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裁撤

听着傅昌宗的话,朱栩笑着点头,道:“舅舅,你有没有发现这南/京,是一个上好的试验田。”

傅昌宗一怔,旋即道“皇上, 是想试验分税?”

朱栩摇头,喝了口茶,道:“一切,包括税制,田亩,吏部的考成法, 完善三司, 海关海贸, 训练水师等等……”

周应秋神色微动,赞同的道:“皇上,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论是位置,还是人口亦或者复杂程度,都极其合适,若是控制得宜,试验的好,以后推广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傅昌宗思忖,也点头,道:“确实不错, 若是南/京能成, 其他地方应该会更容易,乘此机会,确实可以试试,不过, 那黄立极, 怕不是做事的人。”

朱栩笑的有些诡秘,道:“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他是魏忠贤的人。”

这件事朱栩对两人都没有说过,因此两人听来都是神色微惊,傅昌宗是感叹,周应秋是警醒。

傅昌宗心里对信王的同情转瞬即逝,又道:“我已经从学院里挑了不少人,都是这几年精心培养,锐意改革的人才,这次会一起派到南京,充实到各个衙门,好好锤炼一番。”

朱栩颌首,慢慢的道:“朕的想法你们是知道的,地方不再设三司,设巡抚一人,参议参政若干,主管一省政务,总督一人,主管一省或者两省地方军务,各级设三司衙门,三司衙门直属京城三司,地方不再有断狱之权。税务分设,国税,地税,权责要分明,责任要落实到每个衙门,甚至每个人,绝不给他们推卸责任的机会……”

这个时候也没有笔记什么的,只能默默的听着,这些话,傅昌宗听的多些,周应秋少些,两人不管多少,也都认真的听着记着,事关朱栩的国政,谁也不敢大意。

朱栩说了一阵,顿了顿又道“江/苏新设,肯定有所不稳,督政院,文昭阁都要派人去监察,凡有抗命,闹事的人,文昭阁,督政院都有权拿人下狱,各府,三司都要配合……从县到省,分设税务官员,地方与上级税务两管,条理要清晰,别乱收……另外就是物价局也可以推广了,要严格限制吃穿住行等基本保障的价格,维持稳定可控的局面……”

傅昌宗也很难得听到朱栩这些这么长篇,细致的话,也清楚的明白,准备了近两年,很多事情都可以着手去做了,虽然还面临着很多困难。

周应秋很早之前就清楚,眼前的皇帝胸有沟壑,有大志向,这次这么鲜明,清晰的听到他的改革意图,还是颇受震动,心里莫名的有了一种期待。

大明中兴!

大明中兴之君!

大明中兴之臣!

御花园内,君臣三人相互说着,朱栩的话语向来笼统,只顾大局,而具体布置,细微之处全都是六部在做,傅昌宗,周应秋两人又是六部之首,因此,他们的谈话,基本上代表了大明政策的走向。

文昭阁内。

长桌上,朱由检坐在正首,两边分别是钱龙锡,施鳯来,周延儒等七人,外加一个特批进宫的温体仁。

不过,今天文昭阁发生了‘对峙’。

钱龙锡,周延儒等人反对南/京改设,认为‘都废如国亡,力呈缓议’。

施鳯来,温体仁等人又认为,‘天无二日,国无二都’,理当撤改。

朱由检在那坐着,神色不动,静静的听着,越发的有威仪。

周延儒见温体仁又与他作对,心里不由得恨上几分,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南/京乃我大明龙始之地,国本之根,万不可轻动。更何况,南/京数百年,勋贵公卿不甚凡数,牵累广大,此举当慎重!”

施鳯来对于新晋的温体仁很是是欣赏,以一种前辈看后辈的目光,鼓励着他。

温体仁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朱由检道:“王爷,南/京之事,已经箭在弦上,魏国公联名上奏,乃大势所趋,皇上既然命我等议奏,也是想要一个稳妥的处置。”

温体仁这句话,打中了朱由检,他心底也是期望南/京留存的,除了皇家应有的感情,也担心惹出大风波,裁撤一个‘都城’不比迁都麻烦小。

之所以说是打中而不是打动,那是因为,他明白温体仁的意思,内廷的皇帝虽然是命文昭阁议奏,并不是真要他们来决定,是要他们来处置。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思忖着其中的难度。

南/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公爵侯伯,多少一品,二品大员,与京城牵连的,与‘邪党’,‘东林党’牵连,单单一想,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望而却步。

