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252.半个世纪的老白酒(借大推求票

王忆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听了他的名字后白老汉猛然哆嗦了一下子,问道:“王忆?天涯岛的大学生王老师!”

王忆讪笑道:“我还挺有……”

“哎呀对对对,他是王老师,王忆王老师,刚才在路上那公安同志给我介绍过,我当时慌了,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你是王忆王老师!”白老太也猛的一拍巴掌指着他。

王忆把刚才的话说完了:“看来我还挺有名。”

他话音一落下,老太太身影要落下——她竟然要下跪。

这把王忆搞迷糊了,赶紧上去扶起她来:“你这是干……”

“王老师啊,你是恩人,我们家恩人!”白老汉激动的说道。

王忆下意识挠了挠屁股,说:“今天这事吧不算什么恩情,我就是当时看不过那个陈金贵的所作所为,想出一口气。”

“不是,先不说别的,起来,婶子你先赶紧起来。”

“嗯?怎么又跟阿贵扯上关系了?”这边的白老汉疑惑的问道。

王忆也很疑惑,说道:“对呀,就是陈金贵欺负我婶子,我看不过去吓唬了他一下子。”

白老太激动的说:“王老师你跟我家老头说两岔里了,我俩说你是恩人是跟他这个残废的腿有关!”

提起这个话题老两口都在抹眼泪:“他以前骑自行车在县里卖报纸、卖刊物,然后前年年底吧,嗯,年底他骑车去了一趟市里头,结果让车给撞了。”

“撞了他的人坏呀、丧尽天良呀,把他撞了就开车跑了,那是大腊月里的,天寒地冻、北风呼呼的吹。”

“我老头当时在个城外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就冻在那里了,本来他腰椎和胯骨是能治好的,可撞断了后又受冻,地上太冷了,我老头当时腰椎撞坏了感觉腿上腚上的不大冷,没去给特意保暖。”

“这下子好了,足足到了下半夜,一个回乡探亲走夜路的子弟兵听见了他的呼救声把他给救了、送去了医院。”

“可是当时晚了,已经晚了!”老太太说的泪流满面,“医生说当时撞伤了送过来还能治好,现在冻坏神经了,神经不会恢复,然后他就成残废了。”

白老汉也是满脸的泪水。

他擦着眼泪说:“当时撞我的是个东风卡车,没有牌子结果公安找不到,去年我认出了那个车,就是你们外岛一个叫刘大彪的开车撞的我!”

民兵们纷纷惊呼:“是这个杂种?”

“他妈的,刘大彪不干人事,这狗杂种真该抓了先揍他一顿。”

“不是揍了吗?徐老师揍的挺狠。”

白老汉说道:“我认出他来以后报警了,但是没用了,当时过去四五个月了,人证物证又没有,刘大彪一口咬死不承认,我只能自己吃亏。”

白老太快意的说道:“前些日子听说他被王老师给领着民兵抓了,发现他杀人藏尸犯了重罪,他要被枪毙是不是?该!这种坏分子就得吃花生米!”

她痛快的拍了拍手,又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我们老两口子会这么恨他有原因的,不光是他撞了我老汉,你们知道不,我们报警以后公安同志没查出证据来只能放他走。”

“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给我家门口挂上了两套寿衣还放上了纸扎的拐杖,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王忆和民兵们勃然大怒。

大胆问道:“你说咱要不要在这杂种枪毙之前去劫大狱,把他拉出来狠捶一顿再给送回去,行不行?”

王忆当场要喷水——口里喷茶水。

他曾经觉得墩子的脑袋瓜容量还比不上以前火车站卖的充电宝电容量大,现在他看大胆觉得这脑袋瓜容量跟墩子不相上下。

自己何曾有幸,竟然同时认识卧龙凤雏这两大人才。

大胆又讪笑道:“我开玩笑,咱都是守法公民,怎么可能去劫狱?”

老两口把情况介绍出来后对着王忆又连连作揖,一口一个‘恩人’。

王忆便低调的把民兵队拉了出来,说当时抓刘大彪不是自己一个人,是民兵队上下的功劳。

这事民兵们很骄傲。

因为当时就是王东义和王祥海等人监察到了刘大彪偷登红树岛,他们确实有功劳。

老两口对众人一番道谢,又夸了他们生产队。

他们两人对天涯岛的近况还挺了解,具体来说是了解天涯岛上生产队的变化。

白老太问道:“你们生产队现在有电影院了?晚上自己给社员们放电影?我听人说你们的社员看电影都看腻歪了。”

王东峰争着说:“那可不看腻歪了吗?看的太多了,一天晚上放两块、三块……嘿嘿。”

他正要装逼,可是却注意到其他民兵都拿阴间的眼神看自己,于是尴尬了两句不说话了。

大胆阴嗖嗖的说:“你要是看腻歪了那以后别去看了。”

“不是啊,我天天去卖凉菜怎么能看腻歪了?我没看几块呢。”王东峰尴尬的搓搓手,“但我、我这不是,给咱生产队,你们懂吧?就是给咱生产队在外面扬扬名。”

王祥海说:“要实事求是,别在外面胡吹八扯!”

白老汉的情况跟黄小花的婆婆类似,下半身瘫痪了,所以他只能坐在床头安排老伴给民兵队忙前忙后、添茶倒水。

王忆哪好意思让个老太太来照顾自己,他亲自下手帮忙。

白老太自然要拒绝,两人便客气起来。

白老汉见此连连叹气:“唉,都怪我、都怪我啊,我成了个废物老头子了,一下子成残废了。”

“唉,家里活活干不成,出去卖报吧也卖不成,什么也干不成、什么也不行,我是个废物啊!”

白老太听到这话也要抹眼泪,然后又高兴起来:“哎呀,我忘说了,老头子你知道王老师和民兵同志们为什么来咱家吗?”

“他们今天又帮了咱家一个大忙!咱们喊他们一声恩人真是天经地义的!”

