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0194【杀人见血】

王畋、白胜是从北城门进入的,距离县衙路程最近,而且直奔县衙后门。

后门也堵着十几个泼皮,王畋喝道:“抓人,胆敢拒捕或逃跑者当场格杀!”

县官只有杖刑终审权不假,但把县衙堵了大半天,安个造反罪名都不冤, 更何况还胆敢拒捕。

数十个村中青壮,骑马欲将那些泼皮围住。

泼皮见状立即开溜,白胜追上去就是一枪,戳中一个逃跑混混的后背。

其余青壮也不知道害怕,特别是里面的保长、副保长,他们平时还要负责保卫村落, 或多或少都是见过血的。当即带着各自的村民,追上去就打杀,下手不留半分余地。

王畋看得背心发凉, 他只是让抓人而已,可转眼之间,十多个混混就被当场打死。

这里的民风太剽悍了!

不仅盗贼众多,良民也不好惹。

平时征税, 只能借用大族的力量, 高举朝廷大旗去欺压良善。

特别是和买钱,征税对象都是地主, 官府很难足额征收。往往是让大族先表态,引导其余地主给钱给粮,再减免大族一半的和买钱。

后来都懒得装了,每县总有一两个大族,由县官向朝廷申请, 特批和买钱减半, 并且逐渐形成惯例。

京东路的地方官,敢对大族下手, 需要极大的勇气。

“你绕去县衙大门, 我从后门禀报太守!”王畋下令。

白胜点头:“好!”

王畋骑马从后门进入, 穿过县衙后院,直奔县衙大堂:“太守,下官幸不辱命,带回六十多人,皆骑马可用。”

“辛苦了。”

朱铭起身提着交椅出去,出得大门重新坐下,喝问道:“谁带的头?上前说话!”

高化光前进几步:“俺带的头。”

朱铭问道:“你想作甚?”

高化光道:“孙都头守法爱民,昨日却被抓了。俺要说句公道话,请太守放了孙都头。”

“你都不装一下?直接就让放人?”朱铭是真的被惊到了。

肆无忌惮啊!

这等于半点面子也不给,连台阶都不留一个。就差没指着知州的鼻子,勒令知州老实听话。

“哒哒哒哒!”

朱铭已经听到马蹄声,是白胜带人绕来了。

高化光自然也听到声音,下意识扭头去看。忽地眼角瞥见一道亮光,他都没反应过来,头颅便高高飞起,脖子如同喷泉一般喷出血柱。

鲜衣社的社首,雷泽县的黑社会老大,就这么死得毫无征兆。

而且朱铭手快剑利, 一剑砍掉脑袋之后, 高化光的无头尸体, 继续站了一秒才倒下。

朱铭提着宝剑怒喝:“鲜衣社社首高化光, 纠集匪徒,冲击县衙,意图谋反。如今高化光已正法,尔等若再负隅顽抗,通通以造反论处!”

“杀人啦!”

“高大哥死了,快跑啊!”

“杀了狗官,给高大哥报仇!”

现场这两三百人,大部分属于黑社会底层成员,甚至还有临时拉来充数的泼皮流氓。

在他们眼里,高化光就是天。

捅破了天,还有孙家罩着,咱在朝廷里有人呢。

知州、知县、县令算个屁?

宋真宗咸平三年,濮州盗贼作乱。濮州知州王守信,平乱监军王昭度,直接被盗贼潜入城中绑了。闹得再大一些,还不是招安了事儿?

如今,天却塌了。

大概有二三十个死硬分子,抄起棍棒冲向朱铭,嚷嚷着要给老大报仇。剩下的两百多人,直接一哄而散,生怕自己也被抓了砍头。

散得如此利索,也有白胜带着骑兵冲来的原因。

附近还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此刻同样吓得逃散。因为白胜已经冲过来,只要是阻挡道路的,管他什么身份,就算普通百姓也照杀不误。

当然,也留着分寸。

手里没拿武器的,基本只是驱打。

“跪在道旁不杀,跪在道旁不杀!”白胜一边冲一边喊。

小喽啰被白胜杀得逃窜,那二十多个死硬分子,却失去理智直冲朱铭。他们没带利刃,只是拿着棍棒,冲起来毫无章法,只想把朱铭乱棍打死。

朱铭顺手把交椅扔给邓春,邓春提着折叠好的交椅,猛地来个横扫千军。

几根棍棒打在邓春身上,这厮理都不理,只抡着交椅乱砸。

郑家陪嫁的四个男相扑手,此刻也冲上来保护主人。宋代相扑,并非日本那种相扑,更像是以摔跤为主、击打为辅的自由搏击。他们是蒙古摔跤手的身材,扛着棍棒冲上去拿人,拿住衣袖便连摔带打。

“快保护太守!”

