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张安平:我轻轻的点燃了一把火

北平。

墨蝶林饭店。

这里现在成为了张安平新的据点,相较于之前的燕都饭店,从墨蝶林这个稍显文艺的名字,就能看出其绝非是北平一流饭店。

传闻张安平将此处敲定为自己的办公地点后,郑耀全听后哈哈大笑了数分钟才作罢。

嗯,只是传闻,郑耀全对此坚决否认,并声称自己跟张安平的叔侄关系非常铁,还特意邀请张安平回燕都饭店办公。

传闻,又是传闻哈——传闻张安平听到郑耀全的隔空邀请后,脸上挤出了黑色的水……

此时是晚上七点,郑翊拿着一封电报神色匆匆的闯入了张安平的办公室。

“区座,已经证实——”

“邱指挥殉国消息为真,杜指挥被俘消息为真,警备军投降之事……为真!”

一抹笑意出现在了张安平的嘴角。

两年半前,面对国民党悍然撕毁双十协定对我中原解放区发起攻击、悍然发动内战——那时候的国民党多么的不可一世?

甚至还把“三月论”给搬了出来!

才两年半,才两年半!

郑翊面对张安平嘴角浮起的笑意,继续扮演秘书的职责:

“另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自从共军开始对陈官庄总攻至结束,陈官庄我军一共有一位军指挥、八位师长在战斗中……投诚。”

投诚和投降不同,投诚是到了绝路没有死战,选择了认输,投降,则是在历经死战后被俘投降。

而投诚,往往要经过很多的“铺垫”!

听到这个数据,张安平不由露出会心的笑意,看来赵政委“被围”期间,没少发力呀!

“根据情报,警备军是被迫投降,在警备军投降之前,第二兵团已经全军覆没。之后他们遭遇了共军数十倍兵力的围困,最后徐总指挥不得已下令投降,临投降前,他向南京发去了请罪电报,称已无力回天,他愿承担一切责任。”

张安平直接翻白眼,老徐还真会演……

这个不加遮掩的白眼解开了郑翊心中的疑惑:

警备军的前身是跟区座羁绊极深的忠救军,可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支由忠救军几经改编最后落成的警备军,却并未展现出如北平站这种被渗透后的红色。

即便是警备军最后的投降,也分明是友军被全歼后的不得已。

结合张世豪的人设而言,这没问题!

可结合张安平的人设呢?

郑翊总觉得太古怪了。

直到张安平的这白眼,才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边所通报的事,真的就是真事?

保密局所查到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

这才对嘛,这才符合区座这个布局者的落子习惯嘛!

眼见郑翊露出恍然之色,张安平才轻声说:“待会喊个医生。”

郑翊:???

她一头的雾水,什么意思?

正疑惑间,就看到张安平刷的起身,然后一口老血喷出。

红色的血雾让郑翊本能的乱了方寸,直到看到张安平眼神中的催促后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区!座!”

……

燕都饭店。

正在观看徐蚌战场情报总汇的郑耀全神色极其的难堪。

他有各种各样的私心,也为了私心做出过无视党国利益、甚至是损害党国利益的事,但他终究是国民政府体制下的利益既得者。

而现在,徐蚌最后一支军团,没了。

他又怎么可能轻松?

其实从杜指挥被从天而降的空投砸中后,这一幕就注定了——但在尘埃没有落定前,人们总归是抱有侥幸的。

但现在的尘埃落定,却敲碎了国民党顽固派的侥幸。

黄河以南,再无一支大军!

而最关键的一点,随着徐蚌战场彻底的归于平静,那接下来……

这一刻的郑耀全,突然间生出了悔意——我为什么要跑到北平来蹚浑水?

“报告!”

严处长敲门进入,面对着神色阴沉的郑耀全,他略迟疑了下后,还是道明了来意:

“厅座,南京发来电报,称确认杜指挥壮烈殉国,随后会展开追认仪式。”

杜指挥殉国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此时的郑耀全,早就根据徐蚌战场的情报汇总,确认了李指挥逃脱、邱指挥被击毙、杜指挥被俘的事。

且此事已经上报了南京。

那眼下南京来这份“通知”,摆明了就是提醒郑耀全:统一说辞!

