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四位是谁

赵用贤心里正在埋怨王世贞老盟主的时候,殊不知同为复古派续五子的左副都御史石星也在埋怨赵用贤。

石星想的是,你赵用贤明知道林泰来这人就在京师,还敢大张旗鼓的举办雅集,这不是给林泰来捣乱机会吗?

难道去年苏州文坛大会和南京秦淮河中秋夜,王老盟主吃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连王老盟主都避其锋芒,你赵用贤还能比王老盟主更强?

虽然赵用贤可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同道的不满,但他也是别有苦衷。

这次雅集是提前定好的,当时也没想到林泰来来到京师这个因素。

而且学生唐文献是上半月中的状元,也就现在举办雅集才能蹭上状元的热点,如果再晚,热度就过去了。

见赵用贤还在愣神,半天没说话,林泰来又主动询问道:“赵学士对在下的资格,还有什么可说的?”

其实赵用贤身上槽点不少,如果想针对赵用贤,不是没有别的“把柄”可以利用。

比如历史上赵用贤就是因为“退婚”问题被指摘后,无奈退出政坛。

但是把宝贵资源用在区区一次雅集上,就实在太浪费了,所以林大官人今天只是通过狡辩的方式压制赵用贤,够用就好。

“哈哈哈哈!”全面占据了上风的林大官人大笑几声,“既然赵学士不再质疑在下的资格,那在下可就要为徐文长老先生讨公道了!”

另一个复古派续五子之一石星喝问道:“那你又想讨回什么公道?”

但林泰来却没有搭理石星,并越过了石星,直扑兵部尚书张佳胤。

然后把皮球踢了回去,反问道:“大司马以为,应当如何还给徐文长一个公道?”

当今复古派地位最高的一辈人,当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后七子。

张佳胤作为后七子之一,当然就是复古派宗门在京师乃至于北方的扛把子。

所以林大官人要讨说法,当然是直接找最大的张佳胤。

年已花甲、久任地方、历事老练的张佳胤看了半天热闹,见终于扯到自己身上,倒也没有慌。

先是抿了一口茶水后,才风轻云淡的对林泰来回应说:

“当年是王元美力主排斥徐文长,如果伱想为徐文长讨公道,就去找王元美好了,在这里吵闹什么?”

林泰来:“.”

复古派的大佬里,竟然还有这么务实的人?

想了想后,林泰来又试探道:“大司马身为复古派七子之一,乃是当今文坛巨擘。

如今说到徐文长,难道连个态度也不敢表露?如果传了出去,只怕要让文坛同道失望了。”

张佳胤意味深长的答了句:“老夫首先是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赐飞鱼服,然后才是复古派后七子。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虚名于我如浮云,些许文坛纷扰,早已不必记挂在怀。”

向来喜欢人前装逼的林大官人,今天终于被别人小小的装了一把。

一般的尚书是普通尚书,但如果加了宫保衔就是资深尚书,朝会班位都要往前挪。

而且一般情况下,加的都是太子少保这档次的宫保衔。加到从一品的太子太保的情况,就非常少见了。

这说明累积了很多功绩,然后又得到皇帝欣赏,才能从太子少保加到太子太保,更别说被赐予飞鱼服。

所以张佳胤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已经位极人臣殊荣在身,功业成就超过了文坛成就。

所以复古派七子这样的文坛身份,在我这里已经排在后面,不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你林泰来也别想拿文坛声望之类的虚名,来绑架我。

就算我不要复古派后七子的名号了,又能怎样?

想明白后,林大官人终于认识到,这次似乎碰到扎手的硬点子了。

张大司马这个表态,实在太人间清醒了。

还流露出一种无欲无求的超然意味,实现了内心的平衡。

除了人间清醒之外,张佳胤这兵部尚书还有一项天然优势。

那就是兵部尚书就是主持武科会试的人,武科会试的成绩就捏在张佳胤手里。

这权力对大多数读书人来说没有卵用,但对立志文武双修的林大官人而言,却有点克制了。

因而林大官人越想越棘手,但他又必须要想办法打破张佳胤的内心平衡,破坏掉他的超然心态。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开口道:“我林泰来既酷爱文学,又喜好武学,经常因为身份定位感到苦恼。

所以我就特别关注那些文武双全的大臣,经过我精心总结,评出了本朝四大文武双全大臣!

