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5章 笑容(求月票)

艳阳高照,繁花似锦,身边的人熙熙攘攘,杜云萝站在水边,遥遥瞧见有人往她这儿走来。

那身形有些眼熟,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模样,却叫日光刺了眼。

那人站在耀眼的阳光里,杜云萝分明没有看清,可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那人在笑着,俊朗眉宇舒展,比夏日繁花更绚烂。

提起裙摆,杜云萝努力迈着步子往前而去,那人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跌跌撞撞地就是无法靠近。

脚步发沉发虚,杜云萝缓缓停了下来,直直望着那人,努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已然明了,她是在梦中。

如之前几十年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一般。

只能遥遥看着他,却无法触碰。

清晰地知道这是一场梦,是多么的悲哀。

可就算是梦中,她也想留给他笑容,她希望每一次她留给他的都是笑容,让他安心的笑容,而不是无理取闹。

这场梦,若是永远不醒来该有多好……

即使只能这般望着,也比痴痴望着牌位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不对!

杜云萝猛得闭上了眼睛。

没有牌位,没有死别,她已经回到了云萝花开的年华里,她已经……

杜云萝腾得坐了起来。

北窗外,由盈转亏的皎洁明月挂于半空,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撒入一片斑驳,清风吹拂芭蕉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阵阵虫鸣。

双手攥紧了薄被,杜云萝做了几个深呼吸,整个人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险险又在梦境中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从前每一次醒来,萦绕心头的是悔恨、不舍和遗憾,而现在,一切已然不同,她分明是期待着的。

世人说,近乡情怯,那她呢?

等天一亮,便能出发去法音寺,她的心底,其实也是有些慌的呀。

再躺回去,翻来覆去的,直到天边吐了鱼肚白才入眠,待锦蕊进来唤她时,杜云萝的精神并不好。

锦蕊替杜云萝更衣梳洗,又细细匀了脸:“姑娘眼睛里有些红丝,是昨夜里没有歇好吧。好在姑娘天生丽质,脸色还是极好的,等下马车上稍稍靠一靠,等到了法音寺,就有精神了。”

杜云萝由着锦蕊摆弄,镜中人皮肤剔透,与其说是天生丽质,不如说是仗着年纪轻,她自个儿知道,青灯古佛时的自己,又哪里能寻到闺中时的模样。

收拾妥当了,杜云萝带着人去了莲福苑。

夏老太太正与苗氏说着话,见杜云萝进来,细细打量了一番。

今日杜云萝穿了一身浅藕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排小巧珍珠,手上一只白玉镯子,配了只卷云形状的白玉领扣,整个人清雅秀气,又不会穿金戴银显得世俗气息太重。

夏老太太微微颔首:“这身好看,去法音寺里正好。”

甄氏很快也到了,笑着向夏老太太请安。

“该准备的,怀平媳妇都准备妥当了,你们早去早回,路上当心些。”夏老太太说完,又唤过杜云萝,仔细叮嘱道,“你这丫头,时而沉稳,时而又跳脱,旁的祖母不与你说了,只一样,规规矩矩去,规规矩矩回来。前几日云瑛和云诺已经唱了一出了,你再跟她们一样,不说外头怎么说我们,老婆子这心啊,都吃不消了。”

杜云萝笑着应了。

苗氏亲自送到了二门上,拉着甄氏的手,道:“此去祈福,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想自个儿去,好好拜一拜求一求,中元那日的事体可真真是吓坏我了,我这个当娘的,心都跟刀割一样。三弟妹呀,多帮我捐些功德,让我们云瑛时来运转。”

说完,苗氏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塞到了甄氏手上。

入手便知轻重,沉甸甸的,犹如苗氏心境。

捐银子是功德,甄氏不会抢苗氏的功德,接过后让水月收好,道:“二嫂放心,我会打理好的。”

苗氏连连点头:“你知道我着急的是什么,哎!老太太那儿,千挑万选了,好不容易有些打算了,云瑛却出了这样的事体,我听说,那家的姑娘当时也在场,这经过瞧得一清二楚的,我琢磨着呀,这事儿怕是不成了。”

甄氏拍了拍苗氏的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成与不成,都是造化。”

苗氏苦笑。

水月扶着甄氏上了马车。

杜云萝眨着眼睛看她:“母亲,伯娘与你说什么呀?我听着好像与三姐姐有关?”

