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 尘念起意,飞升成仙

锲而舍之,万法难求;锲而不舍,仙术可得。

倘若不是在今日这样一个场景里,倘若不是不老玉珠的支持,以及犬应阳无数次的摧残,如意仙衣的秘密,姜望可能永远不能得知。

随着他的修为增长,能够让他受伤的存在会越来越少。而往往可以伤害他的存在,也能够抹去他。

如意仙宫将传承以这种方式藏在仙衣中,打开关锁的条件如此艰难,的确可称安全,不虞传承断绝。

自九大仙宫坠落,仙人时代谢幕以后,如意仙衣流落世间,物换星移,不知转手过多少主人。

知晓其珍贵的,肯定舍不得伤害它,即便反复的研究都得不到结果,也只会将它珍藏起来——就如在赐予姜望之前,它长时间在国库里吃灰。

不知其珍贵的,大概穿着它被击破几次,也就放弃。

即便是姜望这样一刀一枪自战场上杀出来的公侯,也伤不得那许多次,满足不了如意仙衣打开关锁的需求。

如果知晓内情的仙宫传人已被杀绝,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如意仙宫的传承,可能要到万年之后,乃至数十万年之后,才会重现人间。

时光的力量,或许能够帮助如意仙宫解决他们当初解决不了的对手。

也不知齐天子当初选择将这件如意仙衣赐下来,究竟知不知晓如意仙宫这份传承的关隘所在。

但不得不说,如意仙衣的传承,很能检验君臣之谊。

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后,还披此衣在身的姜望,自是承认天子威仪,自是未曾忘却天子恩义。

到了今天,昔年黄河争魁后的天子之赏,才算尽数被姜望收获。

作为曾经横压一个时代的强大组织,名列九大仙宫之一的如意仙宫,如意仙宫的仙术核心是“以意为术”,独具一格地以意念为战斗手段。

极盛之时号称“但有所求,莫不如意!”

这座仙宫的修士于神魂战场难逢敌手,向来说是同境之中神魂无敌。

然而……

就如云顶仙宫、万仙宫一般,仙人时代早已终结,如意仙宫早已被摧毁,如意仙宫的术介,世间也不复存在。云顶仙宫尚有一处废墟,尚有几处完好建筑,尚有青云亭能够诞生善福青云。

如意仙宫却只剩一件如意仙衣。

虽得仙术,无法运用。

当然,姜望对仙术体系早已经称得上熟悉,对于如何借鉴仙术,也有自己的心得。

但真正要将这份传承应用到战斗中,还要如声闻仙典一般,反复琢磨,形成以如梦令为核心替代的弱化版道术。

需要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不可能一蹴而就。

甚至就算成就了,也无法帮他对抗犬应阳,打破现在的困境。

若是仙宫传承里,竟存在一见即得、可以打破修行常识、能使神临胜洞真的仙术,如意仙宫当年恐怕也不会灭亡……

早就建立起万世仙朝了!

一门不能立即转化为战力的仙术,恐怕只是空得。这打开关锁的如意仙衣,大约会同知闻钟、不老泉一般,在姜望死后,成为犬应阳的藏品。

若干年后,如意仙宫的传承,也会成为妖族的一部分。就像知闻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古难山的镇山之宝。

但所谓大道同归,在接收了如意仙宫的仙术传承,了解如意仙宫的仙术核心“以意为术”之后,姜望赫然发现,自己掌握了一门与之相近的秘术——

念尘!

由好友林有邪所传,是天罗伯林况对念头的独创性的应用。

念尘同如意仙典,或有共通之处,姜望甚至也已经生出灵感来。可灵感要成型,仍然需要时间,此刻他恰恰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是……他还有知闻钟!

凡他能够创造的可能,知闻钟都能溯其根本,“如使知闻”!

犬应阳于是看到,在光杀之球里,那身受世间极刑的姜望,以他血淋淋的手,挣扎着摇响了那枚他死死攥住的知闻钟!

在犬应阳所不能看到的姜望的脑海中。

无数个念头如飞光乱窜,来去似电,彼转此移。

人之欲,一息千念生灭。

无法计数的繁杂信息碰撞到一起,而在那古老的钟声里,闪现灵光一道。

恰似是长夜新雪,雨后初晴……一切豁然开朗!

