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娘,我回来了喔!”【求月票】

别人都是面对着柳白的,唯有无笑跟小算这两位道长是背对着他。

不同于先前,现在的小算跟无笑都是暴露了自身气息。

一元神一神龛,二者这架势还明显是将柳白护在身后的。

如此一来,在场的这些走阴人都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俩道长,是背后那少年的随从。

能用得起神龛做随从的少年,那就不得不让他们慎重考虑一二了。

柳白见着他们望而却步,便是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道:“你们想知道的那张白色奇宝图纸,三张青色奇宝图纸,外加那张……血气奇宝图纸,都在我手里。”

“什么?!”

那些原本想着后退的走阴人,纷纷又止住了脚步,一个个的目光尽皆落在了柳白身上,而且其目光之炙热,就好像要择人而噬一般。

前头护身的小算跟无笑道长两人,尽皆感觉如芒在背。

尤其是这小算道长,他自觉到时候就算是无笑道长神威盖世,能以初入神龛之资硬抗其余两名神龛。

可,可他这元神,怎么可能抗得过这十名元神?!

这他娘的可是十个元神啊!

心中虽是此感,可他俩也明白自家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虽是过去一个月没见了……公子的性子还是没改。

甚至更加“猖狂”了。

公子这架势,分明是想打全场啊!

小算道长凝起心神,已是牵连起了自己的奇宝天机盘,他要算算一会真要动起手来,哪里才会是突破口。

“公子,火力不够哩。”

已是趴到了柳白后背的小草趁机拱火道。

恰巧,柳白也觉得如此,于是他扫了眼前边站着的这些人,右手轻轻抬起。

一道血色流光从其手心升起,漂浮半空,最后化作了一张被血气环绕着的血色书页。

这一刻,整个羊肠小道都被这血光映照。

天地间好似只有这血色图纸在熠熠生辉。

别说那些本就觊觎这血色图纸的走阴人,就连柳白看着这情形,都有些惊讶于黄生的手艺。

区区一张图纸,竟然都有着这光彩。

这要是真打造出来了这【黄粱书】,得是何等光景?

怕是其诞生之际就要天生异象,到时龙凤呈祥,麒麟贺喜,引得四方云动。

无笑前头那巫神教的神龛行走见状,当即一步跨出伸手。

柳白见状右手五指合拢便是收回了这张血色图纸,无笑也是趁势一步跨出,伸手朝着清葛拍去。

后者见着图纸消失,当即脚下一点,飘然后退数十丈,避开了无笑的这一巴掌。

后头的那一众元神见状也是纷纷撤身,这没动手还好,一旦神龛交手……自己岂不是要受这无妄之灾了。

“呵呵,不知公子何意?”

蛊神教的神龛行走裴文初就淡定多了,依旧站在原位,双手拢袖笑呵呵的问道。

“简单。”

柳白打量着这些走阴人,直言道:“你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抢我的图纸吗?”

“既然如此,那就洒脱一些吧,只要杀了我,这图纸自然就是你们的。”

“公子!”

小算急忙出声提醒,这切勿冲动啊!

柳白笑而不语。

“好。”裴文初见状笑道:“公子好胆色,敢问公子贵姓?”

“怎的,还要问问来路?”

“这是自然,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可不好。”裴文初依旧在笑着。

柳白毫不客气的讥讽道:“抢个奇宝图纸还隐隐约约,活该一辈子神龛。”

裴文初笑容僵在了脸上。

柳白更是径直朝着无笑跟小算说道:“这俩神龛你俩先扛着,其余的元神走阴人……我来!”

言罢,柳白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那些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已是一步跨出冲了出去。

一阳神,冲向了那十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

“好胆!”

离之最近的蛊神教裴文初忍不住感叹一声,正欲出手,却是发现那年轻道士站在了他面前,微笑道:

“正巧,还没讨教过蛊神教高招。”

无笑则是已然冲向了后边的巫神教清葛。

余着的那些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彼此相视一眼,尽皆看出了彼此的意思。

后头更是有走阴人冷笑道:“这位公子……未免太自信了吧。”

这都已经不能算是自信了,一个阳神要打元神,还是一个打十个。

这都已经算是极致猖狂了!

柳白眯眼看着他们,心中安定如神。

这些年在黄粱福地之内,受困于自身只有烧灵体的实力,外加这终日琢磨自身之术以及这阴神和阳神的门道……柳白已经快被逼疯了。

现如今终于从中出来,还得见这么多想要抢自己东西的狗贼,这还忍什么?

忍到极致,那便无须再忍!

他微笑间,背后的黑暗之中忽有一道身影直立而起,只一起来便是有着丈高。

一步而阴神出。

随即又是往前一步,其阴神居左,身后再起一道璀璨白光,白光之中又是走出一道极为高大的纯白身影。

手提银白长枪,身披白甲,身高已是有着三丈。

再一步而阳神出。

那些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见着柳白这异象纷呈的阴神以及阳神,微微错愕。

“公子,在元神面前,这可不抵用。”

领头那头戴斗笠的修第二命的走阴人见状,狞笑着便是放出了他的元神。

虚幻的身形从其身上出现,径直杀向了柳白的……阳神。

“呵呵。”

柳白止住身形,也没再留手,倏忽点燃了命火。

幽蓝色的命火跳跃而起,惊地一人出声。

“本源之火!”

可柳白点火也就这一瞬,点火功成之后,他身形“嘭”地一声轻响,轰然炸开。

整个人都化作密密麻麻跳动着的黑火,散开后铺天盖地的朝着眼前这些修第二命的走阴人席卷而起。

不仅如此,他身后的阴神也是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身,像是在癫狂的笑。

只是……他的左手覆盖在了脸上。

握住了那张……鬼神面具。

自从在老狼山那摘下过一次面具后,柳白就再没用过这招了,一来实力太强,二来会彻底释放心中杀意。

可现在柳白不想藏了。

不就是杀嘛。

你为了一张奇宝图纸来杀我,我就杀你不成?