然后她添油加醋的把陈金贵的事讲出来。

讲到王忆说‘我让他给你道歉’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的说:“我当时不知道你是王老师,还以为你喝醉了酒要闹事,我不敢信你的话,也不敢招惹阿贵,于是看你们走了我也提上篓子走了。”

“我要是当时就知道你是王老师,我肯定信你能主持公道,那我就不走了,看着你大发神威吓唬阿贵,这样也不用你们还撵我来公社了。”

王忆笑道:“婶子你说的太神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其实我也没想到阿贵那事性质这么恶劣,起初我没想着用你是他娘的身份来找他要钱,我想的是把报纸里抹上鸡屎狗屎之类,然后我去找他说你娘卖给我的报纸怎么这么脏,以此为借口揍他一顿。”

“但我寻思打人犯法、不文明啊,于是我还是决定去吓唬他,同时为了把事情变成敲诈勒索我还提前报警了,让公安同志来批评他。”

“结果没想到……”

他摊开手。

这个结果确实没想到,没想到阿贵竟然当头棒喝、幡然悔悟,不光道歉了还要把报纸亭子让出来。

也算是一桩美事。

回头能传为一桩趣谈。

白老汉听的连连拍腿、哈哈大笑:“原来是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算我没看走眼,我就知道阿贵这小子不是坏人。”

“他跟刘大彪不一样,他就是爱占便宜,人还行,以前我去进报纸的时候他偶尔碰上了会给我帮把手。”

王忆说道:“那确实不一样,陈金贵是爱占小便宜,刘大彪是坏,坏的头顶长疮脸上长痤疮胸口长疥疮屁股长痔疮后背长褥疮腰上长蛇盘疮——总之浑身坏的流脓了。”

“你说他要真这么死了该多好。”大胆笑道。

白老汉也开心的笑了起来,说道:“王老师不愧是大学生,有文化、能说会道,而且会办事,脑袋瓜子真厉害,你看阿贵这个事你们办的,就跟报纸上豆腐块里的小故事一样。”

白老太跟着说:“王老师有文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写下来当故事发到报纸上去,你一定能发表,这还有稿费呢。”

王忆笑着摆摆手。

然而心里一动。

他琢磨着要不然自己真给报社出版社投稿写小说吧,写诗歌的本事自己没有,但他在这个年代写小说应该能出头。

当然他不是写社会故事,而是写童话文学和科幻文学。

这种题材的文学在国内都没有起航,自己可以写点给学生看。

而且自己不必非得去抄袭。

他脑袋里的信息量相比现在的童话文学家和科幻小说作家太有优势了,很多脑洞压根是这年代想都不敢想的。

童话和科幻小说最吃脑洞,反而对文笔要求不高。

他等于是帮了白家两件事,老夫妻对他感恩戴德,无论如何要请他留下吃个饭,又要杀鸡又要买肉。

王忆断然拒绝:“中午喝多了,现在想回去睡个觉,而且我们人也多,晚上睡哪里?”

“我把我两个闺女喊过来,让她们给你们找旅馆,三里两里出去就是县城,还能没个住的地方?”白老汉坚持说。

王忆说道:“不是不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什么呢?那个买菜,对,买菜!”

他笑了起来:“生产队的社员都等着我们买点菜回去,队里的才都让台风给吹坏了,好些人家断菜了。”

这下子老两口没法挽留了。

白老汉琢磨着说道:“这样,老婆子,咱得给王老师和民兵兄弟们捎点东西,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有两坛子老酒,这是存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笑道:“咱俩结婚多少年了,它们就有多少年。”

“嘿哟,那不得四五十年?”民兵们啧啧称奇。

白老汉说道:“差不多,我是十七那年结婚,今年都六十五了,嗯,四十八年了,这酒四十八年了!”

王忆愣了愣。

四十八年的白酒?确实是老酒,但还能保存住吗?

他将疑问提出来,白老汉说道:“肯定能保存住,买回来直接封泥了,那时候我本家叔叔在下沙的酒厂上工,他给我带回来的酒窖老泥来保存,一直在地窖里存着。”

“当时我叔叔教我怎么保存了,因为我买了酒后就想着长期保存,保存了干什么?唉,不怕你们笑话,想保存了给儿子娶媳妇用。”

白老太有些伤感的说:“结果儿子十多岁让小鬼子给用刺刀挑死了,这酒一直没动。”

“还想着嫁闺女当嫁妆,两个闺女懂事,说这酒是个念想,就没让我们动。”

王忆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叔婶,这酒你们留着吧,两个大姐说的对,这是一份念想。”

“如果说你们想给我们点礼物,那我不客气了,我想点名要一样东西。”

白老汉挥手说:“要什么?你放心的提吧。”

王忆说:“我刚才来的时候听我婶子说你存了好些老报纸老刊物,那能不能把这东西转卖给我?”

“我给你个合适价!”

白老汉笑道:“你要这个呀?那给什么价?你要都拿走,你是文化人,报刊拿回去肯定不是准备当废纸卖了对不对?也不是要贴了当墙纸吧?”

王忆说道:“确实不是,我有朋友家里老人怀旧,所以我准备弄点老报纸送给他们当礼物。”

白老汉说道:“那行,绝对能当礼物,我这里有开国那天的报纸,49年10月1号,多少日子了?”

王忆一听这话心里暗喜。

开国大典那一天的报纸还真是挺值钱的老报纸!

当然这个值钱跟文物古董不能比,也就是一份几百块、上千块的样子。

他说道:“我按照现在的报刊价格给你折现,这些报纸现在没什么用、不太值钱,但对我来说比较有价值,因为可以当礼物。”

“老话说的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给他们千里邮寄多年前的老报纸,这情义不是更重吗?”

白老汉说道:“那可千万别,不用给我折现,你给我折现你可不用过日子了。”

王忆一听这话明白了。

很多!

果然,打开厢房里面一摞摞的都是旧报纸或者老刊物。

白老汉是个有心人,报纸刊物都是上下用草纸垫了起来,草纸本身吸水且易氧化,这样一定程度上保存了里面的报刊。

大胆倚在门口看了看,说:“王老师,你真给人家折现的话,这一摞报纸得一百份吧?至少五块钱,这一共多少摞啊?我草,一百摞也不止!”

王忆不在意的说:“那就五百块罢了,能有多少?”

一份开国当天的《人民日报》就给赚回来了!