姜望从未如此了解自己,在金躯玉髓被无法计数的光线反复击溃了无数次,又在不老玉珠的支持下修补过无数次之后,他对自己这具肉身的了解,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

他也从未如此困顿,对身体任何一个部分的控制,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他也从未如此灵醒,在知闻钟的帮助下,对所谓“仙术”,有了全新甚至可以说全面的理解!

静湖听雨似珠碎。

在微微泛起的波澜间,有一颗念头跳出识海,化为人形,落在左耳中。在如瀑的血流里竟然不染纤尘,道不尽的潇洒风流,有如仙人坐岩洞。

遍身晶莹,不为俗眼所见。

结合念尘之术和如意仙典,追寻姜望心中所诞生的灵感,贯通仙与术的知闻,在这一刻尘念起意,飞升成仙!

以仙术念头坐耳中,解决了声闻仙典里面关于术介的最关键的问题。姜望在这个时候复刻了那一幅《万仙来朝》里所描绘的耳仙人!

不,不能说复刻。

是杂糅,是取代,是念尘之术、如意仙典、声闻仙典的统合。

这是一尊拥有观自在耳、处在声闻仙态之中的耳仙人!

仙宫时代的绝技,重现世间。

这是在这个神霄世界里,诞生的关于仙术的第一种可能!

还不足够。

姜望那时而显现白骨时而又生出血肉的两只手,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长相思,一只手紧紧地攥住知闻钟。

他握住知闻钟的手,其上已是密密麻麻的溢血孔洞,几乎不能够再动弹一下。

可是——

铛!铛!铛!

声随意起,知闻钟自鸣。

知闻一响,谛听八方!

在犬应阳的追杀下疯狂逃窜,姜望想尽了各种办法,但从未尝试过从灵识着手。

因为从神临到洞真的第一步,就是以灵炼神。以掌控灵识之神魂,成就元神海之“元神”。

何为“元”?万物之始。

以灵炼神,即是从人之神,往世之神的迈进。(此神非神祇。)

神临与洞真在现实的差距已经足够巨大,在神魂的世界里,更是有着本质的差距。

姜望从来没有以卵击石的想法,而只是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力量,把握逃跑的可能。

但此时不同。

早在太虚幻境里,他尝试构建另外一套战斗体系时,就开发出了相对于火域的声闻之域。在与狮善闻的战斗中,也取得了不俗的战果。

而于此刻,在耳仙人与知闻钟的加持下,独属于他姜望的声闻仙域,就此展开!

无形的声纹穿透有如实质的光,瞬间铺开三千丈!

当然也将犬应阳和他的巨大光球囊括在一起。

无论风声、呼吸声、自神山传递至此的诵书声……在此三千丈之内,此世所有的声音,都在向姜望汇聚。

而后在一瞬间引爆!

几似于犬应阳之无限光杀的……无限音杀!

此地关乎于光的所有,由犬应阳掌控。此为真妖。

此地关乎于声音的所有,由姜望掌控!此为仙人!

姜望当然不能够跟犬应阳相比,哪怕是在不老玉珠的帮助下吊住了性命,在知闻钟的帮助下撑开了谛听八方的声闻仙域。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三千丈的范围内。这突然爆发的恐怖的音杀,循着知闻钟鸣响几十上百次后、对犬应阳透彻的了解,瞬间就扑到了犬应阳身上。

无限的声音,无限次的攻伐。

在那璀璨如金阳的光球之外,发生了一场恐怖的音爆!

而在这已经彻底崩溃的声音世界里,仍然有四个字清晰的响起,那是犬应阳的声音,稳定得一如他探出音爆范围、五指朝天的手——

“天!地!受!命!”

犬应阳以当世真妖的修为,调动了他对此世规则的理解,侵入姜望对声音的掌控中,音爆在瞬间被镇压。

万籁俱寂。

嘀~嗒!

于是这一声格外清晰。

一点真血落在空中,烧灼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而有淡淡的异香在发散。

犬应阳被击伤了!

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受伤。

堂堂真妖,竟为一神临修士所伤!

哪怕对方有知闻钟,有不老泉,哪怕对方是名噪一时的天骄姜望,这亦是无法洗刷的巨大耻辱!

他立即踏步往前——

但面前的那颗聚集了小半个神霄世界光线的巨大光球里,已然空空如也。

他骤然转头,但见得,在那视线的远处,一道血虹贯神山!

