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醉卧芍药丛

此时,扭过了脸的史湘云,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既然姊妹们都出门去了,独留我一个在府里,我去找侯爷坐坐岂不是名正言顺?”

脑袋飞速运转着,正赶着今日是休沐,岳凌也应该在府上,是她登门的好时机。

而且,平日里院子中的姑娘数不胜数,来来往往走动到哪里都能遇见相熟的人,怎好有面皮去岳凌那边坐了,史湘云自是不敢的。

想了一阵,史湘云却又揉了揉脸颊,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行,侯爷和林姐姐两情相悦,我偏要在姐姐不在府里的时候寻过去,这和狐媚子有什么区别,当不能这样做。”

微叹口气,史湘云无趣的扭过了身子,平躺过来,抬头痴痴看起了床顶。

眼看着姑娘从大喜到大悲,翠缕是一头雾水,更看出姑娘没有要再睡的心思了,不由得提议道:“姑娘,要不让我们出去走走?憋闷在房里有什么意趣,她们都去游荣国府的省亲别院了,我们大可游一游这里呀。”

史湘云支撑着身体坐起,望着窗外阳光明媚,向来活泼好动的她也多了几分意趣,而且她眼下也是再睡不着了,“好,再顺路去灶房取些吃食,我们寻一处水榭落脚,赏赏景、吹吹风也好。”

主仆都是行动派,打定了主意便就快速梳洗出门,径直寻到了后花园的石亭里。

微风拂面,水波不兴。

望着池塘里层层叠叠的荷花,让史湘云的心都不禁为之一静。

再看向手里捧着的自斟壶,史湘云有些迟疑,还要不要喝。

刚去灶房取饭食的时候,管事的嬷嬷偏说,前一日酗酒之后,第二日再少饮一些身子才恢复的更快。

还为她将酒温了温才伴着吃食一起送过来。

“姑娘,你说她们平日里说的情,到底是什么呢?”

史湘云怔怔的回过头,看向目光远眺着湖面,脸色淡然如水,木讷讷往自己口中送糕点蜜饯的翠缕,不由得狐疑道:“你这妮子,突然说什么呢?”

她心跳有些加速,可翠缕却和没事人一样,根本不是她所想的少女怀春。

又听翠缕解释道:“这些时日,我在各院中往来时,总能透过窗棂听见房里有姑娘说中意侯爷来着,又念着什么情爱,到底什么是情爱呢?为何我偏没有这念头?”

史湘云略有些脸红,支吾着道:“你小小年纪,哪懂什么是情爱,待你再大些就该明白了。”

“那大多久呢?”

“多久谁能说得清楚?反正以后就知道了。”

“像姑娘这个年纪?”

史湘云敷衍的点头,“嗯对,或许是吧。”

翠缕继续追问道:“那,姑娘难道也钟爱侯爷?”

“咳咳咳……”

史湘云才吃了一口酒水,便呛在了喉咙里。

擦了擦嘴唇,史湘云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姑娘平日里总是将侯爷挂在嘴边呀。除了提起林姑娘,便就是侯爷了。而且,就是在荣国府的时候,姑娘不还大胆承认了吗,甚至和贾家的三位姑娘攀比,我想姑娘当是喜欢侯爷的吧。”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姑娘看侯爷的时候,眸中好似闪着光。我跟在姑娘身边久了,还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在旁人身上出现过。”

史湘云素来心直口快,也不似别的姑娘那般扭扭捏捏,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侯爷,这又如何呢?”

翠缕颔首,“所以我才问姑娘,什么是情爱嘛。”

“情爱就是……就是……”

史湘云抽了抽嘴角,她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最初她和岳凌相遇的时候,只是以为岳凌更有男子气概,与贾家的一众兄长相比,更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未成想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成了国公爷。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犹如天堑。

她的这种感情好似就是发乎情止于礼。

史湘云没给出什么答案,还是翠缕抬手指着水面,问道:“姑娘,你看那边有一对水禽在湖面嬉戏,是不是那就是情爱?”