曹元归和王畋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想到朱铭如此铁腕,反应过来之后命令弓手们帮忙。

众多弓手,犹犹豫豫,只零星几人上前厮杀。

根本不用他们帮忙,朱铭手持宝剑,在邓春和相扑手的掩护下,几乎是一剑撂倒一个。

才杀三人,二十多个强硬分子就扛不住了。也不再想着给老大报仇,转身便撒丫子开溜,被朱铭提剑又砍翻两个,剩下的全部选择跪地求饶。

白胜无法指挥那些青壮,此刻只能自由发挥。

往往是一个保长,带着四五个青壮,骑马追砍不愿跪地就擒者。

一番追击,算上县衙后门的死者,此战擒获258人、当场格杀35人。简单辨认之后,40多个围观百姓,被朱铭下令无罪释放。还有几个被误杀的倒霉蛋,那就真的只能自认倒霉。

“太守可有受伤?”曹元归和王畋连忙询问。

朱铭满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血,他怒视那些作壁上观的弓手,冷笑道:“太守被贼人冲击,尔等却视若罔闻,定然与盗贼有勾结。立即放下兵器,抓入大牢候审!”

李宝和魏典已经进城,与白胜一起带着骑马青壮,将那些弓手团团围住。

“太守饶命啊!”

“俺们也是被逼的,哪敢跟孙家作对?”

“太守开恩!”

弓手们吓得跪地求饶,知州下手太狠,他们是真怕了。

京东路的地方官,朝廷默许使用非法手段。按照苏轼的说法,就是“责以大纲,略其小过”,只要能惩治盗贼,违背程序也无所谓。

而且还有连坐之法。盗贼本人,都不会发配河北,害怕他们逃回来,直接发配到广南。盗贼家人(本房至亲),发配五百里外编管。若有人告发盗贼,坐实之后,盗贼家里的一半钱财赏给检举者。

朱铭喝问:“尔等既是被逼迫的,可愿戴罪立功?”

“愿意,愿意!”弓手们忙不迭点头。

朱铭说道:“分开审问这些弓手和盗贼,供出孙家祸乱地方的证词!”

“是!”曹元归和王畋领命。

朱铭又对文吏和胥吏说:“伱们可愿戴罪立功?”

这些吏员,跟本地大族牵扯太深,但知州又是抓捕又是杀人,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主簿耿鼎臣吓得浑身发抖,知州只让文吏、皂吏、弓手戴罪立功,只对知县、县令下达指令,似乎完全把他给忘记了。

这特么要是坐实他勾结盗贼,身为文官肯定能保命,但今后哪还有前途可言?他只是想攀附蔡党,可不是真正的蔡党,到时候没人会站出来保他。

耿鼎臣咬咬牙,作揖道:“太守容禀,下官要检举孙家不法之事。还有那孙家折辱县官,以性命威胁,强逼在下嫁侄女结亲!”

“耿主簿大义灭亲,实属难得,也一起去审讯盗贼吧。”朱铭满意微笑。

但凡识字的县衙官吏,全部参与审讯,分开审理,交叉审理。

审讯速度极快,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把两百多个犯人审完。那些家伙互相攀咬,都说自己是被逼的,把罪责都推到死人头上。也有人为了戴罪立功,供出孙家各种不法行为,供出他们跟某某吏员勾结。

朱铭饱睡一觉,然后亲自去大牢,花费六个小时,把所有供状都捋了一遍。

接着又把官员、文吏、皂吏、弓手们叫来,脚下放两个火盆。

朱铭拿起几份供状,微笑看向主簿耿鼎臣。

耿鼎臣心中忐忑,惴惴不安等候发落。

“这几份供状,一看就是假的,耿主簿以为然否?”朱铭问道。

耿鼎臣说:“太守明察秋毫。”

朱铭顺手就把供状扔进火盆,耿鼎臣看着纸张烧成灰烬,终于松了口气,双腿发软都站不直了。

朱铭又扫视那些吏员,目光所过之处,众人都不敢大喘气。

一份份供状,被丢进火盆烧掉。

最后留下来的,已经不足十分之一,朱铭交给曹元归说:“抓人吧。”

曹元归接过来仔细查看,随即喊道:“押司孙光,贪赃枉法、勾结匪类、欺男霸女,即刻捉拿!”