第一位王阳明,一手心学一手武功,终以文臣封爵;

第二位杨一清,从总督到首辅,堪称出将入相,也有文章经义传世;

第三位王廷相,你们复古派前七子之一,又官至兵部尚书总督京营,同样有文才有武略。”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林泰来提出的这个组合很有创意。

不吹不黑,到目前提出来的三个人还是比较公正的,都是公认的文武双全,各方面造诣都很深厚。

当然王阳明的综合成就是独一挡的,但其他人选也不算太差啊,都是顶级大臣。

不过说了三个人选后,林泰来故意停住了。

来看热闹的王之猷迫不及待的问道:“先前你说的是四大,那么第四位呢?”

林泰来答道:“四大只是个约定俗成的常见统称,我也是习惯用了四大。

至于第四位文武双全的大臣,我还在考量之中。”

这时候,不少人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张佳胤。

张佳胤和前辈名臣、嘉靖朝前期的兵部尚书王廷相比较,简直就像是一个模板出来的。

都是青年高中进士,都是久任地方平定过变乱,都是文坛的“复古派七子”之一,最终官位都是兵部尚书。

如果王廷相能入选这“四大”,那么同模板的张佳胤也理所当然的应该入选。

张佳胤缓缓放下了茶杯,迟疑的看向林泰来。

糟糕,这是心动的感觉!那第一位可是王阳明!

林泰来又继续对王之猷说:“其实在下只说了三个人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下立志成为第四位!

所以文坛虚名还是很有用的,如果没有文坛虚名加持,拿什么去评选?”

张佳胤:“.”

这么大一个复古派后七子兼兵部尚书坐在这里,就被你林泰来无视了?

还是你觉得,除了你林泰来,别人就不能抄袭你的创意自行评选了?

(本章完)

第268章 太简单了

虽然张佳胤大司马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但作为一个大佬,总会有人替他发声。

席间就有人问道:“你说的这四大里还缺一个,大司马张公完全可以列入。”

林泰来轻笑几声说:“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人讥讽为谄媚大臣!”

众人无语,不过细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林泰来又又一次看向申用懋,让申大爷心头一紧,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不该站起来,

又听林泰来继续说:“这样的评选,本不该由在下这样人微言轻之辈来推举。

不然为了避免谄媚巴结的嫌疑,我只能推举那些已经不在世的人,比如王越啊唐顺之啊。

或许这种评选需要更权威的人物来发起,比如一个不会谄媚巴结其他大臣的人!”

众人顺着林大官人的目光看去,目光的尽头是姓申的,瞬间秒懂!

申首辅的头号黑粉、红人李植李少卿目中精光一闪,看来林泰来这个胸大无脑的莽夫又要给自己送弹药了!

就是张佳胤感到自己被架的不上不下,有点哭笑不得。

便又开口道:“今日是文坛雅集,不谈其他事,休要再说这些杂七杂八的!”

其实张大司马还是很有兴趣继续说“四大”的话题,但是他担心赵用贤等雅集发起人会急眼。

林泰来趁机也答道:“在下本意也是为徐文长前辈讨公道,前来领教复古派诸公以及门徒的实力!

但是刚才赵学士一再阻挠,似乎不敢让在下入席。”

话说已经到这个地步,再加上赵用贤刚才被林泰来辩驳得哑口无言,失去了“法理”。

如果还要把林泰来赶走,传出去就真成了复古派北方组畏惧林泰来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便打算武力驱逐林泰来,也未必能赶走.

地位最高的张佳胤只能“大度”,随手一指说:“请入席!”

虽然人群看似散乱,其实也是分了层次的,核心内圈不过十来人,而最晚到的申用懋坐在了最末尾。

林泰来环顾了一下后问道:“哪位是礼部王之猷王部郎?”

王之猷很意外,但还是应声道:“我就是。”

林泰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王之猷身边位置。

众人十分诧异,你林泰来之前连王之猷都没见过,怎么还专门坐在了王之猷身边?

林泰来对王之猷解释说:“在下与令弟王之都王税使十分熟稔,听王税使说过,伱们王家文学实力稍有不足。

既然今日遇上了,我就坐在阁下身边,万一阁下遇到难处,或许还能帮衬一二。”

王之猷:“.”

你这姓林的不愧来自风气浮浪的江南,实在太踏马的狷狂了!

这次雅集的发起人和主持人、复古派续五子兼末五子赵用贤赵学士陷入了沉思。

众所周知,文人雅集除了喝酒之外,必定要弄一些文学游戏,比如分韵赋诗、联句作诗,还有各种酒令。

赵用贤作为主持人,现在必须要发起一个文学游戏来助兴。

今科状元唐文献又来提醒老师了,“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作诗啊!”

赵用贤从这个方向深思熟虑后,公布了今天的游戏项目——飞花令!

