东山安了家,这种行为多多少少是跟“不孝逆子”沾边的。

现在被母亲殴打几下,郝健心里是心甘情愿。

母子俩哭了半天,才各自收了眼泪。

这时候姚红敏才看到安晓莲母女。

她看着怯怯的郝翠翠道:“这是你说的那个小翠儿吧!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我给她淘换到了进口药,把病治好了小翠儿,叫奶奶。”

郝健擦擦眼泪,让闺女郝翠翠叫人。

郝翠翠怯生生的叫了声奶奶,拉着安晓莲不敢松手。

安晓莲只好道:“母妈,这孩子从小就认生,胆小。”

“没事没事,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就认爷爷看看,昨天他还唠叨你们一家子呢!”

姚红敏招呼着儿子、儿媳妇一家进了门,而周围也有邻居听见了动静,纷纷传扬消息,老郝家的那个老二从东山回来了。

郝健走进了家门之后,就看到老父亲郝东民站在堂屋门口,眼神明亮,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只不过不论是他的眼眸还是头发,都带着一股湿气。

眼睛刚才估计是湿润过,头发蘸水梳整齐的,要不然体现不出父亲的威严来。

男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有时候就是古怪,明明激动得不行,却还要摆出一股大家长的范儿来。

郝健见到老爹,也不像见到老娘那般动情,就是喊了一声“爸”,然后就介绍自己的老婆孩子,尤其是自己的闺女,那是扯到老爹面前使劲显摆。

“她前些日子比这瘦多了,等我好好养一年,再带她回来给你看看,保证白白胖胖谁见谁喜欢。”

郝东民对郝健板着脸道:“不用再过一年,我现在就很喜欢。”

不过他转过脸,就咧开嘴和蔼的笑着问郝翠翠:“小翠儿你吃饭了没有?肚子饿不饿?”

郝翠翠实实在在的道:“我吃饭了,但我爹没吃,我让他吃了饭再走,他说要回家吃奶奶做的饭”

“做饭、做饭,马上做饭,”

姚红敏立刻指着郝东民道:“你赶紧过来帮我做饭。”

郝东民皱眉道:“让孩子们帮你做就行了,我做什么饭?”

但姚红敏坚决的拉着老伴儿去了厨房,去给儿子做饭。

老两口这一走,屋里的气氛就立刻活跃了起来。

郝健的哥哥郝乐、弟弟郝仁还有小妹郝琴,扯着郝建问东问西,

而郝家的两个儿媳妇温倩和汤萍,则围着安晓莲玩起了猜谜语。

你说一句东山话,我说一句鄂北话,咱们互相猜猜你我都说了些啥?

三弟郝仁一边给哥哥拿烟,一边问道:“二哥你这几年怎么过的?我们寄信过去都被退回,也不知你到底咋样了。”

郝健掏出自己的烟,给兄弟俩分了一根,道:“还能怎么过?熬着过呗!今年的日子总算过的好一些了,这不就回来看看你们吗?”

“你这不只是日子好过一些吧?”老大郝乐笑着道:“一盒烟顶我小半个月工资不说,就你这身衣服行头,看着比我们厂长都光鲜。”

郝健洒脱一笑,道:“这是我们厂里工人的手艺,自己人肯定做的上心一点儿,我给你们也带了几身,待会儿从车上拿下来穿穿试试合不合身,这么多年没见,身材尺码都记不住了。”

“别待会儿了,就现在吧!”

三弟郝仁早就看见郝健的那辆拉达尼瓦了,男人爱车,这会儿哪里还能忍得住。

郝健只好带着大哥小弟出来看车,结果一出门就发现,家里那七八个孩子,正提了两只水桶在给他擦车呢!

那辆拉达尼瓦跑了一千多公里的长途,车身上下不知道有多脏,但一群孩子却乐呵呵的,擦的非常起劲儿。

看到郝健过来,老大家的那男孩儿立刻冲过来大声喊道:“二叔,过年好。”

“二叔,过年好。”

“过年好,二叔。”

一群小不点儿也全都跑过来给郝健拜年。

郝健大为高兴,掏出红包挨个的发,但发完了之后,他发现一群孩子还在看着他,这才明白在孩子们的眼里,花花绿绿的糖果比花花绿绿的钞票可爱多了。

郝健拉着两个兄弟出去兜了一圈,期间还拿出照相机,给大哥、三弟跟拉达尼瓦一起合影。

这个年代的合影,有一小半是人跟风景的,有一小半,就是人跟汽车的。

到了这个时候,郝乐、郝仁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个二哥(二弟),是发达了呀!