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所以他身后的阳神,倏忽间一枪刺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枪直接刺穿了那元神的头颅。

枪头从其前额刺入,再从其后脑勺穿出。

一前一后之间,这元神当即毙命。

以至于那走阴人都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而止。

说是迟那时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即吓得那些修第二命的走阴人纷纷遁身而走。

毕竟……这他娘的是什么手段。

阳神持枪也就罢了,竟然还能一枪洞穿元神。

这元神可都是阴阳合一才铸就的,结果反倒被别的阳神一招洞穿,这是怎么一回事?

怪异。

眼前这人的确是有着大怪异。

可要真没点怪异的话,一个阳神怎么可能敢冲上来杀这么多的元神?

正当他们避开之际,柳白的阴神也是摘下了脸上的鬼神面具。

刹那间,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容再度现世。

其面目狰狞着,扫向了已是避往远处的元神走阴人,他喉咙里发出锯子锯木头时的声音。

“杀我?”

刹那间,这原本就气机肆虐,外加命火热浪充斥着的峡谷之中,霎时间生起了一道道血色藤蔓。

将那诸多元神走阴人缠绕而起。

可随即他们也是发现落在他们身上的那些黑色火星,竟然也有着愈演愈烈的架势。

虽说他们也早已用了护身之法,可不管他们用的是术,或是符纸,以至于是这奇宝。

可在这黑色火星之下,好似无物不烧,无物不焚。

顶多是速度的快慢罢了。

而这从地底凭空升起,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血色藤蔓,却是在不断的吸取他们体内的气血。

更可怕的还是这血色藤蔓,竟然斩不断,灭不绝。

哪怕用术法打散,可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这接连两道手段,就将在场的这十名元神走阴人逼得毫无办法,甚至有些个没有奇宝的,都快要走上绝路了。

本尊《野火》,阴神摘下了面具。

而阳神呢?

真就只会站着不成?

柳白在梦中的这几年时间,早已将自身反复琢磨了无数遍,就如同……此刻的阳神。

他抬腿间,倏忽便是到了一元神走阴人面前,也无留手。

手中银枪刺出。

“吓——”

这满头白发的元神走阴人正忙着抵抗柳白的《野火》灼烧,不断将自身命火颠倒化作流水,想着将这黑火浇灭。

不仅如此,又还要分出元神用来抵抗脚下那藤蔓的“吸血”。

本就年老,更无奇宝傍身的他,抵抗的极为艰难。

心中也是无数次的后悔自己为何要来此处,来到这送死……而此刻看着这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大阳神。

他匆忙之际,自身命火齐出,化作一命火大印,似要朝着柳白的额头盖去。

柳白的阳神同时出手,枪尖刺中了这火印。

“砰——”地一声巨响,这火印刹那间就被刺破稀碎,可这银枪的去势不减。

粗大无比的枪尖,再度刺穿了这人的额头。

甚至这一下都直接将他的天灵盖掀飞,头颅都没了半边。

这若是放在别处,没有后续的攻势,那么仗着元神之力夺走肉身,后续又找那憋宝人换取些地宝。

嘿,那指不定还真能讨个活头。

实在不行,也能元神寄存他出活下来。

只可惜是在这黄粱福地外边,他的对手还是柳白,一道阳神之法破敌,紧接着阴神攻势又至,外加那野火缠身。

他停了不过刹那功夫,柳白的野火就已经烧穿了他的防护。

“啊!!!!”

野火烧身,这老头也是忍受不住这苦痛,仰头发出了惨叫。

可好的是,柳白的阴神本就是在不停地吸取着他体内的气血,此刻他没有抵抗之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还是个大活人的他,就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团腌臜了。

一人独战十元神。

柳白先杀一人!

交手的众人本就离着不远,柳白这杀人的动静当即被他们看了个清清楚楚,旋即这一个个的元神走阴人也是憋不住了。

“诸位,乔某先走一步!”

山头之上,一个正在跟柳白的阴神之法搏杀的走阴人当即纵身而起,命火耀身,原本正在不停切割着脚下血色藤蔓的青色流光飞回,化作一柳叶奇宝。

最终脚踩这奇宝遁身而去。

避开了阴神,也避开了阳神,可是奇宝由护身转为遁走之后,野火也就悄无声息的落到了他身上。

其余元神走阴人见状也是纷纷开逃。

这少年太过诡异,奇宝图纸虽好,可也要有命享才行。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名走阴人在发出了临死前的惨叫与不甘的怒吼。

有人匆忙之间回头看去,却见他的肉身已经被那三丈高的阳神,一枪扫去了头颅。

阳神杀元神,其竟连一招半式都扛不住。

眼见着这些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都仗着自己元神御空,遁逃而去。

柳白的阴神阳神追之不上,尽皆落回了地面。

可山岭之中的那些《野火》却是在一处悄无声息的山峦之中汇合,除却少量几点标记对方身份的野火依旧留存在外。

其余的野火在汇聚之后,便是化作了邪祟之身。

鬼体再度降世!

柳白落在地面,看着自己这恍如隔世未见的鬼体,“还是这用着舒坦啊。”

他窃窃私语在这山峦之上,旋即挑了个最近的倒霉鬼,身形一闪而逝。

“……”

“道长,误会,都是误会,停手如何?”清葛见着这么多的元神走阴人,全被柳白一人吓走了。

自己眼前的这秃头道长,也是跟自己不分上下。

还有那个年轻的俊道士,虽然只是修第二命的元神,可竟然跟蛊神教的那裴文初斗的有来有回。

如此一来纵使清葛再不自知,也能猜到眼前这伙人的来历非凡了。

逆伐上境。

这得是何等的天赋底蕴才行?

尤其是那少年,更是恐怖……这让清葛不禁想起了最近接连出世的天下九大家。

若不是九大家的天骄,何来的少年有这实力?

“误会?”

无笑瞥了眼苦苦支撑的小算道长,也便停手,朝着那蛊神教的裴文初喊道:“欺我老道提不动刀,还是你巫神教欺我道教当不得事?”