鲜血淋漓的姜望,已经冲到了天妖法坛,杀到了元熹大帝遗念和羽祯大祖灵性坐谈的场景下方——在他照云峰犬应阳的追杀下,以神临境的修为做到这一点!

以后世间将如何描述他犬应阳?

人族天骄,踏之以成名!

……

此时此刻的神山之上。

天穹映着时光长河里的剪影,元熹大帝和羽祯大祖相对而坐,面目不得见,其声不得闻。

天妖法坛上诸神列阵,皆朝于神王身。

玄南公的意念,全在于对神王身的塑造中。

羽祯大祖一旦以无上尊神的位格归来,他必会依照他在摩云城一众天妖面前的承诺,让渡关于封神台的一切权柄。

但以拥立无上尊神之功,以对无上尊神之塑造的深度参与,他亦有机会窥见他的绝巅之上!

自山腰至山台的山道上,则立着一只信虫所化的夜菩萨,跪着一位全新诞生的魔罗迦那。

自山台往更高处的山道上,是缄默的柴阿四。

姜望就在这种情况下,身贯血虹而来。

夜菩萨是断没有想到姜望还能在这个时候回来,没料得犬应阳如此不济,所临不多的心力,在赐法魔罗迦那、完善鬼神八部之后,还在琢磨崖壁上的花状石刻、揣摩时光长河上两位超脱者的对话。

灵熙华这个所谓的魔罗迦那压根没有拦截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反应得过来。

玄南公还在雕刻神王身!

是以姜望竟一时畅通无阻,直趋山台。

自与犬应阳交战的战场,到逃奔神山的这一路,姜望近乎无止境地催发气血,让自己达到了此生最快的、金躯玉髓都无法支持的速度。

才能够把握住机会,如此迅速地逃离犬应阳的视线。

也因为这种极速本身亦是自伤,他是一直到杀到神山此处来,跃上了天妖法坛,不老玉珠才使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裂口迅速愈合。

而一路的鲜血滚落过来,是一道笔直的切分山台的线。

血染天妖法坛!

天妖法坛上,诸神焚身肃立,仰对那尊神王身,静候一位无上尊神的诞生。

铺满法坛的神火,像是一朵盛开的焰花。

姜望的鲜血落在火里,使得火色更艳,血色更炽。

他披着血染的如意仙衣,像一只自由的飞鸟,飞跃那尊据说是羽祯大祖肉身炼化的青铜巨鼎。

左手摇响知闻钟,右手提剑举向天。

神霄世界里本不见日月星辰。

可是在那时光长河里,波光荡漾,出现了北斗七星的倒影。

这七颗具备伟力的璀璨星辰,通过星路连接在一起,于时光的辉光里轻轻转动,移向北方。

自此,神霄世界有了正北。有了锚定诸天万界的方向。

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投射于神霄世界天穹的光影中,在那对坐论道的元熹大帝和羽祯大祖上空,竟也有雪花一朵飘落。

姜望他……摇钟寻旧途,举剑对超脱!

气急败坏急速赶至神山外的犬应阳,已是惊得呆了。

信虫所化的夜菩萨,一时也愣怔无言。

灵熙华震撼失语,全身连骨头都是软的!

恰恰此刻,由犬应阳所汲取又放开的天光,已经还归于这个世界,偌大神山随之光彩明朗。

山台、天妖法坛和青铜巨鼎,时光长河与对坐论道的两位伟大存在,以及在这中间高飞的、血色的姜望,绘成这张极富张力的画。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在瞬间已经结束。

天穹之上所映照的时光长河里。

那个身披白衣、头戴白玉冠的身影,在忽闪忽现中消失了。

那个顶冠垂旒的威仪身影,则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起身从时光长河上方离开。

谁也说不清姜望的这一剑究竟有什么影响。

但柴阿四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剑。

的确是光耀世间!

(本章完)

第1852章 不必有我

两位伟大存在的论道,难不成真被姜望打断了?

灵熙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姜望自己亦是茫然的。

因为他寄予厚望的知闻钟,未能响应羽祯的旧途,甚至根本没能触及羽祯的灵性。而他尽人事的道途一剑,却搅得漫天飞雪,令天穹寒彻。

难道我的剑竟真能搅动时光长河,破坏超脱者的布局?