他没注意多少报纸,他的注意力在厢房里的一个东西上。

一辆自行车,具体来说是一辆大梁、车把都扭曲断裂了的自行车——由此可见当时刘大彪把老人撞成了什么样。

老人能活下来这也算他命大了。

不过不幸中有个万幸,自行车两个轮胎没坏,只是同样被撞的扭曲了。

于是他把自行车拎了出来。

白老汉倚在窗口问道:“你要吗?要拿走就行了,两个轮子和车链子还能用,其他的用不成了。”

王东峰是民兵里头机灵的,他说道:“我要是没猜错,王老师是准备给大爷做个轮椅。”

王忆笑道:“你没猜错,那你去给大爷介绍介绍吧,咱把车子拉回去,然后让老高叔给做个轮椅。”

王东峰过去给白老汉解释起来。

然后王忆这边让大胆跟着老太太出去雇驴车,一辆怕是不够,因为还得买蔬菜,这样得雇两辆车。

白老汉跟没有出过岛屿的黄小花婆婆不一样,他有见识,王东峰连说带比划了一下他就全明白了。

他相信王忆,知道这青年言而有信且有正义感、同情心,所以听了王忆要给他找木匠做个轮椅把他弄的激情澎湃。

这样他无论如何都要让白老太去把那两坛白酒拿出来,说:“王老师你抱回去、抱回去吧,反正再怎么看儿子也回不来了,这两坛酒你拿回去,算我们两口子给你一点心意。”

“要不然我不能找你要报刊钱啊,你给我按现折算,我怎么好意思找你要钱?传出去我这张脸不用要了,让人戳脊梁骨说恩将仇报吧!”

王忆说道:“你那两坛酒四十八年了,这比老报刊值钱!”

白老汉笑道:“没那么值钱,我那不是好酒,是下沙大麦烧!”

王忆想了想。

还真没听说过这款酒。

大胆等人却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啊?叔你收藏的是两坛子下沙大麦烧啊?哈哈,难怪你不怕它坏了,这酒不得六十度?”

他们给王忆介绍说:“大麦烧是烈酒,口感真一般,这是咱江南本地酒,建国前就有了。”

“那个年代三座大山压迫在老百姓头上,老百姓穷啊,住的是茅草屋、穿的是破衣烂衫,到了冬天还要去下水打渔,你想想那天多冷?是不是?老百姓们只能靠大麦烧暖身。”

“对,所以那时候的人不在乎大麦烧的口感,就要一个烈,酒越烈,喝下去身子越暖。”

民兵队里年纪最大的王祥海笑道:“其实你们没怎么喝这酒,大麦烧都是下沙人自己家里酿的,六几年开始就不让自己酿了,不好控制品质,容易喝死人。”

“这酒我最后喝的时候二十来岁,从十四五开始喝,那时候冬天跟着叔伯长辈下海去抢潮头鱼,冬天的海水真是冷得刺骨,渔汛一来,大家闷上一口大麦烧就往水里冲,那家伙是真的烈,从嘴巴烧到肚子里,身子一下子滚烫!”

白老汉说道:“对,是这么回事,而且我这大麦烧还不是现在的五六十度的工厂酿造大麦烧,我那是下沙陈家大麦烧,78度!”

“虽然大麦烧不是好酒,可我这个不错,因为我当时想着多存一些年头,我叔就说得存高度酒,低度酒存不了几个年头,于是我就一咬牙一跺脚存了最贵的陈家大麦烧。”

“一共两坛子,一坛子是十斤,那是民国二十二、二十三,嗯,反正民国二十来年的时候,一坛子陈家大麦烧要两个袁大头,别家的一个袁大头能买三坛子四坛子呢!”

听着他的介绍,好酒的民兵们也是面露惊色:“78度,这是酒精啊!”

白老太领着人赶车到来,他们开始将报刊装车。

一摞报刊不是一百份是二百份,因为早年报纸都是版面少,有的一份只有八版两大张,不过有些是七十年代的报纸,到了七十年代报纸的刊面多起来了,一摞或许就没有二百份了。

但王忆统一给十块钱,那两坛四十八年的下沙大麦烧在22年肯定是很有价值的。

最后这报刊是真的多,足足一百八十五摞。

一千八百五十元!

白老太听说真要折现后都急了。

哪能要两重恩人这么多钱?毕竟以往卖废纸,这么多废纸都卖不了一百块。

王忆跟她客套一番实在争执不过老两口,最后老太太只要一千块,这还是民兵们一起上阵的结果。

他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就说现赊账。

老两口没犹豫,挥挥手让他带走就行了。

赶车的老汉倚在门口羡慕的说:“老白你行啊,难怪以前来了鸡毛换糖佬你不肯卖掉,这一下子一百张大团结到手了,一摞摞的旧书旧报换一摞子的大团结!”

白老太不好意思的笑道:“人家王老师还要给我家老头做个轮椅,这样我们就能去承包市场报亭卖报纸刊物了,家里有活路了。”

赶车老汉和儿子都会对王忆肃然起敬。

他们去买了好些蔬菜,然后老汉把他们送去码头后死活不要钱,将淳朴的民风尽显无余。

王忆这人吃软不吃硬,哪好意思让人家白忙活,父子两个可是把家里的大牲口都拉出来了。

于是他照例递烟,一人给了一盒香烟:来吃宴席他自然带上了香烟。

现在风还是挺大的,他们开始琢磨着找谁把自己送回生产队。

王忆琢磨了一下子。

然后笑了。

一辆草绿色的机动船慢慢靠上码头,张有信在上面哼着歌。

准备下班了。

他撑起手挡着风喊道:“张老哥……”

听到这声音,张有信身躯猛的一哆嗦,扭头看过来王忆发现他表情惊恐。

然后他看见王忆后的反应很有意思:立马蹲下了!

王忆疑惑了。

这几个意思?

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老张攒钱买新房,发现隔壁他姓王,遇上困难找帮忙,娇妻轻吟咣咣咣?

问题是这老张没有娇妻,他怕自己干什么?

王忆走过去盯着他问道:“张老哥你怎么了?”

张有信讪笑道:“没、没怎么了。”

他是个不会撒谎的人,王忆一眼看出他肯定有什么,于是问道:“张老哥,你最近躲着我是不是?咱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要不是我喊你,你看见我是不是要当没看见?”

张有信继续讪笑:“哪能呢,咱不是那样人。”

王忆问道:“撒谎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哥你有话直说好了,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张有信的表情垮了,直接坐在船头说:“是我对不住你,差不多一个月之前吧,我看新闻说是6月15日,马尔维纳斯群岛的阿驻军向英鸡栗军队投降了,唉,帝国主义获胜了。”

王忆恍然大悟。

这家伙对这件事还是念念不忘啊,说句实在他真没把当时的赌约放在心上。

张有信却很放在心上,他绝望的叫了一声:“大哥,我愿赌服输了。”

他是在六月下旬知道的这消息,知道这消息后当时真是心拔凉拔凉的。

不是阿根廷军队把帝国主义的驱逐舰给击沉了吗?不是帝国主义第二伞兵营的中校指挥官被击毙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投降了呢!