这话一出,裴文初当即飘然后退,落在远处山头。

连带着还带回去了十几只金甲蛊虫,从小算道长的天机盘中飞出,回了他的衣袖里边。

裴文初先是朝无笑道长笑道:“道长玩笑了。”

之后才是朝跟他交手的小算道长拱手道:“道长道法无边,在下佩服。”

言罢,他竟是不管不顾,当即就化作一道流光,沿着来时的路,遁走这秦楚山脉北边。

无笑见状只好收回目光,骂了句“老狐狸”,然后看向了眼前的清葛。

他这秃头道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误会?这么说行走大人之前不是想抢贫道公子的奇宝图纸?”

“这自然不是的。”清葛打了个哈哈,“我们巫神教掌管这黄粱福地,贵公子又是付了阴珠进去的,里边所有收获自然都是公子自己的,我们怎么可能会动手争抢。”

“刚若不是道长一直拦着我,我定然和你一起联手,斩杀了那蛊神教的裴文初。”

“哦……”

无笑道长阴阳怪气的应了声,看向眼前这清葛的眼神,也是愈发的不屑一顾。

甚至有些讥讽。

小算道长跟了过来,落到无笑道长身后,也是毫无顾忌的直言道:“道长,干他娘的!”

“哈哈,正合老道意!”

无笑狞笑着单手掐诀,怒喝一声,“起!”

刹那间,这黄粱福地外地动山摇,一座青色神龛升天而起,矗立在了这群山之中。

上有对联一副,横批“道心侠义”四字熠熠生辉。

无笑道长对敌许久,终于是祭出了自己的神龛。

“好好好。”

清葛见着无笑放出神龛,原本还想着周旋一二的他就彻底没了这想法。

神龛一出,那基本上就是要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当杀!”他冷笑着,身上衣袍在这山风中猎猎作响,可就当他想着放出自己的神龛之际。

他忽听见头顶似是有着一声“噼啪”声响。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可也就在这时,一道纯黑阴雷从天而降,砸落在他头顶。

“轰隆”声在这山谷之中回荡。

原本还想祭出神龛的他,当即被这一道阴雷劈落地面,随即一身材高大,俊逸无比的身形从天落下,漂浮在半空,俯视众人。

“你若大大方方承认,本尊还高看你一眼。”

“藏头露尾不顾腚,想抢又不敢认,废物!”

柳白蔑视着清葛。

无笑跟小算也算是早已知晓了眼前这邪祟的身份,那可是自家公子的贴身护卫。

平日里都不露面,其关系之近,更是远非自己可比。

于是见之纷纷拱手,“见过鬼王大人。”

“还不速速杀了!”

柳白这次没有“抢人头”了,而是将这表现的机会还给了无笑。

“是。”

无笑稍稍颔首,其神龛对联当即幻化镇压,道法清韵弥漫山间。

“本尊先去将公子接回来。”

柳白说完身形再度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峦之中。

无笑杀敌,小算道长则是匆忙落地,朝着柳白的阴阳二神跪拜行礼。

毕竟此时不拜,更待何时?

柳白借由阴神之躯看着眼前的小算,不论其他,这小算应该算得上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了。

“你很好。”

柳白阴神沙哑着嗓音说了句。

原本跪地拜服的小算听着这话,当即打了个激灵,跪地的他连忙说道:“为公子行走,是小道的荣幸。”

阴神狰狞的面容挤出个笑容,愈发狰狞的同时,他左手覆面,原本被摘下的鬼神面具再度被戴上。

随即那股摄人心魄的威压气势也就消散了许多。

原本跪在地面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的小算道长也是得以稍稍抬头,看着这近在眼前的阴阳二神,他心中愈加震撼。

这是在看什么?

这分明就是在看……神!

而且和刚露面时候相比,这阴神愈发阴邃,阳神则是愈发璀璨。

若是柳白能得知小算道长此时的想法,那只会表示。

能不阴邃,能不璀璨吗?

老子一口气吃了十个修第二命的走阴人,这要还没点变化……那我,那我只能下次吃十个铸神龛的走阴人了。

只是真要这样的话……柳白也不知去哪里才能找这十个铸神龛的走阴人了。

兴许唯有这诸多神教教派才能凑够了吧。

像这江州,整州加起来的神龛,也不过一手之数。

先前的云州更是只有范元益一个。

山峦之上,无笑自是轻而易举的斩杀了这巫神教的神龛走阴人。

只是等着他落地之时,柳白也已经返回了。

阴阳二神各自化作流光飞回了他体内,本想着跪拜行礼一番的无笑道长见状,也只得心中遗憾。

又被小算这厮抢了先,但也无妨,自己可是为公子准备了祭品。

感知着再度回来的阴阳二神,柳白心中若有所感。

自己先前在梦中想法诸多,如今尝试一二,功成……阴阳合一化元神。

单就这一点,自己气血灵性肯定都还不够。

可柳白心中所琢磨的这法子……气血灵性不够高,那也无妨,还是能将自己的元神铸就出来!

而且兴许比别人的元神,还要好用。

想到这,柳白就深呼吸一口,朝南边望去。

如此一来,回趟家,找娘亲解解惑,就能出发去易州了。

等去了那里,寻到黑木的坟,在那里去阴阳合一化元神。

而且在那里,兴许也还有一个自己的老熟人,准确的说,应当是老熟鬼了。

先前在生死棋盘上的红卒鬼,应当就是去了易州的黑木坟。

不只是他去了,更是带着林丹丹的弟弟,也是去了那里,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柳白停在原地,思量间小算道长两人也是跟了上来,朝他拱手道。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小事尔。”

柳白看着地面的那神龛尸体,抬手间收起,今儿个吃的太饱了,这可留着下次再吃。

“没什么遗漏了吧,没有就出发了。”

“没了……不知公子想要去哪?”无笑道长轻声询问道。

柳白抬头南望,“回家。”

只是临走之前,他又转身朝着这黄粱福地深深一揖,行了一礼。

得人大恩,当受此礼。

与此同时,这黄粱福地上空,黄生模样显现,看着柳白南下的身影,微微颔首。

而在他脚边,却还趴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虎,乖巧的好似一只小猫。

这大虎问道:“主人,你为何要答应帮他炼制这奇宝,当年你跟柳神的约定里边,好像没有这一条。”

“将这奇宝给他,是我跟柳神的约定,至于帮忙炼制……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受了谁的指点才来了我这黄粱福地的。”

此刻的黄生微微躬身,似是有些驼背。

大虎明白了,“岁至的请求?”