“我知道了。”郑耀全沙着声音点头:“还有其他事吗?”

严处长小声说:

“还有一件事,是有关张长、张安平的——墨蝶林饭店那边,紧急召唤了几名大夫,我让人刺探了一下,才得知是张安平吐血了。”

吐血了?

郑耀全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严处长离开后,郑耀全竟先发出了一声悠长且乏力的叹息。

他知道张安平吐血的原由——警备军是由交警总队整编,而交警总队的前身又是忠救军,张安平在忠救军身上投入的心血极大,甚至是整编为警备军后,他还进行了大规模的投资。

结果,他倾尽心血打造的警备军,就这么没了,他因此吐血,并不意外。

可相比于单单一个警备军,整个徐蚌战场,先后五个兵团全部折损,这才是最最让人心寒的事实!

党国的脊梁,这算是彻底的折了。

他此时此刻也不禁心想:

我跟张安平斗什么?斗来斗去,结果党国大势已去……

可这些情绪,来得快去的更快!

当他的目光落在【蓝星动物国】这本书上后,这些情绪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划江而治!

这是蓝星动物国的观点,而作为张安平的对手,郑耀全对张安平的战略眼光是认同、极其认同的。

接下来既然注定要划江而治,那有些事,依然是不得不争!

想到这,郑耀全立刻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断的思索、审视自己心中的设想:

能不能借警备军投降之事,攻讦张安平、整垮张安平?!

虽然张安平没有在警备军中任职,但他对警备军的支持力度是众所周知的事,现在警备军投降了,他张安平就没有一毛钱的责任吗?

【眼下毛仁凤正在奉命对保密局内部展开清洗,此事……可以成为毛仁凤破局的利剑!】

越想他越觉得有道理,最后按捺不住的唤来了秘书,令秘书起草一份给毛仁凤的密电,提醒毛仁凤可以用警备军的事来对付张安平。

“老头子损兵折将,或许会因为这件事将张安平当做出气筒!”

“只要将他当做出气筒……”

郑耀全的脸上,突兀的浮现了一抹笑意。

……

此时的张安平刚刚被医生下了诊断:

急性轻症出血,无脏腑器质性重伤,不危及性命,属于情绪剧烈刺激引发的功能性出血;

情绪越激动、思虑越重,复发概率极高。

面对医生的诊断结果,在场的一众特务没有一个提出异议——这段时间张长官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而遭受的种种不公他们更看在眼里。

眼下警备军的投降,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毫不意外。

而这,也证明这段时间张安平以大局为重的做派下,心里到底沉淀了多少的憋屈呐!

“你们都出去吧。”张安平无力的挥手:“工作要紧。”

眼见都这样了张安平还惦记着大局,众人心里感慨万千的同时又忍不住叹息连连,若是人人都像张长官这样,党国的局势,何至于糜烂至此!

一众北平站的特务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郑翊陪着打吊瓶的张安平,郑翊眼看张安平脸色蜡黄的让人害怕,她忍不住说:

“区座,以后不要这样了。”

这一次张安平吐血是当着她的面,而且吐血之前,张安平还在悠哉的翻白眼。

所以她知道张安平绝非气逆血溢。

可吐的血是真的,请的大夫也绝不是事先找的——所以,她认为大夫的诊断结论不存在问题。

虽然逻辑上不通。

张安平狡黠的笑道:

“山人自有妙计,我可不打算拿我这一百来斤为党国殉葬。”

这是张安平第一次打破他跟郑翊之间的默契,明着说这种传出去一定会吃枪子的话。

郑翊只觉得浑身有热流在乱窜,她呆呆的看着张安平,许久后突然转过头,借理头发的假动作,抹去了眼中的湿润。

这一幕让张安平有些尴尬,他其实是在刻意保持跟郑翊之间的距离,毕竟他深受现代思想的熏陶,作为一个有妻子的丈夫,他不想让郑翊在感情中产生希望。

但眼下他实在是兴奋的有些过头了。

尽管他没有参加淮海那场载入史册的战役,但这场战役中充斥着他的影子,尤其是特武和忠救军的“回归”,更是结束了他多年的布局,此时难免兴奋。

不经意间就“撩”了郑翊。

他赶紧静下心来,使出了惯用的转移话题招式:

“你关注一下剿总那边的动静,估计待会儿就得开紧急军务会议——这热闹必须要凑。”

凑热闹?

