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湖畔风起

赵长河的悠闲日子过了三天。

晚上挑灯夜读,沉迷历史学习。白天就去学马术,累了就抱着小白兔在河畔杨柳之下,躲着远远的骑手们,偷偷在树后亲亲。

踏雪乌骓和黑牡丹就在树边徘徊,看着那对儿……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激起什么火花,自己偷偷去配种。总之树下男女自己意乱情迷,没空理会自己的马在干啥。

小白兔原先还很不满自己的爱马要配种,但只要那是赵大哥的马,好像就没事了……

本来就是要配的嘛,从人到马。

踏雪乌骓现在也很老实,乱跳会挨揍,老实点有小母马陪,是匹马也知道怎么做。

何况这位主人真的很厉害,区区三天,他已经从一个根本不会骑马的新手,进化到可以玩镫里藏身这类高难度动作了,就像在马上讨了几年生活的汉子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新人。

崔元央也发现了,只要是运动类的东西,赵大哥都学得特别快,与之相对的是,每次去书房里看书的时候,赵大哥就两眼迷离,昏昏欲睡。

说去看纪元历史,说起来就兴致勃勃,坐那儿就两眼发昏,三天下来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记进去了几个字。

嗯,像极了以前央央被逼着背内功心法的时候,真是夫妻相。

他说得没错,他这样的人,还是别提什么朝堂了,天生就该在江湖上鲜衣怒马、风云叱咤。

可是央央越来越不舍。

其实前天大夏龙雀已经处理完毕,赵长河那时候就可以走了。学马术加上学历史是很好的理由,让他又留了两天。而读书是永远读不完的,学马术是有标准的,学会的那一天,就意味着随时可以走了……

崔元央甚至都觉得,赵长河的亲亲都没有前两天那么投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当然是错觉,赵长河现在都没好意思亲小姑娘的小嘴儿,亲个脸有什么投入不投入的……他对央央从来都是疼爱远超欲望,也不知道将来再见会不会改变。

“赵大哥……”风吹杨柳,小姑娘靠在情郎肩窝里画圈圈,眉目迷离地嘟囔。

“嗯?”赵长河伸手去逗她的下巴:“怎么啦?”

“明天清明,我们全家都要祭祖,之前二叔他们那事,也要祭告祖先,在灵前问斩。”

“嗯,这两天没见到你父亲,想必这事后续很麻烦的吧,你二叔势力那么大,处理起来千头万绪。当晚还有闲工夫和我聊天,也是不容易。”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需要云淡风轻。”崔元央低声道:“以前我就觉得,爹活得很累的,天榜第九,天下名门,谁不仰望,但我觉得还不如赵大哥一刀一身行走江湖,潇洒自在。”

“所以小傻子才会羡慕那种江湖风雨,然后被山匪骗了呀。”

“哼哼……”崔元央没去说好在我遇上的是赵大哥这种话,这两天大家的肉麻话说得够多了。她想说的是,正因如此,央央并不想做个拖油瓶,拖着赵大哥迈不开步伐,顾虑重重的变成第二个崔文璟。

某种意义上,让江湖上以为赵长河被崔家赶走了,是件好事来着,他依旧无牵无挂,大步前行。

但小丫头终究也没这么说出来,她说明天大家都要祭祖,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不想面对送别,哭哭啼啼,满腔别离愁绪可能一个月都消退不去;赵长河多半也不喜欢腻腻歪歪纠缠不休,趁着他们祭祖的时候走人是最理想的。

于是她提供了时间,大家心照不宣。

央央向来最有分寸。

…………

四月五日,清明。

夜里有些微雨,清晨初歇,此时雾霭沉沉,天色昏暗,还有晓月斜挂天边,若隐若现。

客舍中的赵长河轻抚手中被涂抹得像把古锈破刀的大夏龙雀:“中二刀,别急哈,哥带你出去杀人。”