“也算是吧,相伴嬉戏,是为情爱。”

“那姑娘是不是也想要这样让侯爷陪着,才不会在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思来想去?”

“我何时有过了?”

见翠缕瞪着天真无邪的眸子,史湘云只好又垂下头,“好吧,我是有想……”

“那姑娘就去找侯爷呀,刚好今日房里都没人呢。”

史湘云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又没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侯爷又日理万机,怎会有功夫陪我胡闹?”

翠缕很想吐槽,这种事哪有是从名正言顺才开始的,名正言顺都得成亲了才能这么说。

却又看着自家姑娘闷闷的一直给自己灌酒,想要用醉酒不省人事,逃避这些苦恼,她便也不再多话,只是起身来到史湘云身旁,劝说道:“姑娘,少喝一点酒吧,昨日才酗酒过,怎得今日又喝这么多?”

此时的史湘云已经有些吃醉了,脸颊又泛起了酡红,口中嘟囔着,又好似呓语,“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

待翠缕去拎那酒壶时,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史湘云已将酒水全都吃尽了。

“姑娘?”

翠缕费劲的将史湘云扶起,却又因力气不足,挪了几步,便再搀扶不住了,只好将她先放在一旁花丛中的青石板上,任由她先躺歇着。

环视周遭,不见一个人影。

此处又是后花园的幽深之处,本就少有人经过,翠缕叹了口气,只好回院中唤人来帮忙了。

“侯爷,我家小姐吃醉了,这会儿正躺在后花园呢。”

岳凌推开门,瞧着这个来叩门的小姑娘,眨眨眼问道:“你是翠缕,云姑娘醉倒在园子里了?你们没去成贾府?”

翠缕连连点头,“是呀,姑娘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晌午了,去园子里赏景用些饭食,没想到又吃醉了。”

岳凌笑着摇摇头。

未成想史湘云竟是这般贪杯,昨晚宿醉大闹一场,今日又醉倒了。

披挂了外衣,岳凌也不再多问,“走吧,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二人便从院中寻来了凉亭下。

迎面便见一带落英缤纷,缀在一身海棠红长裙的湘云身上。

而她如玉石般姣好的容颜,鼻尖轻轻喘着气,已是香梦沉酣。

花瓣成被,石板成床,衣襟裙钗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团扇坠在地上,被芍药花所掩埋,更有群蜜蜂蝴蝶不知扑花香还是她身上的芳香,闹嚷嚷的围着乱飞。

如此美景之下,岳凌才初次留意到了这个小丫头的美貌。

果然,有些人就是静态美人,不说话,不闹的时候,是真的美,像是贵妃醉酒一般,入画的美。

“侯爷,就是这里了。”

翠缕去拾掇食盒,自然而然的将自家姑娘丢给了岳凌。

岳凌也只好俯身将其环腰抱起,触感柔若无骨,轻盈的好似一朵花一样。

“劳烦侯爷将我家姑娘送回房里了。”

翠缕抱着食盒,亦步亦趋的跟在岳凌身后,止不住的道谢着。

岳凌小声叮嘱道:“她既然酒量这么不好,便该少让她再沾酒水了,本也不是她这个年纪该多饮的。一会儿你再去灶房取去些醒酒汤来,这次她吃的应没太多,过会该醒来了。”

“是。”

眼见着自家姑娘,十分自然的环抱着侯爷的脖颈,醉生梦死之间,好似又要开始作闹了。

只不过才微微睁开眼,见到是岳凌的脸颊映入眼帘,却是不闹了,而是伸手摸了上去,叹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和真的侯爷在抱着我一样。”

翠缕忍俊不禁,捂着嘴,憋得非常辛苦。

见过史湘云吃醉酒大闹一场的岳凌,免得她挣扎生事,只好出声安慰道:“抱紧些,待回房里再睡。”

“我才睡醒,何须再睡?”