郑翊古怪的看了眼张安平,心说你是凑热闹还是去晒“功劳”?

“好,我去办公室安排一下。”

她离开后没几分钟就匆匆返回了:

“剿总在半个小时后确实要召开紧急军务会议,李指挥和石指挥刚才特意来电,说区座您可以不用参加。”

张安平撇嘴:“我怎么能不参加?”

“必须去!”

说着就起身将挂着的吊瓶试图拿下,郑翊赶紧上前抢在张安平之前将吊瓶高举起来:

“我安排车?”

“嗯——我这有个电话,你去外面用公用电话打过去,这是暗号——说完后告诉他们可以行动了!”

张安平吩咐道:

“等下到了剿总,如果你接到办公室紧急传来的有关锦华胡同的消息,一定要闯进会议室里向我耳语。”

锦华胡同?

郑翊不解张安平的安排——她没记错的话,目前的北平站,在锦华胡同唯一的布局就是陈指挥的家人被安顿在那里吧?

说是安顿,其实是软禁。

这是当初张安平在天津,为陈指挥争取到了直属师的条件。

让自己打电话转达允许行动的指示,再结合“锦华胡同”这个关键词,郑翊猜测应该是张安平安排人要营救陈指挥的家人。

离间计?

这三个字不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

陈官庄歼灭战的结局,其实在国民党上上下下的预料之中,但真当两大兵团彻底覆没,国民党这边依然难掩心中的震撼。

震麻了的南京政府又震震震震震动,但最受震动的,其实是华北剿总。

都是在战场摸爬打滚多年的老将,此时哪怕是一个师长,这时候都能看得出:

徐蚌这边落下帷幕后,解放军的目光和所有的精力,必然会落在华北!

东野、华野百万大军本就无敌了,要是在徐蚌逞凶的大军再杀过来……

这怕是孙武和韩信再世,都得悉数躺平。

现在,怎么办?

紧急召开的军务会议上,傅华北抛出了这个议题。

这其实是老话重提——因为自打平津塘被分割包围后,这个话题就提了一遍又一遍。

杜指挥三十万大军都跑不掉,面对北平的二十多万大军,解放军这时候就等着出城!

所以,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老话重弹:

傅华北,有心谈判!

换做平时,中央军将领这会肯定炸锅。

谈判?

怎么可能!

杜指挥被困那么久,面对共军的诱降都始终没有投降,我们现在有北平城坚,怎么能降!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死守!”

说话的人,正是脸色蜡黄的张安平。

张安平吐血之事早已被众人知晓,这次会议本来就没有请张安平,但张安平还是强撑着来了——他在剿总门前下车的时候,特意拔掉了吊瓶。

“诸位,天津陈指挥有信心能坚守半年!

而天津不破,共军就不能集中兵力攻击北平!”

张安平说到这,狠狠的喘了几口气后才继续说:

“天津不过十余万大军,陈指挥都有信心坚守半年,北平城内接近三十万大军,目前物资也极其充沛,我们难道还守不了半年?难道诸位认为我们还比不过天津的陈指挥?!”

“我们有美国盟友支持,以美国盟友的财大气粗,短时间内就能为我军重新武装起一百万、两百万乃至三百万大军——一年时间,我们只要守好长江天堑,完成整兵备战,一年后,我们就能拿出两百到三百万大军反击!”

“塘沽不失,援军可源源不断登陆驰援——哪怕是塘沽失守,我军有坚船利炮,又有平津两大据点,难道还不能打开登陆点?”

再一次大口大口喘息后,张安平狠声道:

“等熬到我军具备反击之力,到时候战场的攻守就会易形,诸位到时候都是力挽狂澜的党国英杰!”