虽然他的剑锋并未获得实感。

但那个代表了羽祯的身影,也的确是消失了。

而那个顶冠垂旒的威仪身影,独自踏出时光长河,踏回高穹。

就在这踏回高穹的过程里,他和他身后的映照于天穹的时光长河,都在粼粼波光中散去了。

只留下一道怅惘的声音:“无上尊神,非他所求。”

而后是叹息——

“羽祯不愿。”

就连这声叹息,也渐行渐远,渐而不闻。

不愿?!

元熹大帝延续了数万年的布局,才求得这样一个可能,让羽祯大祖有这样的机会,可以重回超脱,重证伟大,再续传奇。

而即便是如此……

羽祯也不愿?

在场这么多各具身份、各有所图的存在,没有谁是羽祯,所以也没有谁能够理解羽祯的决定。

但羽祯大祖的灵性,和元熹大帝的残念,的确是都已经消失。如他们那般的伟大存在,顺心而行即是大道天理,也的确不需要谁的理解。

可万神海怎么办?

这尊神王身怎么办?

封神台长达数万年的布局和付出,该如何收场?难道都是一场空?

玄南公不惜在神霄世界和摩云城分别与虎太岁正面碰撞。

又以主念操纵赤火神像,第一个跃身入鼎,燃起法坛神火。且分念诸神布阵,齐诵《大妖乾法神照书》,共铸至尊至贵神王身。

可以说已经倾心尽力,只等羽祯大祖灵性归来,而能成就无上伟业。自己也或可旁窥无上道途。

现在神王身还未雕琢完成,羽祯大祖……不来了?

万神海汹涌数万年一无所得,元熹大帝也未留下别的安排!

尔替朕命,尔替朕命!

旁者看不懂这鼎身四字,执掌封神台、熟知许多历史机密的玄南公,却是非常明白这刻字的意思。

当年元熹大帝伤重,欲退位让贤于羽祯大祖。

羽祯大祖说,于今日之妖族,羽祯成帝,远不如元熹长寿。故以寿元相替。

想来元熹大帝亦是心中怀疚,才以封神台布局,使其回归。

甚至于这座天妖法坛,也是元熹大帝在其完成使命后亲手毁坏,说是免于人族警觉。而在鼎身刻下这“尔替朕命”四字,要同羽祯大祖在若干年后来个两不相欠。

可是我的元熹大帝,您虽雄才大略,睥睨诸天,但此等大事,您不能先问问羽祯大祖的意见吗?

事到临头,才知其不愿。

早知如此,倒不如就卖虎太岁一个面子,偏偏让其黄粱梦碎!

此时此刻,姜望摇钟求路未得。而腾于半空,几与那尊神王身相对。其上是已经散去的时光长河,其下是诸神仰望。

那一尊尊形貌各异的神像,以各种各样的目光瞧过来。

如此场景,着实……有些尴尬。

玄南公能够掌控万千神像与掌控蛛弦的虎太岁争杀,他在这神霄世界里的战力,定然也是在真妖之上的。

不过姜望纵剑穿来的彼刻,万神都在供奉神王身,他居中主持,尤其分心不得。

现在倒是可以分心了,但这炼制到紧要关头的神王身,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于是这天妖法坛上的气氛,便很有些诡异。

……

被斩断了心口蔷薇妖征的鹿七郎,在认真处理伤势、恢复了个约莫六七成战力后,才提剑回返神山。

但这一趟回来,整个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令他着实有些看不懂。

那一身是血的,好像是姜望。

怎的还未被擒下,还跑回了天妖法坛?

难道是被犬应阳捉来,正吊在那里接受折磨?

但折磨也没有不解除武装的道理,甚至不老玉珠和知闻钟都没卸下来……

他看了犬应阳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忽而心中一动,灵觉骤生,蓦地转头向夜菩萨和灵熙华所处的山道看去。

人亦弹身而起!