刀声嗡嗡,似有不满,也有喜悦。

赵长河慢慢将它挂在背上,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身长八尺有余的昂藏大汉,身后背着四尺长的阔刀,长长的刀柄从肩头斜透出来,大老远看着就是一股迫人的气势,赵长河越看这刀越满意,能被自己帅醒。

身上的文士锦袍换成了武士劲装,不再朱紫,灰褐低调,一个破旧的酒葫芦斜挂腰间,配着脸上这两天刻意未刮的胡渣,玩世不恭的桀骜草莽气再现镜中。

“铛!”远处山丘响起钟声,那是崔家祭祖发起全员召集。

赵长河转头远眺,雾霭之中,山色难明。

但他知道有一个小丫头,走在山道上,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这边的客舍方向。

他定定地看了一阵子,整好了行囊,大步出门,跨上了踏雪乌骓。

骏马长嘶,清晨雾霭之中,马蹄声踏出了清河郡寂静的街,直奔郡外长河。

山丘之上,崔元央刚刚走到顶端,似有所觉,转头远望。

薄雾渐去,依然望不见人影,却依稀能见河边柳岸,晓风残月。

从来读书不求甚解的小丫头,忽然心中就浮起了上个纪元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那是跨越了纪元都能留存的名句,只因再读便知,自己已在词里。

“爹。”她忽然拉着前方崔文璟的衣角:“祭祖之后,央央自请禁闭,请爹教我清河紫气。”

崔文璟老怀大慰,捋须道:“很好。”

崔元央再度看向郡外长河,低声自语:“一定要等我……三年后,别忘了央央。”

…………

东南千里,古剑湖。

湖畔有竹林,林中有草庐,庐边有墓。

韩无病静静盘坐在墓边,长剑横放碑前,打开一壶温酒慢慢地浇在剑上,时而自己喝一口,仿佛与剑对饮,又仿佛某种祭奠。

不知过了多久,薄雾之中,竹林风动。

葫芦酒尽。

韩无病将空葫芦端端正正地放在墓碑前,提起了被酒浇透的长剑。

“韩无病,我就知道伱会来。”

四周人影幢幢,不知何时已在重围。

韩无病头也不回,依然看墓:“我也知道你们会来。”

“那你还来送死?拜祭把自己的命拜没了,又是何必。”

“因为我觉得拜祭少了点东西,有酒不够。”

“嗯?少了你的赏金吗?哈哈……哈哈哈……”

“有酒无血,少了仇人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呛!”龙吟声起,剑气光寒,竹林雾霭都被这凌厉杀机吹散不见。

赵长河策马半途,忽然勒马,抬头望天。

“四月,清明。韩无病墓前悟剑,玄关五重。一炷香内,尽斩剑庐仇敌三十二人,血祭挚友。其中同级敌手一人,其下者无一合之敌,杀气贯于九霄。”

“潜龙榜变动。”

“潜龙六十六,韩无病。”

“己之无病,敌之无命。”

赵长河看了半晌,忽地一笑:“这几个月,编书的奸商们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听人说以前乱世书变动没这么频繁的,这是不是风云将至、英雄辈出的标志?”

他摸了摸马头,笑道:“乌骓,有没有觉得迫不及待?”

踏雪乌骓:“……”

我就是匹马,你在说啥……

“走。”赵长河策马长驱,飞驰而去:“对手在前面等我呢,怎能落于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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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晚有三更,会比较晚,可能十一二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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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6章 平民偶像赵先生

又是小镇,烟雨蒙蒙,尽是飞絮。

从来自恃身体好,觉得淋雨无所谓的赵长河,终于开始赞同当初崔元央骂的鬼天气。

清明时节雨纷纷嘛,诗人可以悠然叙事,当你是路上行人,自然只会骂娘。何况这还是千里奔波,这一路要折腾好久,可不是去隔壁村子探个亲。

古时出门就是如此不便,因此每当别离,就会诞生无数千古名篇。因为你不知道这次相别,山河万里,是否还有再见之期。

如今刚刚得到名马,还特别心疼踏雪乌骓,怕被雨淋坏了,他压根不知道马怕不怕淋雨。

离开时洒脱,在这烟雨之中心情就坏了,反倒又开始很想念央央,不知道她在家里有没有哭唧唧。

于是也懂了什么叫——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想必央央倚楼远眺之时,心中更是此句。

