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只要迅速平定叛乱,一切都会好起来

耀武营中

“呜呜……”

号角响起,苍凉悠远,人吼马嘶,一片大乱。

随着罗锐率领骑卒冲乱前哨,耀武营军卒有不少受其鼓噪,系上红布条,随着罗锐向着中军营房杀去。

“杀!!!”

而中军营房之外,倪彪见势不妙,不待方冀再说什么,唤上随行数十亲兵,不由分说,拖着方冀以及薛蟠,护卫着向后哨逃奔。

一时之间,中军营房就余李勋、姚光、岳庆三将并耀武营的一众将校,齐齐愣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岳庆脸色铁青,急声道:“李大人,现在是守住营房,不可让乱军冲进来!”

李勋见此也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急促道:“快,快,将校守住营房!”

姚光、岳庆两位将军,领着一众将校,开始小跑去调左右掖的五军营兵卒,打算平息叛乱。

但随着罗锐的呼喝,左右掖耀武营兵卒受得煽动,逡巡不前,甚至有些人操起兵器,倒戈一击,汇入叛军队伍。

见得这一幕,李勋手足冰凉,心头惮惧,再不多言,领着扈从亲兵,欲向后哨退去。

然而,却在这时,身后寒风席卷,让脖颈儿一寒。

分明是罗锐打马而近,举枪追杀。

李勋面色大变,回头瞥去,正对上那端坐战马上的将领,面容凶狠,目现戾芒,怒吼道:“李勋狗贼,受死!”

罗锐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冲着李勋而来,斩将夺旗,借其首级裹挟、煽动耀武营,故而在冲垮耀武营麾下三营之一的五军营(步卒)前哨后,并不恋战,率着百十亲兵,直接冲击李勋所在的营房。

因在整军之议上数次见过李勋,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不好!拦住他,快,拦住他!”李勋感受到杀机临近,面如土色,惊喝一声,身旁四五个亲兵拔刀迎击而去。

然而,罗锐身后同样有骑卒翼护,只是稍稍一冲,伴随着“噗呲呲”,李勋亲兵如枯草倒伏,不多时,被冲得七零八散。

罗锐目光几欲喷火地瞪着逃跑的李勋,怒喝道:“狗贼,纳命来!”

掌中铁枪划过一道寒星,冲李勋后心刺去。

李勋心头一寒,头一低,就地驴打滚儿,在雪地上躲过致命一击,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跑,一边向着后哨跑,一边疾呼道:“快,来人!”

远处几个耀武营兵卒,执刀上前,想要拦住快马长枪,罗锐毕竟是一方大将,几下就杀散拦路兵卒。

但随着李勋逃跑,四方抵抗的将校则引起了连锁反应,同样四散奔逃,作鸟兽散去。

只是,这时后哨同样已经大乱,耀武营兵卒早已不满李勋,从营房中趁机涌出,甚至有人取了弩箭向着李勋攒射。

“噗……”

李勋痛哼一声,仆倒于地,正要张口呼喊,却闻得身后一声怒喝,伸起手来,却觉后心一痛,分明是被快马赶来的罗锐,一枪刺穿后心,而后拔枪再刺,连捅了十几个窟窿。

鲜血汩汩流淌,将雪地浸染的血污一片。

罗锐翻身下马,割了李勋首级,挑在枪头,大喝道:“耀武营的弟兄们,罪止李勋,不涉旁人!”

而后翻身上马,来回呼喝,原本零星抵抗的耀武营官军,渐渐停了抵抗,惊疑不定。

罗锐见得这一幕,心头大定,正要开口。

“将军,刚刚行军主簿方冀、护军将军倪彪,还有王子腾的外甥,带了五十个人过来,这会儿,他们应逃没多远!”这时,随罗锐赶来的一位吴姓千户,抱拳道。

罗锐闻言,心头一动,冷笑道:“方冀,倪彪,还有王子腾的外甥?老吴,你亲自派人去追!本将不要活的,只要死的,把他们的人头都带回来!”