“可若是丧权辱国,诸位到时候都是党国罪人!”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意思很明显:

你们是党国英杰,那我就尊重你们,但你们要是成为党国罪人……

张安平的话有道理吗?

有!

甚至非常具备吸引力。

可是,这番话的前提是:

天津,真的能守半年。

问题是……能守半年吗?

御林军整编74师,孟良崮魂飞魄散;

天下第一军新一军、丛林虎常胜军新六军,辽西会战中全军覆没;

种子军十八军,双堆集黯然落幕;

赫赫有名的第五军,号称铁马雄狮,结果饮恨陈官庄!

这五大王牌一个比一个牛掰,看上去都是属于那种怎么也打不死的小强。

结果呢?

死的时候跟其他友军有什么区别?

五大主力军在解放军的兵锋下都不堪一击,天津的陈指挥,信心再足,真的能守半年吗?

五大主力军,可没一支能扛半年!

因此,不管张安平这时候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但参会的将领们却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天津,不可能守半年,能守两个月撑死了!

一个月城破,都是正常!

半年?妥妥的春秋大梦!

但这个反调却没人敢唱,也不能去唱。

于是乎,会议室里竟然出现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傅华北看着沉默的所有人,心中叹息:

中央军的将领们,这时候都失去信心了啊……

和谈,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

明知道和谈是唯一的出路,可他心中依然犹豫万分。

和谈之后,再无绥军啊!

就在这窒息中,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英姿飒爽的郑翊:

“报告,我是张局长秘书,有紧急军情汇报。”

张安平不满的看了眼郑翊,起身后欲走向郑翊,结果脚下一个跄踉又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郑翊见状快步过来,在张安平耳边耳语:

“有不明身份的人员袭击了锦华胡同,幸好被我方人员发现,已经将袭击者击退——是不是增派人手保护?”

张安平不动声色道:

“嗯,你先回去——”

郑翊转身离开,张安平则挣扎着起身:“傅长官,实在抱歉,刚刚有情报显示发现了一伙共党,手下人没眼色,打扰了军务会议,还请原谅。”

傅华北摆摆手,示意没事。

其他人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张安平——真的是因为发现了一伙共党?

还是……有别的原因?

傅华北心中也略有不安,但他佯作镇定,正要宣布军务会议继续,岂料正在关门的郑翊被人制止,赫然是郑耀全的心腹,剿总二处处长严处长。

“傅长官,我有要事向郑次长汇报!”

郑耀全心中一动,严处长要汇报的事,难不成跟跟刚才郑翊闯入的缘由一样?

转瞬间他做出决定,故意问:“什么事?”

张安平的秘书是偷着说的,肯定是不能见光——那我就让这事见光!

严处长呆滞了一下,见郑耀全给自己使眼色,他只好回答:

“天津陈指挥家人居住的锦华胡同,刚刚遭遇了一伙不明武装的袭击,好在有保密局的别动队秘密布置,对方才未的手。”

此话一出,所有人均面露震惊之色。

郑耀全也惊了,竟然有人想劫持陈指挥的家人?

他立刻问:“对方是什么人?”

严处长回答:“疑似是共党。”

共党?

共党,要劫持陈指挥的家人?

不对!

这不是劫持!!!

郑耀全神色大变,这不是劫持,分明是营救!

张安平突然厉声呵斥:

“放屁!”

“不可能是共党!北平城内的共党已经被郑次长扫荡了数遍,不可能有武装分子存在——一定是心怀鬼胎的劫匪!”

“如果是共党分子,不可能轻易被击退——严处长,不要妄加揣测!”

蜡黄着脸的张安平,却用罕有的冷冽凝视着严处长。

严处长惊的额头冷汗直冒,慌乱的回答:“职部、职部知错,不是共党,绝对不是共党。”(本章完)

第1040章 黄泥掉裤裆

有句话叫欲盖弥彰。

哪怕张安平一口咬定这不是共党所为,但参会的众人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蟊贼不可能傻不拉几的来锦华胡同打劫,更不敢跟全副武装的特务对碰。

敢这么做的,只有地下党!

