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离去前的动手

“那些使者已经离心了。”

朱高炽要方醒说说那些藩属国使者的情况,这让百官的心中涌起了不祥之意。

今天武勋也来了,这同样是一个信号。

方醒从容的道:“当大明发出不再出海的信号时,那些藩属国实际上就已经不再是大明的藩属国了,这话可有人不理解的吗?”

无人不理解!

“兵戈不到,威慑不到,没有人愿意奉一个闭关锁国的大明为宗主国,谁都不肯,谁肯谁就是傻子!”

朱高炽摩挲着镇纸,想起自己当时暂停宝船,令郑和遣散船员的决定,不禁觉得恍如昨日。

君王从来都不是太子这个职位能体验到压力的地方,所以三把火不好烧,很容易会烧错地方。

可君王不能在有些地方认错,认错会降低自己的威信。

“如果海外没有利益存在,那么大明停了宝船,我认为是适宜的……”

方醒必须要给朱高炽找台阶下,否则一旦开了批判君王的头,在目前的情况下,对大明的局势没有丝毫好处。

“可那边的资源丰富,不说金银铜矿,就说大米,咱们只需要雇请当地的土人种地,每年海船去拉一次,大明将永不会再受到饥饿的威胁。”

“特别是暹罗。”

方醒强调道:“那里可供种植大米的地方不少,而且地处要冲……”

暹罗在以后会成为橡胶大国,可见上天对他们的宠爱。

“还有旧港,那里一旦丢失……”

方醒看了一眼文臣,说道:“几百年后的史书上,谁反对出海,谁将会成为后人耻笑的鼠目寸光者。”

说完方醒躬身道:“陛下,臣失礼了。”

你们怎么玩我没兴趣知道,我还在看着大明的未来。

而大明的未来此刻还在金陵,等大明的皇位再次更易后,历史的车轮将开始转动,挡在前方的人将会粉身碎骨。

朱高炽微微点头道:“此事朕也曾误判,若不是那些使者一路泄露了心思,朕也不会知道这些藩属国的……”

“陛下,此事当缓……”

“……”

方醒没注意听这些话,他神游物外的在想着中午该吃什么……

“兴和伯,走了。”

方醒一怔,看到是金忠,就笑道:“完事了?”

金忠讶然道:“你倒是改性子了啊!”

以往这种时候哪里少得了方醒的搅合,可今天他却一言不发,实在是奇怪。

方醒看看那些探究的眼神,笑道:“我说了可有用?还不是得扯皮。话说这扯皮可是一大绝活,今日扯,明日扯,一直把人扯累了,不愿意扯了,这才算完。”

金忠楞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目光转动间,方醒微微点头,然后出了大殿。

……

“德华兄,你这招太厉害了,如今袁弥坐稳了位置,已经派人来让我回去。”

陈潇是来感谢的,顺便送了一件小衣裳。

“这是小冉做的,随手就给你家无忧做了一件,等夏天穿着再凉快不过了。”

陈潇提及郭瑾依然是愤怒不已,但他却没气馁,表示回去再照着前面的经验进行栽种培育。

临走前他问了方醒:“德华兄,他们说你是在钓鱼?”

方醒愕然,然后失笑道:“没有的事,不过是想让他们绝望一番罢了。”

……

在某些事情上,朱高炽是一个小气的君王,他会记仇,一直记着。

而方醒也记仇,比朱高炽记仇多了。

所以两人在这几次事情中都感到了些默契和惺惺相惜。

而方醒知道自己在北平呆不了多久了,所以格外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可就在无忧每天早上起床都必要要看到他才不哭的时候,朱高炽派人传话,他要出发了。

……

“殿下在金陵……不是长久之计。”

杨荣来了方家,却不是送行。

“我知道,可形势如此,奈何?”

方醒皱眉道:“陛下在慢慢的和你们磨合着,而殿下若是也在北平,就会平添不少麻烦。”

“是这样。”

杨荣想起了朱高炽登基后那些举措,以及那些矛盾,就有些内疚的道:“磨合这个词不错,确实如此。不过此番过后,大的动荡应当是没有了,等一切稳定之后,殿下回来也无妨。”

“陛下就是这个意思。”

朱高炽的意思方醒已经揣摩到了,父子俩一南一北,把局面稳定下来,然后再进入套路模式。

——君臣父子,皇帝太子,大家慢慢的熬吧。

杨荣点头道:“陛下很稳,行事稳,这是大明的福气。”

“可你们还在拖着宝船下海之事不放,杨大人,我说过了,谁阻拦此事,几百年后就准备被后人骂做腐儒吧!”

方醒端起茶杯,不想再和杨荣纠结于这个问题,他更想多陪陪妻儿。

杨荣苦笑道:“此事阻力颇大,上次不是说有人私自出海吗?抓住他!”