温体仁见朱由检沉默不语,也明白他是忧心其中厉害,小眼睛闪着光亮,道:“王爷,处置南/京之事非同小可,非短时间内可完成。下官认为,黄大人既任江/苏巡抚,就是代表我文昭阁,再请司礼监,督政院,六部,都察院联合派人前往南/京,持尚方宝剑,再由魏国公等人协辅,应当足以。”

在座的都不傻,从温体仁的话里也明白,此事已然不能阻挡。却也都没有开口,任何话传出去,说不得就会引起士林风波,影响他们的‘清誉’以及‘官声’。

温体仁的话,让朱由检心里大是舒服,脸上微微一笑,道:“嗯,温大人的话,深得本王心意。即日起,温大人可随时进出文昭阁,不必再询问本王。”

温体仁大喜,站起来道:“多谢王爷抬爱!”

朱由检也深知其中的风险,更怕朱栩继续‘乱来’,结束会议就进御书房请旨,拿到旨意,就召见了杨涟,赵南星等人,然后明发邸报,抢占朝野舆论高点。

朱由检是清流,尤其是东林党的‘希望’,他的出面,自然抵消了相当一大部分的反对声与非议。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飞往通政使司的反对奏本,还是多达两百道!

自然,这些全都被留中不发。

六月十五。

文昭阁总理大臣朱由检上奏,同意了魏国公等人的奏本,裁撤‘南/京’改设江/苏布政司,黄立极任巡抚,统辖原南直隶所有县府,治所应天府。

司礼监秉笔太监刘时敏,宗人府宗正、督政院督正平王朱常润,文昭阁阁员刘鸿训率领六部侍郎各一人,其他官员近三百,浩浩荡荡的赶赴南/京。

南/京在魏忠贤杀了两个伯爵,抓了两个尚书后,惜命的,中立的都不怎么说话,总归还是有些激烈的人四处生乱。

东厂接连抓了二百多人,抄了几十人的家。

人头滚滚,鲜血淋漓。

在京师派员抵挡应天府后,吴襄的兵马也越过长江,进入应天府,开始接收兵权,整顿一切城防,又有近百人在‘哗变’中被杀,人头一个个的挂在城头!

偌大的南/京再无异声!

魏国公府内,以平王为首,召集了南/京各方大员,包括六部,应天府府尹,镇守太监等等,商议国是。

另一边,原锦衣卫驻地,魏忠贤单手负背,目光遥望着远处巍峨的高山。

傅应星在他背后,兴奋的道:“舅舅,这次真是痛快,侯爵都随意杀,这次抄出来银子,有两百多万两,这些人,可比京城那些还要有银子……”

魏忠贤对于这些毫不在意,道:“名单上还有人没抓没杀的吗?”

傅应星一愣,道:“差不多,只有徐文爵那几个人没动。”

魏忠贤眼神里冷冷一闪,道:“这几人还有用,给我派人盯着,待南/京事了,都给我抓到京城去!”

傅应星应着,又好奇的道:“舅舅,外面都在传,朝廷要将京城外的一切王爵公卿全迁进京,这是真的吗?”

魏忠贤也拿不准朱栩的心思,淡淡道:“认真办事就好,其他的不要多问。”

傅应星讨了没趣,又道:“舅舅,这里快没有我们事了,我们接下来是要回京吗?”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转的轻快,望着远处,嗤笑一声道:“我出京之前,皇上跟我说,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接下来,去河/南。”

傅应星一怔,道:“河/南?去河/南做什么?”

魏忠贤心里涌动着压抑了很久的戾气,伸了伸脖子,道:“那里有潞王,福王。”

傅应星大喜,道:“皇上终于要动手了?”

魏忠贤手里的琉璃珠缓缓转动,眼神冒出寒光,道:“皇上的耐心终归也有限,他们躲在封地不出,我只有去请他们了。”

傅应星双眼大亮,这两人,在宗室里可是最为富有的。

潞王是神宗皇帝的同胞弟弟,单膳田就有四万顷,起初还有各项补贴,包括经营食盐,印刷,织造等等,经过这么多年,两代下来,怕是更加惊人!

福王依循的就是潞王例,加上当初的‘国本之争’,万历对福王的赏赐也厚重,与潞王估计也不相上下!

这两位王爷田亩,加起来只怕在一千万亩以上!

更别提其他方面的私产,朝廷的各项补贴,真要细算,怕是会惊人眼球!