“你这耳朵!”甄氏笑着啐了一口,见杜云萝娇娇地粘了上来,她一把拍在女儿背上,“没个正行!”

嘴上骂了两句,可还是把事体与杜云萝说了。

夏老太太帮着杜云瑛相看,门当户对的琢磨下来,最后合心意的是阮家三爷。

阮家老太爷从前与杜公甫是同僚,关系也还不错,只是阮老太爷的几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阮老太爷好面子,出了银子给儿子们捐了不大不小的官。

几个儿子读书普通,当官倒还有些本事,虽然没有高升,但乌纱帽还是稳当的。

孙子辈里,这阮三爷是最出挑的,阮老太爷****挂在嘴边,就想靠这孙儿长颜面了。

阮家那里,前些日子露了些口风,夏老太太还是那个意思,抬头嫁女儿,没有张口就答应的道理,就先缓住了。

没想到,中元节里,出了那等事体。

“你二伯娘是怕这事体会不了了之。”甄氏道。

杜云萝不解,嘀咕道:“为什么?三姐姐救四姐姐有什么不对的?放在哪家都要说是姐妹和睦,多好的事体。若是阮家就因为这个要黄了这亲事,这样是非不分的亲家,不如不结。”

甄氏闻言,不由打量了女儿两眼。

其实她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毕竟是苗氏的女儿,苗氏正是愁杜云瑛婚事的时候,她直截了当这般说,未免要叫人说杜云茹和杜云萝婚事已定,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杜云萝又嘀咕了两句,转念想起来,问道:“为何阮家探口风的事体,我都不晓得呀。”

甄氏好气又好笑地点着杜云萝的额头,道:“你为何要晓得?你这心操得也太多了吧!长辈们没拿捏好的事情,哪个****与你禀报?”

杜云萝愣了愣。

甄氏这么说一点也没错,婚姻之事,本就是长辈做主,轮不到晚辈置喙。

当时石夫人来探口风,若不是杜云诺偷听了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说话,她们姐妹一样是蒙在鼓里的。

66.第66章 山上(求订求月票)

一切准备妥当,马车徐徐出了杜府,往城郊去。

杜云荻骑马,随车而行,杜云萝撩开车帘子冲他挤眉弄眼:“四哥哥,咱们是要出城的,这城郊农家姑娘可不像城里的端着架着,见了你这个白面书生,可要拿香囊扔你了。”

杜云荻瞪了她一眼:“浑说!小小年纪就会胡言乱语,你见过多少农家姑娘!”

此话一出,两人具是一愣。

杜云萝想着的是那不要脸算计了哥哥的施莲儿,虽无香囊,却是毒牙;杜云荻想起了让妹妹受了不少闲话的安冉县主,明明是京中叫得上名号的贵女,行事却比乡野农女更出格。

碰见那种人,当真是委屈,倒霉透顶了。

两人都为对方不平,心中暗暗道。

杜云萝怕杜云荻看出名堂来,下了帘子坐好,杜云荻见她不再盯着自己瞧,也松了一口气。

甄氏只听见他们说笑,没料到兄妹两人心思转了弯,各自想各自的去了,她笑着塞了一个引枕给杜云萝,叫她先歇会儿,又与外头的杜云荻道:“这会儿还算凉快,等日头大了,你就莫要骑马了,来车子里歇着。”

杜云荻素来听话,这等小事也不与甄氏争,应了。

马车平缓驶出城门。

杜云荻把马儿交给了四水,自己跳上了马车。

车帘打开,杜云萝往外头望去,遥遥见到那连绵的婆驼山,郁郁葱葱的深浅绿色之中,露出无数金色屋角,正是依山而建的各家寺庙庵堂。

杜云萝说不清,这婆驼山上到底有多少寺院,她只记得,法音寺在半山腰,占地极广,香火繁盛,大殿前的放生池,是她第一次遇见穆连潇的地方。

甄氏掏出帕子让杜云荻擦了擦脸,水月打开食盒,递到杜云荻跟前。

桃酥、百合糕、四喜素饼,各式糕点码得满满当当。

水月笑着道:“这些是厨房里天未亮就起来准备的,都是新鲜的,四爷尝尝。”

杜云荻取了一块百合糕,入口便不禁皱了眉头:“还是这个味道,甜!知道是五妹妹要出门,一个个都不要命地加糖。”