“不是请求,他能投上一笔,我自然也不能落了后。”双手拢袖的黄生微微笑道。

大虎又明白了,只是这次却是沉默了好一会,这大虎才说道:“你们都相信他能行?”

“不止是相信他。”黄生淡淡的说道。

大虎又明白了,“你们依旧这么相信她。”

黄生听了失笑道:“当年她能带着我们杀……”

只是话没说完,黄生就自顾摇了摇头,“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

大虎还是能明白,只是明白之后的它却也没再问这问题了,转而问道:“主人,你为什么将这奇宝取名为【黄粱书】呢,这不分明是【天地书】?”

黄生听着这话倒像是有了点兴趣,他眼中带着一丝神光。

“座山啊,有些事瞒着你了,你固然不知。”

“没事,主人瞒着座山是应该的。”

黄生好似没有听见大虎的言语,只是自顾说道:“但是有时候你不妨想想,这天下……跟这黄粱镇有什么区别?”

黄生说话间,俯视着这黄粱福地。

大虎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黄生也没强求。

毕竟它要能想明白,它也就不会留在自己身边了。

“回去吧。”

黄生幽幽叹了口气,身形也是化作云雾消散。

大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它记得当初自家主人在开创这黄粱福地前。

他跟楚河河神岁至,还有那位原先的柳无敌,现在的柳神,有过一次会谈。

而那交谈的地点就是……楚河河底!

只是再多这大虎就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柳神总喜欢揉它的脑袋,还强行将它变小,说什么揉的顺手些……

一想到这,大虎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是打死它都不敢回忆的一段往事。

“……”

来时慢,回时那就快多了。

一路快赶慢赶,直到平云湖边的裴亲家中才歇脚,他见着柳白三人回来,自是又拉着吃喝一顿。

尤其是在得知无笑道长铸出了神龛之后,更是喜不自胜。

柳白也能看出他是由衷的欢喜,并无什么嫉妒。

这人……极好,但是这命,又好似不好。

于是柳白就在这多住了三天时间,这三天他将江中客的那半截神龛,借给裴亲参悟了一番。

能悟出多少,就看他的了。

三天后,柳白三人再度南下。

只是出去极远后,小算道长才说道:“其实前两天,我偷偷的帮这裴亲算了一卦。”

“哦?怎么说?”

柳白知道小算道长既然开了这口,那么势必就是有些讲究。

无笑道长也是放缓了飞行的速度,给了小算道长说话的机会。

“裴亲他家里人,都死了。”小算道长缓缓说道。

“他都修第二命了,这岁数,家里人只要不是阳神,死了不是很正常。”

无笑回答道。

“命数上来说,他娘应当也是能修第二命的,但是结果却是在养阳神的时候,烧穿了炉子。”

柳白听着这话,也是略有错愕。

他这一路走来都太过顺遂,不管是什么境界,只要是气血跟灵性到了,都是水到渠成。

可这只是在他身上,落在别人身上,每次晋升,那都是要闯一道生死关。

像这养阴神,这要一下没养出来,阴神就会铺就自身灵性。

到时灵性远超气血,从而让走阴人变为邪祟。

养阳神也是如此,一旦出了差错,所挑选的阴气汇聚之地不够,又或是阴神的底子没打好,那么就极容易将自身的炉子烧穿。

阴阳合一生元神也是如此。

一旦找不到那个契机,阴阳二神相融失败,也是会死人的。

总之就是这走阴一途,处处挨灾。

柳白思考之际,小算道长已是直接说出了答案,“裴亲赔亲,他这名字就像个破窟窿袋,兜不住的。”

“加之他天生命数就是丧亲之相,难啊。”

小算道长说着摇摇头,一脸的感慨。

无笑道长听了后,也是久久不能言语,他也知道,命数这东西,要想更改那是极难。

而且真要有此打算,还得从小开始。

再者,就裴亲这命数来说,就算现在改了,又能如何?

家里人都死绝了,余着的,只有他一人在这世上受罪。

“喂,小算,我记得这命数也不完全遭灾吧?”小草忽地探出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咦,草哥你怎么知道?”小算好奇道。

以往这个时候,小草都会兴高采烈的装上一手,但不知为何,小草这次却是有些迟疑,怨恨,痛苦的神色在里边。

它缩回了脑袋,含糊不清的说道:“总之就是知道。”

小算见状,也就没再问了,而是直言道:“这命数虽然死亲人,但好处就是,天赋能比别人好,而且还不容易死。”

“总能在众多死路当中寻找出那条活路。”

小算道长在说完这个后,小草打了个哆嗦……柳白感觉到了,也没问。

三人再度南下。

此行都在赶路,沿途所过都是故土,但都没停留。

只是这一路南下期间,柳白把先前在梦境当中存下的属性点都缓慢的加在了气血上边,灵性则自有蕴养。

余着每次歇脚,他也都会用食补的方式,打着庆贺的名义。

对着山精大吃特吃,以强气血。

如此一连南下了月余的时间,走到这满城花开的季节,他终于到了这楚河边。

到了这,他自是得喊出岁至见了一面。

但这见面也不是白见的,柳白至少是从其手中“借”到了一样东西。

打造【黄粱书】所需的五片蜃龙甲。

这江州与云州交界的楚河两岸,本就是蜃龙泽,里边有没有蜃龙柳白不知。

他只知道寻了岁至,他肯定有。

再问别的,岁至就一口咬定没有了,柳白打不过他,不然就能“囚”他一下。

无奈只好让他帮忙将自己送过了楚河对岸。

柳白让小算跟无笑去江州城等着自己。

又眼睁睁的目送着他俩走了之后,柳白才整理了一下自身衣物,看着都还算干净整洁之后,这才轻声喊了句。

“娘,我回来了喔。”