傅应星激动不已,道:“好,我这就去准备,我倒是想看看,这两位王爷到底有多少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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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6章 对信王的第一次赞同

御书房内,朱栩看着从南/京,现在称之为江/苏布政司了,传来的一道道奏本,暗自点头。

“江南奢靡太盛,经过一番血气也好。”

朱栩低语, 不过撤都的事情毕竟非同一般,没有一年半载的消化,根本难以消除影响。

单单他手边上,就有上百封今天新到的奏本,从江/苏延生到各地,清流言官,有的含蓄劝告,有的直截了当, 有的更是破口大骂, 甚至还有人弹劾起了总理大臣朱由检。

朱栩有些好笑的摇头,拿起另一摞,是户部的。

朱栩对户部格外看重,拿起来认真的翻看着。这是户部专门负责推广玉米,番薯等抗旱作物的员外郎上的奏本。

言称今年各地种植的面积,预计超过八百万亩,预计产量二十万万斤,是寻常谷物的二倍以上。

朱栩看着这个数字,神色踌躇。所谓的小冰川最激烈的时刻还没有到,而且一连续就是几十年,到时候只怕是这些抗旱作物的产量也要大减。

思忖一阵,朱栩对曹化淳道:“小曹, 今天你抽空亲自去一趟惠通商行,告诉大哥, 惠通商行名下的地, 强制播种玉米番薯, 不得违背。还有,让他加速收购粮食, 哪怕价格高一些。明年起,惠民商会在河/南,陕/西,陕/西,山/东,四/川等地要全面铺开,彻底打压粮价,以番薯,玉米置换粮食,存储起来。各地的粮仓还不够,增加到十个!”

户部推广并不顺利朱栩能够明白,但他手里的‘私产’,从宗室手里收回的田亩,加上之前不断购买的,开垦的荒地等等,总额超过一亿亩,这样数量后面的产量,会相当的可观。

曹化淳知道朱栩对以后灾情的预判,应声道:“是,奴婢晚些时候出宫去见傅公子。”

朱栩点头,继续翻阅奏本。

湖/广,四/川等地今年的灾情也越来越重,从四/川布政司,总理四省军务的秦良玉的奏本可以看出,粮食减产不是一星半点。

秦良玉上奏屯田,仿照辽东,由兵卒开垦,然后交给当地官府分配给民众。

明朝对于土地的开垦还是处于一个比较初级的阶段,很多肥沃的土地都被闲置,或者挪作他用,朱栩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准’字,并批转文昭阁,推及其他布政司。

由于朱栩与朱由检的‘君臣二人’的勠力同心,京城有了久之未见的平静,虽然暗地里依旧风起云涌。

文昭阁内,朱由检看着从兵部上来的一道奏本,皱眉,神色不悦。

这是兵部尚书申用懋与后金使者满达海议和的奏本,里面有着各种谈判条件。

包括后金向大明称臣,岁贡,明确边界,以银赎回代善,佟养真等人,互不攻伐的盟约等等。

对于其他的,朱由检都很满意,唯有一条,让他难以同意。

就是放回,代善,佟养真等人,在他们看来,建奴都该死,应当第一时间处死才对,岂能放虎归山?

半晌,他也拿不定主意,招来钱龙锡与施鳯来商议。

两人听完朱由检的话,也神色若有所动,钱龙锡思索一番,道:“王爷,代善乃建奴最大的贼酋,不能放回!”

施鳯来也赞同,道:“王爷,建奴所谓的四大贝勒轮流理政,莽古尔泰已死,阿敏重伤,代善被我朝俘虏,四去其三,正如猛虎剁其爪,决不能放!”

朱由检听着两人的话,心里有了底气,在这道奏本上,写了个大大的‘再议’,将这道奏本打回了兵部。

驿馆内,满达海进京已经半个多月了,对于营救他的父亲代善,始终都是茫无头绪,毫无进展。

他对大明最直接的感觉就是,不同以往了。本来那些拿了银子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的人,现在不敢拿银子了,倒不是不爱,而是事情难办。

满达海站在窗前,推开窗户开着外面,皱眉道:“你发现没有,明国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到是,满街都是人流,大商户小商贩,都在热情洋溢,仿佛谁都不缺银子,每一个都很富足,丝毫不见在辽东口口相传的,大明腐朽至极,不可救药,亡国不远等等。

这样一幅盛世景象,哪里有亡国之兆?

亲兵站在他身后,冷笑道:“贝勒别被南蛮子骗了,这肯定是他们故意弄给我们看的。我可听说了,大明大部分人都吃不上饭,到处都有人在造反,他们国库一年的税银还不到一百万两!”