完蛋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哥!

明白这点后他就一直在避着王忆,结果今天唱着歌回港却碰上了,他只能感叹一声冤家。

王忆笑道:“行了,有信哥,当时那赌约就是一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不用你叫我大哥,这样吧,你把我们送回天涯岛就行了,今晚正好留在我们那里喝个酒,看天气明天海上风暴小不了,你应该不用上班了。”

张有信一听要喝酒,顿时没二话:“走走走,快上船,等等,我给领导留个信。”

他掏出挂在上衣口袋里的圆珠笔,飞快写了一张条子交给个熟人帮忙捎过去。

有了张有信的机动船随行,这下子回程方便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还大亮,只是阴着天,海上、岛上雾蒙蒙的。

这种天气下的天涯岛一改往日海上巨兽的霸道,变得仙气飘飘、婀娜多姿起来。

白蒙蒙、湿漉漉的雾气从海面上升起,如纱幔般笼罩着碧绿的岛屿,狂风呼啸竟然吹不散这雾气,不过会吹的偶尔出现个口子。

于是满山碧绿便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现一下下。

已经是暮霭时分,海雾从海上起、从水里生,却没有蔓延海上,它们源源不断的流向了岛屿,将岛屿装扮的轻盈朦胧。

几乎从码头往上都有雾气,隔远点看的时候码头上的船被风吹的摇曳、被海浪拍的激荡,然后它们像是飘在云彩里。

王忆连连摇头。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春江花月夜》真是名篇!

我怎么就写不出来呢?王忆怀疑自己的脑容量是不是也不大够。

机动船开到码头上,顶风在海边捡海货的妇女和孩童们纷纷看过来。

王忆喊道:“这天气还赶海吗?挺危险啊。”

王新钊笑道:“王老师你不是跟我们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吗?一样,好海货就是这样的天气里才有。”

王忆招招手:“行,那你们先把手上活放一放,把这些报刊给我抬、抬我听涛居去吧。”

报刊太多也不太好处理。

就像祈和钟,那大钟他自己带不走!

两坛酒先下船,它们很珍贵。

白家老夫妇保存的很仔细,地窖里面还特意挖了个通风口给它们保持通风,两个陶瓷坛子用老泥尘封,这一路上在船上他可是找人特意抱着的——

陈年老酒很怕剧烈摇晃。

大胆问道:“王老师,这酒咱什么时候干了它?”

王忆说道:“等我结婚吧。”

张有信是酒里的行家,看了看坛子就说:“下沙陈家的大麦烧,这酒好,得二三十年了吧?”

“要不今晚尝尝?我还没怎么喝过大麦烧呢,这酒太烈了,一般人遭不住。”

王东峰骄傲的说:“何止二三十年,半个世纪了,48年了!”

张有信吃惊:“呀,这样一坛子酒可就值钱了,随便一坛子不得百八十块?”

百八十块是高价,现在一瓶茅台才八块六。

不过想要买茅台还是不容易,主要是茅台、五粮液和汾酒都用专门的酒票,有茅台票和五粮液票,所以王忆才从22年往这边带五粮液,不好买!

王忆说道:“多少钱不说,是人家送我的,这是心意。”

“行了大胆和大义你俩一定小心,我他妈求你俩啊,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慢慢走、不着急,把酒好好送回去,我要收藏起来。”

张有信跟着凑热闹,一直跟进听涛居。

然后其他人走了他还在里面磨蹭。

王忆说道:“不用看了,不可能喝这个的,再说大麦烧有什么好喝的?跟一毛烧差不多,今晚咱喝好酒,喝武义大曲。”

武义大曲是江南本地酒,江南没有名酒,而武义大曲已经是代表作了。

这是一款浓香型窖酒,以上等糯性高粱为原料,酒饕们评价它是窖香浓郁、绵柔甘冽、入口甜、落口爽,曾经还拿下过“江南白酒第一”的荣誉。

当然考虑到江南白酒的矬度,这纯纯的是菜鸡互啄选一个霸王鸡。

82年的武义大曲不好买,销售很火爆,但22年这酒没什么人买,王忆用了82年酒瓶子装22年的酒——这就是旧瓶装新酒!

张有信听到喝武义大曲没有很高兴,他搓着手说:“那啥,那个哥,刚才在码头在船上的人多,我不好意思叫你,你看我以后私底下叫你叫哥行不?在外面我得留点面子。”

王忆无奈的笑道:“我当时的赌局是开玩笑……”

张有信打断他的话摇头说:“男子汉大丈夫,那必须吐口唾沫……”

“吐口唾沫是口唾沫。”王忆接了他的话。

张有信哈哈大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私下里再叫你叫哥,外面不叫了。”

王忆说:“行行行,私下里你叫我叫哥,公众面前我叫你叫哥,咱俩各论各的。弟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哥给你酒赶紧拿出去吧,今晚喝大酒!”

(本章完)

第254章 253.守岛的人选(9K求月票哈)

当天晚上张有信没走,被安排在了王东峰家里。

现在王向红家的客房成了秋渭水的闺房,王东峰家里的空卧室被利用了起来。

第二天风确实很大。

天气照样阴沉但没有下雨,素来清澈的海水也变得阴沉起来,由湛蓝澄净变成了灰蒙蒙的。

然后王忆去查看情况听见一些妇女社员在商量:“要不要把船都拖上来?”

“去问问支书吧,听支书的,也问问寿星爷,寿星爷活的久、见多识广。”

“我准备把我家东西收拾收拾送到山顶去……”

听到这些议论声王忆赶紧去问:“嫂子、婶子,你们这是在讨论什么?”

秀芳说道:“王老师你来了?正好,你是大学生,懂的知识多,你来看看这海水怎么这样了?听说是海底发生地震了,后头要有海啸上来……”

“等等,这话你们是哪里听到的?”王忆大吃一惊。

怎么流言蜚语传到生产队里了?

明明现在县里都没有这流言呀。

很快他明白过来,问道:“是民兵队说的,对吧?”

现在只有民兵们听说过海底地震的流言。

青婶子说:“不是,民兵队那帮糙老爷们知道个屁?这是早上张邮递员说的,他说市里头地震局贴海底地震告示了,然后这两天可能会有大海啸。”

“这是不是真的?我家可是在礁石滩上头呀。”秀芳忧心忡忡的说。

小翠嫂子也很担心:“我娘家那片更不好,她们岛上都没有山,要是大海啸来了不是全完了?”