声音落下。

身形消失。

——

(看见有说小草公母的,嗯……小草可公可母,所以有喊草哥有喊草姐的,至于原因嘛,还不能说,但前边有借别人口提过一嘴了。)

(本章完)

第241章 柳神论群雄【求月票】

还没等着睁眼看清眼前的场景,柳白就已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清香中带着一丝淡雅的气息,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柳白再一睁眼,已是满园桃花开。

依旧是那熟悉的院子,是这满园熟悉的桃花,让柳白陶醉。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也不用柳白言说,小草自顾就欢叫了声,从他肩头跳起,落在了这桃花盛开的枝杈上,来回游荡。

只是……柳白再看着这院子,却是有些恍惚。

在梦里的那几年时间,他重建了柳家的这宅院,按着记忆都可谓是一比一复制的了。

甚至就连这几颗桃树所栽种的位置都是如此。

可饶是他复制的再真,但却始终少了股味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么?这柳宅没你的柳宅好么?”

背后响起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讥讽与嗤笑。

这是柳娘子最常用的语气了。

不止是对柳白,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而也就是这声音一响,柳白就知道他梦里的家少了股什么味道了。

娘都不在的地方,怎么能叫家呢?

那只能叫做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但是紧接着柳白却从柳娘子的话里听出话来,他猛地转身,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惊喜道:“娘!”

“你果然在看着我的梦境对不对!”

柳娘子脸上依旧是那副蔑视的表情,“看你?你配吗?”

嘴硬的娘……柳白也不拆穿,娘亲也是要脸的嘛,自己总是拆穿人家做什么。

自己又得不到好处,反倒会被恼羞成怒的娘亲一顿揍。

而就当柳白想着问问黄粱福地事情的时候,原本正看着他的柳娘子却是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

柳白头一次见着眼眶有些泛红的娘亲,她眸子清澈像是一汪不沾染任何尘埃的清泉,但细看去,却又能发现这眸子深处带着几近所有的冰冷。

好似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心神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柳白的头顶,轻声道:“你不是孤儿,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有娘亲的。”

“好!”

柳白用力点了点头。

柳娘子眼眶中的泛红褪去,原本略有弯下的腰身也是再度挺直,“好了,那现在该说说,你在梦里说自己是孤儿的事情了。”

“啊?”

柳白感觉着那从自己后脑勺逐渐摸到他脖子的冰冷的玉手,“孩儿……孩儿没说过自己是孤儿啊。”

树上的小草立马大喊道:“公子说了,公子经常说,尤其是开始那一两年,只要受到委屈了,他就会说自己是孤儿!”

“小草记得清清楚楚,娘娘,公子就是骗你哩。”

小草为自己的实话实说而感到开心,坐在桃树枝上晃荡着双腿,悠哉悠哉。

“小草!你个告黑状的煞笔!”

柳白大怒,但是身体却已经被柳娘子拉进了屋内,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屋内很快就响起了柳白嘹亮的歌声。

“别嚎了,你都阳神了,打你还会疼?”

“我是阳神,娘你可是神啊,你打我怎么就不会疼了!”

“还嘴硬,就是讨打!”

“……”

“不说话,看不起当娘的了?就是讨打。”

“……”

半晌,柳白才趴在椅子上,看着坐在对面看书的柳娘子,有气无力的问道:“娘,黄生的那个黄粱福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问他他不告诉我。”

“就这样。”柳娘子心不在焉的回道。

“哦,他说娘亲你也不知道,还说我回来问也是白问,只有他才知道。”

柳娘子听着这话,放下书,看着眼前的柳白。

“那我去问问他?”

“别,别,这不是开玩笑嘛。”柳白连忙认怂,然后很快又哀嚎一声,苦苦哀求着说道:“娘,你就告诉我嘛。”

“好不好嘛,好娘亲。”

“公子,你撒娇的语气让我作……”小草话没说完,柳白就已经把它的嘴巴缝上了。

这出门时候,小草都是听话的很,可临着现在回来这黄粱镇了。

好家伙,那可就皮实的很了。

小草也是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跑到柳娘子面前,蹦蹦跳跳的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嘴里也是支支吾吾的发出声音,纵使不用听,柳白也知道它在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娘娘,小草我是替你办事的,快救我。”之类的马屁话。

但是柳娘子兴许也是觉得它吵闹,抬手间便是将它丢去了门口,这才说道:

“他那黄粱镇也是真的,我们这的黄粱镇也是真的。”

娘亲跟黄生说的话一样,可都是真的,那黄粱福地的马老爷他们,怎么能活这么久……柳白刚想发问,柳娘子却已是说了出来。

“黄粱福地里边的那些人,都是沉睡在他的梦境里边,只要黄生不死,他们就在梦里永远活着。”

“原来如此。”

柳白连连点头,“还是娘亲对我好,黄生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黄粱福地的马老爷他们应当是在前边的,我们这黄粱镇就是在后边的。”

“可是我们这黄粱镇的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不会是娘你捏出来的吧?”柳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真要如此的话,那他就得重新评估柳娘子还有天上那些真神的实力了。

“呵,能怎么来的,当然是他们爹娘生出来的啊。”

柳娘子看向柳白的眼神愈发鄙夷,一副“你竟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的模样。

说完柳娘子都已经起身转而朝着地底走去了,柳白急忙喊着说道:“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北边已经有个黄粱福地了,柳娘子再大费周章的在这整出个黄粱镇。

势必是有着什么谋划,总不可能是为了玩吧。

“想知道?”

“想知道!”柳白点头,眼神中也是带着期许。

“等你打得过我了,什么你都会知道的。”柳娘子说完就从床尾那去了地底。

只留着柳白在这哀嚎,“又是这话,娘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临着柳白又想起什么事,便是跟着来到地底,向柳娘子问起了岁至的事情。

“娘,你知道他在楚河底下搞那个小轮回吗?”