满达海自然知道这些,只是,眼前这些,真的假的了吗?

忽然间,又一个亲兵急匆匆走进来,道:“贝勒,那个曹钦程收了银子了。”

满达海一喜,转身道:“可以见到阿玛了?”

那亲兵道:“暂时还不知道,那曹钦程是刑部侍郎,想来应该不难。”

满达海点头,他深知明朝官员的德性,只要拿了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已经与明朝兵部尚书申用懋达成议和条件,虽然没有办法赎回那五万人马,能够救回他父亲与佟养真等人,也是大功。

又转头在窗外看了看,默然一阵,道:“走,咱们出去转转。”

他身后亲兵一惊,连忙道:“贝勒,南蛮子可是不准我们随意外出,否则会引起议和不利的。”

满达海却径直往外面走,道:“条件都已经谈好了,相信明国也不会再起事端。”

亲兵不知道满达海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只得跟着。

三人也清楚明人对建奴的痛恨,都着汉人装,慢慢的走着。

绕过一条条大街,他们在茶楼听戏,在酒楼吃饭,在青楼选花魁,在文会上看比斗,一逛就是两个多时辰。

回到驿站,满达海神色难看,关在房里久久为出。

明朝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远非沈/阳可比,在他想来,单单一个京城,就超过了他们金国十倍!更何况,比之大了上百倍倍的偌大的大明!

这两个时辰,对他震动非常的大!

傍晚,朱栩在慈宁宫混了顿饭,刚刚回到御书房,申用懋与孙传庭就等着了。

朱栩正剃着牙,一见两人,连忙扔掉,背着手走进来,笑道:“二位大人这么晚还在宫里,有什么事情吗?”

两人也都装作没有看到刚才皇帝的‘不雅’,申用懋上前道:“皇上,与建奴议和的奏本被文昭阁打回,要求重议。”

朱栩眉头一挑,接过奏本看了眼,并没有写原因,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申用懋道:“信王兄可有说什么?”

孙传庭道:“臣让人去文昭阁打听过,好像是信王不满放走代善,佟养真等人。”

朱栩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佟养真那边怎么样了?”

曹化淳走过来,从下面找到一个奏本,道:“回皇上,魏忠贤离京前已经处置好,那佟养真答应归顺了,愿回去劝降贼酋,这是表忠书。”

申用懋与孙传庭都不傻,先前一愣,转瞬就明白,‘劝降贼酋’只是好听的,实际上,就是去做‘细作’了。

申用懋没有异议,道:“皇上,那贼酋代善,该如何处置?”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看着桌上的奏本,没有说话。

代善这个人,目前来说,是建奴最大的,虽然黄太吉是大汗,可还在轮流理政,代善排第一,是大贝勒!

不止是朱由检,怕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同意放回代善的。

对于朱由检,朱栩也在灵活的变换手段,沉吟好一会儿,他道:“嗯,这次就听皇兄吧,先让代善与佟养真住在一起,做出要让他们回去的样子……不过那个满达海,找个借口留下来。”

申用懋与孙传庭都是一怔,他们都知道,信王与皇上每一次争端,皇上都从未让步,这次居然点头了?更奇怪的是,皇帝居然连建奴的使者也要扣?

不过两人倒也不在意这些,辽东一战余威犹在,两人也颇有底气,抬手道:“遵旨!”

朱栩的让步,令朱由检愕然,也大喜,倍感欣慰。

刑部大狱。

佟养真一家人,与代善等人被挪到了一起,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真是热闹。

佟养真给代善见礼,道:“奴才给大贝勒请安。”

代善坐在拐角,神色倒是镇定,扶他起来,道:“起来吧,你也辛苦了,在这牢狱里,没有少受苦吧?”

代善话音一落,佟养真的儿子佟丰年恨声道:“大贝勒,南蛮子真是猪狗不如,每天以给我们上刑取乐,父亲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代善看了佟养真一眼,目光冷沉,安抚道:“不必担心,我子满达海已来议和,悄然传来消息,不日我们就将北归。”

佟丰年等人大喜,纷纷叩谢代善。

佟养真看着代善,眼神慌乱一闪,也艰难的要行礼,被代善给拦住了。

或许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代善与佟养真聊的很投机,谈了很多,尤其是明朝的大炮,代善许诺,若是回京,定然让佟养真主持,铸造大炮,用来攻掠明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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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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