至于他,还要整合耀武营军兵,对抗应援而来的庞师立所部,同时再以李勋等将校人头,煽动鼓勇、敢勇、奋武诸营,齐力打进中军大营,再由西城打进神京城。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吴姓千户应了一声,点了二百人,打马而去。

因为都有积雪,脚印很是清晰。

是役,李勋被弩箭射死,姚光、岳庆二将以下,近数十位将校,尽皆死于乱军之中。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耀武营发生兵乱的消息,也在以雪崩的速度,向着驻扎在附近的团营扩散,军心浮动。

而扬威营参将庞师立,在号角吹响之时,就已知道不妙,率领所部神枢营,火速前往耀武营应援。

但积雪覆路,终究还是晚了一些。

却说另外一头儿,张百户领着五十骑,快马加鞭,自西城门向着永业坊而去。

因五城兵马司调兵遣将尚需时间,张百户所领五十骑几乎没有阻隔,直奔坐落在永业坊的王宅。

永业坊原就是朝中高官显宦聚居之地,见着街道上的动静,有些正在门前扫雪的门仆看着五十骑驰街而过,都是一愣,抬头眺望,有些闹不清名堂。

直到五十骑近至王宅门前,以为是军将来寻京营的王节帅,遂不以为意,继续低头铲雪。

这会儿王宅门前的年轻小厮,同样在门前清理积雪,见着京营兵将至门前而不下马,拄着铁锹,扳起一张比数九凛冬还要冷上几分的脸孔,喝问道:“哪里来的,节帅门前还不下马?”

“驾!”

张姓百户也不搭话,狞笑一声,驱马上前,但见匹练刀光一闪,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冒着腾腾热气的血柱冲起,顿时洒落在雪地上,而铁锹“啪嗒”一声,砸在三层石阶上,尸体这才倒地。

周围的一众仆人见此惨烈血腥一幕,几乎吓得失声,身子瑟瑟发抖,雪地上甚至现出零星的黄色痕迹。

“杀进去!”

张姓百户并不多言,翻身下马,领着乌泱泱的一群兵丁,往里冲去,见人就杀。

不多时,整个王府传来此呼喝声、惨叫声、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而王府仆人早已吓得亡魂大冒,连滚带爬一般,向着后院禀告,此刻内堂中,王子腾的夫人赵氏,正在和王义媳妇儿叙话,商量过年节的事儿。

赵氏由着两个丫鬟捏着肩头,笑道:“年前儿,将年货都置备齐全。”

王义媳妇儿笑道:“都让下人置备了。”

“姿儿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定门亲事了。”赵氏又道。

王义媳妇儿笑道:“我也正在发愁,京中合适人家不好寻。”

“夫人,不好了,外间有乱兵杀进来了。”就在这时,仆人冲进厅中,惊惧说道。

赵氏面色大变,惊声道:“怎么回事儿?”

然而就在这时,喊杀声交织着惨叫声,已近得后院。

赵氏和王义媳妇儿掀开帘子看去,只见十余个着大汉军衣,脸带血珠,凶神恶煞的军卒,向着庭院中冲进来。

赵氏脸色大变,说道:“快,快跑!”

一时间,厅中大乱。

就在王家被屠杀时,户部衙门,官厅之中,王子腾正在与户部左侍郎齐昆品茗叙话,周围户部的一些文官则是看着正襟危坐,气度威严的中年武官。

身形魁梧,面颊红润,浓眉下的虎目炯炯有神,倒不见寻常武将的粗鄙。

齐昆开口道:“经这次整顿,每年可为朝廷节省数百万两银子,将钱粮更能支援在北疆战事上。”

“齐大人所言甚是,如今东虏才是朝廷心腹大患。”王子腾附和了一声,问道:“齐大人,这年关在即,欠发的响应也该拨付了吧?下面的将校都等着米粮下锅呢。”

齐昆笑道:“阁老昨日已允准了,将所欠之饷银,尽数拨付至户部,王节帅这两天,耐心等候即可。”

王子腾点了点头,脸上也现出一抹笑意,道:“有了这笔银子,军心大悦,本官整军裁兵,也能如虎添翼。”

齐昆闻言却道:“这些军卒最近是闹得太不像,胆大包天,围攻朝廷衙司,一点儿都不体谅朝廷的难处!”