王忆赶紧说道:“你们别听张邮递员瞎说,这是流言蜚语,不必相信,这不是海底地震!”

秀芳疑惑的问道:“要不是海底地震,咱这里的海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你看下面,跟泥浆子一样,咱这里是穷海,怎么会有这东西?”

游客看着海水清澈觉得漂亮会心生倾慕,而渔民最讨厌澄净的海水,水至清则无鱼,这样的海域就是穷海,养不活人家。

反而像现在这样有泥浆子般浑浊海水的海域为渔民所喜欢,因为这股浑浊往往是海底的泥沙被搅动了,很容易使海面海底的微生物进行交互,进而吸引捕食者到来,慢慢形成丰富的海洋生态圈。

王忆知道自己不拿出个解释绝对不行。

可他怎么解释?

他不是海洋专业的呀。

于是他只能拿出看家本事——夏姬尔名言:

“很简单,是这样的,前几天欧文台风很厉害,它到了咱这里其实风势已经减弱了不少,在东面的时候它风势很大,吹在海上形成了海龙卷,海龙卷都知道吧?”

“海龙卷搅动海水,把海底的泥沼都给搅起来了,这样海龙卷随着台风一路畅行,一路搅动海底泥沼。”

“可是台风速度快,海底泥沼混迹在潮汐里涌动速度慢,那么等到现在明明台风已经过境几日了,泥沼随着潮汐却刚刚到来!”

“一点没错,正是如此!”他加重语气给自己鼓劲。

妇女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有道理,要不还得要读书吗?王老师懂的多。”

“王老师,暑假给我们妇女扫扫盲吧,现在国家扫双盲,我们都是双盲,文盲科学盲,你给扫一扫。”

王忆说道:“我倒是愿意,但够呛有时间,因为我这个暑假要去县里接受培训、进行学习。”

虽然上头的文件还没有下来,可白梨花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了,这消息肯定是靠谱的,白梨花等优秀教师已经在做授课笔记了。

妇女们听了他的话更是赞叹:“咱们得向王老师学习,王老师文化已经很高深了,可是坚持学习。”

“老话说的好,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大叫驴,咱们就是要学习。”

“对,领袖同志也说过,有了学问,好比站在山上,可以看到很远很多东西。没有学问,如在暗沟里走路,摸索不着,那会苦煞人。”

她们说着聊着往回走。

有王忆辟谣后她们心里安定了。

相比什么城里专家的话、邮递员的话,她们自然更相信王忆。

王忆去找张有信,他们这会都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正借着左天王树和右天王树的遮风挡雨在抽烟聊天。

今天不出工,防风防汛准备又做好了,所以强劳力们没事干凑在一起聊天放松。

王忆过去后听见他们在谈怎么来抗击海啸,这一听他赶紧说:“都不要传谣了,不信谣、不传谣,什么海底地震海底火山的,都是假的!”

“要是海底发生地震,那地震局早就把通过收音机发紧急广播了,这都是假消息,不用信!”

张有信说道:“可不是假消息,王老师你说对了,地震局的领导还真是发广播来着,让广大人民群众赶紧收拾好家当离开沿海地区。不信你问王支书,他肯定听见来着。”

王向红没在这里,王东喜在。

王东喜是文书,白天一直跟王向红一起待在大队委办公室。

他点点头说:“昨天大清早的听见有说这个的来着,但是没听几句被掐断了。”

“知道为什么掐断了吗?”张有信伸头凑上来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他低声说,“因为怕引起群众恐慌!”

“这事我知道,我消息灵通,就在过个三两天,海底地震的大地震会爆发,到时候肯定有很厉害的海啸。”

“不过你们不用怕,你们天涯岛有这么高的山呢,把船、渔网还有家当都拖到山顶上去,肯定一点事没有……”

“够了。”王忆忍无可忍,“我都说了不信谣、不传谣,你们不信我的话?”

他是问社员们的。

社员们纷纷说:“这个绝对相信。”

“我肯定信王老师。”

王忆说道:“你们信我的话就行,那把我的话传出去,第一,地震是无法预测的,甚至想要在它发生之前的一分钟来进行预测都做不到!”

“第二,这次的天气就是欧文台风带来的后续影响,海水出现泥沼泥污泥水很正常,也是台风的原因。”

“当然也可以往迷信里说,这是海龙王和妈祖娘娘可怜咱们外岛穷海的渔民社员,特意给咱的海域施肥呢,你们相信我就行了,今年秋天咱渔获肯定会挺丰富的。”

大胆站起来带头鼓掌。

社员们掌声热烈。

王忆压压手说:“行了,大家伙聊天吧,闲着没事回去收拾收拾卫生吧,等天气不那么热了,咱们想办法把整个天涯岛上下收拾收拾,咱要把咱们的生产队建设成海上的大寨、外岛的华西村!”

队长摘下烟袋锅问道:“王老师,华西村是什么村啊?”

王忆眨眨眼。

现在华西村的名声还没有起来?

他没有解释,含糊的说道:“也是一个富裕的村庄,而且特别干净、特别好,反正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张有信因为总是在县里甚至市里奔波,加上端的又是邮电系统的铁饭碗,他在小道消息这方面非常自傲。

他对王忆空口白牙就否认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事很不爽,说道:“王老师只不过是个大学生,人家地震局的专家是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又怎么了?连阻尼器是啥都不知道。”大胆轻蔑的说,“台风来的那天我们去大鹏岛保护灯塔,那个易专家更厉害,不光教授大学生,还教授硕士生,可他就没有王老师厉害。”

“对,还得是王老师上手才设置出了一个阻尼器,把大鹏岛的灯塔给保护了下来。”又有人补充。

关于王忆巧设阻尼器让外岛一百多个民兵避免风吹雨打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天涯岛,社员们提起这个非常骄傲:

这是我们的大学生教师,是我们王家以后的掌舵人,有文化、能奉献、敢牺牲。

张有信着急的说:“反正你们别不信我,我文化是没有王老师高,是,这个我承认。可是也得承认的是,他天天待在岛上,我呢?我天天去城里跑,我知道的消息不比他多?”