完了,又文青起来了。也是奇怪,说是文科生,以前就背不了几篇诗词,转头就还给老师了,这远离课堂混迹江湖已历半年,脑子里反而冒起了越来越多的诗篇。

不知道是因为修炼导致记忆力增长呢,还是因为这江湖烟雨本身就特别触发诗意,就像自己面对岳红翎的时候,往往也比其他时候文青。

“店家,帮我看着马,最好的草料。”赵长河牵马到了酒家门前,招呼小二看马,自己就探头看里面有没有酒客在骂自己傻鸟。

小二迎了上来:“客官尽管放心,我们这里看马喂马是最专……咦!好马!”

“那是。”赵长河眼里有了几分警惕,麻蛋,该不会还有抢马偷马之类的破事吧?

小二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踏雪乌骓,笑道:“客官里面请,您还没说您要吃什么呢。”

“呃,我随便来碗面,反正我饿死了也不能饿着我的马。”

小二心有戚戚焉,换了自己也一样。

真的是好马啊!

赵长河忽然在想,这放在现世可能就是限量版大劳……崔家随便就送了,连问都没问一句。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又出了个狠人。”

好熟悉的台词啊,赵长河泪流满面,坐到一角听别人怎么说自己。

“是啊,韩无病真的狠绝,剑庐是他出身之地吧,一口气杀了三十二个师兄弟。”

赵长河:“……”

没事了。

“怎么最近出头的都是这种有反骨的啊,这次韩无病,上次赵长河。”

赵长河:“……”

还是有我的戏份是吧。

“哈哈,韩无病狠归狠,还是赵长河好玩,上次不是千里护送崔家小姐嘛,大家都说这次要做崔家姑爷了,结果崔家还是那种脾气,不认出身匪类,又把他轰走了。真是白厮杀一场,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躲哪在哭了哈哈哈……”

“越发觉得这娃挺悲剧的,总是想要那种得不到的女人,不是岳红翎就是崔元央,何必呢,务实点不好嘛……”

“这不就是伱我吗?”

“啊哈哈哈言之有理!我要给赵长河封一个潜龙接地气第一!有没有人反对?”

“我反对。”赵长河忍不住了:“你们能不能说说韩无病啊,一天到晚的赵长河,我都听出茧子了,有意思嘛?”

“你谁啊?我们就爱说赵长河你管得着嘛,骑匹好马了不起啊,是不是以为崔元央就该是你们这些公子的啊,听了赵长河就不舒服是吧?我们就支持赵长河拱了崔元央,你咬我?”

赵长河无奈吃面:“可以可以,赵长河在这也会多谢支持的,你们继续。”

另有人道:“其实崔家欲盖弥彰,赵长河与崔元央在路上那么多天了,孤男寡女什么没做过?他家姑娘还嫁得出去么?”

“倒也未必,那种生死围堵,还能在那来一发的,我还真不信。崔家敢这么做,也是有底气说明他们家姑娘还清白。”

“指不定赵长河是银样镴枪头,就三下完事呢?”

“哈哈哈兄台高见,也很有这种可能!”

赵长河脑门青筋直跳。

还以为一群粉丝,原来就是一群黑子。

“看三年后吧,指不定这厮还真能上人榜,我还从没见过练功那么快的人,听都没听过。”

“所以崔家这次,倒也不是完全无义?好歹留了点念想。”

“是,难归难,对这位来说还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真有那一天,我请大家喝酒!”