此刻,官厅中的其他文吏,都是纷纷谴责。

王子腾道:“京畿三辅原先贼寇肆虐,彼等困守京营,尸位素餐,如今被裁汰,竟还有脸冲击朝廷官衙。”

户科给事中姜宣,忽而开口道:“齐大人,五城兵马司管着京中治安,出现乱民冲衙,下官以为彼等难辞其咎!”

户部郎中许英翰皱眉,接话说道:“提点五城兵马司的是云麾将军贾珩,听说他半月间都在京营,难道是抽不开身?”

姜宣冷声道:“贾珩,既无力承两方之任,就当有自知之明,如今城中乱糟糟的,下官听说那些闹事的军卒,连被羁押都没有,简直匪夷所思。”

户部都给事中郑世,摇了摇头,道:“听说这贾云麾于练兵之法,一窍不通,毕竟年岁未及弱冠,兵书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圣上以此子独掌一军,哎……”

“先前那翠华山传得神乎其神,如今看来,不过惯弄险计,圣上爱惜人才,千金市马骨,给了爵位。”姜宣讥笑一声,说道:“现在独领一军,自然露了怯。”

许英翰凝了凝眉,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才干还是有的,东城、三辅之地的贼寇,还是十分干净利落的。”

郑世道:“东城不过几个毛贼,果勇营官军一动,自然灰飞烟灭,之后,锦衣府就可籍没财货,换个人也能做到。”

姜宣道:“郑大人所言不错,领着果勇营,京畿三辅寇盗,不过疥癣之疾,任是谁去领兵,也能涤荡一空。”

见着厅中户部文官口诛笔伐,王子腾面色不变,心头却响起一声冷笑,快意不胜。

贾珩小儿,自持能为,还让你如此跋扈?

齐昆咳嗽了一声,道:“同朝为官,诸位还是不要太过苛刻了,不管如何,东城切切实实剿捕了匪盗,追缴了不少银子,解送户部,贾云麾少年俊彦,于练兵之事,我等也一知半解,最终如何,还是由京营节帅和五军都督府、兵部共同判定。”

说着,看向王子腾,问道:“王节帅,你说是吧?”

王子腾笑了笑,道:“果勇营练兵之法,本官也闻所未闻,想来是那云麾将军别出心裁,也未可知。”

齐昆目光微动,暗道,王子腾果然与贾珩不和,那奏疏就是冲贾珩去的。

然而这时,外间一个兵丁匆匆跑进官厅,赫然是王子腾的亲兵,身旁还领着一个上气不接下气,面色苍白的小厮,体若筛糠,带着哭腔道:“老爷,出事了!有乱兵冲进府上,见人都杀!”

王子腾转眸望去,脸色惊疑不定,道:“伱说什么?!”

乱兵?怎么可能?

那小厮哭道:“老爷,太太让小的来报信,老爷快回府上看看罢……”

官厅中的齐昆,并户部一众官吏,面面相觑,都是脸色惊疑不定。

乱兵,可城里并未听到喊杀声,哪里来的乱兵?

“哪来的乱兵?王义呢,王义可在府上?”王子腾急声问道。

那小厮哭道:“少爷一早儿去了铺子里,不在府中,不知道哪里的乱兵,是京营的军服,都骑着马,见人就杀啊!”