“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一个老汉悠然的吐出一口烟圈,“诸葛亮不出草庐,但刘玄德来了他立马能指点天下大事、三分天下。”

王祥高也说:“厉害的人那是天生厉害,领袖同志一辈子没进过军校、没看过兵书,可是长征的时候他领着红军战士四渡赤水出奇兵,后来提出抗日战争急不得、解放战争拖不得的高见。”

“你们数数全世界的军事家,谁能做得到这些?”

张有信郁闷了:“妈的,我说前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我说火车头子,你说花花肘子。你们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就说我天天的进出城里,我知道的消息能比王老师少?这科学吗?”

“那你知道华西村吗?”大胆搓了搓脚趾缝闻了一下,吐了口唾沫。

张有信愣住了。

王东峰笑道:“王老师知道华西村你不知道,那你还吹牛逼说比王老师消息灵通?笑死人了。”

张有信悲愤莫名。

王忆说:“走,去我那里喝早酒,我炸知了猴下酒。”

张有信顿时眉开眼笑了。

喝酒伤身,酗酒尤其厉害。

所以王忆虽然说了喝早酒却不是喝烈酒,他拿出了米酒,说:“自己酿的,尝一尝。”

张有信看着清凉白浊的米酒点点头:“卖相很好。”

抿了一口。

又点点头:“味道也很好,入口很醇很柔,酒味淡而不散,王老师,你真是什么都能呀。”

王忆说道:“嗯,你慢慢喝着吧,我去给学生登记一下。”

这几天天气湿润,山上知了猴出的很频繁,学生们收获上佳,以极大的热情去摸知了猴来卖。

王忆让王新钊给他们记账。

现在学生们私人账户都有点钱了,最多的是招弟姐弟,她们几个总共攒了十四块钱。

在生产队这是一笔巨款了。

社队企业分红之前,有些漏斗户你让他一下子拿出十四五块钱都吃力。

学生们排队来卖知了猴和嫩知了,然后有些手里掐着花,一边舔一边笑嘻嘻的聊。

她们还给王忆吃:“王老师,这是喝酒花,你尝尝?可甜了呢。”

喝酒花具体是什么花,王忆看不出来,它是一种粉红色的花朵,个头不小,跟喇叭花有点像,花蕊带着蜜水般的汁液,很甜。

不用担心这东西有毒,岛上人家吃了世世代代。

此外桐花也是甜的,清明之前绽放,那时候学生们同样会摘着舔花蕊,现在桐花早就谢了,自然没的吃,只有喝酒花是夏天开放。

学生们排着队卖知了猴,卖完了就去隔壁大灶领早饭。

他们对自己的财产非常上心,王新钊记完了他们还要扒拉着柜台爬上来看看,具体数额没有错后,他们才会放心的离去。

王忆对招弟、来弟姐弟说:“你们怎么光送知了猴不花钱?不买个方便面吃吗?”

招弟笑眯眯的不说话,来弟说:“我们没有学籍,今年没有,然后公社联考的时候我们没事,我娘要领我们走姥姥家,给姥姥过寿。到时候我们再来买零嘴,我们要带去姥姥家里哥姐弟妹他们看看,馋死他们!”

好娃说:“馋的他们流口水!”

王忆笑道:“他们以前馋你们来着?”

好娃生气的说:“嗯,他们馋我们还笑话我们,我二姐跟他们老打架,另外,我二哥三哥还说我们是要饭娃。”

“过年时候我们去的时候最气人,我姥爷给我哥姐他们喝炒面,又香又甜的炒面,可是我们姐弟啥也没得喝。”

“我大姐等他们喝完了剩下碗底给我晃一晃攒一起来喝,然后让他们看见了,他们又笑话我们要饭娃。”

招弟终究是老大,懂事,说道:“他们是故意剩下碗底让我来晃给好娃喝的,然后他们偷偷盯着我们,看见我晃就来笑话我们。”

“所以这次我们要报仇!”

王忆说道:“他们用炒面馋你们,那你们用果粉馋他们,到时候你们买果粉去了泡饮料,可惜咱没有制冰机,要不然老师给你们包几块冰块泡进去,馋的他们流口水流眼泪。”

姐弟们听了哈哈笑。

满脸畅想。

王忆挺欣慰的。

姐弟几个现在变得开朗多了,特别是来弟,能跟王状元撕扯干一架。

学生们正排着队,有妇女过来了:“王老师,门市部里来了纱网?我昨晚上才知道,来,你给我割十个平方吧,能买这么些吧?我家里给全换一换。”

王忆说道:“能买,这东西我准备的多,就是给咱社员家里换一遍,我看不少人家里的纱网不行了。”

“可不是不行了怎么的。”妇女叹气,“我家纱网还是生老二时候换的,老二都在你手下上二年级了,你说这纱网能不坏吗?”

王忆抽出一卷纱网。

妇女伸手摸着笑:“这纱网真好,你看这个网眼多细密、多均匀?”

王忆说道:“就是没那么美观,其实我会编一种好看的门帘,用挂历纸编的,等我有空教你们,你们给家里编一套门帘,以后能用好几年呢。”

妇女笑了起来:“好啊,王老师你是真能,啥也会。”

“不会生孩子。”王忆摊开手。

妇女说道:“小秋老师会嘛,你俩结合,以后生一个又好看又有学问的娃娃。”

又有妇女急匆匆上来,王忆说道:“爱萍嫂子怎么这么急?”

孙爱萍说道:“不急不行,王老师你快去看看吧,你家沙雕学会偷鸡吃了!”

王忆一愣:“沙雕偷鸡?不能吧,它吃鱼吃腐食呀,怎么还吃鸡仔了?”

孙爱萍说:“千真万确!我们小组养的鸡丢四个了,本来以为是台风天把鸡仔吹飞了摔死了,结果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了,就是让你那个沙雕偷走了,你去看吧,这东西活气人,光偷我们小组的!”