“拿下!”魏典已经正式做了都头。

曹元归又说:“书手钱和谦,贪赃枉法、勾结匪类,即刻捉拿!”

“拿下!”魏典又喊。

这是在清洗钱孙两家在县衙的势力,但也不会全部处理,总得留一些吏员做事。只要牵扯不深,并非核心成员,不但既往不咎,而且还能因此升职。

弓手也处理了一些,朱铭让剩下的弓手戴罪立功,去抓捕有罪吏员的家人。说白了就是投名状,他们得罪了钱孙两家,今后只能跟着官府做事。

只要刀子够硬,又留有余地,瞬间就能打击、分化、拉拢,把铁板一块砸成粉碎。

待朱铭离开县衙大牢,曹元归感慨道:“太守是真不怕把事情闹大啊,此次出手,已经杀了几十人。恐怕最终充军流放者,会有好几百人之多。如此大案,州院已经做不得主,必然惊动提刑司那边。”

王畋却兴奋道:“不论如何,都爽快得很。本县胥吏和大族,把咱当成泥菩萨供着,苛捐杂税,多半进了他们的口袋。咱们哪是县官?咱们是看门狗啊!给这些宵小当狗,还不如给太守当狗。”

曹元归说:“谨防盗贼潜入县城放火!”

“对,孙钱两家可能要狗急跳墙了!”王畋正色道。

(本章完)

第200章 0195【押解州城】

朱铭在县衙门口大肆捕杀,不但使得全城百姓肃然,也把钱孙两家搞得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吧,钱孙两大家族,最初根本没把朱铭当回事儿。

否则的话,就该协商解决此事,至少也该先礼后兵, 派人前去跟朱铭谈一下。

他们往日肆无忌惮惯了,新来的知州抓了孙家兄弟,他们第一反应是给知州下马威。在这些家伙看来,让黑社会随便恐吓恐吓,文吏、皂吏、弓手全部袖手旁观,必然能把知州吓得服软。

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 都会被如此局面吓退——那意味着黑白两道通吃, 钱孙两家已彻底掌控县衙,想征足税额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他们甚至在家里等着,等待朱铭来登门拜访赔罪!

谁知接下来的剧本,完全不按他们设想当中那样发展。

“这姓朱的到底什么来头?”钱景德迷糊道。

孙宗复焦头烂额:“俺也不晓得,简直莫名其妙。俺已派人去东京,打听这厮的消息, 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

在这二人看来, 朱铭就是个神经病。

首先,出场就有问题, 知州不去濮州城上任,却跑来雷泽县祭祀尧陵。

就算要祭祀,也该先去濮州, 办理好工作交接, 把家眷安置在州衙。再通过公文的形式,告之雷泽县具体日期, 让县里做好各种准备,顺便借着祭祀捞上一笔。

其次,朱铭非但不趁机捞钱,还削减祭祀费用,重新划定尧陵禁区,允许百姓进山樵采放羊。哪有这样当官的?

再次,还在祭祀之后,让乡绅反应问题,毫无征兆的抓捕孙家兄弟。哪有这样胡乱抓捕地方豪强的?

最后,就是那场“血战”,黑社会来吓唬吓唬而已,用得着当场格杀数十人吗?

钱景德猜测道:“这姓朱的,会不会是郑党?”

孙宗复点头说:“极有可能!俺姨父是吏部郎中,是蔡公相麾下大将,已成了郑居中的眼中钉肉中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姓朱的,看似是抓捕俺兄弟,其实矛头直指俺姨父!”

他们两个,都不觉得朱铭是愣头青,因为朱铭的手段太狠辣流畅了。

“相公,王三郎求见。”

“快请他进来!”