史湘云又执拗起来了,满眼的岳凌,此刻便也不如旧时那般作闹。

“我好不容易梦见这么真实的侯爷,当不能就这么睡了。”

话音方落,在翠缕的惊讶中,就见史湘云深深的吻了上去,还正中靶心,印在了岳凌的唇上。

即便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此刻都已羞的偏开了头。

双手抱着史湘云的岳凌更是猝不及防,根本没想过她会如此大胆,脑中都有片刻晕眩。

可实情又不允许将她丢在路边,错愕过后,便仰过头避开,无奈道:“云姑娘,休要胡闹了,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呢,怎能这般轻浮?”

即便这么说,在岳凌眼里,整日风风火火,假小子一般敢爱敢恨的她,刚刚的举动才是真性情。

果不其然,史湘云意犹未尽,还舔了舔嘴唇,好端端的生出些许媚意来,“侯爷,当你还不是侯爷的时候,我便已经被史家扔在你身边了,可比贾家的姊妹们早得多了,哪有什么清白可讲?”

“恐怕在史家人眼里,我早都是侯爷的人了,所以我这些年来才能如此无拘无束,无人管束。”

岳凌汗颜道:“我看,还是得有人管一管你才好。”

生涩的吻,又伴着些许酒气,实在没什么滋味,和与林黛玉的湿吻相比,实在差得多了。

只不过,不自觉的拿这做起比较来了,岳凌不禁暗生了愧疚。

“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都不过一群小丫头,哪懂得什么情爱。”

好在史湘云贪恋岳凌的怀抱,吻了口,便就靠在了肩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回到她房里,送到床上,岳凌刚以为解脱,却不想又被史湘云牢牢扣住手腕,“侯爷,别走好不好。只是在梦里面,你能不能陪我多一会儿?”

翠缕不合时宜的端着醒酒汤进来,眨了眨眼睛,又不动声色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岳凌倒觉得众多姑娘身边的丫鬟来讲,这翠缕的伶俐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好留在了房里。

不知何时欠下的风流债,都要一点点偿还,岳凌为史湘云掖了掖被角,安慰道:“好,好,睡吧,我不走……”

……

“玉儿,她真这么说,不来这边看看我这老婆子?”

佛堂上的贾母,瞧着来报信的粗使丫头,眉前隆起,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几个姑娘又怎么说?”

粗使丫鬟颤巍巍的答道:“几位姑娘没说什么,都跟着林姑娘一同去园中赏花了,这会儿该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照看着。”

贾母气愤的拍了拍靠椅扶手,怒斥道:“几个忘了本的丫头,竟还真不将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难怪琏哥儿遇事时,她们偏是无动于衷了,趋炎附势的东西。”

“我贾家,更不在意这不懂礼数的后辈!待大姑娘归来了,定会一个个的清算了事!”

“去与太太传话,待玉儿走了,唤她们三个来见我!”

怒斥了遍,便见着宝玉从内堂里煮了茶水归来。

“老祖宗万不能生气,倘若气坏了身子,如何使得?再过一日可就要见大姐姐了。”

“姊妹们大抵也是被岳凌那厮骗了,待见得大姐姐的好,也该知道这里才是家”

听了宝玉声音,贾母便呈出了笑脸,关怀问道:“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宝玉羞臊的垂下了头,道:“便是坐久站久还有些不适,平日里倒是能活动一二。给我看病的郎中说,我的身子恢复的很爽利,当不能耽搁了与大姐姐见面。”

“那就好,那就好。”

贾母稀罕的搓起了宝玉的手背,又不由得唾骂起了贾政,“虎毒尚不食子,你爹爹打你竟下这么重的手,待你大姐姐回来了,定让她给你主持公道!”

贾宝玉哪敢找贾政的错,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这等大事怎容得我生事,坏了大姐姐的兴致?”

见宝玉如此懂事,不由得又戳中了贾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感慨道:“真是最懂事的孩子,受的委屈最多,你且安心,以后有我给你做主,你爹爹当不敢再动你分毫!”

宝玉连连点头,“多谢老祖宗。”

话锋一转,又问道:“老祖宗,我娘亲说给我说了一门婚事,前些日子来过府邸了,那女子看起来如何?”