她是四组的副组长。

四组比主岛人家都要穷,所以社员们拿着财产特别积极上心,生产队分的白羽鸡就他们养的最好,这一下子丢了四只鸡,可把社员们心疼坏了。

这些鸡扛过了烈日、扛过了台风天,已经褪掉黄毛长出白羽毛来了,长得很快,眼看就是一只只大肥鸡。

结果现在一连丢了四只,等于入冬没了八个大鸡腿、一大盆子的鸡肉,每每想到这点他们就心疼的嘴里流眼泪。

王忆现在去跟着看不到,他上午还是让学生们刷题,然后自己悄悄地跟着孙爱萍去了四组树下等着。

上午风势比昨天小一些,小鸡跟着老母鸡在礁石滩上划拉东西吃。

然后沙雕没有出现……

孙爱萍让他下午继续来看,王忆哪有这时间?不过他相信孙爱萍的话,来找他告状的不止一个社员。

中午头他回去,看见沙雕正站在小灶台上遥望海上的惊涛骇浪。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

沙雕没有理会他,只是以凝重的样子遥望海洋。

鹰眼锋芒毕露。

高手,这是高手。

王忆抽冷子给它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把它拍了个趔趄,它吓得借助灶台高度起跳飞起来,然后看傻逼一样看王忆。

虎头海雕捕猎小鸡仔是天性,这样怎么对付它还真是挺难的。

王忆愁眉不展,王向红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听了他的话后哈哈大笑,说:“我家里有几个铃铛,你给它戴上,脖子上、双脚上都给戴上铃铛。”

“这样它只要飞下来要抓小鸡仔就会传出铃声,这样老母鸡会护着小鸡仔的。”

王忆不太想要接受这个结果。

他没有养虎头海雕为宠物,虎头海雕将来某一天或许会迁徙离开,如果当时他来不及帮海雕摘下铃铛,那这沙雕就会在大自然里很快成为死沙雕。

王向红听了他的话后很疑惑:“你关心一只鸟的死活干什么?反正它不能吃,先保住咱能吃的鸡啊。”

王忆苦笑道:“支书,这海雕很珍贵,很罕见,在咱们国内数量可能跟朱鹮不相上下。”

“那还叫罕见?猪獾我知道,南方不少,我听我南方的老战友说过。”王向红不置可否的摇摇头。

他回家去拿了铃铛。

王忆只好趁着沙雕观海的机会给它脖子上挂了俩、两爪上各绑了一个。

这样沙雕一动弹就有清脆响亮的铃声出现。

结果这起初把它给吓到了,吓得它一动不动。

王向红满意的叼起烟袋杆笑道:“这下子好了,让老母鸡听见铃铛声它们会去保护小鸡仔的,别小看咱的老母鸡,它们可能护崽了。”

然后中午头孙爱萍又来了:“老母鸡被抓了!”

王忆偷偷打量王向红。

老支书脸色和表情都挺不好看的……

两个人急匆匆去了四组,然后礁石滩上一只老母鸡在一边‘咯咯哒’的叫一边绕着地上打转转。

王向红一看恼了:“完蛋了,这老母鸡完蛋了,妈个逼的,沙雕把老母鸡脑袋瓜子抓坏了,小脑被破坏了!”

孙爱萍哭丧着脸说:“是不是因为我们小鸡仔养的好啊?它怎么老是来嚯嚯我们组里的鸡?”

王忆安慰她说:“婶子你别急,让它嚯嚯吧,反正有铃铛了,沙雕一飞下来就是老母鸡顶在前面,老母鸡被抓坏了不要紧,我正好抓走,抓了等着送去城里卖给我食品厂的朋友。”

王向红说道:“这样倒是挺好的,不浪费,不过沙雕要是把老母鸡给抓走怎么办?”

王忆说道:“它抓走也是抓去我那里,放心吧,反正只要没了老母鸡都算我的。”

孙爱萍说道:“这个我看着不用担心,那个沙雕本事不大,它只会突袭,就拿这次抓老母鸡来说,它带着铃声飞下来,小鸡被铃声吓得乱跑它抓不到,有老母鸡上来护崽它跟老母鸡干了起来。”

“最终它把老母鸡的脑袋抓坏了,可老母鸡也啄了它脖子两下子,然后这把它吓走了,而不是它把老母鸡摁死一起抓走。”

这老母鸡是王真刚家里的。

王忆给塞了十块钱直接拎走了。

十块钱是远超市场的高价格,实际上现在一只普通的鸡只有三块钱左右,海养鸡贵一些,但也顶多能价格翻倍六块钱,完全用不上十块。

王忆给订十块的价钱不是为了多给社员们钱,这个价钱才能让社员心甘情愿卖掉好不容易养大的鸡。

海养鸡在哪个年代都珍贵,这鸡在市场卖六块是因为城里人顶多舍得掏这么个价钱,实际上渔家人不是特别缺钱不会卖鸡。

一斤鸡蛋能卖六毛钱呢,渔家的鸡不用喂饲料也不吃粮食,天天放养然后隔三差五就会下鸡蛋,这样攒齐十斤鸡蛋不是难事。

这只鸡到手他便回了一趟22年,搬上两坛大麦烧给墩子打电话,然后赶去生产队大灶。

饭店正式开始营业了。

营业菜式很单一,几样海鲜,烧烤、蛋炒饭和炸知了猴、炸蚂蚱,就这么简单。

墩子停车开车门,王忆和邱大年下车,邱大年的媳妇高亚楠用身前的围裙擦手跑出来帮忙。

邱大年说道:“媳妇你别过来,别碰了我们的酒。”

高亚楠看了一眼说:“这什么酒?看起来有年头了。”

王忆说道:“等下再说,把人叫过来开个会。”

一个厨师两个服务员眨巴着眼睛凑过来。

这就是全体员工了。

王忆指着两坛酒说:“得知我开了饭馆,我的一个好大哥送我两坛酒来当镇馆之宝。”

“年总你去请教一下钟老板,问问他怎么弄防弹玻璃建一个保险箱,然后把两坛子酒都给我装进去。”

邱大年笑道:“行,看来这两坛子酒是非比寻常的珍贵。”

王忆说道:“这两坛子酒酿造出来九十年了!”

满屋子人全震惊了。

王忆继续说:“这是大麦烧,下沙大麦烧,你们可能没听过……”

“听过。”高亚楠说,“我们那边有喝这个酒的,也是坛子装的——啊对,跟这个一样,坛子上写着大麦烧。”

“这酒在我们那里不贵,原浆一坛子五斤的是一百多,然后还有个什么二三百,我不太懂,我爸喝过这酒。”

王忆一听明白了,大麦烧现在产业化了,那这样行了,两坛酒更值钱了。

他说道:“这是民国二十二三年时代的下沙陈氏大麦烧,经典中的经典、极品中的极品,非常珍贵,你们别碰啊,任何人来了可以拍照但是不准打开。”

墩子说道:“那得注意防盗,这可是百年经典啊!”

王忆说道:“差不多,88年的经典,我好大哥特意送给咱们来当镇馆之宝,一般人看他都不让看。”

墩子的堂哥文小山问道:“老板,那我们能拍照片发朋友圈吗?”