王子腾心头一沉,起身,看向齐昆,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又得来报,这次却是值守户部衙门的军兵,入得官厅,面色仓皇,急声道:“齐大人,锦衣府的人派了缇骑说,立威营参将罗锐反了!让六部诸衙司谨守门户,不得外出,锦衣府缇骑现于京中弹压局势,五城兵马司已往四城接管防务!”

此言一出,官厅众人脸色大变,原本正在议论的文官,目中现出惧色。

齐昆霍然站起,惊声道:“接管防务?这怎么回事儿?这是谁的命令?”

那军兵道:“是奉了云麾将军贾珩之命,贾云麾掌着天子剑,调动了锦衣府和五城兵马司。”

齐昆以及户部的一众文官,闻言,心头一凛。

“罗锐?”王子腾面色微凝,一颗心沉入谷底。

是了,他早上听着提了一嘴,说有个姓罗的游击死了,打发人让方冀去了耀武营查问,难道因着这事儿?

都姓罗……

齐昆转头猛地看向王子腾,喝问道:“王大人,你为京营节帅,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子腾额头见汗,深吸了一口气,道:“齐大人,罗锐所率立威营麾下之神枢营,镇戍在西城,许是……此将不满整军而造反?”

值得一提的是,京营十二团营,好比十二个集团军,而神机(火器),神枢(骑卒),五军(步卒)都是三营的标准配置。

齐昆喝问道:“罗锐为何会反?”

王子腾嘴唇张了张,已然六神无主。

那边儿小厮哭着说道:“老爷,乱兵冲进了府上,现在乱砍乱杀……”

王子腾转而反应过来,心急火燎,道:“齐大人,本官需得先回家一趟。”

说着,唤着亲兵,拔腿就走。

齐昆正自思索着局势,猛然想起一事,沉喝道:“王子腾,汝为京营节度使,不出城约束营将,弹压叛乱,还望哪里去?”

王子腾走到庭院,呆立原地,如遭雷殛,缓缓转过身来,只觉手足冰凉,咬了咬牙,面色铁青,对着一旁的亲兵小校,声音不自觉开始发颤,道:“你……领着人速速去往府上相援。”

是了,是了……如今出了乱子,他需得第一时间,前去平叛。

庞师立的扬威营、倪彪的护军亲兵,就在城外,只要他迅速平定叛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本章完)

第308章 王子腾急功近利,误国误军!

王子腾深吸了一口气,镇定着心绪。

只听那亲兵小校迟疑,说道:“节帅,我们带来的人手不多,现不知府上什么情况,不若请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的人相援。”

王子腾脸上怒气翻涌,喝道:“那就快去!”

那亲兵小校不再多言,领着几个兵丁,出了户部官衙。

王子腾领着另外的亲兵,也出了户部衙门,骑马向外行去。

与此同时,西城门,立威营千户崔进以及手下一众将校,近一千五百军卒在城楼上方居高临下,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大批身着淡黄色军服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以及红翎黑袍的锦衣府缇骑如潮水涌现,由远及近。

大约有六千人。

五城兵马司东西两指挥,一千五百人,锦衣府缇骑四千五百人。

为首一马当先者,赫然是东城指挥谢再义,身边儿陪同则是西城指挥沈炎,身后跟着锦衣都指挥同知纪英田以及锦衣府的几位千户。

至于曲朗则率着另外一队锦衣卫缇骑,与中城副指挥董迁领着五城兵马司兵丁,接管南北东三城防务。

城中锦衣府的缇骑出动,在京中由几位千户,把守重要街口,谨防原裁汰军卒响应作乱。

“立威营将士听着!本官是东城指挥谢再义,奉天子之命接管西城防务,尔等速速让开路途!”谢再义骑在马上,看着城门楼上一众张弓以待的立威营将校,沉喝道。

身后五城兵马丁与锦衣缇骑,同样长刀出鞘,张弓搭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千户崔进目光闪烁,在垛口处,高声道:“我等也奉兵部令,独守西城门,五城兵马司不得妨碍军务!”