“知道。”

“那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搞小轮回。”柳娘子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柳白。

柳白却是摸了摸脑袋,神情有些低落,柳娘子不可能听不懂他想问的是什么,既然如此,柳娘子这么说话只有一个原因了。

那就是她不想说。

“他在证道。”柳娘子终于说话了。

柳白忽地抬头,“证道?!”

这词一听就是大气象啊,证道……这怕都是摸着天边了吧。

“嗯,天底下能找到这路子,还有资格底气付诸行动的,可不多。”柳娘子说这话时,带着一丝略有感叹的意味。

“那黄生呢?他那黄粱梦境是不是也在证道?”

难得碰见柳娘子愿意说的时候,柳白连忙追问道。

“他那也算,但是跟岁至的道比起来,差得远了……也不能这么说,他那虽然实力不行,但胜在安全,岁至那个,恐怕会被天上的拦住。”

柳娘子神情自若,说话间好似天上天下都在她的手里。

“那娘亲你呢……你证的是什么道?”柳白小声问道。

他都没问柳娘子有没有证道了,而是直接问她证的是什么道。

柳娘子呵呵,“想知道?咱俩打一架你就知道了。”

柳白:“……”

“那天底下证道成功的多吗?”

“不多,正在想办法证道的最多,已经开始证道的也有一些。”

“那张苍呢?”

柳白回想着自己身边的高高手,顺带在柳娘子这讨要着答案。

“他啊。”柳娘子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像是在证道,又像是已经证道成功了,一头老狐狸,谁都算计不清。”

连娘亲都把握不住他的实力……果真是个老登。

“那云州城里的大算道长呢?”

“还在想办法证道吧,但是他们那一脉,没得指望。”

柳娘子说完稍稍低头,看着对面的柳白,“还想问谁,一并都说出来吧。”

“呃……”

柳白回想着,“孩儿也不认识别的谁了啊,问神教的那些人,孩儿也不认识他们,问了也白问,对了,那黑木呢?”

柳白想着接下来自己就要去他的坟了,问问这个总可以的。

而且当年他的实力也还算可以。

“他要是没死的话,现在应该也是能走在证道这条路上了,但是他那条道,要是走得通,实力会极强,但可惜走不通。”柳娘子说着竟是摇摇头,“完全走不通。”

“那他的道……是什么?”

柳白自己本身就修行了黑木的《野火》之术,所以对于柳娘子的这话,也是隐隐之中有着些许猜测了。

“杀神证道。”柳娘子毫无顾忌的直接就说了出来,“他要想证道成功,就得杀掉天上的一尊神祇。”

“可他要有这实力,还证什么道?”

柳娘子有些嗤笑。

柳白听了则是双眼都瞪大了些……果真如此,他所猜测的也是这个。

《野火》修行成功,就是通过神韵镇压,反烧神韵才功成。

由此观之,也能窥探得出这黑木的一丝证道之路了。

要想完整的证道成功,就得先杀一尊神祇,这事要是能干成,那这证道成功后的黑木……得是有多强?

“娘,你让我得走我的路,其实也就是这证道吧?”

“嗯。”

见着柳娘子点头,柳白当即就有了想法,黑木这道,太强了!

“呵呵,你要走这死胡同就走吧。”

柳娘子一看柳白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呃……没有没有,孩儿这不是还早着嘛,先想想再说,先想想。”

别的柳白就没再问了,也不认识还有谁。

禁忌深处的老庙祝的话,肯定也是已经证道成功了,如若不然,那镜子也就不会说当时的老庙祝是天下第一了。

“对了,娘亲,你看这个熟不熟悉!”

柳白说着在衣袖里边扣了扣,等着手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已经多了一片破碎的铜镜了。

“咦惹,这里又是……你!!!”

铜镜在感知到柳娘子的气息后,当即从灵魂本源的深处发出了一声尖叫。

它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是这股让它身体碎裂的气息。

可是被它记在了灵魂深处。

死都不敢忘啊。

柳娘子也是“嗯?”了一声,一抬手,柳白手里的这面碎裂的镜子便是到了她手中。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柳娘子问道。

柳白随即便将这镜子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柳娘子看完后,随手在这镜子上边一抹。

柳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上边浮现出了柳娘子的面容,紧接着消失,转而再度出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的模样。

“这事?”

“这东西既然还能被你找到一份,那就说明它跟我们家有缘,你收好就是了,将来看有没有缘分找到其他三份,若是找到了就送到黄粱福地去,让那瞌睡虫帮你缝好。”

“至于刚刚……”柳娘子说着自己都笑了笑,“我将我的气息抹除了,在这镜子里边嵌入了那老庙祝的气息,这样一来,这镜子以后只会觉得打碎它的是老庙祝,不会觉得是我。”

“你下次若是找到其他部分,记得将其触碰一下,这样别的镜子的记忆也能被修改。”

柳白:“???”

柳娘子似是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些不妥,收敛了笑容,看着依旧待在这的柳白,蹙眉道:“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柳白明白,自己该滚了。

于是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柳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中待了好几天。

柳娘子对他的态度也有刚开始的“今晚想吃什么?”,变为了,“你还待在家中作甚?”。

柳白知道,自己该出去走走了。

只是前往易州,依旧不急,柳白在云州还有点事要做。

比方说这该死的马老爷跟六子……柳白怎么都得再去见见他们,顺带给他们带点小礼物。

柳白先是去了趟云州城,找小算跟无笑道长,让他们帮忙调配了点药粉。

等着他再度回到这马家庄子的时候,天色也都已经昏暗了。

可结果却是发现马老爷跟六子都不在,临着一问,才知道他俩是进城去了。

进城未归,多半就是在乌蓬山的乌蓬子里边歇脚了。

柳白对这些都还记着清清楚楚,等着他来到此处时,发现果真如此,甚至不止是马老爷跟六子,还有几个行脚商也都在这。

一切都还是当年的光景,没有什么改变。

“嘿,咱哥几个啊,就马老爷你这命最好了。”一个泥人匠抽着旱烟,笑呵呵的说道:“自个聚五气了不说,还有仨徒弟都是去了云州城吧。”

“就连这六子,也都成六爷了。”

六子表面上依旧是那木讷的模样,听着这话也是连连摆手。

马老爷则是脸上都笑开了花,今儿个留宿这乌蓬,不就是想着这一口吗?