居然有粉丝替自己的婚事请别人喝酒……你们比我自己都有信心。赵长河吃着面,有些出神。

自己和崔家这个约定确实还是达到了效果,央央的名节没什么损失,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不可能做些什么,说三下完事也是口嗨居多。而崔家也没背上太过忘恩负义的评价,反正世家德性就那样,能留个念想给你,大部分人居然觉得很不错了……

说明好人做不得,坏人留一线,人们反倒不会骂,是不是这个道理?

而他赵长河在江湖上名声也没以前的反骨匪类那么糟糕了,义薄云天送小姑娘,大家嘴上不说,应该心里都是竖个大拇指的。然后又被人赶走了,这越发贴地气,像个平民偶像的样子了……虽然粉丝都是黑子。

更关键的是,这一路行来,发现通缉令撤销了,自己再也不是背负罪行不能行走在阳光下的匪类了。

那之前做的一切,尽数开花结果。

好在艰难地熬过了当面黑,终于人们谈赵长河也谈腻了,还是说起了韩无病:“以前并没有听说韩无病是剑庐的,还以为是独行侠呢,刚才谁说他出自剑庐的来着?”

“嗐,江湖上能打出名堂的,哪有真正毫无出身师承的?连岳红翎也有个三流门派的出身底子,赵长河也还在用血神教功法的。独行侠?就算真的独行侠,那也是隐士高人所授,哪有真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独行侠呀……”

“所以他又为何与剑庐闹翻?”

“这就不知道了,剑庐之主可是地榜第八,不知道会不会亲自出手解决这个叛逆?”

“哪有动不动出这样的强者解决叛徒的,薛苍海连人榜都没上,也不至于亲自出手去找赵长河嘛,多少事还做不做了。”

赵长河捂着脑袋,说韩无病就说韩无病,我是真想听这位的故事,为啥每句都要转我身上啊,关我屁事啊……

结果听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所谓“江湖风传”,好像啥都能听说,实际上真正的内幕有几人能知道,听人瞎猜反倒被带偏了。

“想了解韩无病?”忽地有人坐到面前,笑道:“其实有一个去处,能让你最快速的了解到江湖上几乎所有事件信息。”

赵长河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形貌普通的中年人,看不出什么特征。

他三两下扒完了面,淡淡道:“我想了解韩无病,完全可以直接去问他自己。无非在这吃饭,好奇听一听而已,可别以为我对别人的八卦多感兴趣。甚至你们首座今年几岁了,想不想找老公,老子都懒得问。”

中年人神色微变:“你为何知道在下来自镇魔司?就凭我那一句话?”

赵长河笑笑:“没啥,与你没多大关系……我倒是有几句话,烦请转告唐首座。”

中年人拱了拱手:“请说。”

赵长河悠悠抹了把嘴:“第一,我与人有约,要去古剑湖赴约,时间不多,没时间管别的破事,不是谁叫我去哪我就必须去哪的。”

中年人无奈道:“唐首座的建议是,古剑湖现在风云莫测,最好规避,不要去了。”

赵长河不为所动:“既然有约,天上下刀子我也会去。何况什么风云,韩无病见得,我就见不得?”

中年人叹了口气:“一诺千金言出必行,在下是尊重的。但天上还真可能下刀子……至少这一路,血神教会有高层来对付你了,你名气越大,他们越丢面子,忍不下去。如果你愿意和我们谈谈,这事我们也可以帮你解决掉,否则怕是你走到古剑湖都难。”

“不用你们解决,血神教的事,差不多可以算我个人私怨吧,我自己处理,不劳你们的人情。”赵长河忽然笑出声:“血神教最丢面子的,难道不是薛教主被人越级打了?我这算个锤子事啊。”

中年人:“……”

“第二,我虽然拒绝你们,倒不是对你们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如果唐晚妆想和我谈些什么,我希望她能够拨冗亲自来谈,而不是转了又转,叽叽歪歪,我嫌烦。”赵长河站起身来:“店家,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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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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