谢再义冷笑一声,喝道:“尔好大的胆子,敢伪造兵部之令,天子锦衣亲军在此,是要造反吗?”

“我等不是造反,是清君侧!兄弟们,杀了王子腾,我们才能杀出一条活路!”见糊弄来人不过,甚至身后军卒见了锦衣府缇骑,面见动摇之色,千户崔进连忙高声喝道:“放箭!!!”

“反贼!”谢再义冷哼一声,飞快取下挂在马鞍上的弓箭,捻出一根箭矢,就向城门楼搭话的将校迎面射去。

“刺……”

一道破空之音响起,带着刺耳的尖啸。

崔进瞳孔一缩,面色大变,连忙低头,只觉头上范阳笠尖“咔嚓”一声,已被射中。

心头一凛,高声道:“放箭,放箭!”

而这时,随着崔进一声令下,不少立威营军卒开弓放箭,双方对射,一时间闷哼声响起。

五城兵马司兵丁,平时职事多是缉盗捕寇,箭术比之罗锐麾下的立威营差了一筹,再加上立威营依托城墙俯射,居高临下,终究有些吃亏,尤其是沈炎西城所部,有不少中箭倒地,伤亡惨重。

不过,锦衣缇骑连同五城兵马司兵丁所部以箭矢数目则弥补了差距。

谢再义面色冷幽,骑在马上,捻起三根箭矢,向着城头的士卒射去,每次皆有中箭之敌落下,压制的一片区域不敢冒头儿。

双方对射了一会儿,互有伤亡。

“上盾牌,冲向马道,杀上城楼!”谢再义见着如此拖延不是办法,怒喝一声,率先举起盾牌,打马而起,身先士卒。

之后就是大批五城兵马司兵丁以及锦衣缇骑,一边射箭掩护,一边发起冲锋,虽然伤亡加剧,但也逐渐接近了城门马道,这时已无法再行对射。

双方兵卒,短兵相接,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人数优势渐渐发挥出来,双方围绕城墙展开争夺、厮杀。

纪英田在缇骑之后,见着这一幕,脸色微变,咬了咬牙,冲锋上前。

一时间,双方冲撞厮杀,杀声震天。

城头之上,随着双方兵马混合在一起,再难射箭。

崔进高喝道:“兄弟们顶住,坚持一会儿,罗将军就来了!清君侧,杀王子腾啊!”

立威营将校士卒渐渐猬集在几处,而下方的锦衣缇骑则试图关闭城门。

而随着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府缇骑在京城弹压局势,以及谢再义驰援西城,与立威营夺门之战传来的喊杀声传远,皇城根儿下的六部、寺、监衙司都知出了大事,京中哗然,流言四起。

各衙门派衙兵打听消息,而“清君侧,杀王子腾”的口号,也在神京城中传扬开来。

大明宫,偏殿中。

殿中暖意融融,恍若春夏,宫女、内监在廊柱旁的帏幔肃然侍立,崇平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衮服,正襟危坐在御椅上,面如冠玉,威严目光掠向几位阁臣。

华盖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杨国昌,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韩癀,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以及文华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赵翼。

这分明是一次内阁御前会议。

议题一是经略安抚司筹建以及边关整顿军务,二是清查盐务并稽查贪腐,三才是关于内阁补位之事。

经过一番上疏、挽留的戏码,原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贺均诚告老还乡在不久前成为定局。

崇平帝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心情还不错,看向李瓒,朗声说道:“李卿,俟京营整顿完毕,明年卿坐镇北方,就可着手整顿诸镇精兵,据王卿所言,边关吃空额也有近四成之数,向能实兵实额,朕又何愁边患?”