如若不然,早就坐着刘铁孝敬的那上等马车,返回马家庄子里去了。

“哪有哪有,也就那样吧,不成器不成器。”马老爷“嘿嘿”笑道。

对面一个独臂的赶山人听着也是开口,“马老爷这怕是都快养出阴神了来了吧?”

“哎,远着,远着呢,这辈子怕是都见不着喽。”

马老爷拿下老烟枪,吐出口烟气。

可就在这众人闲聊之际,马老爷却感觉眼皮子越来越重,也不止是他,是所有围坐在这火塘边上的人都是如此。

等着所有人都倒下后,黑暗之中,柳白的身形就显现了。

他看着这左右倒下的人,随手将那几个闲杂人等都送了出去。

等这屋内只剩下他跟马老爷以及六子的时候,他终于动手了,四周墙壁上都氤氲着淡淡的血光。

他自个则是高坐黑暗,散发沉重威压的同时,他忽而叱喝道:“马老三,六子!”

刹那间,原本躺在地上昏睡的他俩立马就被这直击灵魂的呼喊声叫醒了。

只是这起来后的他俩,也是浑浑噩噩。

柳白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尔等……可是犯了死罪!”

马老爷感知着这恐怖的威压,又打量了四周一眼,最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倒在了地面。

“晚辈该死,晚辈该死。”

六子后知后觉,也是连忙下跪。

看着这如此识时务的“马俊杰”,柳白清了清嗓子,“起来回话。”

“是是。”马老爷起身后,也不敢抬头,只是畏声问道:“不知……不知是哪位前辈?小的,小的又是犯了什么死罪?”

“本尊,乃是这地府阎王,尔等犯了什么死罪,还不自知吗?!”

柳白声音一沉,这俩人又被吓着跪倒在地了。

柳白也没办法了,跪就跪着吧,只是将这浑浑噩噩的俩人好一番威胁恐吓之后,竟还真诈出了他们许多秘密。

比方说这六子,幼时困顿的时候,竟是时常去别人地里偷菜吃。

遇着有人来,还装邪祟吓唬人家。

又有次去血食城的时候,背着他家里的媳妇,偷偷去了红灯坊。

还专挑那肥臀的女子下手。

这些事,是连马老爷都不知道的。

这让柳白愈发觉得,外表看着老实憨厚的六子,实际上极不老实。

至于马老三,那就更是了。

年轻时刚点火走阴时,还干过那“摸金”的行当,这血食城境内哪有什么好墩子,他都门清的很。

只是后来三火点成,烧出灵体后,才金盆洗手。

破身这事,他就的确是没做过。

最为显赫的一次战绩就是,他露宿山野时,遇见那女鬼缠身,他于春梦当中一发打出去。

竟将那女鬼都烧了个半死。

柳白听了后,差点当场给他找来几个女鬼。

余着这俩人又还说了许多事,柳白都一一几下,只等着以后拿出来威胁一下他俩。

吓唬完了之后,柳白又让他俩回去躺好,又把门口那几个都招了回来。

这才遁身离去。

等着第二天天色亮堂,马老爷醒来后,回想着昨晚那好似真实的梦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六子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两人一问,对于昨晚的梦境皆是对得上。

“那这恐怕就不是梦了……”

旋即马老爷又将另外几人喊醒,一问,他们都是酣睡整晚。

这就更让马老爷湿了后背。

“走。”

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六子急匆匆的出了门,取出随身携带的纸马车,丢在地上,最后消失在了山道。

只是这等着第二天,柳白又在自家见着敲门进来的马老爷,这就有些难崩了。

“你这……柳公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马老爷瞪着眼,硬生生的别回了那句“小子”。

“今早刚到,都还没来得及去庄子见你呢。”柳白张口就来。

背后树上的小草只是哼唧了几句,柳白就已经将它嘴巴缝上了。

马老爷含糊几句,说是来见柳娘娘的。

柳娘子知道马老爷来是为了什么,都没露面。

无奈之下,马老爷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柳白,说什么这黄粱镇境内来了个大凶邪祟,绰号叫什么“地府阎王”,极为猖獗。

连马老爷遇见都没丝毫反抗之力,起码都是【鬼铸身】的邪祟了。

柳白认认真真的听完,又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就交给他了。

马老爷这才半信半疑的离去。

临着当然柳白又去马家庄子吃喝了一顿,也算是给这“师父师兄”定了定神。

如此前前后后又在家中待了小十天,柳白也知道,自己又该出发了。

所以是日清早起来,他便来到了地底。

柳娘子似是也猜到了他要走了,早早的便在这等候。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嗯。”柳白老老实实来到对面坐下,起始一句便问道:“为什么偏要去那黑木的坟墓里边,阴阳合一生元神?”

“你这《野火》的第二式【野火不尽】,需要点外物辅助才能练成,那点外物,黑木坟墓里边就有,这是其一。”

柳娘子知无不言,回答的很是细致。

“其二是这【野火不尽】只有在阴阳合一的那一刹那才能领悟,所以你也得趁着这机会去他的墓葬里边。”

“他这术法里边应当还有一点对证道的感悟,应当也留在了他的墓葬里边,这对你将来走出自己的证道之路也有帮助,这是其三,够了么?”

“够了够了。”柳白连连点头。

如果这还不算够,那得是什么才算够?

“那孩儿自己琢磨出的那阴阳合一的秘法,能否可行?”柳白又问道。

这事柳白前几天就跟柳娘子说起过了,但当时柳娘子说等柳白走的时候再跟他说。

现在柳白既然准备走了,那自然就得问个清楚。

“可行。”柳娘子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这法门对如今的你来说,能极大的提升实力,而且对于你日后的证道之路,大有裨益。”

听着这话,柳白也是长舒了口气。

他起先甚至都没想着这法门能有什么裨益,只是想着对自己没什么负面影响便好。

现如今看来,那是大大的好!