方醒讶然看着他,“杨大人这是背叛啊!”

杨荣拱拱手,然后告辞了。

方醒把他送到门外,目送着他远去,然后笑道:“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

和家人告别,使劲的亲了亲无忧,方醒带着家丁们进城,他将去陛辞。

大殿内,朱高炽吩咐道:“在南边少惹事,有事急报京城。”

方醒唯唯诺诺的应了,不过大家都知道,这厮肯定不会安生的。

陛辞之后,方醒出了宫,然后来到了左军都督府。

左军都督府守门的自然认识他,以为他是来找人的。正准备请他进来时,却看到方醒的神色不对。

方醒没有下马,他问道:“黄平在不在?”

守门的一听居然是问经历司的黄平,以为方醒是找他办事,就说道:“伯爷稍待,小的去把他请出来。”

方醒下马,说道:“不连累你了,本伯自己进去。”

守门的面色微变,觉得这话不祥,却不敢阻拦,更不敢去报信。

左军都督府是薛禄做主,当方醒一路进去后,早有人去报与他得知,就迎了出来。

“兴和伯……”

薛禄抱拳相迎,方醒却没还礼,只是问道:“阳武侯,那黄平可在?”

薛禄的笑容微滞,问道:“他可是得罪了你?是为何事?若是不大,薛某就代他谢罪了!”

这个姿态非常的出色:我的手下我兜着!

这就是护短,武人的通病!

方醒目光转动看了一圈,说道:“阳武侯,你兜不住。还请让他过来一趟,方某问几句话即可。”

薛禄眼神一紧,知道那黄平怕是把方醒得罪深了,就说道:“那就去薛某的地方说话吧。”

随即薛禄吩咐人去叫黄平,他带着方醒到了会客厅。

两人坐下后,薛禄再次问了方醒,可方醒依然不肯说。

气氛有些尴尬了!

没等多久,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见过伯爷,见过兴和伯。”

这人就是黄平,目光锐利,声音洪亮,堪称是标准的男子汉。

薛禄指指方醒说道:“你是如何得罪了兴和伯?”

一句话就点明了方醒的态度,黄平愕然道:“侯爷,下官以往只是远远的看过兴和伯,这得罪何从谈起啊?”

薛禄垂眸,他自信方醒不敢在这里肆无忌惮。

“你就是黄平?”

方醒起身问道。

“正是下官!”

黄平拱手,诚恳的道:“兴和伯,此事怕是误会了吧?”

方醒微微一笑,就在黄平心中一松时,方醒一脚就把他踢翻在地……

薛禄没想到方醒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动手,就怒道:“兴和伯,住手!”

(本章完)

第1637章 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薛禄愤怒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黄平勃然大怒。

“兴和伯,有话就说,在薛某的面前动手,这是要干什么?!”

方醒上前一步,一把揪起黄平,反手就是一耳光。

薛禄从未被人这么轻视过,他指着门外正准备赶人,方醒却说道:“阳武侯,你为何不问问黄平,他是怎么和人勾结,还卖力的去找五城兵马司的熟人,为那些散播陛下谣言的家伙提供庇护的。”

薛禄一怔,而黄平已经是面如死灰。

“咦!居然没有否认?”方醒冷笑道:“看来你倒是知道韩立德会吐实是吧?”

韩立德被东厂抓了,虽然没说罪名,可聪明人自然能猜到一二。

薛禄大怒,喝道:“来人!”

“侯爷!”

外面进来了两个军士,扶刀应诺。

“拿下黄平,等本侯进宫请罪回来再说。”

两个军士擒住黄平就往外走,黄平也不反抗,到后面更是软成一团,几乎是被架着出去。

看到薛禄准备出去,方醒说道:“陛下说了,武人不易,此事就暗中处置了,免得外间沸沸扬扬的,到时候于朝局稳定不利。”

薛禄的身体一僵,冲着皇宫方向拱手道:“薛某惭愧!”

方醒跟着拱拱手,说道:“可方某的意思却是要在内部通个气,君子坦荡荡吗?”

薛禄皱眉道:“可这有违陛下的意思。”

方醒笑道:“陛下是怕文武失衡罢了,可马上就会失衡了。”

说着方醒拱手离去,薛禄还在发懵。

半个时辰后,薛禄正在吃午饭,有人急匆匆的过来禀告道:“侯爷,方才兴和伯去了工部大闹,说是工部有人贪腐,还说出了名字,然后扬长而去,阻拦的被他抽翻了几个,工部上下都被气疯了!吴中已经进宫了。”

薛禄放下筷子,这才知道方醒为何说要失衡。

“这是临走前当面给了文臣们一记耳光,他好大的胆子啊!”

……

朱高炽才吃完午膳就召见了吴中。

“陛下,兴和伯在工部砸烂了不少东西,打伤了好几人,临走时还说工部有逆贼,北平城有逆贼,等他下次回来定然要拿下几个!”