而且赵学士当场拟定了今天的飞花令规则:

“其一,每人轮流说出两句古人的诗,共十四个字。

其二,每人说出的两句里面,必须要嵌进风流这个词。

其三,上半句三个位置,下半句三个位置,一共有六个位置可以镶嵌风流这个词。

其四,而每人说出的诗句里,风流这个词的位置,要按照次序后移。”

简单解释,就是第一个人说诗句“风流某某某某某”,第二个人就要说“某某风流某某某”,第三个人就要说“某某某某某风流”,类似这种文学游戏就叫飞花令。

飞花令的规则是可以无限制引用古人诗句的,不需要自己作诗。

在座的众人大都是复古派门徒,而复古派的最大特点就是摹拟古人,正所谓“诗必盛唐、文必秦汉”。

所以复古派骨干别的不好说,但都能背诵一大堆古人诗词。

这种不用现场即兴作诗、可以无限制引用古人诗句的飞花令,是赵学士暂时能想到的,最能压制林大官人作诗天赋的文字游戏了。

总而言之,不能让林泰来复制在江南的成名经历!不能让林泰来的名气蔓延北方!

赵用贤宣布完了游戏规则后,对张佳胤说:“请从大司马始。”

张佳胤不假思索的说:“风流却是钱塘寺,不踏红尘见牡丹。”

这是引用了唐代张祜的诗句,风流两个字在最前面句首。

第二个是石星,接上了说:“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

这是引用了李清照的词句,风流两个字往后挪动了一位。

按照位置顺序,第三个人是赵用贤,接上说:“今年寒食好风流,此日一家同出游。”

这是唐代元稹的诗句,风流两个字已经挪动到了上半句的末尾。

今科状元唐文献挨着赵用贤坐,也接上了一句:“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

这句更有名,乃是杜甫的名句,风流两个字挪动到了下半句的句首。

前面几个人都是饱读“诗书”,说诗句的速度都很快。

下面就轮到礼部员外郎王之猷了,但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王部郎哀叹一声,自己这一轮真倒霉,似乎遇上了最难的一个次序。

风流这个词,很少镶嵌在下半句第三和第四个字!

如果停顿时间过长,肯定是要罚酒的。

这时候,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说:“清江碧草两悠悠,各自风流一种愁。”

王之猷赶紧大声复述了出来,然后才发现,似乎是林泰来提醒的自己。

按照顺序,接下来就轮到王之猷旁边的林泰来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大官人不慌不忙的举起了酒盏,“吨吨吨”的连干了三碗。

然后淡定的说:“在下认罚了,诸君继续!”

众人:“.”

你林泰来从进来后一直装到游戏开始,怎么现在忽然不装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方式?

游戏继续,等第二轮又到林泰来这里时,依然是主动认罚,“吨吨吨”三大碗下肚。

到第三轮,林大官人还是主动认罚三大碗!

但在座大多数人都是老官僚了,核能沉住气。虽然林泰来举止异常,但还是装作看不见。

你林泰来喜欢喝就喝,不参加更好。

但世间总少不了起哄的人,董其昌躲在外圈人群里叫道:“林解元你为何不说诗句,只喝酒?”

林大官人借着酒意答道:“因为赵学士这个飞花令游戏太简单了,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远不如喝酒更有意思。”

赵用贤没去看“出言不逊”的林泰来,锐利的目光却只在外围人群里来回逡巡!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挑起了林泰来的话头?找到了就叉出去!

旁边的王之猷劝道:“你不可小看,这个游戏越往后面越难,可用诗句越来越少。”

林泰来大声嘀咕说:“雕虫小技而已,哪里难了?”

又向赵用贤问道:“飞花令这个游戏的规则,应该是可以自己作诗句吧?”

赵用贤仍在尽最大的努力封禁林泰来的天赋:“如果自作诗句镶嵌字眼,那必须应景即兴而作,不能与雅集无关!”

林泰来端着酒盏,哈哈大笑几声后,直接开口道:

“第一,风流恍惚千年后,倘到兰亭见右军。

第二,王谢风流尚可攀,何人清弄水云间。

第三,灵宫胜地标风流,相逢一笑大白浮。

第四,润色真成昭代观,风流已驾前朝辙。

第五,雄才元自太湖闻,列署风流尽属君。

第六,百乐忽闻三弄曲,依然江左旧风流”

林泰来一口气单人说了好几轮,仿佛每一句都是信口而作,而且句句都扣着今天雅集。

风流两个字按照次序,在林泰来嘴里不停的变化,本该是集体群口的飞花令,变成了林泰来的单人贯口。

众人无语,宴席文字游戏的精髓是人人都参与,而不是你林泰来一个人从头到尾全包圆!