只能是地下党。

地下党为什么这么做?

劫持陈介山的家人?

怎么可能!

地下党不可能做这么没品的事——这不是劫持,是营救!

营救被当做了人质的陈介山的家人!

为什么地下党要营救陈介山被当做了人质的家人?

这个答案,让人不寒而栗。

但眼下张安平既然已经做出了结论,绥军这边自然不会有人去试图推翻。

他们分得出好坏来——张安平这么做,是为了团结,如果将这件事定性为地下党所为,那么,天津的陈指挥必然要遭到审查。

而且以中央军的性子,恐怕还会试图将陈指挥赶走。

可自古以来,临阵换将都是禁忌,眼下天津要是更换了陈指挥,必然会出现军令不畅、阻塞之事,这在天津被困的背景下,是一个天大的漏洞。

绥军能看得出张安平的担忧,中央军这边自然同样也能!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后,立刻做出了决定,李指挥率先开口:

“张局长说的在理,北平城内的共党被接连扫除,十不存一,是不可能具备武力劫持的能力,必然是昏了头的蟊贼所为。”

石指挥补充:“郑次长,接下来要重点打击这些蟊贼,不能让他们趁乱为所欲为!今天敢劫持高级军官家属,明天就敢对驻军下手!此风,不可涨!”

石指挥真的是补充吗?

不!

他是在提醒郑耀全:

你,不要想着现在借机生事!

郑耀全是个老狐狸了,自然明白张安平为什么定性为劫匪、也明白李石二人的意思。

此刻他在急速的权衡利弊。

是顺着李石张三人的说辞?

还是直接挑明?

他犹豫数秒后,选择了认同:

“此事是我之责,竟然没有将北平城内的不安份子悉数一网打尽,回头我会跟警署那边沟通,对这些不法分子严加追剿,绝不姑息!”

李石二人明显是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郑耀全一意孤行呢。

张安平则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投向了郑耀全,郑耀全看到以后却没有做任何回应。

傅华北将中央军这边的反应悉数收入眼帘,面上没有多大的反应,可心中却沉重起来。

陈介山,他背着我跟共产党接触?!

【张安平虽然将此事压下,定性为蟊贼所为,但特务体系,必然会加大调查力度,接下来的和谈保密工作,要慎重……】

此事就此“略过”,随后军务会议继续。

而继续的结果,无非就是加强工事,做好鏖战准备……

……

俗话说大会定小事,小会定大事。

军务会议结束后,中央军和绥军各家都开起了小会,这个小会,才是定大事的会议。

中央军内部会议。

郑耀全带着跟随他的“干儿子”联盟参会了,而脸色蜡黄的张安平,自然更少不了。

本来一直都是李、石二人主持会议的,可这一次众人坐定,李、石二人还没开口,郑耀全就率先出声:

“天津陈介山之事,不可小觑!我觉得应该派特派员前往天津调查!”

“我反对!”

张安平拄着椅子起身:

“此事太过突兀!

若我是地下党,如果真的跟陈介山有联系,眼下是不会仓促动手的!如此做只会打草惊蛇,还不如一直跟陈介山秘密联系,直到陈介山彻底亮明底牌的时候,再暗中动手!

所以,我认为这是离间计!目的就是离间陈介山跟天津城内我中央军的关系,为他们进攻天津创造机会!”

张安平说的有道理吗?

非常有道理——站在上帝视角,甚至还能看到贼喊捉贼的画面。

可有道理,并不意味着能说服人!

“荒唐!”

郑耀全直接冷笑:

“离间计?张安平,你拿天津城的安危,赌你没有证据的判断?

你可知天津若是有失,北平绝无幸免之理!你不觉得你口气过大吗?”

张安平皱眉,喘了几口气后反问:“但现在提议换将,傅华北怎么想?绥军怎么想?”

郑耀全冷冽地质问:

“一口一个傅华北,一口一个绥军绥军——张安平,你是我党国保密局副局长!你到底站在哪边?”

眼见张安平要解释,郑耀全却连珠炮似的继续抨击:

“保密局,是侍从长手中的利剑!可你作为保密局副局长,自打来北平后,就一直拿我中央军的利益来喂绥军!”