所以等回到家吃饭的时候,满桌子的菜都引不起郝乐、郝仁的兴趣,逮住郝健问东问西,亲热的不行。

郝健没有实话实话,也没有过分谦虚,蜻蜓点水般露了一点点的实力,就引得全家人叽叽喳喳,俨然成了老郝家的中心人物。

郝东民眼神复杂的看着神采飞扬的二儿子,片刻之后终于对着他举起了酒杯。

“老二啊!你今天能带着孩子回来看看你妈很好很好。”

他对这个二儿子,心中其实是有愧的,尤其是当初郝健把120块钱寄回来之后,他并没有再寄回去,也没有写信询问什么,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而今天郝健回来的表现,颇有男人的大气风度,确实不错。

郝健咧嘴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爸,我以后,会更好!”

郝东民呵笑一声,把酒一口干了。

他听出了郝健的得意,甚至听出了郝健那一点点叫板的意思。

这就跟狮群里的雄狮要交班一样,以前郝东民是家里无可争议的顶梁柱,但从今天以后.郝健上位了。

阴差阳错,柳暗花明,放弃了怨恨的郝健,却以另外一种温润如水的方式,让别人看到了他身上的“锦衣”。

而郝翠翠很大方的给一群兄弟姐妹发了糖果,虽然相互之间语言不通,但却不妨碍大家一起愉快的玩耍。

到了这会儿,谁又会认为她是那个病秧子赔钱货,谁又会否认她是郝健的“金凤凰”?

。。。。。。

东山火车站,李忠发亲自送李野上火车。

李大局长几乎是以训话的语气对李野说道:“到了港岛,不要被资本主义的腐朽迷了眼睛,更不要丢了咱们的脸面,膝盖一定不能软,把头给我昂起来,明白吗?”

李野恹恹的道:“爷爷,你都跟我说了八百回了,你就不想想我是那吃亏的人吗?”

“不可掉以轻心,”李忠发很严肃的道:“你年纪轻轻没有经验,看不透一些阴谋诡计,凡事小心一点没坏处”

李野端正了态度,以“立正”的姿势聆听一位老革命的思想经验,一直等火车进站才罢休。

等到李野临上火车的时候,李忠发又小声的道:“三水的事情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再找一些人去帮你,反正你现在也能给人家开得起工资吧?”

李野点点头道:“只要您老觉得可以,我是多多益善。”

李忠发又转头看向了靳鹏。

靳鹏讪讪的非常不安,因为三水的事情,他可是被李忠发给劈头盖脸的喷了八遍。

李忠发这次倒是没有再骂人,只是嘱咐道:“你重情义是好事,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给我打电话。”

靳鹏赶忙答应:“师爷,我知道了。”

“行了,上车走吧!”

李忠发挥了挥手,把师兄弟二人送上了卧铺车厢。

而江洪则带着足足十个人,上了硬座车厢。

三水被扭送前的那句狠话,让李忠发非常的生气,在堂堂种花家的土地上,还能让一群走私贩子威胁了?

种花家别的不多,就是退伍兵多,在家里闲着的退伍兵不知道有多少,挑挑拣拣的都能用人海淹死你们。

上了自己的卧铺,李野拿出柯老师交给他的英文手稿,启动生物硬盘记录了一遍。

本来他跟裴文聪要了三张邀请函,是想请何老师和文乐渝一起去玩一趟的,但柯老师并不怎么稀罕这样的机会,那文乐渝一个姑娘,这年头也不太可能单独跟李野一起出去那么多天。

所以李野就只拿了小说手稿,自己一个人去港岛,那两个名额添了靳鹏和郝健的名字。

“小野,你知不知道师爷说的那种糖衣炮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东西?金钱和美女呗!”

“.”

“那是啥样的美女?我听说港岛有金头发的那种.”

“.”

李野终于注意到了靳鹏的眼神,琢磨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把爷爷刚才训斥的那套说辞,给靳鹏复述一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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