李瓒点了点头,道:“边关之将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臣以为整饬不可操之过急。”

崇平帝闻言,面色顿下,正要出言。

然而,从外间进来一个内监,道:“陛下,腾骧左卫都指挥使徐升求见。”

正在议事的君臣,都是一愣。

崇平帝脸上笑意微凝,诧异了下,朗声道:“宣。”

不多时,一个身形魁伟,面容方直的大将,迈入殿中,向崇平帝行礼罢,沉声道:“圣上,锦衣府受云麾将军贾珩差遣来报,戍卫京营西城的立威营参将罗锐,率所部神枢骑卒,造反作乱,锦衣府知会四卫营及内卫诸班直宫门落钥,谨防生变,末将已信其言,紧急关闭宫门。”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阁臣,脸色倏变,惊疑不定。

如果不是锦衣府通知宫门落锁,众人几以为贾珩要图谋不轨。

崇平帝脸色倏变,喝道:“立威营造反?究竟怎么回事儿?云麾将军呢?”

徐升拱手道:“圣上,贾云麾已提天子剑,前往南城大营调兵,镇压耀武营叛乱。”

“不是立威营吗?怎么又牵涉到耀武营?”崇平帝敏锐察觉到其中变故,问道。

徐升朗声道:“据锦衣府所言,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因整军一事,与游击将军罗凯、潘庆等将校发生冲突,昨晚抓捕十余人,将之冻毙于辕门,恰逢其兄罗锐宿卫西城门,心怀怨恨,遂尽起精骑,杀往耀武营,打算煽动士卒,裹挟生乱,此事为云麾将军察知,已紧急着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缇骑接管防务,云麾将军亲至南城大营,调兵镇压叛乱!”

冷漠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却恍若晴天霹雳,在君臣心头“咔嚓”响起。

京营因整军一事,哗变了?

立威营、耀武营,还有旁的营头没有?

杨国昌苍老面颊上的肌肉跳了跳,声音艰涩,问道:“立威营作乱,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何在?”

徐升摇了摇头道:“回阁老,来人未说,卑职也不知。”

崇平帝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说道:“戴权,多派内卫缒出宫门,出外打探消息。”

大风大浪,他十几年来不是没有经历过,现在贾珩既控制了局面,想来不会出乱子。

只是,王子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戴权这会儿,心头同样震惊难言,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然而还未出宫,就见几个内监站在殿外廊檐下,手中各拿着一份奏章,高声道:“陛下,户部侍郎齐昆,京兆府尹许庐,刑部尚书赵默,从宫门递来了奏章,说是有紧急之事奏禀。”

崇平帝闻言,连忙道:“赶紧拿过来。”

不大一会儿,几个内监进入殿中。

崇平帝接过奏章,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上面一封大概叙说王子腾在户部要饷银,然后逢着五城兵马司来报立威营造反的经过。

现王子腾已至京营平叛,至于京兆府、刑部则出动兵丁,帮着五城兵马司维持秩序,说西城喊杀震天,奏疏中提到一个叛军口称,“清君侧,杀王子腾!”

“骄兵悍将,竟敢如此欺君!”崇平帝怒吼一声,将手中奏章扔在地上,冷硬面容阴云密布,一股愤怒和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

整军经武,竟整出了哗变,简直……威严扫地!

姑且不论这些,一旦让这些骄兵悍将串联起来,闹出乱子来,后果不堪设想!

“王子腾急功近利,误国误军!”崇平帝心头怒吼着,忽地猛然想起昨日贾珩的提醒,如今思来……

崇平帝脸色变幻,又白又红。

转念间,心底又生出一股庆幸来,他先前没有收走天子剑,本意是以示恩宠,现在却起了后手作用!

杨国昌这时弯腰捡起奏章,阅览罢,脸色阴沉不定。

而内阁次辅韩癀,则拿起另外一份儿奏章观瞧,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兵部尚书李瓒同样捡起了许庐的奏章,低头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昨日军卒围攻兵部,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偏殿中的气氛,渐渐凝结如冰。

崇平帝面色淡漠,尽量不使心底的焦虑流露出来,声音平静问道:“诸卿,都怎么看?”