吴中很委屈,觉得方醒这是疯了。

可他却不想想,在外界谣传朱高炽好色不孝、喜爱享受、工部上下已经为此疲于奔命时,他却选择了沉默,而不是出去反击。

朱高炽的面色有些古怪,看似愤怒,可那嘴角却微微翘起。

“你且回去,朕马上派人去追他。”

吴中谢恩走了,却没看到在他走之后,朱高炽根本就没让人去追方醒,甚至还叫人弄了一碗婉婉做的果酱来解解馋。

……

方醒临走前打砸了工部,瞬间就传遍了京城。

人人目瞪口呆!

“他疯了?”

黄淮从未见过这般胆大的臣子,居然敢去打砸工部衙门。

静默了一会儿后,金幼孜说道:“这是跋扈将军!也只有晚唐时才有这等事。”

等他回头,看到同僚们都在默然,不禁说道:“陛下难道就无动于衷?”

杨士奇把毛笔一搁,说道:“他回来后一直都在克制着,临走前撒野一把……忍了吧。”

静默……

等上朝时,大家再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都不同了。

下次再把皇帝激怒了,他会不会再次召回方醒,然后采取更激烈的方式?

打砸工部只是一个警告,让人恶心又憋闷的警告!

下一次那个家伙会不会直接上手?就像是他当朝追打吕震一样!

……

“我从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慕简喜欢穿玄色的衣服,他觉得这样能让自己看着像是一个贵族。

而在经过蒙元和大明开国过程中的消耗之后,所谓的贵族实际上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贵族是要经过几代的熏陶和教育才能成型,才能把那些习惯镶刻于自己的血液里。

所以慕简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有着近乎于病态的坚持。

他站在海边,腰杆笔直,神色庄重,找不到一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大海微波,送来一阵阵带着腥味的海风。

极目看去,海面上空荡荡的。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老仆也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只是须发被海风吹的有些凌乱。

老仆上前一步,说道:“老爷,李二的胆子大,手下操船厉害,想来能躲过水师的搜捕。”

慕简负手回身,看着老仆身后的两名健壮家丁,沉声道:“一时的损失不在我的眼里,只是船员却不好找。所以只要他把人带回来,那一切都没有问题。”

老仆垂首道:“老爷,李二心狠,咱们家还得要警惕些。”

慕简微微一笑,捋捋被海风吹到两侧的长发,说道:“民心如铁,官法如炉,他若是背叛,那就别怪我无情!”

老仆赞道:“还是老爷您厉害,直接扣住他的老娘,他不是孝顺吗?那就顺从些,不然就撕破脸又有何妨。”

慕简点头道:“李二这等曾经的悍匪看似凶狠,可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没有弱点的那就不是人。咱们回去。”

几人上马渐渐远去,海面上慢慢的有了些雾气,朦朦胧胧的恍如仙境。

……

财富来自于海上,危险亦来自于海上!

这是郑和的话,被方醒郑重的宣扬开来。

宁波府的慕家对此嗤之以鼻,家主慕简是出了名的反对出海者。当京城传来宝船停运、船员遣散的消息时,他为此请了几个老友饮宴,学了古人的通宵达旦,宾主欢愉。

所以看到他一路飞骑的进了城,守门的军士都难免为之侧目。

“这慕先生往日走路说话都死板的很,两个儿子一个学了他的死板,另一个却截然相反,今日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老妻有孕?”

“那他还不得乐死?”

“乐死个屁!”

带队的军官不屑的道:“这人最假,走路说话都像是木偶,连笑都是一个模样。”

……

慕简一路进家,两个儿子急匆匆的迎了过来。

看到慕简皱眉,已经成亲了的大儿子慕兴回头对弟弟慕言说道:“走路要缓,步子不能乱。”

慕言笑嘻嘻的道:“大哥,父亲去了两日才回来,我这是急了,算孝心呢!”

慕兴回身冲着慕简躬身,“父亲辛苦,家中无事。”

慕言做个鬼脸,也躬身道:“父亲,母亲可是发脾气了,说您再不回来,她就回娘家了。孩儿也想去看看外祖。”

慕简皱眉看着跳脱的小儿子,拂袖往后院去。

慕兴跟着说了家中这两天的事,等说完后,慕言就开始说着这两天在家做了多少文章,言语间自信满满。

到了后面,看到妻子王氏带着儿媳已经在等候了,慕简还是缓步过去,低声道:“小心吹风受凉。”

王氏笑道:“夫君一路辛苦,妾身已经准备了晚膳,就等夫君沐浴后一家团聚。”

慕简微笑道:“好。”

夫妻并肩走在前方,两儿子跟在后面,一家人和睦且协调。

感谢书友:“MY银钥”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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