“现在陈介山立场存疑,你还死保他,你究竟居心何在?!”

张安平蜡黄的脸色被郑耀全连珠炮似的质问气得发红,他目光冰冷,可身子摇晃不止。

石指挥眼看张安平如此,立刻帮腔:“郑次长言过了吧!”

“张局长自打来北平以后,当得上鞠躬尽瘁!况且他所作所为,均是为了党国大计!”

张安平剧烈的喘息一番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平和:

“郑次长,张某不是非要跟您唱反调,而是当下的平津塘三地互为犄角,缺一都不利于久守——”

“陈指挥有傅华北防守精髓,正是守天津的最佳人选,不能动!更不应该派人去调查——这只会寒了绥军之心!”

郑耀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可笑过之后,他神色更冷:

“张安平,照你的意思,是连查都不能查吗?”

“若是他有问题,天津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你敢保证他毫无问题吗?”

接连三问让张安平哑口无声。

“李指挥,石指挥,带兵打仗的事我不擅长,但为二位指挥在战场之外分忧是郑某职责。陈介山之事,郑某认为必须严查,绝对不能视若无睹!”

郑耀全大义凛然的话让李石二人同样无法反驳,况且他们打内心里就对绥军有天然的防备感。

之前张安平奉行以团结为主的理念,两人虽然支持,但更多的是因为私下沟通不断,且受到了张安平公心的影响。

可代价呢?

代价是现在的中央军内部,分裂了!

尽管这些人面对军令没有阳奉阴违,可二人深知嫌隙早已扩散——“干儿子”联盟就是例子!

眼下若是反对郑耀全、支持张安平,本就扩散的嫌隙会越来越大。

而且两人在心里也拿捏不准——万一陈介山真的有问题,天津,可就保不住了!

更何况中央军对天津的工事投入了十二万分的用心,若是陈介山依靠中央军守住了天津,最后名利双收,中央军岂不是徒做他人嫁衣?

“郑次长,张局长的担心不无道理,但郑次长的担心也是有的放矢!天津太重要了,我们赌不起,不如这样——”

李指挥最后选择了和稀泥:

“遣人密查,但不要大张旗鼓,同时呢也给天津的各位同僚发报,让他们多留一个心眼,万一陈介山有反意,我们也可以先下手为强!郑次长你看如何?”

石指挥附和:“李指挥说的有道理——该查的事就查,怕影响两军团结,就密查嘛!”

郑耀全点头:

“二位指挥的考虑乃老成谋国之言,张局长以为呢?”

张安平闭上了双眼,似是不愿意面对眼下的局面,又像是凝神思索,郑耀全没有催促,耐心的等待着张安平的回答。

他要的不是张安平的回答,要的是张安平亲口的赞成。

他要一点点的剥掉张安平营造的权威!

大约半分钟后,张安平睁眼,叹息道:

“那就密查吧!但天津防总的直属师,绝不能动。”

此言一出,一些中央军将领不由用鄙夷的目光望向了张安平。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所谓的直属师?

你是生怕投名状失效吗?

当然,李石二人知道张安平如此强调的原因——天津防总的直属师,现在类似于兵符性质,一旦直属师分崩离析,天津的十万中央军眼中,陈指挥的命令就成放屁了!

郑耀全自然明白张安平的考量,他点了点头:

“我会强调的。”

其实此时的郑耀全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徐蚌战场国军黯然谢幕,此事傅华北怎么看?

眼下的傅华北,他是否会选择投降?

但思虑许久,他放弃了提这件事——刚刚抨击了张安平没有证据就敢“挺”陈介山,自己要是提这件事,不也是没证据吗?

这样打脸的事还是先不要提了,等发现了证据再说。

……

傅华北官邸,绥军高层秘密会议。

“陈介山不可能背着傅长官跟共产党眉来眼去!一定是阴谋!要么是地下党的离间计,要么,是狗特务故意上眼药呢!”