杨国昌皱了皱眉,苍声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平息京营乱局,圣上可下旨,让其他团营都督出兵平叛。”

“不可!”李瓒面色倏变,开口打断道。

崇平帝看向李瓒,目光带着疑惑。

李瓒脸色冷峻,沉声道:“圣上如果下旨,也只能是让其余团营不可擅出大营,如妄动则以谋逆论处!否则,耀武营如非孤例,诸营军心浮动,一旦为其煽动齐齐鼓噪,纵不犯上作乱,也可阻碍朝廷整军大计!况经此一事,难免中枢威信全失,臣恐怕骄兵悍将此起彼伏,不绝于后!”

这是大概率事件,有可能圣旨一下,平叛不成,反而被裹挟着一同冲入神京城,打到宫城门口,威吓朝廷表态,不再裁汰将校士卒,那么整军经武,前功尽弃!

这还不是严重后果,一旦中枢威信全失,天下大乱!

中枢威信一失,什么乱象都出来了,东南互保,军阀割据……

当初陈汉辽东一战大败,就曾大伤元气,可谓由盛转衰的起点。

之后夺嫡事烈,就差点儿扯掉皇权的底裤,无奈之下,太上皇退位,双日悬空,这才勉强维持着皇室威严。

而再让军头打进皇城门口,配合着内忧外患的天下局势。

那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汉药丸!

人心思变。

韩癀面色凝重,沉声道:“圣上,臣以为李大学士所言有理,一动不如一静,现在将校深怨朝廷整军裁汰,如果再妄调兵马,若得贼子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崇平帝被两位内阁重臣说得心头一跳,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都默然片刻,道:“贾珩现已提调果勇营平叛,由其一营可能控制局面?”

并非不信任贾珩,而是一营如何威压其他躁动的十一团营。

李瓒道:“圣上可降旨安抚其他团营,勒令紧闭营门,不得妄动,臣不才,愿缒出宫苑,前往龙首原,安抚诸团营将校,助贾云麾平定叛乱!”

这时候,几乎没有人再提王子腾了,将事情搞砸,致使惊扰宫中安宁,事后不被秋后算账都要烧高香了。

“李卿……”崇平帝面色一变,目中现出复杂之色,心头涌起感动。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韩、杨、赵三位阁老,心头微震,齐齐看着李瓒,面色动容。

这一出宫城,可就是生死置之度外了。

在乱军之中,谁也说不了,会不会遭遇不测。

见崇平帝犹豫不决,李瓒慨然道:“圣上,如斯乱局,宫中不能没有旨意降下!微臣为兵部尚书,掌兵符军令,唯有臣为钦差,可达圣上旨意,以安将校之心。”

崇平帝闻言,默然许久,凝眸看向李瓒,点头道:“卿所言甚是。”

十一团营乱作一团,贾珩虽掌着天子剑,但不一定威慑住十一营的骄兵悍将,唯兵部尚书李瓒有资历、威望,安抚、震慑团营诸将,不使其变乱。

而在这时,外间内监朗声道:“陛下,南安郡王、北静王在宫门外求见,言有紧急事务具陈,恳请缒进宫城面见圣上。”

崇平帝目色一变,心头就有些不快,这些人是来看笑话的吗?

念及此处,沉声道:“告诉他们,各回都督府,静待旨意。”

然后看向韩癀,道:“韩卿,拟旨,朕授兵部尚书李瓒以临机处置之权,便宜行事,出宫安抚京营。”

过了一会儿,那内监去而复返,回道:“陛下,南安郡王和北静郡王,听说京营军卒哗变,五内俱焚,愿亲至京营,安抚众将,为陛下分忧。”

此言一出,崇平帝脸上霜色泛起,道:“告诉南安郡王严烨、北静王水溶,朕已派钦使前往京营,令其即刻回都督府坐镇,不得怠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