听宝玉提起此事,贾母心底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了。

最乖巧懂事的后辈,她的掌上珠,心头肉怎能配一个鄙贱商贾?

“做妾足矣,正妻不可。”

“好,孙儿都听老祖宗的……”

(本章完)

第434章 分工详尽,贾府大调查

省亲别院的豪奢,是见了江南繁华、府邸巍峨的定国公府姑娘们看了都会诧异的存在。

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只有进过皇宫的林黛玉知道,这装设比皇宫的御花园是真不差几分了,甚至规格上都要超过她曾进过的东宫。

这便更是触目惊心了。

林黛玉心里清楚,贾家即将大祸临头,却也没想到,她们竟是能铺张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怡然自得。

“玉儿,这省亲别院的景致如何?”

王夫人并排立在林黛玉身边,在桥上扶着栏杆远眺。

湖面上莲花盛放的不多,还不到时节,倒是岸边芭蕉树,石榴树长势都极好,气脉充足,一眼便能看出是没少耗费了心血来移植造景。

这得是多大的开销,一草一木都是精心装扮过的,便是她们住进了旧秦王府,也只是清扫了落花落叶,而没有大动土木。

“好,自然是极好的,想来大姐姐归家见得如此盛景,也能以此为傲了。”

邢夫人,王夫人都不觉笑了笑,很是满意林黛玉的回答。

试问见过如此排场,贾府还能被谁家小觑了?

只是薛宝钗在一旁看了看三春姊妹稍显凝重的脸色,又不禁叹了口气。

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一带水榭楼台,众人便先在牡丹亭下落了脚。

几个小丫鬟恰逢时宜的送上了糕点蜜饯,各色香茗,与众人散了,独林黛玉,薛宝钗与王夫人,邢夫人坐于一处,身后几名丫鬟侍立,其他人便就都随着散去了各处。

避开了人多眼杂之地,王夫人才悠悠开口道:“玉儿,舅母是有个不情之请。”

林黛玉扶着茶盏,才吹了一口热气,便又挺起身子,笑盈盈的点头,“舅母不必拘束,请讲。”

“明日贵妃娘娘入府省亲,本该寻个女师傅来做些法事,再有伶人来搭台唱戏,为贵妃娘娘庆贺,只是眼下府里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手。”

“之前,有一位女师傅客居在府内,旧时在苏州府颇有贤名,因与定国公有旧,遂又投去了你府上,不知能不能让她来操办此事?”

“还有家养的戏班,也是以定国公府的为最佳。定国公的名声在外,哪有能在比上你府中的人物了。”

薛宝钗听这话音,内心里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若不是她经历过各种场面锻炼,恐怕要忍不住憋笑出声。

这王夫人多半盘算的是贵妃省亲是极大的一个排场,让定国公府的人参与进来,既能彰显出两家和气的假象,又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

或许在她眼中,在这种场合上,能特意留出给定国公府参与的余地,都是照顾到了定国公的颜面。

薛宝钗只笑看着热闹,林黛玉不偏不倚的点点头,应了下来,“并非什么大事,她们在府中也没什么要事可做,来府里帮忙也并无不可。”

王夫人大喜,与邢夫人相视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下人去拾掇出她们留宿的院子,今晚便在府内歇脚吧。”

林黛玉点点头,不置可否。

唤来亲信丫鬟几人,耳语吩咐了遍,王夫人内心又不禁盘算了起来。

“旧时让黛玉她帮些忙,却从未见她答应的这般干脆,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迎春、探春、惜春她们几个真被岳凌要了?”

王夫人忍不住重重点了点头。

若非她推断的这般,按照旧时几次林黛玉,薛宝钗对她们恨不得泾渭分明,一刀两断的态度,绝不会答应的如此轻松。

“看来,也不得不善待她们一些了,再拿琏哥儿的事来压她们,便是不给岳凌颜面了,再闹上府邸来,需不好看。”

如此念着,王夫人便起身,向林黛玉笑着告辞,“玉儿先歇着,舅母去问她们说话。”

见王夫人往三春姑娘们身上,用着眼色,林黛玉也十分爽利的应了下来,“好,我正也与妙玉师傅她们说说舅母相托付之事。”

两厢人马交错开,先是林黛玉这边,寻到了妙玉、邢岫烟面前,低声道:“方才府内二太太说,请你们在贵妃省亲那一日操持礼仪法事,今晚需留在府内。”

闻言,妙玉瞳孔微缩,“这便是侯爷所言,要留在府内的事?”