……

位于山台之上,往更高处攀登的山道上,柴阿四正为姜望那一剑的光耀而动容,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又疼痛,又温暖。

那种感觉,好像是回到了自小长大的那座破旧小院里,看到爷爷靠在躺椅上,沐浴在阳光中,闭着眼睛,皱纹深深,讲那些久远的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也不知为什么,一时泪流满面,情不自禁地就往山下跑,飞跨过山台,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崖壁石刻。

……

且说麂性空以信虫一只,抓取神霄世界之夜,成就夜菩萨,能够发挥的力量,也是够得着真妖层次的。

但区区一只信虫,负载有限。

他也要省着出力,在虎太岁肆虐时忍耐,在熊三思痛苦时等待,在为灵熙华烙印莲花、化灵族为魔罗迦那后,才放松下来。

至少还有三次出手的机会,为自己在神霄世界里再布置点什么。

对山壁花状石刻变化的捕捉,是来自天妖的眼界。

而于时光长河上的未知对话,他不去过多揣测。

摘虎太岁的果子,令鬼神八部得以完整,黑莲寺已经在神霄世界里赢得足够的好处。至于最早的目标知闻钟……

虽不知姜望是怎么摆脱犬应阳的追杀冲过来,又为何会莫名其妙对着时光长河放空剑……但眼下不正当其时?

操纵诸神的玄南公,此时的态度非常重要。当然,自己代表黑莲寺在这里,古难山却已彻底出局,优势还是很明显。

此外……犬应阳虽然有放跑神临的丑陋战绩,毕竟是个真妖,在自己出手机会只有三次的情况下,也需要警惕。

正在思量着局势,崖壁上的花状石刻印记,在这一刻蓄满了微光。

囿于信虫力量的局限,无法支撑天妖目力,夜菩萨竟在此时才惊觉,这些浅浅淡淡的散落微光,与已经身死的那个蛛家女娃有关!

或者更准确的说,与那个蛛家女娃的绝巅神通有关。

兰因絮果!

那是蛛弦意图搜集,但未来得及搜集的神通留痕。

浅淡微光溢满了花状印记,于是石刻开花。

在那崖壁之上,竟然生出一朵三苞并蒂、分为黄红白三色的花!

……

……

在石刻开花之前。

感受到神香花海鹿少主投来的那疑惑一眼,犬应阳着实羞躁得慌,对着姜望大喝一声:“赶你回来认罪伏法,你竟还敢放肆!人不知死,故能胆大包天耶!?”

身如大鹏展翅,直扑山台。

语言的艺术一至于斯!

动作更比声音快。

姜望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厮是想要灭口堵嘴。

但他姜望是谁?

说他胆大包天并没有错。

要不然也不会敢对羽祯和元熹出剑。

都他娘的要被你们这些妖族弄死了,怎么还可能对伱们唯唯诺诺?!

涉及生死,妖王杀得,真妖拼得,任你妖皇大祖,能拉一个是一个,能斩一根毫毛,也是一根毫毛。

他在知闻钟寻路落空的第一时间,茫然的感觉还未散去,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折步拧身,长相思直接捅进了不远处的神王身!

那以金漆木偶为体,以神力金液为衣的神王身,竟然发出一道痛苦的嘶声,体表炸开一道一道的光之裂口,神力疯狂倾泻。

玄南公辛辛苦苦构筑的神躯平衡,瞬间被打破!

这是有机会承载无上尊神位格的神王身,其身具体的构筑细节,须得曾经超脱的羽祯大祖来把握。单凭他玄南公,是造不出尊神之躯的。他的努力,更多是延续元熹大帝的布局,将万神海数万年的积累凝聚起来,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等待羽祯大祖降临——恰是如此,随时有崩溃的可能,所以片刻分心不得。

万难想象,未等到羽祯大祖灵性归来统合此躯,也未来得及自太古皇城封神台选择神位过来临时敕封,倒是先吃了姜望一剑。

一时之间,封神台上诸神嗔目怒视,但囿于阵法,难以出手。或者说,玄南公终究舍不得数万年布局而成的神王身就此报废。只是一方面分念坐镇神王身,极力弥补神躯罅隙。一方面汇聚诸神神意,把握如瀑神力,瞬间聚成了一尊金光璀璨的护法神将!

虽只是毛神之像,虽是随手凝聚,虽不能全心为战,但驾驭此躯对付一个神临修士,想来还是不成问题。

护法神将手持一杆金瓜锤,在凝聚的瞬间就已经轰到了姜望的胸膛上,击破护体天府光、玄天琉璃功、击塌了胸骨。

大齐金瓜武士受金瓜锤。

五脏六腑全被压碎了,前胸骨贴着后脊梁!