如果都像你林泰来这样玩,那就确实太简单了。

一个游戏实在太简单毫无难度的话,大概真会让人感到无聊吧?

失控了,又失控了,赵用贤发现,自己可能已经体验到了王老盟主的感受。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道:“敢问林解元,你平常的文学游戏都是什么难度?”

但这个人刚喊出来,就被两个仆役按住了,然后往外拖。

“我的难度?”林泰来放下酒盏,醉醺醺的说:“既然有人问起,我就为诸君展露一下,什么叫难度!”

然后林大官人让人拿来纸笔,当场写了半首词:

“空江一舸轻帆挂,遍阅东楼画。湿青垂柳绿溪湾,月送扑帘疏雨晚风寒。”

然后大声吟诵了一遍,又给人传阅,同时介绍说:

“这是半篇虞美人,只有上阕,谁能续出下阕即可!”

另一个复古派大佬石星也看不得林泰来的嚣张样子,也没细看这半篇词,随口喝道:“续写半阙词而已,有何难哉?”

对于文坛中人而言,这简直有手就会!

今科状元唐文献看了眼后,连忙提醒说:“石前辈!这是回文词!”

所谓回文诗词,就是正着反着都能读的诗词。

比如林泰来写的上阙,按照虞美人词牌格式,反过来读就是:

“寒风晚雨疏帘扑,送月湾溪绿。柳垂青湿画楼东,阅遍挂帆轻舸一江空。”

与正着读一样的典雅优美,而且没有大多数回文诗词那种生拼硬凑的斧凿痕迹。

石星吃了一惊,对唐状元问道:“你这么快就能看出来?”

唐文献老老实实的答道:“去年林泰来在苏州浒墅关阻击金陵十二钗,用这半阙词刁难过赵彩姬,所以我才知道。”

“已经用过了?后来呢?可曾破解了?”石星又问道。

唐文献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赵彩姬根本就没有应战,直接和林泰来喝酒过夜了,所以这半阙词就没了下文。”

石星:“.”

不过在愣了愣后,石星仍然嘴硬说:“回文词的难度也就那样,难不成只有你林泰来会写?”

虽然不至于有手就行,但只要花时间构思,总能写出来。

林泰来喷着酒气说:“谁说难度只有这些?回文诗词也能叫难度?”

然后举着诗稿说:“我这半阙词最大的难度在于,这是一首情词,而且正着读是男性角度,反着读是女性角度。

所以正反合起来就是一对男女,续写也不能脱离这个框架!”

众人:“.”

这踏马的是正常人玩的文学游戏?上难度上到这个地步,雅集还能开下去?你林泰来自己玩泥巴去吧!

林大官人借着酒劲说:“我只是想说明我们更新社平常文学游戏的难度,本也没指望尔等续写出来,我早已经把下阕打熬出来了!”

然后又拿来纸笔,主动提笔写出了下阕:

“名花得识人无恨,野旷莺啼近。润红酣翠到春残,忽忽恼人情事恨漫漫。”

反过来读,下阕就变成了上阕:

“漫漫恨事情人恼,忽忽残春到。翠酣红润近啼莺,旷野恨无人识得花名。”

正读和反读都很通顺典雅细腻,而且正读是男,反读是女,堪称精妙无比!

饱读诗书的众人都读过回文诗词,但没见过比眼前这首技术性更强的,不禁陷入了久久的震惊!

只有酒气熏天的林大官人叫嚣道:“不知道你们复古派平日里练习诗文是什么难度,但我们更新社打熬文学,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的!”

“砰!”赵用贤忍无可忍的拍案驳斥说:“此乃纯粹的游戏之作,毫无意旨风骨,已经陷入了左道下品!”

今科状元唐文献惊呼道:“老师不要再说了!”

林大官人茫然的看着赵用贤:“赵学士想听大道诗词?早说啊!

在下进了京城,写下一首七律,应该符合赵学士的意趣!请赵学士听好了!”

随后众人就从林大官人嘴里听到了一首新诗: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定将捷足随途骥,那有闲情逐水鸥。

笑指泸沟桥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林泰来吟诵完了后发现,这首太切合自己处境了,居然一个字都不用改。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一场复古派宗门发起的雅集,又又又变成了林某人的个人秀。

近距离观摩了林泰来言行举止的王之猷总算明白,十五妹所说的“喜欢用诗词踩人”是什么意思了。

啥时候双倍月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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