林黛玉摇摇头道:“贾家实有破落之相,为救三春姊妹们,需要你协助她们来查一查府内的案底。我倒不知为何岳大哥强调要你来做这件事,当有他的缘故吧。”

此刻妙玉才恍然大悟,她与岳凌相识的时候,就是当初查自己父亲的案子,在沈家碰巧撞在了一块,还被岳凌捉了个现行。

当然被识破那是岳凌的道行太高深,并非妙玉没有那个遮掩行踪的能力。

更何况当初自己是和邢岫烟配合的太生疏,才被察觉,如今两人又在一起共事了许久,当不会有明显的疏漏了。

镇定的点了点头,妙玉又道:“此事,姑娘可有周全的计划?”

林黛玉微微颔首,“并非只有你二人留在了这内帏里,随你们一同留下的还有小戏班的龄官蕊官她们,她们同样是机灵的丫头,可以帮你们打下手。”

“眼下,贾家有几桩祸事,症结之处还是在一个字‘财’上。据我所知,贾家的府库账目是在外帏受大老爷,二老爷共同管辖,而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有各自的小金库。”

“甄家之事是祖辈之交,应与二房牵连不多,有关甄家的罪证应当是在老太太那。”

“而省亲别院的各项开销,详细的支出该是在二太太那。”

“这别院的规制,又像极了皇家园林,我以为大概率是有请到工匠,更有甚者或许有工部的官员参与进来,毕竟二老爷贾政便是在工部供职,也可以再查一查他的书房。”

“左右超不出这三处,若是能寻到关键证据,哪怕只有一件,大事可期了。”

妙玉也是聪明人,待林黛玉将事情与她分析一遍之后,便知道该怎么着手开始办了。

“最难的老太太那边,便由我和烟儿来探查。二太太定然会过目戏曲排演,到时候交给探春姑娘,外书房迎春姑娘,惜春姑娘或是可根据个什么由头偷偷进去瞧一瞧?”

林黛玉微微颔首,又摇摇头,提醒道:“老太太虽年事已高,但定是足够机警,你不能贸然轻动,若是打草惊蛇,则要关乎了姊妹们的身家性命。”

“可在省亲当日,你的法事做毕,待那佛堂无人再行探查。而外书房那边,最好以临摹画作为由,能让惜春妹妹接近书房,你们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查找文书。”

“若各处都不顺利,最终很可能就是在二太太的房内了。我观她这一路来,对省亲别院的一草一木都了解颇深,定然是细细排查过账目的。尽管如此,她还是能省则省,算到我们头上来,想必不单单是卖个情面的原因,甚至她自己可能就在这修缮别院中,偷取了不少银两。”

妙玉、邢岫烟皆是愕然,相视一眼惊叹道:“都是同一家,难道也要如此精于算计?而且,省亲的可还是她的女儿。”

被薛宝钗传授过人心险恶的林黛玉,此刻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与二人宽慰道:“并非每个府邸都如我们一般,不计较个人得失。便是相处在府邸内,也会有明争暗斗,大房偏居东路院就是最好的佐证。”

“她们所图更是俗不可耐,无非权财两种,和我们的追求自然不同了,你们不能理解也是情有可原。”