至于这法门到底是什么……就是柳白没有元神走阴人的气血跟灵性,但却能阴阳合一生出元神,从而有用元神境的种种神异。

“你是怎想到这法子的?”

柳娘子破天荒的头一次询问起了柳白。

这滋味,这感觉,让柳白很是受用,很是舒坦……娘竟然也有不知道的。

娘竟然也有向我询问的那一天。

“嘿嘿。”柳白情不自禁的就笑了出来。

柳娘子见着柳白这反应,就知道他在嘚瑟了,“呵呵。”

笑声冰冷,柳白瞬间就惊醒了,连忙说道:“就孩儿早觉得我这阴阳二神都有点不大对劲,就像是……单独的两个个体。”

柳白甚至想说,是自己的两个分身,或者说都是两个活人了。

尤其是那阴神,吞食了这么多的气血之后,隐隐之中都要生长出血肉了。

“所以孩儿就觉得,既然都是分开的,那我不用的时候就将他们合在一起当做元神,要用的时候再拆开化作阴神跟阳神……”

“你这阴神跟阳神。”柳娘子话说到一半,却是沉吟了片刻,随即竟是在这地底再度撑出了一道金色屏障。

柳白见此情形也是猛地抬头,上次柳娘子这么正式,还是在骂天上那群狗日的时候。

现在这次是……柳白甚至连呼吸都压低了。

“你放出来吧。”

柳娘子言语轻松。

柳白听话的将自己的阴神跟阳神都放了出来。

他阴神就已高一丈,阳神更是身高三丈,可放出来之后,这分明不过六尺高的地底,竟是完全容纳了这阴神跟阳神。

柳白忽觉的,这地底会不会也是被娘亲用了什么须弥之术。

不然怎么能有这般神异?

而他放出阴神跟阳神后,柳娘子就上前一步,到了柳白面前。

她抬起右手,高过柳白头顶。

“嗯?”

柳白连忙横移一步,抬头望去,他只见柳娘子抬起的右手拂过间,竟是有着点点金色光芒闪动。

这些金芒只一出现,柳白就感觉到了一股神圣的气息。

就让他只是看着,都忍不住有种想顶礼膜拜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都是一种亵渎,一种大不敬。

先前柳娘子也显露过金芒,但之前她好像都刻意隔绝了这气息。

可这次不知为何,竟然没有。

她缓缓转过头来,柳白眼神恍惚了刹那。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自己那个年轻貌美的娘亲,而是看到了那个血淋淋的……画皮鬼!

柳白心中下意识一慌,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毕竟……这才是我娘亲嘛。

他就这么跟柳娘子对视着,也注意到了,此刻柳娘子的双眸,就在泛着金光。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柳娘子问道。

不等柳白回话,他就忽觉得自己身上笼罩着这股神圣威压陡然卸去,就像是晚风拂过身体一般。

他心中自是下意识以为,这是柳娘子收起了自身的威压岂是。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非如此,而是因为他的阴神跟阳神……两眼之中也是在泛着金光。

虽然黯淡,但的确是存在。

尤其是阴神,原本带着青铜鬼神面具的他,此刻这金光都能从面具之中透出,带着一丝威严的神异。

这一刻,柳白倏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心神凝聚阴阳,眼中的视线也是陡然大变,此刻这天地在他眼中,不再是原本的样貌。

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各色丝线汇聚而成,似是这些丝线,才是这片天地之间原本的构造。

他再度看向眼前的柳娘子。

金光……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就像是铺就了一层金箔,娘的,难怪他们都管娘亲叫做柳神!

柳白匆忙转移了视线,而就当他想着研究一下眼前的这些“丝线”的时候,却陡然发现,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嗯?”

他看向自己的阴阳二神,眼眸之中的金光褪去,连柳娘子眼中的金光也都消失不见。

“你刚看见的,就是这世间的规则。”

“你要想研究,等你自己有着证道的实力自己研究去。”柳娘子没好气的说道。

“呃……所以刚刚我是借娘亲你的实力才看见的?”这让柳白有些尴尬。

他刚见着自己眼冒金光,自是以为自己也有了一丝“神”的手段。

“你有这实力?”柳娘子反问道。

柳白不问这了,问了也是自己打自己脸。

“所以现在知道你这阴神跟阳神是什么身份了吧?”

柳白想了想,又木讷的摇摇头,他是真不知。

柳娘子只好说道:“刚我是将一丝神力附着到了你身上,所以你能看见到这些。”

“若是我将神力附着在别人身上,你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如何?”

“会死。”柳娘子言语轻松随意,“哪怕是那禁忌深处的那些王座,沾染了这一丝神力,都会灰飞烟灭。”

她说着缓缓低头,俯视着眼前这个恍若未知的少年,沉声道:

“但你的阴神跟阳神不仅没死,反而借由我这一丝神力,窥探了这世界原本的真面目。”

“现在知道你这阴神跟阳神,到底是什么了吧?”

柳白听着柳娘子的描述,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他先前就已经想到过这个答案,不止是他,甚至就连小算跟无笑他们,也都默认是这个答案。

但这毕竟都是自己想的,而现在竟然从柳娘子这得到了近乎肯定的回答。

“所以,我的阴神跟阳神,真的是神吗?”柳白问出了这看似大逆不道的问题。

真要如此的话,连他的阴神跟阳神都是真神了。

那他自己是什么?

可归根结底,为什么自己的阴神跟阳神,只是诞生之初就是真神?

柳白觉得自己身上怕是有着大秘密,而且这秘密,还并非是柳娘子子嗣这么简单。

柳娘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神非神。”

——

(听书友劝,昨天的请假条删了,写那种小把戏怕被404,但是我转发到群里了,没看的可以进来看看,想了解别的也可以进哈,最后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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