天妖和神临对战斗的理解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但在不老玉珠的支持下,倒飞中的姜望伤势瞬间愈合,甚至发出滚滚雷音:“照云峰犬大真妖!你手上的功夫要是有嘴上这么厉害,我姜某人也飞不到这里来!”

他一边揭犬应阳的老底,一边折身扑向犬应阳:“可敢与我单挑!”

犬应阳的力量他好歹已经熟悉,衍道的层次无从捉摸。别说还临时聚成了一尊护法神将,哪怕只是一个草人拿着一缕飘絮,他也不敢靠近!

玄南公操纵的护法神将若未出手,那一下犬应阳也要杀到,一时不察竟还给了姜望发声机会,犬应阳自觉老脸无光,新仇旧恨涌上来,红眼道:“谁也不要插手,吾三招之内必杀此獠!”

也不知是真个气昏了头,还是觊觎知闻钟、不老泉,竟敢指挥玄南公、夜菩萨。

但疾飞中的姜望一看还能讲条件,立即又喝道:“妖族是否无青壮?怎的都是老弱来当!可敢让你们的天榜新王鹿七郎与我单挑!”

此时的鹿七郎已经飞向山道岩壁,如若未闻。

犬应阳更是不可能再理会,一把遥抓起万神海中的神辉,往前一推,光箭似雨倾盆!此时不必再考虑什么洞神霄世界之真,他的元神亦出窍,携磅礴之势,直接杀进姜望的元神海里。

掌碎朝天阙,手撕六欲菩萨,一脚将道脉腾龙踩到地上,随手一推,蕴神殿大开其门!

这古老肃穆的大殿,在真妖元神之前全无威严。

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去,探手就去拿姜望的灵识之身。

此时此刻,天妖法坛被万神海诸神占据,更有玄南公居中掌控。身在山台,真妖犬应阳甚至夜菩萨都在场,而摇钟未得羽祯之旧途。

就理性的判断来说,姜望实在已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必要。

确实是无望的……

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所有的道路,要么被斩断,要么证明不可行。

但还是再试一试,再走一走。

斗不过犬应阳,再斩他一滴血也罢。

回不了家,往家的方向靠近一步也好!

就在这风驰电掣之间,神魂的世界里已经一败再败,神魂之外的战斗,姜望与犬应阳相会于万神海。

这本该是一场一触即分的战斗。

如犬应阳所说,在他全力出手的情况下,三招之内必杀之。真妖对神临的战斗,理当如此。

可在这个时候,那诸神皆赴天妖法坛、又被犬应阳抓走神辉所以显得暗沉的万神海,忽而跃出了点点繁星也似的金芒。

那如旭日初升的金色,让犬应阳瞬间联想到了熊三思,想起了那此时此世第一枪!

熊三思已死!熊三思已死,世上已无饶秉章。

他的灵身已崩解于万神海中,他也是真正地死去了,死得彻底……但他的枪意未绝!

在沉默的、坚忍的最后时候,他散身于万神海,留下了最后一枪。

最后一次藏“我”于“无”中。

先死而后藏,故能瞒过洞察的眼睛。

因为他是真正的死去了,除非在他死后再去深究万神海。

他不知对手会是谁。

或许蛛弦,或许犬应阳,或许夜菩萨,总之是一个妖族。

他以为姜望已死,故也并不期待让谁捎一条口信。

只是枪乃百兵之胆。

师父说用枪者有进无退,有去无回。

只是他乃大齐军神姜梦熊之弟子,九卒军略第一陈泽青之师弟,临淄第一刀客计昭南之师兄……大齐天骄,天覆正将。

他来世间一趟,总要留下点什么。

不为人族留下点什么,就给妖族留下点什么。

此刻神海竟如星海。

就在犬应阳看到那些金芒的同时,旭日已然东升,纵来一杆金枪!

粉碎一切,光耀所有。

瞬间穿腹!

那此时此世第一枪,也是此时此世最后一枪。

仿佛命中注定,有此轮回。

这最先将犬应阳击退的一枪,也最先将他洞穿!

此枪——

无意无念无心无想。

无我……故能无敌。

无我之道,此为真传!

认得此枪者,不在此世间……

无妨。

他日你若来妖界。

世上已无我……

不必有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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