会议一开始,就有绥军将领力挺陈指挥。

有绥军将领弱弱地道:“我觉得张安平不会这么做。”

“我相信他不会!这个人是有操守的,可郑耀全呢?此人一来北平,罗副师长就被炮击而亡——锦华胡同里所谓营救陈介山家人的事,绝对是此人为之!”

“说的对!郑耀全此獠全无大局感,眼下故意打草惊蛇,我看他就是想把陈介山整走!”

陈指挥是天津防总的负责人,但他是绥军——也不完全是绥军,还带着客将的属性(本身隶属晋绥军。抗战后期脱离山西体系,进入了绥军体系,但不是绥军真正的嫡系),让这么一个人负责津塘(天津+塘沽)防务,却没有配属相应的兵权(绥军嫡系兵力),这种人事任命看上去非常的糊涂。

但真的是糊涂吗?

不!

不仅不糊涂,反而是傅华北的高招。

因为天津和塘沽的驻军,基本都是中央军。

在平津塘没有被包围前,中央军可是一直想南撤的,哪怕是现在津塘被包围了,傅华北也信不过中央军,生怕中央军率先跑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敢让中央军的人负责津塘防务——万一到时候一起跑路了,他就被留在北平,那不得被坑死?

这才有了陈指挥担任津塘防总总负责人的人事决策。

而中央军谋划将陈指挥挤走,理论上也说得过去——到时候津塘两地打通,天津守军可以从塘沽跑路,这个小算盘,不是没有可能。

可面对手下的激愤,傅华北心里却拿捏不定。

锦华胡同之事,看似只能是郑耀全所为,可这只是看似!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地下党所为呢?

如此还能向自己展示陈指挥在跟他们沟通的“事实”,哪怕这不是事实,可对方的目的就是把怀疑的种子给自己种下去!

同时,这么做也能传递一个信号:

大难临头,还不各自飞?

也就是说,这是对整个绥军的逼迫!

就在其他人声讨郑耀全的时候,一名绥军将领突然幽幽地说:

“各位,如果此事是真呢?”

此事……是真?

陈介山暗中跟地下党密谈?!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如果这是真的,那天津就危在旦夕。

天津一失,北平,又能守几天?

有将领试探地问:“傅长官,陈介山不会真的跟地下党密谈吧?”

有人反对,但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地下党要谈,也应该跟傅长官谈吧!”

傅华北跟我军接触,知晓此事的只有极核心的圈子,手下的将领或有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猜测归猜测,但他们明面上却默契的佯装不知。

而此时这名将领却点破了这份默契。

是他失言吗?

不!

傅华北扫了这名将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真二字后,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失言,而是逼迫!

没错,是逼迫!

很明显,徐蚌战场上国军的黯然谢幕,让这些绥军将领的耐心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不给这个答案呢?

陈指挥可以谈——他真谈假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陈指挥可以谈,他们这些绥军将领,一样可以谈!

更何况之前他们就在跟地下党的代表秘密接触,只不过是接触,且始终贯彻绥军一体的态度,没有给出过任何承诺。

意识到这点后,傅华北立刻出声:

“我马上给陈介山发报——天津不能有失!”

咦?

绥军将领们一愣,什么叫我给陈介山发报?天津不能有失?

明白了!!

参会的将领们意识到傅华北隐晦表达的意思:

天津不能有失,是我们跟那边谈判的核心条件。

也就是说,傅华北给了这些将领们一枚定心丸:

我会谈的!

这句极其隐晦的承诺,让绥军的将领们狠狠得出了一口气。

谈就好,谈就好!

我们可不想跟陈官庄的那些中央军将领一样呐!

有了这个隐晦的承诺,绥军将领们心满意足了的散会离开,但傅华北却久久不愿意离开。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不能怪自己的这帮嫡系——实在是徐蚌,输得太惨太惨了。

压下心中英雄末路的悲凉,他随后遥望天津方向。

陈介山啊陈介山,你是我谈判的重要筹码,你……可不能背刺于我啊!

“来人,拟电!”

“给陈介山发报!”

思来想去,他决定跟陈指挥好好地谈一谈感情——相交至今32年了,陈介山你可不能在这个紧咬的关头,背刺于我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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