在林黛玉眼中,妙玉是个吃斋念佛的,对凡俗之物,应当没太多渴望。

邢岫烟就更不必说了,像是个纯洁的小白花。即便都住进了定国公府,都不穿府里为她量体裁衣的锦罗绸缎,还在穿她那涓洗发白的裙裳,瞧着便让人心疼的很。

但在二人眼中都好似深深理解了贾府明争暗斗的缘由。

就好比定国公府里,无人在意吃穿嚼用,银子都是随用随取,众女根本没有私房钱的需求,对于权势更是林黛玉之下,所有人相差不多。

如此一来,稀缺资源就只有色了。

所谓在岳凌身边侍奉的机会。

在这一方面,府邸内的勾心斗角与荣国府,或许不遑多让了。

府内小姑娘们见缝插针的本事,正和王夫人这偷手偷脚可堪一比。

甚至昨夜妙玉都还爬上了岳凌的身子,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哪像是什么修士,更像欢喜禅宗。

两人再相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的知道了对方的念头,便立即摒弃杂念,异口同声道:“林姑娘放心,我们当是会倾尽全力,相助她们。”

林黛玉安心颔首,又道:“宝姐姐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若是寻到了线索第一时间交给她。即便你们闹出什么动静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就算有突发情况,相信她也会很好的顾你们周全。”

“是。”

另一边,

王夫人来到三春面前,笑盈盈的坐在了探春身边,温声关怀道:“姑娘们,这段日子在定国公府客居,倒是未见身上有所清减,想必是被定国公照料的极好了?”

开口虽是客道话,放在平日也很中听。

但是经历过了这么多是是非非以后,便不由得让三春多想。

话里话外,好似还是在阴阳怪气,她们是不是被岳凌纳入了房内。

探春抽了抽嘴角,即便她往日最是尊崇王夫人,更以入宫的大姐姐为自己的榜样,此刻的她已全不是这个念头,也没有寒暄的兴致。

“问太太安,定国公府上是极好的,姊妹们待人温煦,国公爷更为亲善,礼数有加。”

话虽说的周全,只是音调冰冰冷冷的,全不是王夫人记忆中的模样。

这差别,是让王夫人一时失神。

好似经过岳凌手的姑娘,都会有极大的转变,连三春都不例外。

“看你们气色都不错,我便也安心了。既然定国公如此善待你们,便也是你们的福气,虽不比你们大姐姐有机遇,但也足够了。往后,还得多多与国公爷亲近。”

“琏哥儿那事,我也听闻了,并不该怪你们。大老爷,老爷身为男子不懂我们妇人的难处,我当是懂得的,毕竟你们才去了定国府。”

“但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族,你们也不必赍恨,就当此事翻页了可好?”

见三春无人应答,王夫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转开话题,“今晚,你们就都回去歇息,你们走时的院子已经修葺一新了,便是花花草草,我都让人重新栽了一遍。”

听闻此言,三春姑娘板着的脸色似是有些好转,尽皆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冻结的气氛才有好转,却是一个赖家带来的丫鬟传信道:“太太,老祖宗那边传话说,让姑娘们去那边说话。”

话音刚落,三春甚至王夫人都不禁提心吊胆了起来,不知都这个时候了,贾母还要作什么妖。

王夫人不由得多一句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丫鬟摇头,“没有。”

王夫人眉头微蹙,再看向三春,也不得不憋出个笑容道:“当时老太太这会歇息好了,醒来得知你们归来,正想念你们去看一看呢。”

“你们都是老太太养大的,怎会不想你们?”

可在三春眼里,她们走时,走得就很不体面了,贾母的心胸未见的有多宽阔,此时唤她们过去,定然不是为了叙旧了。

“好。”

三春互相搀扶起身,没有太多言语。在她们来府邸之前,心里早就做足了准备,去面对这一切了,无论是贾赦贾政,还是贾母。

更何况,有了贾赦那般无礼过,贾母再过分还能过分到什么程度呢?

“舅母,她们这是?”

分工完成后,林黛玉走来了王夫人这边,却见到三春已经离开了,不由得问起来。

“哦,是老太太寻她们说说话。”

林黛玉微微眯了眼,感觉会有坏事降到她们身上,不过对于此时还没下定决心与贾家决裂的她们,坏事或许也是好事。

“原来如此。”

林黛玉微微颔首,“眼看就快入夜了,我也不便打扰,就先回府上了。至于舅母托付之事,我已与她们说明,省亲之前都听舅母的差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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