王忆说道:“这个没问题,随便拍,就是要保护好——墩子这事你上点心。”

“行。”墩子点点头。

王忆说道:“还有这只老母鸡,你们杀了熬着吃吧,尝尝这老母鸡,这就是整个翁洲传说中的海养鸡!”

“我通过关系找了一些老养殖户,弄了一批海养鸡,以后养在天涯岛上,这样海养鸡就是咱们的招牌菜,一天顶多能出十只。”

他算了算,一天十只一年得三千六百五十只,光靠82年的天涯岛上都养不了这么多的鸡。

不过这种事可以调整,他暂时这么安排。

文小山好奇的说:“噢,这个就是海养鸡?俺们在鲅鱼圈里学厨的时候听说过来着,是好鸡。”

“还有老板你送的那个海养鸡蛋真霸道,那炒出来的蛋炒饭真是嘎嘎香。”

几个人连连点头。

他们正在说着话,有高胖白青年骑着电车进来了,说:“老板娘,一盘超大份蛋炒饭、五个羊肉串、一份烤金针菇再来一份烤韭菜。”

文小山主业是烧烤,这方面他是行家,所以王忆暂时围绕烧烤开展业务,同时把海养鸡蛋做的蛋炒饭做主打菜品。

寻常一份蛋炒饭十几,这里的蛋炒饭价格翻倍,中份二十八、大份三十六、超大份四十八。

王忆摆摆手示意开始忙活,然后他低声问邱大年:“生意怎么样?”

邱大年说:“刚试营业,还行吧,来的人不多,但是只要吃过咱们蛋炒饭的几乎都是回头客。”

“现在这个帅哥姓艾,是个狠人,来咱这里吃过一次蛋炒饭后,次次过来都点超大份的!”

王忆问道:“他哪里狠?”

“吃的狠。”高胖白青年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很和善的笑着插了进来,“我胃口大,你们超大份是情侣餐,但我自己就吃下了。”

“不过我是单身狗,一个人配上两只手也算是情侣吧。”

王忆听他说的幽默又心酸便笑了,坐过去问:“我觉得你吃个大份就行,超大份挺多吧?别暴饮暴食。”

高胖白青年说道:“没有暴饮暴食,我干活多,一个月就休息两三天,所以吃的多。”

王忆一听感觉心酸了,对邱大年说:“年总,给艾老哥上几串烤知了猴,算我账上。”

他又问青年:“你是什么工作,怎么十天休一天或者半月休一天?”

这时候邱大年嗫嚅道:“老板,我觉得这可能不太合适。”

王忆皱眉看过去。

怎么一开饭店这小子小气了?

邱大年苦涩的说:“我刚才说艾老板狠是他家里狠,他家拆迁的,现在以收租为生,每天睡觉到十二点,然后来吃顿饭,再去收租。”

“每天都收租?你搞笑啊——等等,艾老板你家三十套房子?!”王忆突然惊呆。

“没有,我家里是七套房子,”高胖白青年说道,“然后都被做合租房弄出去了,套三隔断客厅,这样七套房子是二十八户住,一天收一户的话恰好能收28天。”

“这样有时候一个月30天有时候一个月31天,所以有时候我休息两天,有时候我休息三天。”

王忆的心在颤抖,是谁给自己勇气要请人家吃烤串?

不自量力了!过于逞强了!

他羡慕的给予评价,道:“艾老板,那你工作确实挺忙,干活不少。”

高胖白青年笑道:“真的,我真干活不少,其实我收租是副业,还有个主业……”

王忆心惊胆颤,生怕这哥们说我主业去银行清点存款之类的话。

还好,青年接下来的话大大的安慰了他:“我在残联上班,直接对标福利院、养老院等社会公益组织单位,现在我们是24小时有人值班,我的副业比较轻松,于是我一般上晚班,收租期间我不休假,真挺辛苦的。”

这话让王忆对他肃然起敬。

青年拥有高尚的品德。

他招招手说:“继续给艾老板上烤串,今天的烧烤由墩总买单。”

正在研究手机里短视频长腿精的墩子一愣:“关我什么事?”

王忆跟青年握手认识了一下,青年叫艾军辉,在残联一线工作。

他看王忆这人年轻好说话,便提建议说:“王老板,你可以招聘个残疾人员工,面子上是公益项目、体现爱心,里子上是国家政策扶持,可以抵税和享受税务优惠。”

这话让王忆心里一动,残疾人员工……

他问道:“残疾人员工的就业需求大吗?”

艾军辉叹了口气,说道:“很大,他们需要社会认同感也需要赚钱养活自己,挺可怜的。”

王忆问道:“可我这边一个饭店,有什么岗位适合他们?”

“你看,服务岗需要动作快、能较好的跟客人沟通,这样盲人、聋哑人、行动残疾的人员都不合适。”

“招收聋哑人打扫卫生或者负责厨房洗菜择菜吗?这个好像可以哈,我可以招聘两位试试。”

艾军辉狂喜。

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能捎带点工作业绩。

王忆又问道:“我还有一座海岛,承包了外岛一座海岛,你看你那里有没有合适去海岛工作的人?”

“工作轻松,主要就是负责巡逻,体力活是偶尔树立点警示牌之类,你觉得有没有适合人员?”

艾军辉更狂喜。

今天碰上大善人了!

竟然还有工作机会在等着他?

他赶紧说道:“那肯定有,你放心、这个我们肯定有,首先我就知道有两个身体健康的人员适合你这份工作!”

王忆问道:“你不是要介绍残疾人吗?”

艾军辉说道:“对,所以我说身体健康,他们是……”

“智力残缺!”墩子突然高兴的问。

艾军辉疑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提到这个如此高兴啊?

王忆说道:“别理他别理他,你说你的。”

艾军辉说道:“哦,也不是智力残缺,而是有心理问题,他们是身体健康但心理有疾病,虽然不像直接的残疾人一样可以领残疾证,但现在也可以被国家认定为残疾人群。”

“我知道有两个小伙有社交恐惧症,他们也是我们残联帮扶人群,而且恰好是我对接来着,他们两个一心就想找个尽量不跟人打交道的工作以及找个尽量没人交流的环境去居住。”

“对了,这两人挺适合去外岛荒芜岛屿工作的,他们还是隐居吧——隐居吧你知道吗?他们是里面的大神,都有不错的荒野求生经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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