王三郎叫王长庆,是吏部郎中王可述的侄子。

此人在太学读上舍,因为母亲即将五十大寿, 提前一个多月请假回家, 顺便还要跟濮州李氏女完婚。

王家不住在雷泽县,而在鄄城县的南部,距离雷泽县有二十多里路程。

王长庆见面寒暄两句,随后便说:“俺这次回乡,除了给母亲祝寿,以及履行婚约之外,还有就是奉命通知濮州各望族,不要给新来的知州好脸色看。各族还没完成的夏粮,都暂时不要再上缴,让那姓朱的征不足税额。再利用盗贼,佯做攻打州城之举,令这厮背上激起民乱之责。“

“唉,你怎不早来!”孙宗复叹息道。

王长庆说:“俺先去了鄄城李家一趟,便马不停蹄赶来雷泽县。半路上又听到消息,姓朱的似是已经至此?”

孙宗复说:“都来好几天了,还把你两个表兄抓进了大牢!”

钱景德问:“此人是郑党?”

王长庆摇头:“不是郑党。这厮乃去年的探花,拒绝蔡相公提亲,已然恶了蔡家。他爹献上万年灵芝,讨得官家欢心,蔡相公也拿他父子没法。正好他外放濮州,小公爷便让俺回来安排,令这姓朱的在濮州讨不得好。”

钱孙二人,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王长庆惊讶道:“他做事这般肆无忌惮吗?”

钱景德说道:“得想法子把他赶走!”

孙宗复说:“知县和县令,也得想法子弄走,二人已经投靠了姓朱的。”

王长庆说:“知县和县令好办,调去广南、荆湖做官即可。这姓朱的却不好动,他是官家钦点的知州,须得罗织一些罪证。”

钱景德笑道:“违抗皇命,便是大罪。朝廷不许百姓进山,他却划定尧陵禁区。一个知州,有甚权力规划尧陵?这是大不敬之罪!”

“着啊!”

王长庆拍手道:“逾制规划尧陵,真个就是大罪!两位且不要妄动,俺这就写信送去京城。”

这家伙立即写信,记录朱铭的罪状。

第一,僭越违制,私划尧陵禁区,动摇大宋社稷。

第二,残害良民。高化光是雷泽县的大善人,竟被朱铭滥杀于街头。孙宗震、孙宗旦兄弟,一个是缉盗有功的都头,一个是守法老实的乡绅,全都被朱铭抓进大牢。

第三,杀良冒功。数十位无辜百姓,被朱铭当做盗贼杀害。

王长庆写完信件,立即让心腹送去京城。接着他又赶回鄄城县,去通知李家做好准备,不要给朱铭抓住把柄。

这厮离开的次日,魏典就带着弓手上门。

“竖子尔敢!”

钱景德大怒,呵斥道:“俺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也是你们这等贱民能欺辱的?”

魏典拿出缉捕文书:“崇宁元年,钱珙(钱景德之子)在雷泽县城,醉酒与人口角,指使家奴殴打士子沈怀玉,致使沈怀玉伤重不治而死。”

“崇宁四年,钱珙在善化寺外,当众调戏张宽之妻范氏。张宽上前阻拦,被钱珙指使家奴殴至重伤,遂强抢张宽之妻范氏为妾。范氏贞烈,自缢而亡。”

“崇宁五年……”

一桩桩命案报出来,钱景德的儿子钱珙,手上竟然沾了七条人命。

钱景德冷笑:“这些都已结案,纯属诬告。即便要重审,也该濮州司理院负责,便是知州也没那个权力插手。伱一个雷泽县都头,也敢违背朝廷制度来抓人?”

魏典说道:“重审是司理院的事情,抓人却是俺的事情。知州有令,让俺捉拿钱珙,移送去司理院重审!”

“钱大官人,你犯的事还没说呢。”

“元符二年,你串通善化寺的和尚,霸占民田六百余亩,全都做了善化寺的寺田。事后,只一百亩地,由善化寺招佃耕种。剩下五百余亩,皆是钱家在收租。”

“建中靖国元年,知县以工代赈救济灾民,开垦出一千二百余亩荒地,还有附近一条灌渠,皆被你强行霸占。”

“崇宁元年……”

听着这些旧事,钱景德甚至都懒得狡辩,厉声道:“你若有胆,便来抓人试试!”

“有啥不敢的?拿下!”魏典大吼。

魏典以前是魏庄那边的都正,率领乡民击溃盗贼,还亲手斩杀了两个贼首。

那些盗贼,与孙家有勾结。

孙家虚构罪名,把魏典给发配河北,导致魏典瘸了一条腿。

不管是孙家,还是这钱家,魏典都恨得要死,豁出命去也要报仇。

邓春被安排在雷泽县做弓手,专门负责抓人。

魏典一声令下,邓春就带着弓手冲上去。钱家的奴仆想要阻拦,邓春手持长棍猛砸,当场砸倒几个,将惊慌欲逃的钱景德抓了夹在腋下。

钱景德终于怕了,惊恐呼喊:“你们怎敢?俺老祖宗是开国大将!”