杜云萝抬起眼帘,笑了:“许是那做糕点的婆子没睡醒,面粉和糖拿错了呢,呜——”

话说了一半,就被杜云荻手中的桃酥给塞满了嘴。

杜云萝鼓着腮帮子嚼着,忿忿瞪着杜云荻。

“你还是多吃少说,”杜云荻见她整张脸圆鼓鼓的,不禁笑出了声,“你这话若是传回了府里,厨房里还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杜云萝只是与杜云荻斗嘴做趣,并非要为难谁,听了这话,倒是不提那些了。

吃过了块桃酥,杜云萝让水月添茶漱口,再不肯尝尝其他的。

甄氏颇有些意外,道:“可是马车坐得不舒服?”

杜云荻见妹妹气色还不错,笑道:“母亲,她不肯吃,定是要留着肚子去寺里吃斋膳呢。”

甄氏抚掌笑了:“你们两个,这嘴儿,没个停的。”

“才不是呢!”杜云萝不答应了,挽着甄氏的胳膊,道,“只有哥哥才是,不是说就是吃,没个停的。”

欢声笑语中,马车在半山处停下。再往前,山路崎岖,要换了轿子才能上山。

锦灵从后一辆车上下来,手脚麻利地摆好了脚踏。

杜云荻跳下车去,甄氏亲手替杜云萝戴好了帷帽,这才扶着水月的手下去。

轿子都已经安排好了,杜云萝下车上轿,兴许是昨夜没有歇好的关系,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就被颠得头晕发胀。

强忍着,挨到了轿子停下来,杜云萝赶紧让锦灵扶她下轿,徐徐呼吸了会儿,才算是缓了过来。

抬眼去看山门,白玉雕凿,正中法音寺三字传闻是百年前先祖皇帝钦赐,笔法苍劲,杜云萝以目光代笔,仔细揣摩了一番。

路边,赵嬷嬷与甄氏道:“太太,寺里都已经打点了,咱们是先去上香,还是去厢房先歇一歇。”

“既然打点了,那就先去上香,”甄氏扶住了赵嬷嬷的手,“香客多,莫要彼此耽搁。”

法音寺是婆驼山数一数二的大寺,住持师父在圣上面前也有三分薄面,若非宫中贵人亲临,即便是公侯伯府的主子们来,也没有闭门谢绝其他香客的道理,寻常官家更是如此,也只有在入殿请愿时行个方便,尽量求个清净。

因而甄氏不想耽搁,一路上来,轿外人声不断,可见香客络绎不绝,他们要是拖沓,便会耽搁了其他人。

路边有接待女客的围幔,杜云萝跟着甄氏进去净面、净手,整理头发衣衫,随后与杜云荻一道,往大殿方向去。

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甄氏不许杜云萝胡乱张望,幸好有帷帽遮着,她才能转着眼珠子四处打量。

无奈此处依旧如印象之中的人多,杜云萝的身高在姑娘们之中只算中等,更别说寺中还有不少男香客,她很难看到远处。

大雄宝殿外头,候着两位知客僧。

甄氏行了佛礼,迈入大殿,在佛祖金身前跪下。

杜云荻与杜云萝赶忙跟上,一左一右跪了。

甄氏絮絮低声祈求着,杜云萝听见些模糊词汇,无外乎家宅平安,杜云茹婚后平顺,又求杜云荻学业长进,求她能够心想事成。

样样都求了,就是没有求甄氏自己。

杜云萝听得心疼不已,母亲便是如此,事事把他们放在心头,却总是忘了自个儿。

闭目垂首,诵经对杜云萝而言太过熟悉,从前是求静心,如今,却是盼着所求所愿都能圆满,更是添了几分诚心。

拜过了佛祖,绕去后头拜了观音大士。

甄氏依着夏老太太的意思,添了香油灯草,捐了功德。

功德簿上,小和尚仔仔细细写下了杜府名号,又一一记下,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事毕,甄氏也不在大殿里耽搁,由知客僧引着往厢房去。

绕过回廊,杜云萝隐约瞧见一熟悉身影,她心中一动,猛得回过头去,可那头香客众多,哪里还能寻到她想见的人的模样。

甄氏瞧在眼中,入了厢房后柔声问她:“囡囡怎么心不在焉的?”

杜云萝一怔,偏过头道:“母亲,放生池在哪儿,我想先将那鲤鱼乌龟放生了,日头高了,桶里不同池中,莫要误了它们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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