这货到现在也想不通,朱铭为啥敢抓勋贵后裔。

一连数日,都在抓人。

孙宗复也被抓了,跟孙宗震、孙宗旦在大牢里兄弟团聚。

县衙牢房爆满,朱铭干脆放了一批混混,那些小喽啰打顿板子即可。

该抓的都抓了,朱铭也该走了,亲自押解主要罪犯去州城受审。

余下的事情,交给三位县官。

县令王畋,负责审理余下的案子,继续搜集供词和证据,审完之后移交给州院和司理院。

知县曹元归、主簿耿鼎臣,负责清丈土地。孙钱两家的话事人,已经被朱铭抓走,就从这两大家族的土地开始清丈。

大家族被清查出的隐田越多,小老百姓需要承担的课税就越少。

李宝、白胜骑马在前方开道,朱铭骑马随后,郑元仪和侍女坐在马车里。再后面就是魏典带着弓手,押解上百名囚犯,所有弓手都携带弓弩,防备有盗贼中途劫走犯人。

长长的队伍,径直朝北城门而去。

全城百姓前来围观,看见孙钱两家的恶人,果然被知州给抓了,不时有百姓躲起来叫好。

他们都把知州视作青天大老爷,但孙钱两家余威尚在,老百姓依旧害怕,担忧那些恶人被无罪释放。

县里的士绅商贾,许多专程过来看热闹。他们的情绪很复杂,对朱铭又敬又怕,而且还担心自己也被清田。

人群当中,甚至还混进了盗贼。

“大哥,这是个好官。”

“好官有甚用?做几年就走了,又要换个贪官。”

“日子总归能好过几年。”

“好日子跟咱无关,谁让俺们做了强盗?”

“大哥,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莫要说笑,他是官,你是贼,去了就把你抓起来。”

“俺却要试试,指不定能奔个前程。大哥,俺走了。”

“你还真去啊,快回来!”

“……”

一个盗贼挤出人堆,追着朱铭飞跑出城。

到了郊外,他绕开长长的队伍,一直跑到前面的官道上,直愣愣跪在官道中央。

朱铭还以为有人拦驾喊冤,吩咐说:“让他过来。”

这盗贼被白胜带至朱铭跟前,再次噗通跪地。

朱铭说:“你有什么冤屈,回城找县令去。”

那人说道:“俺叫杨朴,以前也是良人,被官府逼得做了盗贼。知州是好官,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朱铭忍不住笑问:“盗贼敢来投官,就不怕把你抓起来?”

“不怕,俺虽是盗贼,却只抢富人,不曾抢穷人。”杨朴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语气还很骄傲,似乎只抢富人就无罪。

朱铭把魏典唤来:“这人叫杨朴,是个盗贼,你认识不?”

魏典摇头:“不认得。”

多半就是个无名之辈,这种盗贼在山东不计其数。

朱铭又问:“你有甚本事?”

杨朴回答:“俺跑得快,还会爬树爬墙。每次进城打探消息,都是派俺扮做樵夫,经常翻墙到富人家偷东西。”

“以后跟了我,不许再为非作歹。”朱铭将此人收下,鸡鸣狗盗之徒也有用。

“多谢相公收留!”杨朴开开心心入队。

众人继续赶路。

马匪首领徐二,站在一个土山丘上,目送他们越走越远。

“二哥,不动手吗?”一个马匪问道。

徐二反问:“为啥要动手?”

那马匪说:“以前有兄弟被抓,都是孙家帮忙放人。这回孙家有难,咱也该仗义报恩。”

徐二冷笑:“被抓了活该,傻子才去救。这知州不好对付,今后做事要小心些。让弟兄们休息好,晚上便动手!”

“不是说不救人吗?”那马匪疑惑道。

“咱是强盗,当然是去抢东西,”徐二说道,“孙家三兄弟都被抓了,正好趁机抢孙家,那里金银财宝多着呢。”

朱铭一路畅通无阻,反而是那孙家,夜里遭到马匪洗劫。

也不知被抢了多少财货,只晓得孙家祖宅,被一把火给烧毁掉大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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